<strong>初创白莲</strong>
我的合作者白云海、张亚平、方清平、戴杰等人,都是我艺术道路上不可缺少的朋友。我与白云海的合作,使我在艺术上达到了高峰。
白云海是著名诗人、编剧与歌词作家,煤矿文工团一级编剧。懂得特别多,他不光是个作家,也是个杂家,也可以说是老北京的民俗专家,还是一个美食家,歌词写得尤其好。北京台有个著名栏目,是田歌主持的《银屏连着我和你》,那个栏目的主题歌就是由白云海写的词,歌星韦唯演唱的。歌曲非常好听,很多人都会唱,一听这首歌就能想起这个栏目。
我与白云海的合作是从1991年开始的。那年北京台的春节晚会由丁柏芝担当导演,当时的制片主任是李贵义,他跟我很熟悉,李贵义把我请去,让我写几个语言方面的作品。
在说这件事之前,还要说一个有趣的故事。1989年我暂时停止写相声,婉拒了一些晚会的邀请,任何人请我都不参加。来电话经常让家里人接,听是什么人,如果是电视台的人请我搞晚会,就谎称我不在家。除了特别熟的人。我那时的主要生活就是上驾校学车,看书。此外,就是写电视剧。那时也没人请我写电视剧,我是在家写着玩。
那些年我和中央台导演合作得比较多,和北京台合作得很少。当时北京台有一位制片主任叫李贵义,我和李贵义是通过一次晚会认识的。搞完这次晚会,我觉得这人还不错,就交上朋友了。在我停笔在家休养期间,李贵义也来过电话,同样也被我拒绝了。但是李贵义非常执着,他在电话里怎样劝我都不行,最后他竟开着车到家来找我,面对执着的友人,我也只好相见了。在谈话中,他告诉我北京台要搞一台关于喜剧方面的晚会,他说这个节目非常重要,台里的一些重要的领导都希望我参加,但是当时下定决心的我没有答应。随后,深知我秉性的李贵义说出了一句让我胆战心惊的话,我绷不住劲了。他说:“领导说了,你不去参加北京台这个节目是因为看不起北京台这样的小台。”这句话实在让我汗颜。在全国来比,三河县电视台要说是小台还差不多,除了中央台就是北京台了,怎么能说是小台呀。胆小的我当时二话没说决定跟他走。
见了剧组负责人,一个是著名导演丁柏芝,另一个是文艺部副主任齐建新。见面我解释说,自己不是看不起北京台,北京台也不是小台。领导也没在意我说什么,表示非常欢迎我参加晚会的创作。后来我才知道,领导根本没说这句话,是李贵义编瞎话,用激将法把我骗来的。就这样我才食言又参加的晚会。
我和李贵义有特殊的交情,李贵义这个人也很看好我,全国那么多写相声小品的作家,他就认准我了,我被邀请住在剧组。去了不久我完成了两个作品,这在一般晚会上一个作者写两个作品已经高产了,可李贵义不同意,还让我继续写。我实在没有办法,就给他们介绍别人,当时我提了一位高手,说能够代替我,这个人就是白云海。
李贵义把白云海这个名字拿上去,上面领导知道这个人,同意请白云海来,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我不能走。这不是不讲理吗?我那时住在和平宾馆,白云海背着一个书包来找我,一进门给我鞠一躬,说话非常幽默:“廉老师,感谢您看得起我,我就是一个矿,需要什么您就开吧。”从那一天开始,我便开始和白云海合作,起名叫白莲。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2/1-20041211303CD.jpg" />
我与白云海(左)
那一场北京台春节晚会,白莲共创作了八个节目。可以说那台春晚的所有语言类节目基本都是我们两个人合作写出来的。节目得到了剧组导演、制片方面的认同。白莲的名字也越来越被人认识。
我和白云海开始合作,搞的节目很多,白莲这个名字很快就闯出来了。白莲火了,也闹了很多笑话。
有一次我们给中央台搞质量万里行的晚会。写了两个作品,一个是由侯耀华和王平表演的小品,内容是一个灯泡厂的厂长,一上台就吹自家灯泡如何如何的好,说这个舞台就有出自他们厂的灯泡。滑稽的是侯耀华演的厂长指哪个灯,哪个灯就灭,最后吓得不敢指了,舞台效果非常幽默。这个小品当时请的是人艺著名话剧导演林兆华帮忙排的。林兆华从来不排小品,这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导的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小品。另一个节目是个群口相声,叫《真假李逵》。这个相声说的是社会上的假名牌要比真名牌多得多,是侯耀文带领十几个相声演员表演的,其中就有“吃嘛嘛香”的著名演员李嘉存。
白莲编的这两个节目都不错,但是遇到了一个小问题。侯耀华和王平在那天晚上还要参加中央台的综艺大观,演的也是我们两个人编的小品《钓鱼》。两个小品的时间发生了冲突,地点又离得非常远。侯耀华和王平参加完综艺大观要往亚运村奥体中心赶场。为了保障他们不误场,我和白云海一起跑到公主坟交通队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忙。白莲两人走了,这些说群口相声的人就让李嘉存牵头。李嘉存长得胖头胖脸,当时有人就说:“看见没有,白莲(白鲢)走了,把胖头留这儿了!”
那天演出十分紧张,因为是直播,侯耀华和王平必须赶到。中央台离亚运村很远,中间隔着二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坐着警车,一路嘀嘟嘀嘟,超时间赶速度,等到了奥体中心,时间所剩无几,侯耀华与王平刚走到台口,那边已经报幕了。
<strong>涮出来的交情</strong>
白云海爱吃涮羊肉,属于有瘾的那种。我也爱吃,我们俩是涮出来的朋友。
白云海吃涮羊肉能吃出传奇来。平常吃涮羊肉也就罢了,谁见过早晨五点钟吃涮羊肉的?白云海和我就曾五点钟吃过涮羊肉。有一次我们俩写节目写到早晨五点,白云海说:“廉老师走,咱们吃涮羊肉去!”我一听就笑了,早晨五点哪有卖涮羊肉的呀?白云海神通广大,早就找好了,就在和平宾馆对过不远,真有一个24小时不关门的涮肉馆。
还有一次早晨七点,白云海带我去吃涮羊肉,店家说早晨吃早点的多,来不及给您点锅子。涮羊肉没吃成,愣让人家给我们做了一个爆羊肉!
那时候在白石桥那边新成立了一个自助餐饭馆叫花正。花正自助餐与现在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个人交多少钱随便吃,不过那时刚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北京台的一个制片主任叫孙洪信,常请白云海和我搞节目,与我们两人都是朋友。当时孙洪信请我们吃饭,还有一个舞蹈编导叫边兰星,这个边兰星也是搞晚会的“武林高手”,也担任过中央台春晚舞蹈节目编导。此人大个,身体好,也属于“饭桶”一类。白云海和边兰星两个人脸对着脸大吃起来,最后的结果是白云海愣把他打败了!边兰星胡噜着肚子说:“白兄,服了!”
白云海临走时像吹口琴一样又吃了两块西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花正。有爱开玩笑的人说从那天起,在花正吃饭开始限时。
人老吃一种东西往往会腻,白云海吃涮羊肉永远不腻,他不腻别人腻。有一次相声演员刘惠拉着我们俩去吃饭,说好不吃火锅,可是最后还是绕到了红焖羊肉那里,没能离开火锅。
我第一次和白云海喝啤酒是在和平宾馆,我们两个人一边喝啤酒一边创作。第二天早晨,我们把喝空的啤酒瓶螺旋状排了一桌子,把稿子放在瓶嘴上,等人来拿。
后来我们给白莲又取了一个名字,叫56度工作室。这也很搞笑,当屏幕上出现作者为56度工作室的时候,凡是喝酒的人都会一乐。我们也是为了找乐。那个时候晚会办得很红火,搞晚会的也有别人,有人听说白莲叫56度工作室,也打算模仿,叫四特工作室,当然这是笑谈。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我们刚分开的时候,确实有人问我们俩是不是发生了矛盾。我 告诉朋友,没有,确实没有,如果有也是错在我这里,别人也就不再追问了。事情就这么简单,谎言不攻自破,到现在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白云海跟我一起合作的时候,我们两人的心情一直都很愉快,俗话说:“一辈子有个知己足矣。”有一次他跟我说:“廉老师,我跟你一起挣了钱了。”那些年作家挣的钱可以说少得可怜,白云海跟着我在一年之中挣五六万实属不易。我们写得多、写得好,收入多一些,不足为怪。当然不能和演员比,和我们自己过去比好一些。
有一年赶上年底,挣了点钱,白云海非要请我吃龙虾。那会儿吃龙虾要花很多钱。白云海的情意我领了,但我没有答应这个邀请。我说:“我们要吃龙虾,等着剧组给花这个钱吧,咱们自己就不必了。”白云海执意要请,他说:“干吗非让剧组花呀?”我笑着说:“也是,但要吃龙虾,我请你咱们就吃,你花钱我就不吃。”最后还是没吃成,气得白云海带着满脑瓜子龙虾回了家。
白云海是个穷大手,兜里有一分钱也要花掉,不是给自己花,而是给朋友花。有一年过春节,他非要给我的孩子钱。我说这样,你拿出五百块钱来给你孩子,就说是我给的。我拿出五百块钱来给我家孩子就说是你给的不就完了吗?他说这样挺好,后来我们每年就这么办。
<strong>白莲的江湖</strong>
我们两个人合作就是走江湖,因为要生存,必须面对现实,要签合同,要讲价钱。我们和人家谈稿酬一般都由我来谈,我这人脾气好,说话温和,说出的条件基本能让对方接受,也不伤和气。
白云海有些不落忍,他说:“廉老师,这得罪人的事不能老让您说。这回由我来谈吧。”正好有人来请我们搞节目,这次白云海一本在正经地和人家讲价钱。一台撰稿多少钱,一段相声多少钱,一个小品多少钱,一段歌词多少钱,对方听罢,一一记下,说没问题。可是走了以后,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白云海犯嘀咕了,说是不是跟人家要高了,给要跑了?他这一嘀咕不要紧,又有人来找我们搞晚会,还是他主动和人家谈稿酬。人家问要多少钱?他说不要钱!这多可笑,两个极端。其实上一次那个根本就不是要跑了,而是资金没到位搞不了了。第二次来的是沈伟、邵飞,这俩人都是熟人,说哪能不给钱呀!这回他们让我们搞一台很特殊的晚会,叫《京城一家人》,是一个春节特别节目,在一个四合院里拍的,导演请的是赵宝刚。赵宝刚搞晚会很有想法,放映后果然是经典。
那时有几个年轻人邵飞、沈伟经常与我们白莲组合合作。有一次邵飞把钱口袋放在床底下睡午觉,没有关门,钱口袋让人拎走了。那天幸好他把稿酬给了我们。我和白云海一商量,每人拿出两千块钱给了他。邵飞非常感动,他说:“叔呀,你们和我谈稿酬时斤斤计较,这会儿又这么大方,太让我感动了,我不缺钱。”他说什么也不要,但我们还是给了他。从此,我们的友谊更深厚了。
现在邵飞已是一个著名影视公司的副总裁了,有事还经常找我。他说:“廉叔,不是您水平有多高,而是您这个人非常好合作。”邵飞跟我是忘年交,每当提起邵飞年轻时闯荡江湖有趣的事,我们爷俩总是捧腹大笑。人间重晚情,当年的年轻闯者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忆往昔,最难忘的是邵飞和陈之胜请我和白云海搞节目,过去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有一年,陈之胜和邵飞来找我们,说要搞台环保方面的晚会。请我们策划,用车把我们俩接到高粱桥交通大学附近的一个宾馆。稿酬优惠,好吃好喝。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女人,一进门就问:“哪位是廉老师?您认识陈之胜吗?他是北京台的吗?”我一听有点不对,问怎么了。女人解释说:“陈之胜说自己是北京台的,可是名片怎么写的是中央台的呀?”我忙说:“有这种可能,他们是聘用的,哪个台都有可能用他们。”这个女的听罢放心地说:“没事了。我们厂长知道您,今天看到您了,我们厂长就放心了。”
后来节目搞得不错。邵飞和陈之胜才对我说,本来要搞一台环保晚会,可是钱不够。正发愁时,在饭桌上听唐杰忠老师对我说,有人愿意出钱给我们搞节目。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们说完没当回事,陈之胜和邵飞按照着我们说的来到那个单位,提我和唐杰忠要搞晚会。厂长因为知道我,也曾经亲口答应过唐杰忠,以为是一回事,便同意给他们赞助。他们拿到了钱这才给我和白云海开稿费,我们两人毫不知情。
年轻人嘛,搞事业用一些非正常手段也无可厚非,但是唐杰忠和白莲毕竟不会搞这些。假如说这笔赞助费给唐杰忠和我们,反过来还得把钱交给他们搞节目。
这些年轻人能抓住改革开放的机遇,成为年轻人里的佼佼者,这很让人欣慰。陈之胜、邵飞后来又搞了一个脍炙人口的贺岁剧,叫《家和万事兴》。名字是我们在爆肚宛吃爆肚时白云海起的。每年一集,连着十几年,几度辉煌,成了黄金剧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后来,邵飞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制片专业,学业有成。几年后,邵飞的业务水平直线上升。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逐渐成了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制片人,现在已跃升为某著名音像公司的副总裁,这一切并非偶然。
<strong>白莲的性格是高标准</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