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帮助方清平,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是给他机会。因为方清平是一个人才,如果没有机会就被埋没了。而我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充分发挥天分,逐渐地使他在文艺界和广电宣传系统认识更多的人。
在多年的合作中,我们爷俩的关系都非常好。我觉得做人越简单越好,我从来没那么多事,方清平也是一样,很多事我俩所见略同。比方说,我开车与别人的车撞上了,本来也有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可是我不太懂这些,就觉得该赔给人家赔人家钱就是了。还有一次,那是个晚上,我和小方去一个地方吃饭,出来黑天了,那条街很窄,我开车又笨,在倒车的时候,把一辆出租车的保险杠给撞耷拉了。虽说那是辆破出租,不撞那保险杠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但是人家不让走我们也不能走啊。其实事情很简单,打个电话把警察叫来,分清责任,第二天去保险公司,自己不会花一分钱,可是我们不懂应该叫警察,就让小方给那位司机三四百块钱,然后我们就走了。在场围观的人都说,看看,人家多痛快。现在想起来,是我们爷俩傻得都流油了。什么师父带什么徒弟。师父简单徒弟更简单。爷俩一个道理,不是要钱嘛,要钱就给他。
方清平处处都表现出是一个好帮手。有一次到电视剧中心去开会,由于走得匆忙,我这人从来也不讲究,那天的衣服开线了,露着一个肩膀头,又不是西藏喇嘛,露肩膀头没讲头。一会儿我还要主说呢,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我赶紧让小方给我买衣服,小方一看干爹这邋遢相,二话没说,立马出去了。到了下面商店,一出手就买了两件。其实一件就能遮羞,买两件干吗?小方说有备无患。我心想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下一回不成?
方清平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发现小方有许多地方像我。付强像他师父李金斗,干干净净,热情,干什么事跑前跑后,不怕吃苦。小方就不行。小方跟我一样,在生活上不细。比如,现在我从老山搬到石景山金顶街去住,方清平到我家这么多趟,每次都打电话问几单元,住几楼几号。我也这样,糊里糊涂,原来方清平在民族园住的时候,每次到了他们楼下都含糊,得打电话问清楚才敢上楼。而且我们做事都很简单。东西坏了,直接扔了,要不就换一个,不是那么太在意。方清平几次在河北电视台演出,人家给我们个冰箱或者是洗衣机,他嫌麻烦,都懒得去拿,每次都不要,直接送人。
<strong>贺岁剧《抬头见喜》</strong>
我和方清平还合作了一个贺岁剧《家和万事兴之抬头见喜》。北京电视台贺岁剧《家和万事兴》是个金牌剧目,每年收视率都很高。说起来这个贺岁剧跟我有很深的渊源。
有一年邵飞和我闲聊,我们看香港年年都搞贺岁电影,中国也有这个趋势。我们经过探讨,在搞三集的贺岁剧短剧上取得共识。我还记得,《家和万事兴》是在北京爆肚宛和陈之胜一起吃爆肚的时候,由白云海取的。
这就是北京台贺岁系列剧《家和万事兴》的最初设想。两个人谈过以后陈之胜和邵飞几个年轻人就正式邀请我和白云海写戏。戏写完了陈之胜和邵飞也认可了,结果让导演给否了,导演拍的是自己的作品。一次邵飞遇见我说:“廉叔,真对不起,我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说:“没事,我那个戏由六频道作为第一部的贺岁片用了,叫《岁岁平安》。”邵飞说:“噢,敢情《岁岁平安》就是您那个戏呀!”邵飞为我高兴,压力解除,顿时心里就释然了。
自从贺岁系列剧《家和万事兴》火了以后,北京电视台年年都要拍一部,很多人都参加过,包括赵本山、宋丹丹和港星曾志伟、吴孟达等。虽说开始我参加过策划,但是后来再没有参加过写戏。有一年邵飞又想起我来了。几个忘年交邵飞、赵广晰、步晓峰选了几个本子都不行,问我有没有剧本,我就说我和小方搞了一个类似婚介的一个剧本,叫《抬头见喜》。他们认为这是个贺岁剧的名字,后来就让小方正式来写。再后来这个戏拍成功了,由梁冠华主演。
<strong>喜剧作者的喜剧生活</strong>
小方说话幽默爱砸挂。有一次白云海碰到我和小方,好朋友长时间未见格外亲切,白云海非要请我们吃饭,并把我们带到大三元。食客都知道大三元的饭很贵的,一般省吃俭用的人都会望而却步。我自己是从不进这种档次的饭馆的,除非剧组为请我写作品特别招待我,假模假式当一回上等食客外。我爱吃饺子,顶多上饺子馆买几两饺子给口腔一个交代。今天既然进了大三元,怎么能让白云海破费呢?我就偷偷对小方说咱们别让人白老师请了,方清平会意地点点头。白云海不知其里,兴致勃勃地要了一桌子好吃的。三个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一直吃到嘴斜肚歪,杯盘狼藉。等到该买单的时候,我站起来去交钱,白云海一看,噌地蹿了起来,说:“哎?这可不行!”白云海说什么也不让我花钱,他刚要去抢着结账,冷不防小方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趁这机会我交了款。白云海对小方说:“你这不对啊!你说你这叫什么事?本来说好我花钱,你怎么让你干爹结账啊。”小方整着脸子说:“我看你也不想交,你要想交我也抱不动!”小方就这么幽默,把白云海逗乐了。
方清平说话有他自己的特点,他砸挂跟他在台上说相声一样,属于冷幽默。冷幽默在喜剧里更能让包袱有回味感。
我们爷俩都是搞喜剧的,生活中也不乏喜剧。我们的生活喜剧跟我们的写作正相反,写作出来的喜剧是创作出来的,生活中的喜剧是真实的、非创作的、出人意料的,经常与人的性格有联系。比如,我们给别人写剧本,住在一个招待所里,晚上饿了想吃宵夜。一般来讲,宾馆、旅店都是24小时营业,客人什么时候来或者什么时候走,随时都有人接待,大门也是敞开的。招待所却不成,晚上10点以前就锁门了。那天我们要吃宵夜,我一看招待所把门都关上了,方清平说:“怎么办?”我说:“爬过去吧。”自古华山就这一条道,爬就爬吧。之后,方清平在前,我在后,我们两个人顺着铁艺做的大铁门爬了上去,就在我们两个刚刚迈过一条腿骑在大铁门上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招待所那个看门的问:“嘿,你们干吗?”我们不好意思地说:“出去吃宵夜。”老头说:“这门没锁!”
现在回忆起这段笑话都忍俊不禁,在朋友圈内广为流传。
小方也和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那就是粗中有细,粗在生活,细在写作。我和方清平开车有笑话大全,爷俩各有一辆夏利,我有本不敢开车,后来在天通苑买了一所房,不能守着烙饼挨饿,逼着自己上了马路。敢开车了我开着破夏利到处跑,朋友开玩笑说:“您再开夏利我拒绝接待您,与身份不符。”还有一次我拉一位朋友去吃饭,我把夏利停门口,旁边也有两辆夏利,那位朋友下车一数:“夏利、夏利、夏利,走,没档次不在这吃饭了。”
方清平刚有本没车就开我的车,刚开不远就被警察截住了,原来是没系安全带。交了罚款继续往前开。他不知道丁字路口不让右转弯,拐过去又赶紧往左拐,又被警察截住了,警察说:“你怎么打右转灯往左拐啊?”没得说,罚钱。
我刚有车到团里去的时候,大家争着坐我的车,但是往后排。一位叫刘晨的相声演员说:“都不敢坐您的车我坐,我不怕死。”说完跟着我走到停车处,上了车没开三米,警察走了过来:“同志,您这车不能走这儿。”然后开了一张条,让我到执法站接受处理。刘晨一看说:“好嘛,我走吧,等您弄明白了我再坐吧。”
还有一次团长刘亚辉说:“廉老师,你刚才从煤市街开车过来,我好像看见您下车用手量了量才敢开过去呀?”(那条街本来不宽,路上还有卖菜的,使车辆行驶很困难。)
方清平也不亚于我,有一次晚上他开车拉着我去吃饭,大灯没关,等到吃完饭车里一点电都没了,怎么也打不着火。方清平说:“干爹,您来吧!”我说:“没电了我也开不走啊!”小方说:“那就把付强叫来。”我说:“付强也开不走啊!”方清平说:“叫付强来帮助推车!”
方清平跟着我,他的相声写得越来越好。以前没有跟我合作时,好比是一条大鱼,在小河沟子里扑腾,施展不开。如今,跟了我如同大鱼游进了万里湖,他的名声不胫而走。到后来许多相声大腕都抢着找他,包括姜昆、冯巩。社会上一些说相声的,都让他写活儿。近几年春晚的相声中也多有他的笔迹。
<strong>情景喜剧之外的日子</strong>
我和方清平除了搞相声创作、情景喜剧之外,还搞过栏目《精彩大放送》,两个数字电影,一个贺岁舞台剧。数字电影是《鸡毛小事》和《别跟狗较劲》。《鸡毛小事》是我写的,《别跟狗较劲》是方清平写的。
一天,一个叫尹哲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戏想请我来写。我是个热情的人,接到电话就按照地址来到那里。那是一所破旧的居民楼,一打开门里边什么都没有,整个一个空!一个瘦骨嶙峋的人接待了我,他就是尹哲。尹哲现在已是自己公司的著名制片人兼导演了,那时候他只算是捞了第一桶金的北漂。互相介绍后,尹哲给了我一堆材料,让我写一个有关组织部长的电影。我对他很好奇,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开始尹哲不说,后来才支支吾吾地告诉我是黄宏介绍的。既然是黄宏介绍的,这件事就接了吧。
故事写完起名《鸡毛小事》,很快通过了二审。有一天尹哲说换了投资方,请我到友谊宾馆附近的数字大厦去签合同。我找到那个影视公司,一进门那个公司的部门王经理迎过来,笑着说:“哟,廉叔,这本子是您写的呀?”原来这个影视公司是老朋友陈之胜开的。这件事有了陈之胜按说可以按部就班地操作了,谁知额外又生枝,签完合同不久出了点事。尹哲消失了!剧本到了这分儿上,没有他也可以继续干。我是个明事理的人,我觉得尹哲为了这个本子跑前跑后不容易,还是先等等看。如果有问题真的搞不了了,我再搞,如果没什么事还是由他继续搞比较合适。
时隔一个月,尹哲出现了。知道我在等他,非常感谢。他说:“廉老师,这个戏您要是给别人了,我可就白抓了!”最后,《鸡毛小事》请李嘉存担当主演,影片收到好评。开机那天我带着方清平参加了记者招待会,他认识了尹哲。
世界就那么小,尹哲找了一个投资方结果认识我。还有一次,有个想跟我合作的一位女导演,说想带我去见一个有实力的投资方,约我在公主坟见面。她带着我到了那个公司的楼下,说是几楼几楼。我说:“你说的是不是王川呀?”女导演说:“你们认识呀?”我告诉她我们经常合作。搞得那个女导演很被动,她说:“您别跟他说咱们刚认识,因为我跟他说早就认识您。”
说中国很大,文艺圈子也不小,但是,搞喜剧的人依然是有限的,所以,转来转去就那么一小撮儿。和尹哲合作的第二个戏就是数字电影《别跟狗较劲》。这个名字起得好玩儿,是侯耀华取的。
一天,尹哲跟侯耀华说要搞一部喜剧内容的数字电影。两个人在一起商量让谁来写。尹哲说:“你那里有人吗?有人您就提个名。”侯耀华说:“人是有,如果你那儿有人能写也可以。”尹哲说:“我想请廉春明老师来写,您认识吗?”侯耀华一听就乐了,心想我要请的也是他。
我的老伴曾多次提醒我说:“你岁数大了,写不了了,别老和小方合作了。”但我当时没有这样做,我觉得过去的合作关系多,还能够给小方带来更多的机会。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所认识的关系基本都给方清平接上了,并承认了他的创作水平,逐渐地找方清平的人越来越多了,干这行完全有饭吃。
有一次,我俩在我家附近吃卤煮火烧,我说:“小方,干爹和你说件事,干爹不带你了。”小方一愣,还以为我生气了,就问:“怎么了?”我语重情长地说:“干爹不带你了,是因为干爹写不过你了,咱们俩谁带谁啊?你已经超过我了,所以干爹就不带你了。”小方说:“那干什么呀?干爹,您知道我现在能赚钱了,您不和我干了,人家该说我了!”我说:“你记着,我要不说你没人说你!”
我主动不带方清平,因为我本人就有过这种经历,年轻的时候我跟人合作写了几个电影。很多人都说,你自己都能写了,你还跟着老师写干吗?这句话使我记忆犹新。自己经历过的事,引以为戒。我说:“干爹不和你一起干了,因为你已经超过我了。”小方是个铭感不忘、知恩图报的人,当时表示:“干爹,咱们这样,只要您有事找我,我绝对义不容辞。”
在我们爷俩相濡以沫的日子里,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在小方没出名的时候,媒体采访我,我就带着小方,让他在电视里露面。现在,电视台采访方清平,方清平也经常请我去录像。这就是相声行里常讲的互相借腕儿。说句玩笑话,过去徒弟没名常说我师父是谁谁谁。等到师父老了没人认了常说我徒弟是谁谁谁!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友情。每年春节付强和方清平都要到我家看望我们老两口。平时有什么事都主动问候,我也关心他们,看到他们取得了新成绩我都会祝贺。我们之间已成为相知有素的朋友,情深似水的爷们儿!
要强的付强
我很偏爱干儿子付强,他在写作上不如方清平,但是在表演上有他自己的独特风格。付强不光会说相声,演电视剧也很有喜剧天分。这是在演我的贺岁电影《给您道喜啦》时发现的。
《给您道喜啦》里有一段侯耀华的戏,侯耀华要找一个配戏的,就把付强叫来了。这是一个小小片段,侯耀华扮演一个街头理发员,付强演一个想结婚又不想花钱,图便宜上街头理发的小伙子。理发员一边理发一边和他聊天,结果越推头发越少,最后给这个小伙子推了一个光头,小伙子急得直哭,说我这怎么结婚呀?这时侯耀华掀开身后挂在墙上的一块布,原来里面挂的都是头套。侯耀华说头套七折,你随便挑!敢情侯耀华演的这位理发员是卖头套的。
就是通过演《给您道喜啦》这部戏,我发现付强这孩子有演戏的天赋。一般相声演员在说相声时总要跳出跳进,所谓跳出跳进是在表演人物时一会儿是这个人物,一会儿是那个人物,还要不断地加入过渡语言,所以很不容易入戏,而多带舞台腔。付强不然,他演人物真实松弛,这是很难得的,而且有一种赖了吧唧的劲头。这种本色的性格很是值钱,如果选对人物,会非常精彩。可惜,我现在老了写不了什么戏了,如果再年轻一点一定会给他多写点戏。不过,付强在我写的情景喜剧里已经有了不俗的表现。
付强和方清平生活也充满喜剧,方清平还不会开车呢,没有本就先买了辆夏利车。上哪儿去都由付强开着,这就好像瞎子背着瘫子互相帮助。还别说,这辆车也没少帮我。
我本人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本来在老山有一套房子,虽说小点但一家人不为房子窄小而伤感。然而,我为什么突然有了买房子的欲望了呢?这还得从我的岳父岳母说起。人老了容易犯前列腺的疾病,要经常去厕所,一个厕所显然不够。为了方便老人,我决定买一套带两个厕所的房子。房子看了几家,但老伴总犹豫没有买成。正好开文代会,著名的双簧演员莫岐说:“你搬天通苑去吧,马季、侯耀华、王谦祥都在那儿,房子也便宜。”那时候是经济适用房,才2650元一平方米,说得我有些心动。找了一个好天,约好付强开着夏利车拉着我和老伴去了天通苑,到了那里又怕老伴犹豫,偷着嘱咐付强劝干妈下决心买房。
那是一栋坐北朝南的板楼,每套房间设计得都很大,售楼处的小姐打开房门,哇!50米的大厅宽敞明亮,光线充足使人豁然开朗。见大家都喜形于色,付强趁着热乎气儿按着我的意图哄我老伴:“干妈,别犹豫了,这房子多好哇!又大又便宜,现在不买以后涨价就麻烦了!”就这样把房子买了。
房子买了,付强帮助搬家的时候又出笑话了。那天搬家公司来人往车里摆东西,我老伴觉得他们摆得松怕一趟拉不完,再拉一趟还得花钱。她让我和我妹夫亲自上车整理东西。就在这时付强开着夏利赶来了,一看搬家公司的人在那儿歇着,俩老头在车上汗流满面搬东西,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你们都是干吗的?怎么什么活都不干,让老人干呀?”付强是个火爆脾气,也没调查研究,只是一心心疼干爹,当时越骂越有气,恨不能揍这几个工人。搬家的人挨了骂,也觉得冤枉,因为上车整理东西是两个老人自己要干的,跟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对方见付强拢不住火,偷着打电话找了一个人来,这人是个秃子,一看就是个三青子。这秃子一来使气氛显得有些紧张。付强是个性格倔强的人,虽然看到自己处在不利的环境,嘴还是没服软。正在大家提心吊胆的时候,方清平赶来了,他来也是帮助搬家的,他根本不知道付强在生气。然而,对方一看这边也来个秃子,再加上方清平是一个见了包子都不乐的主,搬家公司的人也含糊了,不敢轻易还嘴。一边一个秃子,没想到秃头歪打正着,这场架未打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