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碧觉得有些头晕之后,便离开活动,回了家。所有人都对她布置的橱窗赞不绝口,她挽着迈克·吉利斯皮的手臂站在橱窗前留影,她找回了从前的自己。自从离开《炉火》杂志,她就失去了这种感觉。妈妈碧像是某种外星生物,她仍然不习惯这一身份。

于是她回家时一心想着这一夜,不停地给比尔讲,比尔今天还特意提前下班,回家照看莫德。但他似乎心情不好,完全不感兴趣。

“我的老天,”比尔说,“别再唠叨那什么书店的事,说个没完了好吗?”

碧惊讶地张大了嘴。

“唠叨?”她说,“我有很努力不唠叨呢,真是谢谢你了。”

“抱歉。我只是想,你都没钱可拿。我觉得我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那这么说,你能听我讲莫德午餐吃了什么吗?还是要听她的便便是什么形状?大部分新妈妈都爱说这些。我可没你那么幸运。没有人跟我谈有趣的事。我要是听起来像是对这件事过于执念,那很抱歉,夜莺书店现在是我生活中唯一有趣的事……”

她没意识到,自己感觉很没面子,嗓音也越提越高。比尔举起一只手,让她停下来。

“我去睡觉了,已经快凌晨了。我六点就得起床。抱歉。”

他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碧很震惊。她双臂抱胸,不想就这样放过比尔的过分行为。她现在不能追究,但她明早要给托马西娜打电话,在“二人世界”订一顿晚餐,在没有争议的场合,一次性解决他们的问题。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婚姻垮掉。

米娅和杰克逊在路灯的灯光中从夜莺书店走回家。

米娅喝了两杯鸡尾酒,话说个不停。杰克逊想,应该是因为她最近都没好好吃东西,酒精的劲儿一下子就上了头。她走路也很不稳,他们走到镇郊时,他拉住了她的手臂。她似乎并不介意。她靠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往家走去。他觉得这有些像从前,他们刚刚开始交往时,跟朋友们去镇里玩。

但他们一走到门口,米娅就变得安静、冷漠。

“谢谢你,今晚很棒。”她说,但她的语气很勉强,听起来不像是真心的,“我去上床睡觉了。谢谢你帮忙照看菲恩,奇拉。”

接着她就消失了。

杰克逊不知所措。他看着母亲,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

“十分钟前,她还说个不停,一直说今晚多么美好什么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冰雪女王?”

奇拉一副什么都知道的神情。

“她害怕了。”

“害怕什么?不会是怕我吧?”

“她觉得自己太傻,”奇拉说,“她知道逼你搬出去是错误,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认错?”杰克逊很不解。奇拉叹着气说:“你真是不懂女人,对吧?”

“不懂。”杰克逊说,“但是她如果真这么想,我该怎么做?”“把她的心赢回来。”

“我还以为我已经在做了呢。”他摇摇头,“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缺份说明书。”

“你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杰克逊拥抱了母亲。“好吧,”他说,“我上去跟菲恩说个晚安,咱们就回家。”

十分钟后,他让母亲进了吉普车,把小狼扔进后备厢,自己绕到驾驶座旁。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到米娅从她卧室的窗子探出头来看。她一看到他在回头看,立即拉上窗帘,消失了。

空荡、安静的书店里,艾米莉亚收起了最后几个零散的鸡尾酒杯,把它们拿到楼上去洗,然后放进箱子里,等着还给葡萄酒商。

这一晚很美妙,让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么多人都来看迈克·吉利斯皮,有老顾客,也有新顾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活力。

当然,艾米莉亚清楚,她不可能每周都请来他这样的明星。这种新奇劲儿也会过去的。但她还是看到了书店的可能性,他们这一晚的收入比之前一周加起来都要多,因为人们不光买了迈克的书,还顺便买了其他书。戴夫和梅尔费了很大劲,把展示桌都设计得十分诱人,这样人们就会有消费的冲动,这一策略确实起效了。

当然,这里还缺了什么。她父亲肯定会很爱这种事的。但她下定了决心,再也不那么想了。朱利叶斯已经走了,而她在踩着他的脚印,试探着走自己的路。有时候,她觉得他的鞋子太小,或是太大,总是跌跌撞撞。

然而,这样的夜晚,却让她觉得他的鞋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快到凌晨的时候,朱恩听到风刮了起来,还下起了雨。天气很差。她把窗帘紧紧拉上,很庆幸自己搬来这儿住的时候装了双层玻璃的窗子。她去厨房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却听到两截门那儿传来敲门声。她愣住了,这时候会有谁来呢?她也没有任何安排。她决定忽略它。

接着,她听到了喊叫声。气愤的吼声伴着大风传来。这声音她在哪儿都听得出。

“我的老天爷,开开门好吗?”

她大步走到门前,打开门闩,扭动门锁。她只打开了上半截门,以防万一。她从门框里看到的,是迈克·吉利斯皮,浑身都淋透了。

“感谢上天啊。让我进去行吗?”

“给我个合适的理由,就让你进来。”她双手叉腰。

“因为下着瓢泼大雨,我已经浑身湿透了,会得肺炎的。我可是个老人家。”

她不禁微笑了起来,真是烦人。她退后一步,他就冲进门来。她闻到羊毛被打湿的味道,还有他的气味。她接过他的外套—羊毛,根本没法抵御雨水—把它挂在炉子旁烘干。

“酒店的人还跟我说走十分钟就到了。”他气恼地抱怨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又用不着福尔摩斯的技巧。这镇子里的人口风又不紧。”

“这么说你认出我了?”

“当然了。”他说,“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什么也没说,我就想也许那样也好。但后来我又想,你要是不想见我,也就不会去那儿了。”

“我没想到你演技这么好,一点也看不出你认出我了。”

“我可是受过训练的,记得吗?”他的微笑里带着戏谑。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是那么迷人……

朱恩微笑着递给他一条毛巾擦头发,然后倒了两杯红酒。他们在厨房的餐桌旁坐下,四目相对。

他赞许地打量着房子。朱恩知道她的房子很漂亮。她花了不少钱把它打造得又舒适,又有设计感,她对艺术品和古董也别具慧眼。她把高端农场房子的风格做到了极致:闪亮的粉色炉子,石板地板有地暖的温度,法式厨桌,敦实的酒杯上印着蜜蜂图案。

“你这里装饰得不错嘛。”他说。

“确实。”她为自己的成就自豪,毫不害羞。

“我那时候做得很过分,”他说,“但对你来说是好事。我要是选择跟你在一起,只能让你更痛苦,你会恨我,或是杀了我。那时候我可不算是个好人。”

“这么说你现在是好人了?”

他歪歪脑袋,思考这个问题。

“我觉得我没那么坏。”

“那就好。”

“你是个好人,这是肯定的。你一直都是好人。你这样的人不会改变的,除非被我这样的人伤到了。我希望没人伤到你。”

“你是伤我最深的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迈克举起酒杯。

“好吧,敬旧时光一杯。见到你真好。”

“你只是在酒店房间里觉得无聊了吧?”

他有些惊讶于她问了这样的问题。

“不,我想来见你。我很喜欢咱们在一起时的回忆。”

“我写了一份很足料的曝光,”朱恩说,“讲你是多么残忍地对待我。”

“真的吗?”他做了个鬼脸,“那现在可是出版最佳时机,所有人现在都对我的过去充满兴趣。”

“啊,不—严严实实锁好了。那不过是疗伤的方法罢了。”

“写作是种诊疗方式,这是必须的。我写书的时候挖出来的一些东西,把自己都惊到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拨乱反正,纠正错误?”

“老天,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纠正所有错误。”

他大笑起来,停下来时认真地看着她。

“只要纠正一项错误就好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她想大笑。他真是无可救药,都这把年纪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她意识到,多年来他那份一直控制着她的魔力消失了。他对她不再有任何控制权。这一刻她梦想了多少年?她已经数不清了。

但是,就这么拒绝他,多无聊啊。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有人向她发出性邀请是何时了。她也该享受些玩乐时光。他在卧室里可不是个自私的浑蛋,这点她还是记得的。她想起从前的记忆,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拿起了她的酒杯。她可不能让他轻易得手。

“你想怎么样呢,迈克·吉利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