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所以那天,她坐起来,脸色难看地低着头,然后冲向卫生间时,他听到她说的原因,震惊不已。

“我觉得我怀孕了。”

“你没有用避孕药吗?”

她摇摇头。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吓坏了—让他震惊的,除了自己的疏忽大意,还有她的,“我一直以为……那你肯定知道这种事可能发生?”

她双手覆住脸:“我想,我只是心里希望吧。”

“希望什么?”

“往好的地方想。”

“那可不是什么可靠的避孕方式。”

“确实。”她看起来好无助,坐在床中央,捂着肚子。

“呃,那咱们该去计生诊所了吧。”

“那是什么地方?”

“卖计生用品的地方,或者,呃……”

她举起一只手。

“不要,不要说那个词。”

他也并不想说出那个词:“他们能给你……安排解决办法。”

她盯着他看:“不行。”

他眨眨眼,没想到她不想选这条路。“哦,好吧,好。那……”他挠挠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你想上大学,我们还住在一间房里,咱们没钱抚养孩子。”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我们没选择啊。我不要打掉孩子,这是咱们的宝宝。”

朱利叶斯不知该做何感想。这是他没料想到的决绝。他从没认识过其他有类似经历的人。他认识几个意外怀孕的女孩,但她们都安静迅速地解决了问题,当教训了。他从没见过把孩子生下来的人,但他也不会逼丽贝卡做她不想做的事。

“你怎么跟你父母说?”

她长叹一口气,好一会儿都没作答。

“我感恩节回家的时候告诉他们,月底的时候。”她坐起来,脸上的微笑让他惊讶,“宝宝,朱利叶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会是我孩子的父亲。”

“啊,很感人。”朱利叶斯答道,他觉得这确实是好事,只是他想再等等。不过这话他没说,“我们只需要找个好点的地方住。我也得找个更好的工作。”

浑蛋,他想。这也是他自己的愚蠢错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也是他的责任。他不该想当然。丽贝卡又跑去吐。朱利叶斯打量着他们过去几个月的家,想着:我要做爸爸了。

感恩节回家时,丽贝卡没告诉家人。她身材仍然纤细苗条,因为还没到三个月,每天早晨和傍晚,她都要吐,特别准时,即使朱利叶斯从面包房买的高热量蛋糕她都吃了。

“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回去的时间不够长,家里又有很多客人。我等圣诞节再告诉他们。”

到了圣诞节,她的体重增加了一些,但那时天气很冷,她可以用一层层宽大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她还是没跟家人说。

“我没告诉他们,不想搅乱圣诞节。”

“现在有点晚了吧。”朱利叶斯很紧张。他已经告诉母亲了,黛布拉一点也没表示惊讶。什么事都吓不到黛布拉,她已经见过、经历过了一切。

“只要别指望我给你们看孩子就行。”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而他笑了,没告诉她,他可绝不会把孩子留给她看。

四个月的时候,丽贝卡收到了牛津的录取通知,终于告诉了她家人。朱利叶斯这才意识到,她之前一直不说,是因为怕他们逼她做她不想做的选择。她倔得像头牛,但怀孕之后变得脆弱,耳根软了,她害怕在家里,会被洗脑。

“你?被洗脑?”朱利叶斯不敢相信。

“我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她说,“你也不了解我家人。”她做了个鬼脸,“爸爸要飞过来。”

“你不是说你爸被你整得服服帖帖吗?”

“可是情况不同啊,”她说,“想在世界最好的大学学习,跟十九岁就生孩子可不一样。”

“没关系的,”朱利叶斯说,“有我在呢。”

朱利叶斯意识到,她虽然说得很有斗志,心里却很害怕。他想,也许她是怕自己选择让步,毕竟那是更简单的选择。害怕自己的家人操纵自己,是多可怕的事啊。黛布拉确实经常不在状态,但她从不干涉、控制人。那一刻,他对自己发誓,绝不会去控制自己的孩子。他要给孩子支持鼓励,但绝不操纵。

他怀疑托马斯·奎因会不会带杆猎枪来。若是如此,那他准备好面对了。朱利叶斯并不怎么在乎托马斯·奎因怎么想—他只在乎丽贝卡和他未出生的孩子。在某些情况下,人是不能做到考虑所有人的感情的。

托马斯·奎因面对他们的情况,居然十分稳重冷静。丽贝卡跟他见面后回来时,有些失落,却也觉得释然,因为他们没吵起来。

“要是我妈来,肯定会更麻烦的。”她跟朱利叶斯说,“爸说她甚至没法谈这事。我了解我妈,她会把这种事当成她自己的危机,都得围绕她。”

“听起来好可怕。”朱利叶斯说。

“只要是事与愿违,她就会不开心。”

“那我觉得她这样的人有很多啊。”

“可不是,但是她可觉得这都是别人的错。”

“嗯,那只能说很幸运,她不在这儿。”

“是啊,”丽贝卡同意道,“不过我爸想见你。”

“没问题,”朱利叶斯说,“我也觉得我们该见见面。”

他想尽力让托马斯·奎因对他们放心。

丽贝卡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你真勇敢。”

朱利叶斯耸耸肩:“我也没做错什么。”

“你知道,大部分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彻底抓狂吧?”

“抓狂又没有什么益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也一样。努力去扛就是了。”

丽贝卡给他一个拥抱:“你知道吗?你能给我安全感。我从前都不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二天,朱利叶斯在丽贝卡父亲入住套间的画室里跟他见面。丽贝卡决定不参与。

“他要是说什么我不想听的话,我只会情绪失控。别让他欺负你。”

“不用担心。”朱利叶斯说。他并不紧张,只是有些忧心。他不想让已经微妙的情况变得难看。

托马斯·奎因的礼貌显得拘谨,他让朱利叶斯进门,点了咖啡。这一切对朱利叶斯来说有些脱离现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坐在面对面的扶手椅上,他感觉自己像是哪个国家的元首,正要商讨外交政策。

“我希望咱们能把伤害控制到最低。”托马斯对他说,“当然,你知道丽贝卡有多聪明。她的未来潜力无限。”

“没错,”朱利叶斯说,“她很聪明,比我聪明许多。”

“而我,作为她父亲,不让她去发掘全部的潜力,是不合适的。”

“我明白,所有父母对孩子都有这样的期望。”

朱利叶斯直视着他的眼睛。

托马斯·奎因清了清嗓子。

“我欣赏你的绅士风度,同意支持她。丽贝卡给我讲了你给她多大的支持。我很感激。”

这与朱利叶斯想象的可不一样,他以为会遭遇刁难、批评。

“谢谢。”他答道,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不过,我认为你们两人都太过理想化了。在我看来,你们完全不懂孩子会对你们的职业生涯、生活方式、经济状况产生多大的影响。说起来,你们俩还都没有什么事业—对吧?你们在书店工作?”

朱利叶斯盯着他,强烈的反感开始在他心里发酵。他就觉得一开始的谈话美好到难以置信,但还是保持冷静礼貌。

“对,但是我学历不错,我有信心—”

“你的信心不错,但你太天真了。听我一句,我有三个孩子,理论上讲,有好的动机就是好事,令人钦佩,但你会发现现实完全不同。”

“奎因先生,每天都有人生孩子,都能把他们好好抚养成人—”

托马斯再次打断了他:“我不想看到我女儿的潜力被浪费掉,而是希望她成为最好的自己。我觉得十九岁就生孩子在这方面帮不到她,不论你给她多大的支持。”

“她可以继续求学。我们会想办法的。”

奎因轻蔑地哼了一声。

“听着,我不会假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丽贝卡表面上像杆枪。但内心里,她其实非常脆弱。她并不像别人眼里那么坚强。相信我,我是她父亲,我了解丽贝卡,所以我才这么担心。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说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和她母亲,但事实绝非那样。我是真的担心。我能看出她很看重你,她肯定会听你的话。”

朱利叶斯越想越觉得可怕:“现在堕胎已经晚了,如果你是在想这个。”

他看到托马斯缩了一下子,很满意。朱利叶斯可不打算为了不伤这个男人的感情,而拐弯抹角。

“这我知道。”托马斯小心地说,“但是把孩子送养还不晚。”

朱利叶斯掩盖不住自己的震惊,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双臂抱胸,盯着这个男人,若是他们的故事没有这样颠倒次序,发生的过程更愉快一些,这个男人可能会成为他的岳父。

托马斯走到套间的格子窗边。朱利叶斯盯着他强壮的后背,猜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是为自己女儿好,还是另有所谋?他只是想挽救她的名声吗,还是要保护他们家庭的名誉?

“我给你一个交易的机会。”托马斯转过身,穿过房间坐了下来,“如果你能说服丽贝卡把孩子给别人领养,我就给你一张五万英镑的支票。我会帮忙找到最好的领养家庭。”他举起手,“先别回答,等一分钟。你要知道,我的提议都是为了女儿好。”

朱利叶斯走到窗边,跟托马斯站在一起。他望着窗外的建筑,那些大学:很多年轻人的希望、梦想都住在那围墙之中,包括他,包括丽贝卡。他终于转身。

“我猜你是认为没什么事不能用钱摆平吧。”

托马斯露出微笑。

“我确信,将来有一天,你会理解我保护自己孩子的心。”他说,“尤其是对女儿。”

“我会让女儿自己做决定,我只会做引导。”

“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提议,我不会给你和丽贝卡任何经济支持,你明白吗?”

“我根本没想过您会给我们钱,我不打算靠您的钱。”朱利叶斯站起来,伸出手,“拜托—记得我会尽全力照顾您的女儿和外孙的。”

“你要是改了主意,我的提议直到这周末都算数。那之后我就不在这里了。”

“我不会跟丽贝卡讲咱们谈话的内容,”朱利叶斯跟他说,“我不想让她难过。我就跟她说你祝福我们。”

托马斯·奎因跟朱利叶斯握手时,脸上一点羞愧的神色也没有。

最终,他还是告诉她了,因为她不停地问他们谈了什么。

“他有没有给你钱?”她问道,“我打赌他给了。”

“他想让我劝你把孩子送给别人领养。”

丽贝卡怒了:“他真是爱摆布人。”

“我觉得这是因为他在乎。我试着从他的视角思考。”

朱利叶斯也说不清他为何会替托马斯·奎因说话,大概是因为他不想丽贝卡不开心吧。他对她的保护欲越来越强,尤其是现在,她开始显怀了。他提出了结婚。费劲地填了许多表格之后,他们在一个晴朗的春日下午走出了登记处。

“你知道我们该干吗吗?我们该自己开家书店。”他们牵着手走回家,丽贝卡在路上提议道。朱利叶斯停下了脚步。“这,”他说,“是我很久以来听到的最棒的点子。”

“夜莺书店,”丽贝卡说,“叫夜莺书店,跟你的姓一样。5”

朱利叶斯被片刻的幸福感淹没。他能想象到,他们两人开着一家小书店。

与此同时,他在书店升职成了经理,工资稍微高了一些,他为他们租了一栋房子:在杰里科能找到的最小的带阳台两居室。第二间卧室其实只是个储藏室,但至少他们有了自己的空间。他只要一有工夫,就去粉刷,直到整座房子焕然一新。他摆起了架子,挂了些钩子,这样就有许多储存空间。他还带丽贝卡去爱必居6选沙发。

“咱们买得起吗?”她问。

“咱们以后每天都要用,至少要用十年,所以花些钱是值得的。”

他没有告诉她,黛布拉给了他五百英镑,帮他们安顿生活。他不想攀比父母。他也没觉得拿她的钱是啃老:是黛布拉自己乐意给他。黛布拉有时让人抓狂,但她还是很慷慨的,她也并没说“我警告过你了”。知道还有她在,他就有安全感,所以他懂得丽贝卡为何比他难受,因为她算是跟家人断了联系。他想知道,宝宝出生后,她的父母会怎么做。他怀疑他们只是在等待,希望她会反悔。他们肯定还希望情况一变糟,他就会抛弃她。

情况确实变糟了。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丽贝卡整个人都变了。她肿了起来,不仅是肚子,还有全身所有部位:手指、脚踝、脸。她很痛苦,烦躁不安。她睡不着觉,怎么都不舒服。她辞了书店的工作,整天躺在床上。

“你得多活动。”朱利叶斯担心极了。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觉得怀宝宝是件天大的喜事,她害怕、担心。

“抱歉。我只是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大概宝宝出生了,就会好吧。”一天晚上,她这样说,他给她揉背,直到她睡着。

离预产期还有三周的一天晚上,她在夜里醒来,疼得乱扭。床单全湿了。

“羊水破了。”她啜泣着说。

朱利叶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告诉自己,早产的孕妇很多,她会没事的。分娩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医院的人也这样安慰他。丽贝卡被送进产房,接受检查。

“你们这个宝宝有点不耐心啊。”助产士微笑着说,一点没有烦恼的样子,“是个小早儿,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的记录还是很棒的。”

“小早儿?”

“早产儿。”她把手放在他臂上,“交给我们没问题。”

揪心的十八个小时里,丽贝卡忍受着一拨又一拨的阵痛。朱利叶斯暗暗觉得可怕,谁也不该遭受这样的痛苦,不过参考隔壁病房的声音,这似乎是正常的。医院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没觉得丽贝卡的号叫有什么可担心的。朱利叶斯努力让她减轻一些痛苦。

“她必须得这样痛苦吗?”他问了助产士一句,助产士回应的眼神略带怜悯,好像在告诉他,他什么也不懂。事实确实如此—他以前从没跟孕妇接触过,更别提看孕妇分娩了。

本以为情况不能更糟了,可突然间,医护人员的漫不经心又变成了慌忙紧迫。朱利叶斯看着两个护士交头接耳,一位会诊医师赶了进来,他被冰冷的恐慌袭击。他们三人完全忽略了丽贝卡和朱利叶斯,商讨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孩子情况危急,我们要把她转移到手术室。”助产士告诉他时的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再问问题”。

手术团队冲了进来。没过几分钟,丽贝卡就被推出产房,进了走廊。朱利叶斯跑着才能跟上医院的男助手,他们到了手术室的双开门前。

“我能进去吗?”他问道。

“没时间给你消毒换衣服了。”不知是谁回了一句,他就突然成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千万不要让孩子死掉,拜托不要让孩子死掉。”朱利叶斯一遍遍重复着,无法想象手术室里在发生什么。他想象的都是残忍的画面:鲜血、刀子。他想,至少丽贝卡不再尖叫了。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把怀里抱着的小东西递给了他。

“是个小女孩。”她说。

他低头看宝宝的头,弯弯的像虾米一样的小嘴。她躺在他的臂弯里那么合适:温暖的小东西。

他认识她。他觉得自己已经认识她了。他轻松地笑了。他刚刚还以为她真的有危险了呢。

“嗨,”他说,“你好啊,小家伙。”

可接着,他抬头看到主刀医生一脸严肃地站在走廊里,才意识到,他选错了祈祷的对象。

宝宝在医院的婴儿监护室里住了几日才能出院,因为早产,也因为生产时的意外。

两周后他们离开了医院,世上最小的小家庭。宝宝穿着慧宝成长牌白色天鹅绒宝宝服,温暖、柔软、娇弱。朱利叶斯买了条淡黄色的多孔绒毯,给她裹上。护士们一直跟着他们,关照、交代,她们每一次送新的家庭出院都是这样。

她的腕上还有一个塑料手环,写着“南丁格尔宝宝”。

他走出医院大门,踏进外面的世界时,只希望这是他人生最复杂的时刻。

宝宝抽了抽鼻子,往他胸前蹭。她离开监护室时刚刚吃过东西,但也许她又饿了。他是不是应该在上车前再给她喂瓶奶?那样会不会喂太多了?这些问题,还有许许多多其他问题,就是他的未来。

他把手指递给她嘬,她小小的嘴唇试探着叼住了他的指尖。她似乎安静了下来。

她还没有名字。比起奶,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名字。他有两个最爱的名字:艾米丽和阿米莉亚。他没法在这两个名字之间做抉择,于是他决定融合一下。

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丽贝卡。

艾米莉亚·丽贝卡·南丁格尔。

“你好啊,艾米莉亚。”他说,她听到他的声音,小脑袋扭了过来,眼睛惊讶地睁圆,寻找说话的人。

“是我,”他说,“爸爸。我是爸爸。我在这儿呢,小家伙。走,咱们回家吧。”

“妈妈哪儿去了?”出租车司机问他,“还没休养好吗?还不能出院?”

“实际上,就我一个人。”朱利叶斯说。他无法跟他讲完整的故事。他不想让司机难受,更不想让他可怜他。

“什么?她丢下你一个人管孩子?”

司机惊讶地看着他。朱利叶斯希望他能转头去看路。

“是啊。”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事实。

“我的天哪,闻所未闻。接过不少男人跑路的新妈妈,还从没见过女人跑了的。”

“哦。”朱利叶斯说,“可能是不太寻常吧。不过我相信我能做到的。”

“你年纪也不大,是吧?”

“二十三。”

“我的天啊。”司机又重复了一遍。

朱利叶斯坐在后座,出租车环绕牛津外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点都不害怕。他真的没害怕,一点也没有。

丽贝卡离世后几天,他跟托马斯·奎因短暂地碰了一面。奎因一家要把她的遗体运回家,朱利叶斯没有跟他们争辩。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也觉得把她葬在家乡更好。

他们的会面黯然、僵硬,两人都还没走出震惊。朱利叶斯很惊讶,托马斯竟没把女儿的死怪在他头上。他还有人性,明白此刻,愤怒、憎恶、指责都没有意义。

他给了朱利叶斯一张支票。

“你可能想扔在我脸上,但这是给孩子的。我之前做得不对,应该多给你们一些支持的。请收下,善用这笔钱。”

朱利叶斯把它塞进了口袋。反对和拒绝与责备一样毫无意义。

“我应该给你们汇报她的情况吗?生日的时候发张照片什么的?”

托马斯·奎因摇摇头:“没有必要,那样只会让丽贝卡的母亲痛苦。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朱利叶斯没有反驳。他很意外,居然会有人愿意放下自己的骨肉,但这样对他也好,少一些干涉。

“你要是后悔了,随时联系。”

托马斯·奎因半点头、半摇头,示意他们恐怕不会联系,但还是感激这个提议。

朱利叶斯知道,他走开时,已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最后转变。

他回到家里时,下午已经过了一半。那好像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他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冲了一瓶奶粉,放在一边等它凉凉。他放了一张妮娜·西蒙的唱片。

然后,他躺在床上,弯着腿,把艾米莉亚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背靠着他的大腿。他小心地抱着她,露出微笑。他拿起相机,拍了张照片。

他的宝贝女儿,才两周大。

他放下相机。

伴着钢琴曲,他边跟着唱,边假装教艾米莉亚跳舞。

他想到,他还从没见过刚出生的宝宝,更别说抱孩子了。真有趣,他认识的第一个宝宝就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