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2 / 2)

南国异语 武司风 8185 字 2024-02-18

“官人觉得,我配这些好看吗?”

卢檀拾起最后的璎珞,缓缓地将铜环交系于云儿颈后。

“它们配你,倒才算得上好看。”卢檀道。

云儿一笑,千娇百媚自镜中生。卢檀望她,脑中涌起万千之景。

卢檀觉得往事如梦,缥缈虚幻。而起兵反叛,浴血而战,为的不是万里江山,却是眼前佳人悦容。

惘然间,他听云儿道:“官人这份礼价若连城,云儿怎好收之入囊?”

“你若与我回宫,还有数不尽的珠玉金银。”

“这么说,陛下是要纳我为妃。”云儿浅笑道,“陛下尚不知云儿是何人,就敢带我回宫吗?”

“你是何人,于我不重要。”卢檀答道。

云儿闻言笑道:“若云儿并非今世之人呢?”

<h2>十四</h2>

卢檀立于城上,钟云一行归来。

阳光斜照,不多时,便见天际处烟尘涌动,一面旌旗于路末升起,上写墨色“钟”字。

卢檀见状,吩咐左右鸣乐。一时间潼关内外,皆号角之声。

城墙下,卢檀又见到钟云。枣马鞍上,一副银铠依旧,可人却不似从前那副表情。

卢檀觉察到异样,待钟云下马,忙上前问道:“云弟身体可好?若有不适,我便取消今日之宴,改时再办。”

钟云却答:“末将只是稍有劳顿,正想借一场酒会舒缓身心。”

筵席上,两地将士喜于潼关之胜,谈笑畅饮,乐难自胜。唯有钟云默然自饮,卢檀见之,关切道:“云弟取道华山,可曾遇到险情?”

“遇过。”钟云答,“翻越山口时,兵士们以绳缚身,前后串联,不想几人同时滑下深谷,还好有惊无险,又被拉回栈道。”

卢檀闻言,感慨不已,又问道:“在阳平三月余,又曾遇到过什么难事?”

钟云闻之,勉强笑道:“倒并无大事,我每日除巡视外,无所事事,不知该求时日过得快些,还是慢些。”

卢檀不解,问道:“三月一过,潼关不攻自破,我等挥师东进,直奔京城而去。云弟为何想要日子过得慢些?”

钟云酒醉,微笑不语。

那夜筵席一直持续至二更,众人皆醉。卢檀搀扶起钟云,踉跄向寝房中去。行到榻前,卢檀让其躺平,方要离去,却听见身后一声“将军”。

卢檀以为钟云唤他,回首却见其胸膛起伏,已是酣睡之貌。正疑惑时,卢檀又听见身后呓语。

<h2>十五</h2>

卢檀觉得,庙堂就似一只巨兽,殿门敞开,便是张血盆大口。古往今来,多少血肉,被这只大口囫囵吞入,再不得出。如今的自己,也如临渊一般,坐在其咽喉上头。

殿内群臣伏身而跪,列队整齐,似一条长蛇骨头。雕梁之下,众人如石像般,鸦雀无声。

殿外白日高升,日光射入殿前,无有丝毫暖意。

寒气凛凛中,卢檀不能忍受沉默,迈下龙椅,怫然于丹陛踱步。

“朕想做便做,不管什么繁习旧制!”卢檀扬手,斥责丹陛下一众乌纱。

“这天下归朕,不归你们这些该死的老骨头。”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脊背缓缓竖起,洪言声声,回荡于殿上。

“后,天下之母仪也。自古以来,为后者须有行有德,方可固江山,稳社稷,以传百代之兴。是故陛下之议,臣等万死不就!”

“万死不就!”群臣和道。

卢檀气得跺脚,怒道:“你们怎就知道,靳皇后有行有德,可固万世之江山?你们难道能看见人心里头?”

却听那大臣又道:“靳皇后之德,老臣虽不曾察,但市井娼妇,断不可为一国之后。”

卢檀闻之,大怒道:“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廷杖!”

大臣被殿卫拖走,口中仍叫嚷着陛下三思。这声音渐远,卢檀重坐上龙椅,厉声道:“还有哪个要试?”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h2>十六</h2>

四月初,草长莺飞。

军中各部整装待发,准备东进。临行前某日,卢檀召钟云入帐,递与他半只虎符,说道:“你带队先走,于陕州城外扎营。我与众将后行一步,届时在城外等你接应。”

钟云愕然道:“将军先前怎未和我说?”

“决事匆忙,还望云弟勿怪。”卢檀答道。

“即便我安下营寨,亦不能节省时间。况一旦情势有变,我再派人回告,恐将失良机。将军为何要如此决定?”

“你在我身边谋事已久,亦可临机应变。”卢檀道,“莫要说了,你我自今日始,便各自分开行军。”

钟云又惑又惊,许久之后,应诺道:“部下这就率兵前行,为将军打下头阵。”

钟云抱剑长躬,转身离了主帐。钟云走后,左右问卢檀道:“将军给钟云多少兵马?”

卢檀闭目叹道:“三万。”

“如此之多,将军就不担心?”

“不担心。我怕他路遇埋伏,危机之时手里无兵。”

行军时,卢檀似在梦中,参军数次请示起炊时辰,卢檀只是随口应和,搞得参军不知所以,只得自行安排。

入夜,全军就地扎营,和衣而卧。唯有卢檀一人踏上风岭,对圆月黯然沉吟。

他不知百里之外,钟云是怎样的感受。卢檀想起帐中钟云那错愕伤怀之情,心中便觉不是滋味。

可此情此境,他觉得只有如此,才能抹消那挥之不去的厌腻。

钟云啊钟云,你为何非要如此?卢檀慨叹。难道你一切所作所为,真的只为我一人?

<h2>十七</h2>

翌日,天降大雨,众军跋涉泥沼中。卢檀心中估计,如此一来,到达陕州恐又要推迟三日。

不知再见面时,钟云会怎般看他?

卢檀觉得心烦,一扬鞭策马,来到队伍前头。

十余日间,卢檀心中忐忑。至行陕州城外,心中反而释然。

如今大计未成,急缺人手,能得如此一员部将,算得上是一桩幸事。想到这里,卢檀心情舒畅,只求快些抵达营内,填饱肚子睡个畅快。

越河出山,看见城楼影子。这时哨兵策马回报,说城外不见有人扎营。

卢檀一楞,又问哨兵道:“那你可知钟将军踪迹?”

谁料哨兵答:“小人未敢靠近,但陕州城上,似挂钟字大旗。”

卢檀又喜又惊,催促众兵士加快脚步。果不其然,陕州城下,城门洞开,女墙之上,面面钟字旗迎风飞舞。

卢檀令队伍驻扎城外,自己带一队轻骑,先行进入城,见一队人马分列两旁,领队行礼道:“恭候卢将军多时了。”

卢檀牵住辔头,环视左右,问道:“钟将军人呢?”

领队答:“钟将军率队伍东进洛阳,此时恐已到了。”

<h2>十八</h2>

正月过后,红月楼失去往日热闹,卢檀几次去,发觉来人渐少。

此于卢檀不啻为一件乐事,每夜,卢檀轻车熟路摸上楼阁,红帐里总有一个人等他。

香闺之中,皆是宫中物什。钗头、华胜、挑心、臂钏,皆散于奁外,堆满妆台。

帐中之人面对铜镜,手中玉梳轮轮而下,于红纱上投下一帘倩影。

在帐幔里,卢檀忽觉心识模糊,头脑混沌,分不清现实虚幻。冥冥中,卢檀觉得,自己钟爱云儿,并非出于美貌,只因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令自己迷醉。

云儿梳罢,长发绾成团髻,望向卢檀,似要言语,却又踌躇。

卢檀眼神中满是关切,忙问道:“云儿可否有话要说?”

“云儿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日之后,你便随我进宫。”卢檀笑道,“还有什么说不得?”

“云儿在意的,便是入宫一事。”她叹气道,“不知陛下可否记得,初见面时,云儿那一番话语。”

“初见面时?记不得了。”

“当初云儿曾言,官人虽桀骜,却也惹人生怜。云儿这些时日陪您左右,心中所愿的,只是官人不必形单影只,与我共解忧愁。”

“不假。与你相伴时,我已不知愁为何物。”

“云儿忽觉此事不妥。这般如胶似漆,只会麻痹人心,长此以往,终将会葬送陛下基业。”

卢檀蹙眉,直视云儿双目,笑道:“我一路杀到京城,夺取天下,无人龃龉。如今,我想要一女子进宫,及笄为后,反倒惹下无数口舌。他们说不可做,我便偏要做。我倒要让他们看看,天下到底是谁的。”

恣笑声中,云儿不语,一双黑色眸子黯淡下去。

<h2>十九</h2>

于陕州休息一夜,卢檀整兵备马,开赴洛阳。

城中粮草充足,众人筹备半日,一切就绪,只待卢檀一声令下。

此时卢檀心似火燎,检阅完毕,便率大军,浩浩荡荡开城。卢檀清楚,洛阳之势不比陕州,城墙坚固,兵精粮足,若钟云擅自攻城,恐会有闪失。

卢檀命令士兵快马加鞭,令钟云原地待命,一面加速行军。三日后,至洛河畔,前方探子回报,言钟云正扎寨于洛阳城外,未曾进攻。

卢檀闻言,心中石头落地。渡河后,卢檀即刻便来到营外,见钟云正领一队兵马,迎接于辕门之下。

“你也不曾回报,怎雷厉之间,就拿下陕州城?”卢檀笑问道。

“末将见陕州城内空虚,心中急于立功,擅自下令攻下此城。”

“好。”卢檀称赞道,“云弟有勇有谋,将军队托付于你,果真不负期望。”

钟云闻言,默然不语。

“如若无事,暂且回营休息,待天黑时,再与你饮酒畅谈。”卢檀道。

“将军暂且留步。”钟云道,“进攻洛阳一事,我有几事禀报将军。”

卢檀随钟云入帐,既落座,看他拾起案上一折信纸,将至自己手上。

“将军请看,三日前,军士缴获一封送往洛阳书信。”

卢檀疑惑,展开手中书信,信上写,两天之后,援军将至。

“将军觉得,此信可否有造假之嫌?”钟云问道。

卢檀沉思片刻,问道:“这封信于何处截到?”

“洛阳城东三十里。”

“三十里。”卢檀自言自语道,“不会有假。”

“那依将军看,我等该作何应对?”钟云凝目而视。

“信中说,前来增援者有十万之众。若遭前后夹击,必凶多吉少。如此一来,或在援军到达前拿下洛阳,或全军即刻后撤退守陕州。可陕州城小,恐不是长久之计。”

“如此一来,只能退守潼关。”

“不假。”卢檀言道,心中思量,若匆忙进攻,恐会白白损兵折将。若退守潼关,则月余来行军皆成泡影。一时间卢檀举棋不定。

正当卢檀无措时,却听钟云笃定道:“将军,末将有一计。”

“云弟快讲。”

“末将先时曾到过洛阳,知晓城外地形。城中火器,皆存于城南仓库,毗邻城门。若是能点燃火药,城南不攻自破。届时将军引兵候于城外,见火光起,便可突破入城。”

“你是说……”卢檀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末将愿率十几军士,趁夜攀上城墙,引燃仓库,眼下之忧,自可解除。”

“此事如此危险,怎能让你亲自去?”

“城中仓库位置,唯有我一人清楚。若末将不去,则无人胜任。况且末将知道,对将军而言,此是我唯一能做之事。”

<h2>二十</h2>

卢檀迎娶红尘女子一事情传遍京城。起初,人皆以之为笑谈,不以为意。

某日,红月楼前来一批差役,封锁街巷,楼里楼外装点一新。接轿那日,城中各坊鞭炮齐鸣,一支仪仗早早便候在红月楼外,只等卢檀马队自宫中来。

前一夜,卢檀卧在龙床上,辗转反侧。卢檀满脑全是云儿倩影,忽却渐渐模糊,最后深陷于一片虚妄中。

卢檀想起洛阳城外那夜,寒风凛凛,众人偃旗息鼓,伏于影中,阒静唯有绳索铁环撞击之声。

不多时,一支队伍身着黑衣,由林边小径向墙下去,卢檀面色凝重,极力远望,目送钟云没入了夜色。

圆月自云中出,照上城墙,影影绰绰,似藤蔓自下攀起。卢檀心中捏一把汗,只盼无有意外发生。

众人攀了半程,眼看距顶端不足丈余,卢檀叫左右检查装备,伺机行动。一时间,林间脚步纷乱,窸窣四起。

卢檀注视钟云一行动向,见他攀在最上,还差一步便可翻过外墙。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城上角楼中亮起火光。

卢檀忽睁开睡眼,惺忪只记得做了冗长一梦。天色已然泛起灰白,卢檀来不及多想,披上外褂,唤来礼官问道:“朕应该何时动身?”

礼官答:“陛下不必心急,再睡一个时辰也赶得上。”

卢檀心中暗恼,于龙床前踱步。

“朕睡不下。”卢檀怫然道,“不如提前一个时辰,早去早归。白白等下去,只是徒增烦躁。”

“如此也好。”礼官道,“请陛下先用早膳,钟鼓司役即刻便到。”

<h2>二十一</h2>

城上火把亮起,喧嚷一片。卢檀见有钩爪被守军掀落,有绳索被人点燃。

混乱之中,卢檀找不到钟云方位,只见城墙上己方兵士纷纷坠下,无一善终。正焦急时,左右问道:“将军请下令,我等是否前去增援?”

卢檀拔出长剑,呼道:“众人随我,前去接回城下弟兄。”

<h2>二十二</h2>

一顿早饭甚无滋味,卢檀抹嘴,迫不及待换上新衣,让左右侍从打点装容。

马队已等在殿前,卢檀对镜子检视容貌,问道:“我等可否即刻启程?”

侍从答:“只要陛下开口。”

皇城中下人候在宫门左右,仪仗、侍卫、轿队、马队依次穿过,锣鼓声声,震耳喧天。

出皇宫,到京城前街,围观百姓甚众,兵士拦在两旁,队伍方得以通行。

卢檀坐在马上,恍惚间,似听见一声“将军”,可再回顾时,不见身后有何人影子。

<h2>二十三</h2>

卢檀一声令下,众人策马扬鞭,随他奔赴城下。

奔行间,墙上兵士几近覆没,少数几人攀上城墙,也被守军团团围住,毙于城上。

卢檀心中急切,想知钟云身在何处,奔至城下百步外,一箭倏地穿过耳旁。

“将军,”身后有人喊道,“城上有弓箭手!”

卢檀勒马,还未定神,便看城上火箭如雨般倾泻。

“将军,快。”卢檀听人说道,“先撤一步,自保要紧。”

“可钟云还在楼上!”卢檀大呼。

“钟将军已是凶多吉少,将军前去,救不下一人。”

卢檀切齿,心中犹豫不定,忽听见城中一声巨响,卢檀望见高墙之后,猛然跃起一道火光。

<h2>二十四</h2>

轿队一至,红月楼下声乐齐鸣。

卢檀行到了红月楼前,左右弓身曲背,咸来接驾。卢檀踩肩背,款款下马。

既站定,礼官至前,说道:“请圣上奠雁。”

谁知卢檀却道:“免了。”

礼官愕然,思索了片刻,又道:“请圣上撒谷驱煞。”

“免了。免了。”卢檀不耐烦道,“我去楼上接云儿,尔等众人,在此候着便好。”

<h2>二十五</h2>

冲天火光喷涌,墙上守军纷纷丢下兵器,提水桶奔下了城墙。

不时,天际由黑转红,城上墨云被熊熊烈火照亮。众人惊愕,皆不知所以,唯独卢檀甩起马鞭,号令道:“敌军仓库已破,尔等随我夺下城门,一鼓作气,杀进内城!”

喊杀声四起,一辆冲车行于前方,未受抵抗,即刻便到了城门前方。冲撞不久,一道裂纹便现于城门之上。

卢檀听见,城中呼声四起,椽梁立柱自高处落下,传来声声巨响。

城门片刻大开,马队扬蹄奋起,冲入门中一片火场。

卢檀行在最后,左右簇拥。入城,卢檀未随军深入,直奔库房。敌军焦尸遍地,卢檀命手下高呼钟云之名,不得放过一张面庞。

<h2>二十六</h2>

卢檀丢下礼官,独自踏入红月楼。依照旨意,厅堂之中已空无人迹,卢檀唯见一个大大囍字。

梯上之路不知走过多少回,卢檀沿长廊笃笃前行,不多时,便到那扇熟悉阁前。

<h2>二十七</h2>

“钟云!”卢檀声音嘶哑,引马四顾,不见活人身影。

高墙之下,火光明若白昼,吞没一道道飞檐斗拱。

“将军,莫要前去。”他听见有人道,“即便钟将军在那,亦不能生还。”

卢檀不听,越过拦路木板,独自向仓库驰骋而去。沿路一片火海,甚是骇人。

“钟云!”卢檀喊道,“众军已至,我命你速速现身!”

黑烟滚滚,呛得卢檀难以睁眼。旗杆下,似有一道银光。

“钟云!”卢檀快马加鞭奔去,一道大梁落下,倒在卢檀来时路上。

卢檀见一副银色铠甲倒伏于地,于火中不动不响。卢檀心中焦急,以为钟云昏厥不醒,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卢檀奔向旗杆,那确是钟云铠甲,只是银鳞之中,已不见钟云身躯。

卢檀捧起银铠,似能察觉到钟云体温,却再不见旧友面庞。

<h2>二十八</h2>

卢檀推开门板,暖阁之中,仍是旧时景致。

只是今日灯影微暗,照不进红帐之中。

“云儿。”卢檀轻声道,“我来接你回宫。”

纱帐之中无人应答。卢檀走近,掀起帘幕一角,不经意间,扯下一串珠玉。颗颗珠子落地,激起声声钝响。

闺床之上,被褥整齐,大红床单一角,平铺一件绣金衣裳。

卢檀大惊,把幔帐尽数扯下,闺阁之中,再无遮眼之物。

卢檀举目四顾,不见一人。

卢檀跳起,打开每只柜门,掀开每只木箱,只发现自己带来的首饰,皆安静平躺在彩盒之中,光洁如新,似从未有人动过。

卢檀骇然,缓缓后退,行到凉台之上。楼阁下方,众百姓正翘首以望。

卢檀双臂僵直,呆立于台上。忽然,巷末似有一点银光。

那银光闪耀一瞬,沿街缓缓移至城门方向。卢檀觉那点光亮好似熟悉,可再去想,又不知为何物。

沉吟间,一团云朵自天边来,遮蔽了天际炫目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