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3 受伤的鹿跳得最高指间的珍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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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重力</h2>

在离开之前,我上楼去了格利佛的房间。除了电脑屏幕的光亮,这里没有一丝光。格利佛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ldquo;我不是你父亲,格利佛,我没资格留在这里。&rdquo;

&ldquo;是的,我知道。&rdquo;格利佛啃咬着手上的腕带,眼中闪烁着恨意,犹如破碎的玻璃。

&ldquo;你不是我爸爸,但你和他没什么两样,你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背着妈妈和别人乱搞。你知道,他以前也是这样。&rdquo;

&ldquo;听着,格利佛,我不想离开你,我只是想让你母亲尽快恢复,你知道吗?她现在精神有点恍惚,我在这里于事无补。&rdquo;

&ldquo;这一切太操蛋了,我觉得无比孤独。&rdquo;

阳光突然从窗外照进来,完全无视我们的情绪。

&ldquo;格利佛,孤独和氢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法避免。&rdquo;

他发出了一声只有老人才应有的叹息声:&ldquo;我有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你知道,和这个世界脱节。我的意思是,学校里的同学,有很多人的父母都是离了婚的,但他们和他们父亲的关系似乎都挺好的。每个人都看不懂我,我到底有什么资格去卧轨?我的生活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我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父母不仅没离婚,而且还相当有钱。我他妈的到底是哪里有毛病?&rdquo;

&ldquo;但这些表面都是狗屎。自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不相爱。爸爸精神崩溃后,妈妈似乎有所改变。我的意思是,在你来之后,但这是妈妈的幻觉。我的意思是,你甚至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原来你是外星人,并不是我爸爸,这样一来一切就合情合理了。他是个人渣。老实说,我实在想不起来他给过我什么建议。除了建议我不应该读建筑之外,因为建筑需要一百年时光的洗礼才能被人真正欣赏。&rdquo;

&ldquo;听着,格利佛,你不需要指导,你需要的一切都在你的大脑里,你对这个宇宙的理解程度已超过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rdquo;我指着窗外,&ldquo;你已见识过那里的世界,而且我还要说,你已经向自己证明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rdquo;

他再次凝望窗外:&ldquo;那里是什么样的?&rdquo;

&ldquo;和这里截然不同,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rdquo;

&ldquo;比如说?&rdquo;

&ldquo;呃,我们的生活不一样。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疼痛。所有的一切都美如梦幻。唯一的宗教是数学。那里没有家庭。我们的领导是主人,他们提供指导。主人之外的人就是普通平民。我们只关心两件事&mdash;&mdash;数学发展和宇宙安全。那里没有仇恨,没有父亲和儿子。生物和技术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一切都是紫罗兰色的。&rdquo;

&ldquo;听起来简直像天堂啊。&rdquo;

&ldquo;很乏味,那是你所能想象的最乏味的一种生活。在这里,你们有疼痛,有死亡,这就是代价。可你们的回报却是无与伦比的,格利佛。&rdquo;

他半信半疑地望着我:&ldquo;说是这么说,可我怎么就找不到回报呢?&rdquo;

电话响了。伊莎贝尔接起了电话。片刻这后,她对着楼上喊起来。

&ldquo;格利佛,你的电话,是个姑娘,叫娜塔。&rdquo;

我不禁发现格利佛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微笑,一丝他自觉难为情、竭力要隐藏在满腹牢骚之下的微笑。他离开了房间。

我坐定深呼吸,虽然胸中的这对肺叶总有一天会走向衰竭,但现在还可以吸入无数温暖而澄澈的空气。我对着格利佛桌上那部原始的地球版电脑开始打字,我要尽可能地给他一些做人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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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的建议</h2>

1.羞耻感是桎梏。不如释放自己。

2.不用担心自己的能力。你有爱的能力,这已足够。

3.友善待人。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他人即你。

4.技术无法拯救人类,但人类自己可以。

5.开怀大笑,你很适合笑。

6.保持好奇心,质疑一切,当下的现实不过是未来的小说。

7.毒舌当然很好,但没有真情实感那么美妙。

8.花生酱三明治最适合搭配白葡萄酒。如果别人告诉你别的搭配,不要相信。

9.有时做自己意味着你必须忘掉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你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有时你必须跟上性格前进的脚步。

10.历史是数学的分支,文学也是。经济是宗教的分支。

11.性会毁掉爱,但爱不会毁掉性。

12.新闻的头条应该是数学,然后是诗歌,其他的一切都要往后排。

13.你本不应出生,你的存在近乎不可能。你的存在意味着没有不可能这回事,否认它就等于否认你自己。

14.你的一生有25000天,要留下一些难忘的日子。

15.势利之路的尽头是痛苦,反之亦然。

16.悲剧只是一种尚未开花结果的喜剧,总有一天我们会对着悲剧大笑。我们会笑对一切。

17.无论如何也要穿衣服,但请记住,它们只是衣服。

18.一种生物的黄金,可能是另一种生物眼中的破罐。

19.多读诗,尤其是艾米莉&middot;狄金森的诗,它也许能拯救你。安妮&middot;塞克斯顿懂心,沃尔特&middot;惠特曼懂草叶,而艾米莉&middot;狄金森懂得一切。

20.如果你成为建筑师,请记住一点:正方形不错,长方形也很好,但不要过度运用。

21.在你能够离开太阳系、继而前往扎比星系之前,不要想着进入太空。

22.不要担心自己会愤怒,愤怒的时候人是不可能担心的,因为那时你已经怒火攻心。

23.幸福不在此处,幸福在别处。

24.地球上的新技术只是某种五年之后你会嘲笑的东西,所以不如珍视五年之后你不会嘲笑的东西。比如说爱,或一首好诗,或一首歌,或者天空。

25.虚幻类小说只有一个类别,这个类别叫作&ldquo;书&rdquo;。

26.绝不要离收音机太远,收音机也许可以救你一命。

27.狗是忠心耿耿的天才,一种你应该拥有的纯善天才。

28.你母亲应该写小说,多鼓励她。

29.如有日落,请停下来好好欣赏。知识有限,美景无限。

30.不要力求完美,进化和生命只有通过错误才能实现。

31.失败是光的幻影。

32.你是人,自然会在乎钱。但请记住一点,钱买不来快乐,因为快乐是非卖品。

33.你不是宇宙间智商最高的生物,你甚至也不是地球上智商最高的生物。就复杂性而言,莎士比亚的所有著作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座头鲸歌声中的声调语言。这并非竞争。呃,老实说,其实就是竞争。不过不必为此而担心。

34.大卫&middot;鲍伊的《太空怪谈》和太空毫无关系,但旋律还是很养耳的。

35.仰望晴朗的夜空时,你可以看到无数颗恒星与行星。此时请记住,这些星球大半乏味,几乎无事发生,真正的美景其实在远方。

36.人类总有一天会生活在火星上。但在那里终其一生,精彩程度都比不上地球上一个阴云密布的清晨。

37.不要老想着扮冷扮酷,整个宇宙已经够冷了,真正宝贵的是温暖的东西。

38.沃尔特&middot;惠特曼至少有一点说对了,你会自相矛盾。你的内心一片浩瀚,那里住着无数个你。

39.没有人在任何地方就任何事都百分之百正确。

40.每个人都是一出喜剧,如果有人笑话你,他们只是不明白他们笑话的是他们自己。

41.你的大脑是开放的,绝不要让它封闭。

42.如果人类可以活一千年之久,那么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将被证明为错误,届时你得学习更多更广泛的神秘知识。

43.世间万物皆重要。

44.你有停止时间的魔力,亲吻或听音乐都可以让时间停止。顺便说一下,音乐是帮助你从不同角度看待事物的绝佳途径。它是你所拥有的最先进的事物,它具有超级力量。好好弹贝斯,不要放弃。你是有天赋的,加入乐队吧。

45.我的朋友阿里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类之一,多读他的书。

46.有一个悖论。书、艺术、电影、葡萄酒等事物虽然没有也不会死,但离开了它们还不如去死。

47.牛就是牛,尽管你称它为&ldquo;肉牛&rdquo;。

48.没有两套道德体系是正好匹配的,接受不同形状的道德吧,只要它们不会尖锐如伤人的刀锋。

49.不要害怕任何人,你曾用一把面包刀铲除了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外星杀手。而且,你的拳头真的很有力。

50.有时,眼看大难就要降临了。此时不如找个人陪你携手共渡难关。

51.晚上痛饮几杯至为享受,但清晨的宿醉却相当不受用。有时你得选择:要夜晚还是要清晨。

52.大笑的时候,请确定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哭。反之亦然。

53.不要害怕告诉他人你爱他们。这个世界有许多错误的东西,但爱不在此列,给得再多也不为过。

54.有关此时正在电话那头的女孩,以后你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女孩,不过我希望现在的这个是个好姑娘。

55.你并非地球上会运用技术的唯一物种。看看蚂蚁,真的,好好看看。它们运用树枝和树叶的方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56.你母亲爱你父亲,尽管她假装不爱。

57.在你所属的物种中,有许许多多的白痴,多得难以胜数,你并非他们之一。记住要坚守你的阵地。

58.生命的长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深度。不过挖掘深度时,记得不要深入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59.数字很美,质数更是美不胜收,好好了解它们。

60.服从你的大脑。服从你的心。服从你的血性。总而言之,服从除命令之外的一切。

61.如果有一天你掌握了一点权力,请这样告诉你的手下:不要犯傻,&ldquo;你能&rdquo;并不代表&ldquo;你可以&rdquo;。未经证明的猜想中蕴含着一种力量和一种别样的美,犹如未曾亲吻的嘴唇和未曾采撷的花朵。

62.生火。但只能生比喻意义上的火。除非你很冷,而且处于安全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生一堆火吧。

63.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计划。歌词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律。

64.保持活力,这是你对这个世界应尽的最高义务。

65.不要想你知道,要知道你能想。

66.黑洞形成时会散发出强劲的伽马射线暴,它的光线会令整个星系致盲,毁掉成千上万的世界。你可能会在任何一秒钟内消失,不是这一秒,就是下一秒,或下下一秒,请尽可能地确保你能够做一些你愿意为之去死的事。

67.战争是错误问题的答案。

68.外表上的吸引基本上只关乎肾上腺素。

69.阿里认为我们所有人皆为虚幻。物质全是幻觉。一切都是硅元素。他可能是对的。但你的感情呢?它可是实实在在的。

70.错在他们,不在你(并不尽然,有时正好相反)。

71.尽量多遛遛牛顿,它喜欢出去玩,它是只可爱的狗。

72.大多数人都没有深入地思考问题。他们只考虑需要和需求,所以他们活着只算生存。但你不属于他们,凡事要多思考。

73.没有人会懂你,从根本上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懂你自己。

74.夸克不是最小的东西。临终时的遗憾&mdash;&mdash;比如说应该努力工作&mdash;&mdash;才是最小的东西,因为它小得不存在。

75.礼貌常常等于恐惧,友善往往等于勇气,但关爱却使你富有人性,关爱越多,你便越有人情味。

76.在大脑中,把每一天的名称改为星期六,然后把工作的名称改为嬉戏。

77.看新闻时,如果看到你的同类正在遭遇苦难,不要以为你爱莫能助。但请明白,只看新闻肯定帮不了他们。

78.你起床,你穿衣服,然后你得披一件人格外套。这时可得好好挑选。

79.达&middot;芬奇不是地球人,他是我们沃那多人。

80.语言是委婉语,爱是真相。

81.通过寻找生命的意义是找不到快乐的。意义只是第三重要的事,它屈居于爱和存在后面。

82.如果你觉得某件事物很丑陋,不妨仔细多看看。丑陋只是因为没有看见美。

83.守在水壶旁,水铁定是烧不开的。想了解量子物理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84.你不仅仅是无数个粒子的总和,你的内容远远不止于此。

85.黑暗时代永远不会终结(千万不要告诉你母亲)。

86.喜欢某样东西是对它的侮辱。要么爱,要么恨。保持热情。文明在进展,冷漠也紧随其后,它是一种病。用艺术、用爱来使自己免疫吧。

87.暗物质是使星系能够聚拢成团所必需的物质。你的精神家园是一个星系,那里的黑暗多过光明,但让这个精神家园变得有价值的却是光明。

88.换而言之,不要自杀,就算黑暗铺满每一寸空间也不要。你得永远记住,生活不是静止不动的,时间就是空间,你正在星系中穿行,不妨静等星星出现。

89.从亚原子的级别来看,一切都很复杂。但你的生活并非处于亚原子级别,你有权简化,如果做不到,你迟早会精神崩溃。

90.要知道一点,男人并非来自火星,女人也并非来自金星。不要犯分类贴标签的错误。每个人都是万物。星星中的每一个元素你体内也都有,你的心灵剧院里隐藏着每一种人格,它们都想抢着做主角。

91.人生在世是一种幸运,吸入并接受生命的奇迹吧。不要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就算是一朵花的一片花瓣也是巨大的奇迹。

92.如果你有几个孩子且对其中一个偏心,请务必改正。因为他们会知道,即使你对他们的感情只少了一个原子。引发一场大爆炸,一个原子就足够了。

93.学校是个笑话,但还是好好上学吧,因为你离这个笑话的最后一个笑点只有一步之遥。

94.你不需要成绩好,你不需要处处优秀。不要强求,不妨摸索着前进,在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之前不要停止摸索。也许最后你什么也找不到,也许你只是一条没有目的地的路,这没关系,不过要确保自己是一条有风景、能够供人从车窗外欣赏的路。

95.对你妈妈好一点,让她开心。

96.你是个好人,格利佛&middot;马丁。

97.我爱你,记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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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潦草的拥抱</h2>

我收拾好了安德鲁&middot;马丁的衣物,装了满满的一包,然后我转身离开。

&ldquo;你要去哪里?&rdquo;伊莎贝尔问。

&ldquo;我不知道。我会找到地方的。不用担心。&rdquo;

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拥抱了。我渴望听她轻哼《天堂电影院》的音乐,我渴望她和我讲阿尔弗雷德大帝,我渴望她帮我做三明治,或者帮我在棉球上蘸TCP消毒液。我渴望她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抱怨格利佛的叛逆。但她没有,她也不能。

拥抱结束。牛顿蹲在她身边,仰头用那双无助到了极点的眼睛望着我。

&ldquo;再见了。&rdquo;我说。

我穿过碎石路,走向马路。在我精神宇宙的某处,一颗赋予我生命、熊熊燃烧的恒星陨落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悄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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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的忧郁之美</h2>

有时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保持人性。

&mdash;&mdash;迈克尔&middot;弗兰蒂

事实上,黑洞这种东西还是相当干净整洁的。黑洞里一切井井有条,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有的纷纷扰扰以及辐射物一旦进入黑洞,便会压缩至微乎其微的状态。你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称这种状态为虚无。

换而言之,黑洞使一切变得清澈明了。你失去了恒星的温暖和火花,但与此同时,你得到了秩序和安宁,以及百分之百的专注力。

这就是说,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仍然还是安德鲁&middot;马丁,这正是伊莎贝尔所要的。你知道,她最不喜欢横生枝节。她不需要流言蜚语,不需要别人询问她丈夫的去向,更不需要葬礼。因此,我只能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我搬出家门,在剑桥租了一套小公寓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我申请世界其他地方的工作。

最终,我谋得了一份美国的教职,一份在加州斯坦福大学教书的工作。到了美国之后,我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同时又不能太过卖力,总之不能帮助人类将数学知识发展到技术突飞猛进的程度。事实上,我办公室的墙上有一张海报,上面印着爱因斯坦和他的一句名言:&ldquo;技术进步正如变态罪犯手中的斧头。&rdquo;

我从未和任何人提过黎曼假设的证据,相反我还对同行言之凿凿地说这个假设根本就是个伪命题。之所以这样做,大半是为了确保沃那多人再无造访地球的必要。不过话说回来,爱因斯坦说得对,人类不善于处理技术进步,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个星球再遭受毫无必要的苦难。

我一个人住。我在帕洛阿尔托有一套漂亮的公寓,我种了一屋子的绿色植物。

我喝酒,我一下子兴奋得血脉偾张,一下子又沮丧得万念俱灰。

我画画,吃花生酱早餐,有一次还去艺术电影院一连看了三部费里尼的电影。

我感冒过,耳鸣过,我有一次吃虾吃得食物中毒。

我买了一个地球仪,常常坐下来把它转来转去。

我心里装满了蓝色的忧郁、红色的愤怒和绿色的忌妒,我的心是一道人类情绪的彩虹。

我帮楼上的一位老妇人遛狗,但这只狗一点都不像牛顿。我在死气沉沉的学术研讨会上隔着一杯已变温的香槟和别人聊天。我在山林里咆哮,听到的只有回声。每晚我都反反复复地读艾米莉&middot;狄金森的诗。

我很寂寞,但与此同时我学会了欣赏其他的人类,我欣赏他们的程度甚至略微超过他们欣赏自己的程度。总之诸位不会懂,我知道你们奔波几光年也不一定会遇见一个人类。有时,我坐在大学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只消看一眼人类就突然泪流满面。

有时,我会凌晨三点醒来,发现自己无缘无故地泪如泉涌。还有的时候,我会歪在懒人沙发里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怔怔地看着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我不想交任何朋友。我知道友谊进展到一定阶段,别人就会刺探你的隐私,我不想对人撒谎。别人也许会问及我的过去,我从哪里来,我的童年是什么样的。有的学生或同事会盯着看我手上的伤疤和紫色的皮肤,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缘由。

斯坦福大学是个快乐的地方。所有的学生都笑容满面,他们身穿红毛衣,皮肤晒成小麦色,对于整日对着电脑屏幕的人来说,他们看起来着实健康。穿行在这些年轻人中间我感觉自己犹如幽灵,我呼吸着温暖的空气,尽量不被身边这些人类足以气吞山河的野心所吓倒。

我时常给自己灌白葡萄酒,喝得烂醉如泥,这使我成为了异类。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会宿醉。还有,我不喜欢冻酸奶[40],这是个大问题,因为斯坦福的每个人都靠冻酸奶维持生命。

我给自己买了许多CD&mdash;&mdash;德彪西、埃尼奥&middot;莫里康内、海滩男孩、艾尔&middot;格林。我看《天堂电影院》。我常常一遍又一遍地放传声头的《一定就是这里》,虽然这会让我伤感得无以复加,让我渴望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听到格利佛上楼下楼的脚步声。

我读了许许多多的诗,虽然这也一样令我伤感。有一天,我在大学书店里看到了伊莎贝尔&middot;马丁写的《黑暗时代》。我差不多在那里站了大半个小时读她写的文字,我都读出声了。&ldquo;刚刚被维京人蹂躏过一通之后,&rdquo;我念到倒数第二页,&ldquo;英国完全失去了理智。1002年,英国决定残酷屠杀丹麦移民以示报复。在随后的十年里,这股腥风血雨反而引来了更为疯狂的暴力,丹麦人连续发动了几次报复性的反扑,最终在1013年,丹麦人登上了英格兰的王位&hellip;&hellip;&rdquo;我把书页按在脸上,把它当作伊莎贝尔的肌肤。

我经常出差,我去过巴黎、波士顿、罗马、圣保罗、柏林、马德里、东京。我的脑海里塞满了人类的脸,因为我想忘记伊莎贝尔的脸,结果适得其反。我想研究整个人类,可结果却只想着她一个人。我想追逐一片云,可最后渴望的只是一滴雨。

所以我不再出差,我回到了斯坦福。我要采取一种全新的生活策略,那就是在自然美景中麻醉自己。

夜晚成了我一天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每每夜幕降临,我便驱车远离市区。我常常去圣克鲁斯山脉。那里有一个名叫大盆地红杉国家公园的地方。我常常把车停在这里,然后下车四处转悠。我怀着一颗敬畏之心徜徉于参天巨树之间,林间有松鸡、啄木鸟、金花鼠和浣熊,偶尔还能看到黑尾鹿。如果时间尚早,我会在莓溪瀑布附近的陡峭山路上漫步,聆听湍急的水流声,有时树蛙的低鸣亦会融入这股天籁之声。

还有的时候,我会沿一号高速公路开车到海边看日落,这里的日落美得惊艳,我常常看得心醉神迷。在以往,它们于我毫无意义。毕竟,日落其实只是速度减缓的光线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日落时分,光线被云滴和大气颗粒所分散,所以需要穿透更多障碍才能照射过来。但自从成为人类以来,我迷上了各种各样的颜色&mdash;&mdash;红、橙、粉,有时天空中也会透出几丝如鬼影般的紫罗兰。

我坐在沙滩上,潮水拍打着闪闪发光的白沙,来来又去去,犹如逝去的梦想。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分子汇集在一起,形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泪水常常模糊我的视线。人类所特有的伤感一时涌上心头,这样的情绪美得令人揪心,与日落形成了绝配。因为,日落犹如沉湎于过去的人;此时的白昼不得不转入黑夜,它硬要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迸发出绝望的色彩。

有一晚我在暮色四合之时坐在沙滩上发呆,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人光着脚,和一只西班牙猎犬还有她十来岁的儿子一起散步。虽然这个女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伊莎贝尔,尽管她的儿子是一头金发,但只消看上一眼,我的胃便开始翻腾,鼻头不禁一酸。

我意识到六千英里也许是一个无穷远的距离。

&ldquo;我现在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人类了。&rdquo;我对我的布鞋说道。

这可绝非虚言。我不仅失去了魔力,而且在感情上和人类一样脆弱。我想念伊莎贝尔,她此时也许正坐在书桌前看有关阿尔弗雷德大帝、欧洲加洛林王朝或古代亚历山大图书馆的书。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美丽的星球,也许它是全宇宙最美丽的家园。但美丽自有美丽的麻烦,欣赏瀑布、海景或日落之时,你会发现自己渴望与他人分享这一切。

&ldquo;美&mdash;&mdash;并非造物。&rdquo;艾米莉&middot;狄金森这样说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错的。远处散落的光线创造出了日落,潮水创造了拍打着海滩的海浪,而太阳和月亮的引力以及地球的自转又创造了潮水,它们都是造物。

但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这些造物会如此之美?

它们曾经一点也不美,至少在我眼中并非如此。要想体验到地球上的美,你必须先体验痛苦,必须先知道你终有一死。因此,这个星球上的无数美丽都和时光的流逝以及地球的自转相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在欣赏大自然之美时会多愁善感,渴望永恒。

那晚美景当前,我伤感得无以复加。

它犹如一股万有引力,硬生生地要把我往东边拉,它要我回英国。我告诉自己,我只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我只想远远地看他们一眼,我想亲眼看看他们是否一切安好。

碰巧的是,大约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份剑桥系列讲座的邀请函,主题是探讨数学与科技之间的关系。我的系主任克里斯托斯是一位生性乐观、抗压能力极强的男人,他说他觉得我应该去剑桥一趟。

我们一同站在走廊里锃亮的松木地板上,此时我说道:&ldquo;是的,克里斯托斯,我也觉得我该去。&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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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系碰撞之时</h2>

我在基督圣体学院差不多只待在学生宿舍里,尽量保持低调。我现在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皮肤晒黑了许多,而且体重也略有增加,这里的人差不多再认不出我了。

我在讲座上发言。

我告诉同行们,我认为数学是一个相当危险的领域,而且人类已经差不多全部探索完了,结果引来了一阵哄笑。我告诉他们,如果再往前探索,就等于进入危机四伏的非人类领域。

听众中有一位漂亮的红发姑娘,我一眼就认出是玛姬。讲座结束后她来到我身边,问我去不去&ldquo;帽羽&rdquo;。我说不,她似乎明白了我心意已决。在故作轻松地问我为什么留胡子之后,她离开了礼堂。

之后,我一个人散步,自然而然地朝伊莎贝尔的学院走去。

还没走多远,我就看到了她。她走在街道的另一端,她没有看见我。这一刻于我意义重大,于她却无关紧要,这实在让我想不通。但我提醒自己,当星系碰撞之时,它们会擦肩而过。

望着她,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甚至没有注意到马上就要下雨了。我的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我的眼里只有她身上所有的1.1兆个细胞。

另一件事也让我想不通,那就是离开了这么久,我对她的感情反而越发强烈。我渴望和她在一起的甜蜜琐碎日子,渴望和她闲闲地聊着彼此一天的生活。这种相互依赖所带来的慰藉虽然平淡,却是人间至乐。在我看来,宇宙存在的意义就是把她纳入其中,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意义。

她撑开伞,动作和任何一个女人一模一样。然后她继续向前走,途中只停下来一次&mdash;&mdash;她把零钱递给一个身穿长雨衣的瘸腿流浪汉,那人正是温斯顿&middot;丘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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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h2>

不能爱的人一事无成。

&mdash;&mdash;格雷厄姆&middot;格林《爱到尽头》

我知道我不能跟踪伊莎贝尔,但我渴望接近这里的人,于是我转而跟踪温斯顿&middot;丘吉尔。我缓缓地走在他身后,完全感觉不到雨。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毕竟我已看到了伊莎贝尔,而且她还活着,一切平安,模样仍如以前一样动人(她一直都很美,即使在我没有判断力不懂得欣赏她时,她也一样楚楚动人)。

温斯顿&middot;丘吉尔朝公园走去,这里正是格利佛遛牛顿的公园,但我知道这个时候还早,我不可能遇到他们,所以我继续跟踪。他拖着步子蹒跚而行,仿佛他的腿比身体的其他部分沉重三倍。终于,他走到了长椅前。这张长椅被漆成了绿色,但油漆早已斑驳,露出了下面的木质本色。我也坐了上去。空气中弥漫着被雨浸湿的沉默,我们就这样坐了良久。

他请我喝他的苹果酒,我说我不喝。我想他认出了我,但不是很确定。

&ldquo;我以前拥有一切。&rdquo;他说。

&ldquo;一切?&rdquo;

&ldquo;房子、车子、工作、老婆和孩子。&rdquo;

&ldquo;哦,那你是怎么失去这一切的?&rdquo;

&ldquo;我的两座教堂,一座是博彩屋,另一间是酒馆。然后我一直走下坡路,现在我一无所有,身边没有一个人。这才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rdquo;

&ldquo;唉,我理解你的心情。&rdquo;

温斯顿&middot;丘吉尔深表怀疑:&ldquo;你理解?看看你,你怎么可能理解?&rdquo;

&ldquo;我放弃了永生。&rdquo;

&ldquo;这么说,你信奉某种宗教?&rdquo;

&ldquo;差不多是这样。&rdquo;

&ldquo;现在你成了凡人,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都有原罪。&rdquo;

&ldquo;是的。&rdquo;

&ldquo;只求你别再摸我的腿,我们还是能好好相处的。&rdquo;

我笑了,他的确认出了我:&ldquo;我不会了,我发誓。&rdquo;

&ldquo;如果你不嫌我多事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诱使你放弃了永生?&rdquo;

&ldquo;我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rdquo;

&ldquo;老兄,祝你好运,祝你好运。&rdquo;

&ldquo;谢谢。&rdquo;

他挠了一把自己的腮帮子,有些紧张地吹了一声口哨:&ldquo;呃,你身上有钱吗?&rdquo;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英镑钞票。

&ldquo;你真是大好人,老兄。&rdquo;

&ldquo;也许我们都是好人。&rdquo;我望着天空说道。

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他喝完了苹果酒,再没有呆坐在这里的理由,所以他起身走开。当微风把花枝吹弯,碰到他的病腿时,他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我的心感觉缺失了一块?为什么我如此渴望一个归宿?

雨停了,天空又恢复了澄澈。我仍然呆坐在原地,长椅上的雨滴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缓慢蒸发。我知道天色已晚,我知道我很可能应该回基督圣体学院,但我就是一点也不想动。

我在这里做什么?

如今在这个宇宙里,我的作用是什么?

我想了又想,快想破了脑袋,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我意识到,尽管我在地球上,但过去的这一年,我过得像一个沃那多人,我以为我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但我不再是以前的我。如今我已几乎成了一个人类,人类最大的特点莫过于变化。他们知错能改,所以才能得以生存。

我做了一些无可挽回的事,但还有一些事却是可以弥补的。如今的我违背理性、服从感性,早已不复为沃那多人。这个感性的我深知,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光飞逝如电。

我眯缝着眼再次仰望天空。

地球上的太阳看起来非常孤独,可它在星系里还是有亲戚的,无数个恒星都是它的一母同胞,但如今它们彼此之间相隔很远很远,各自照耀着不同的世界。

我就像太阳。

我离故乡有无数个光年,我已脱胎换骨。一度,我以为自己可以像中微子一般轻而易举、不假思索地穿越时间、穿越物质,因为时间永远都用不完。

正当我坐在长椅上发呆时,一只狗向我奔过来,它的鼻子紧贴着我的腿。

&ldquo;哈喽。&rdquo;我低语,假装不认识这只熟悉至极的英国史宾格犬。但它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指了指它的髋部。它的关节炎又复发了,它很痛苦。

我抚摸着它,手出于本能放在它的患处,但这一次我当然治愈不了它。

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ldquo;狗比人类聪明,它们知道很多事,但不会多嘴多舌。&rdquo;

我转身,一个深棕色头发、皮肤苍白的高个少年站在面前,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犹豫,亦有几分不安。

&ldquo;格利佛。&rdquo;

他只是看着牛顿:&ldquo;你对艾米莉&middot;狄金森的看法是对的。&rdquo;

&ldquo;什么?&rdquo;

&ldquo;你有一条建议写到了她,我读了她的诗。&rdquo;

&ldquo;哦,是的,那是当然。她是个了不起的诗人。&rdquo;

他绕到长椅旁,紧挨着我坐下。我发现他长大了,他不仅能引用诗文,而且脑袋的形状长得更像男人了。他的下巴下方透出了一丝胡须的暗影。他的T恤上写了&ldquo;失落&rdquo;的字样&mdash;&mdash;看来他最终还是加入乐队了。

<b>如果我能让一颗心免于破碎,那位诗人说,我就不算虚度此生。</b>

&ldquo;你好吗?&rdquo;我问,仿佛他只是我偶尔碰到的一位泛泛之交。

&ldquo;我再也没有自杀过,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rdquo;

&ldquo;她好吗?&rdquo;我问,&ldquo;你母亲?&rdquo;

牛顿衔着一根木棍跑过来,它把木棍放在地上要我扔远点,我依样照办。

&ldquo;她想念你。&rdquo;

&ldquo;想念我?还是想念你爸爸?&rdquo;

&ldquo;你。你照顾过我们。&rdquo;

&ldquo;我现在再也没有照顾你们的魔力。如果你再从屋顶上跳下来,很可能只有死路一条。&rdquo;

&ldquo;我再也不会干这种傻事了。&rdquo;

&ldquo;很好,&rdquo;我说道,&ldquo;你长大了。&rdquo;

我们沉默了许久。

&ldquo;我觉得她希望你回去。&rdquo;

&ldquo;她真这么说了?&rdquo;

&ldquo;没有,但我觉得她是这样想的。&rdquo;

这话犹如沙漠上的甘霖。良久之后,我用平静、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ldquo;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合适,我们很容易误会你母亲。就算你没理解错,我和她之间也有许多障碍。我的意思是,她该怎么称呼我?我连名字都没有,她要叫我安德鲁会有多别扭。&rdquo;我顿了顿,继续说道,&ldquo;你觉得她真的想我吗?&rdquo;

他耸耸肩:&ldquo;我觉得是这样。&rdquo;

&ldquo;那你呢?&rdquo;

&ldquo;我也想你。&rdquo;

多愁善感是人类的另一个缺陷,一种扭曲,另一种变了形的爱情副产品,毫无理性可言。然而,它背后却隐藏着一股真切之至、无与伦比的力量。

&ldquo;我也想你,&rdquo;我说,&ldquo;我想念你们母子。&rdquo;

夜幕已降临,云层中透出橙色、粉红和紫色。这正是我想要的吗?我回剑桥不正是为了这吗?

我们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最后一丝光线终于暗淡了下去。

格利佛将项圈套在牛顿的脖子上,牛顿的眼里流露出哀伤的温情。

&ldquo;你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吧。&rdquo;格利佛说。

我点点头:&ldquo;是的,我知道。&rdquo;

我目送他离开。这真是一个宇宙笑话。高贵的人类只有几万个日夜的寿命。他们穷极一生,不过是为了快乐平安地度过这几万个日夜而已。我居然进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这实在毫无逻辑意义。但如果你来地球是为了寻找逻辑意义,那就本末倒置了,你会错过许多东西。

我坐回原处,凝神仰望天空,什么也不想。我坐在那里,直到暮色四合。直到遥远天际的无数个太阳和星球散发着热烈的光,照耀在我身上,犹如庞然的美好生活广告。在那些更为文明发达的星球上,四处皆是和平、宁静和逻辑,往往也会有更高级的智慧生物。可我意识到,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一种极具异域风情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的要求是否实际,它很可能不存在,但我必须亲自追寻。

我渴望和我爱且爱我的人一起生活。我渴望一个家。我渴望幸福,我要的不是明天或昨天,而是现在。

总而言之,我渴望回家。所以,我站起身来。

回家的路只有几步之遥。

家&mdash;&mdash;是我渴望的归宿,

但我想,我已经在那里,

我回到了家&mdash;&mdash;她张开双翼,

我想,一定就是这里。

&mdash;&mdash;传声头《一定就是这里》

<h2>

后记兼致谢</h2>

这个故事的构思始于2000年,其时我正遭受恐慌症的折磨,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书中这位无名的外星人,人类生活在我眼中变得无比怪异。我生活在一种强烈而毫无理性的恐惧之中,这意味着我无法独自购物或独自去任何地方,否则就会恐慌发作。阅读是我寻找宁静的唯一途径。这差不多是一种崩溃,不过正如R.D.莱恩(以及后来的杰瑞&middot;马奎尔)的名言所述,崩溃往往是破茧重生的前奏,所以如今的我并不以那一段炼狱时光为憾,虽然这有些不合常理。

我已恢复,阅读和写作都是极好的药方,这也正是我变身为作家的根源。我发现,文字和故事犹如一张帮助你找回自己的地图。正因为如此,我深信小说自有一股拯救生命和心灵的神奇力量。但我在写了许多本小说之后,才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mdash;&mdash;这个我最开始就想写的故事,这个从怪异甚至可怕的角度探讨人生之美的故事。

您也许要问,为什么拖这么久?我想,也许我需要远离曾经的我,因为即使这个主题绝非自传,但它的自我色彩仍然极浓,也许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段不堪的时光,我对黑暗体会甚深。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收获了许多快乐。我的假想读者是2000年的我,或处于类似遭遇中的读者。我尝试为他们提供一张地图,尝试为他们加油鼓劲。也许我的构思酝酿太久,所以文字都是现成的,故事如泉涌一般汩汩流出。

这并不是说它不需要编辑。事实上,我写的每一本小说都离不开编辑的辛劳。因此我需要特别感谢坎农格特出版社的弗朗西斯&middot;比克摩尔,他是一位精明能干的编辑,他告诉我故事从外太空的董事会展开并不见得最好,他建议我参照《古舟子之咏》,将故事的诡异之处徐徐铺开。有这样一位指导我把故事收放自如的编辑真是幸事一桩。

此外,我还要感激给过我一些早期指导建议的专业人士。他们包括我的经纪人卡拉多克&middot;金和露易丝&middot;拉蒙特(AP Watt/United Agents公司),我的美国编辑米利森特&middot;班尼特(Simon&amp;Schuster公司),凯特&middot;卡萨德(Harper Collins加拿大公司),电影制片人塔尼娅&middot;塞哈切恩。在塔尼娅的指导下,我现在开始写电影剧本了。对任何人来说,塔尼娅都是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良师益友。自从我写第一本小说以来&mdash;&mdash;以及近十年前和她在咖啡馆相遇以来,她一直都在支持我,给了我无数的指导意见,在此我要对她深表感激。

最后,我必须感谢我生命中的所有贵人,他们包括:一如既往支持我的坎农格特出版社董事长杰米&middot;拜恩,他是我见过的最热情的图书发行商;我的第一位读者、第一位评论者、我身边的终身编辑兼最贴心的朋友安德莉娅;以及给我的生活增添了无数乐趣的卢卡斯和珍珠。

感谢你们,所有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