榉树的房间(2 / 2)

碎片 青山七惠 9743 字 2024-02-19

小麦胖了一点。灰色的旧派克风衣里面,穿着一条牛仔裙。脚上是中筒的黑靴子。因为鞋跟很高,所以她还是比我要高。头发比上次看见她时短了些,染成了亮茶色。我觉得和她的肤色相当协调。和她脸上浮现出来的僵硬表情相反,小麦的皮肤呈现出极其阳光的颜色,由不得人不去联想南洋诸岛。

“谅助好吗?”

“嗯,还好。”

“工作,还是那儿?”

“嗯,还在那儿。小麦呢?”

“我后来很快就辞职了。”

“啊?为什么?”

“种种原因……”

“现在在那儿?”

“现在在咖啡店干活。”

“在哪儿?附近吗?”

“怎么说呢……”

“小麦,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现在能喝了。”

小麦显得有些不高兴,简短地回答道。派克风衣的领口上,不知怎么粘上了条透明胶带,我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不过,这次非常快地得出了答案,还是不告诉她比较明智。

而且,我还意识到不应该再追问下去了。她为什么喝起了那么不喜欢喝的咖啡呢?在哪个咖啡店里打工呢?为什么到现在还住在这个公寓里呢?

因为是情侣,问问没有关系,这话是说得通的,然而,因为曾经是情侣,问问没有关系的道理是绝对没有的。

我看了看手表,对她说:“我走了。”“啊,好的。”小麦回答。我朝着车站方向走去,听见背后传来关上垃圾间的门的声音。

小麦为什么不搬走呢?

每当我看到她那从不更换颜色的窗帘时,就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憋气。她是因为嫌麻烦不搬走吗?还是因为没有富余钱搬家呢?说不定,说不定有可能——因为这一想象实在有点太自作多情了,所以我好几次想要打消它——说不定是因为她还在等待机会和我恢复交往吧?

在垃圾间和小麦交谈以来,我根据她说的有限的这几句话,编织出了一些可能的情节来。

“我后来很快就辞职了。”这个“后来”大概是指和我分手以后吧?和我分手后,很快由于“种种原因”而辞职了,这句话的意思,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公司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可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恋爱的事。因为小麦的男友是公司里什么人的缘故吧?因为那家伙有妻室,要不就是因为那个人在公司另有女友,脚踩两只船之类,反正对于小麦来说都是令她难堪的事情被大家知道了,在公司里待不下去,而辞了职。连搬家的钱和力气都没有,所以才一直住在这儿的。这些是我所想象的小麦的那句“后来”之中最为可能的情况了。

“现在能喝咖啡了”,估计也和那个男的有关系吧。

订婚的事,我只用短信告诉了最要好的朋友和大学关心过我的老师。回复是千篇一律的“有空喝一杯”,就好像他们用的都是同一个模板。

我从中选了近来一直没有音讯的黑川去喝一杯,他是我大学时代在录像带租赁店打工时认识的。毕业以后,我们只是通过短信联系,听说他和我从一个大学毕业后,进了某大牌广告策划公司做企划工作。拉我去参加那个遇到小麦的聚会的,也是这个黑川。而且他也是那帮起哄架秧子,想瞧我和小麦热闹的家伙们中的一个。

约好八点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见面。好久没见的黑川,头发剪短了,吹了个潇洒的发型。虽说他从领带到袖扣都很讲究,但学生时代的浪荡劲儿却不见了,作为他的一部分销声匿迹了。

刚一看到他,我不禁百感交集。我感觉过自己成熟了,却从未感觉过别人成熟了。

黑川要了啤酒后立刻问道:

“怎么着,小麦,怀孕了?”

“什么?”

“是未婚先孕?”

“不是。没有怀孕,再说,也不是跟小麦结婚。”

“你说什么?”

“我是说,既没有怀孕,结婚对象也不是小麦,是别的人呀。”

“骗我的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是小麦啊?”

“为什么是小麦啊?我和小麦老早就分手了。四年前的事了。差不多进公司不久吧。”

“啊?”

“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还以为,你是和小麦结婚呢,所以才来的。怎么搞的呀?说呀。”

也难怪,我和小麦分手的事情,没有对我俩共同的朋友说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主动去告诉别人。况且我们俩共同的朋友包括黑川在内,也只有在最初认识小麦的聚会上的两三个人。

“不结婚啊,和小麦。没有成呗。”

“因为什么?”

“这个嘛,种种原因。”

“你被她甩了吧?”

“怎么说呢……”

“果不其然。我一直就认为被甩的肯定是你。”

“你早知道我们成不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说不好,不过,我以为你们会结婚的。如果不成,被甩的,一定是你。”

“真的吗?”

“其实,结了婚也有可能被甩的呀。”

啤酒上来了。我们干了杯。我一边慢慢啜着啤酒沫,一边回味着黑川刚才的话。

今后的日子里,突然有一天,华子甩了我,或者我甩了华子。无论将两个人想象成什么样状况,也只是觉得那不过是像拉洋片似的,是单薄的人造世界里发生的事情。跟小麦好的时候就是这样。然而,分手却真的发生了。就仿佛是事先预备好的似的,不由分说地跑进我的生活里来,处处留下了影子,而走的时候,却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张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这回应该是不会的了。结婚的前提就是,两个人事先说好,绝对不会抛弃对方的呀。”

“你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幻想家呢。”

“不过吧,最近这段日子,我动不动就会想起小麦。到了决定结婚的时候,突然变成这样了。老是回忆和她刚认识的时候她怎么怎么样,一起散步或者一起做饭的时候怎么怎么样等等。”

“哦,还有呢?”

“还有一起去神社啦,埋伏在楼道里吓唬她什么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也是啊。这就和搬家的时候一样啊。搬家之前不是得收拾以前的旧东西吗?即使是想要扔掉的东西,在扔掉之前也想最后再看一眼吧。这就和搬家一样,你现在是想要把小麦扔掉吧。只不过,不忍心就这么扔掉,才会这样最后一次温情脉脉地回忆起小麦来的。”

“也许是吧。”

“对了,就像流水作业似的。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了,然后往垃圾袋里一塞,扔掉完事。对了,新夫人怎么样啊?叫什么名字?”

“什么新夫人呀。跟别人一样,是第一个夫人。”

我把和华子相识的经过,华子的性格和外貌特征,直到婚约为止的过程讲述了一遍。这些过程都不过是一年前才开始的。

虽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年前,但至今我对小麦的记忆跟当时一样的鲜明。就连曾经躺在我身边的小麦那曲线复杂的耳朵轮廓,以及那里面的曲里拐弯的黑洞洞都特别清晰。

回家之后直到睡觉之前,我对自己念叨了好几遍黑川说的话。为了忘却小麦,你现在才频繁地想起她。那么,不再想起她的话,难道就说明已经把小麦给忘掉了吗?

事到如今,那个即使不这样回忆,自己也已经把小麦忘得差不多了的念头,以及不这样回忆的话,自己就忘不掉小麦的念头,从仰面躺在床上的我的身体两头涌上来,还没来得及融合便又被一点一点地拉回身体两头去了。

我琢磨着该如何面对从下周将要开始的和华子的新生活,还有,为准备搬家而装箱打包的排序,以及该怎样加快已经有些拖误了的编程工作。我宁愿就一直这么想到天亮。我不想梦见小麦。

星期日,我和华子去买打算放在新居的家具。

在百货店的七层,从北欧进口的价格不菲的家具足足摆了一层楼。华子一下扶梯,就在离扶梯最近的窗帘卖场流连忘返,翻来覆去地用手指抚摸着她喜欢的窗帘布料。我只对她说了句“窗帘的颜色要素一点的”,便去了旁边的餐具卖场。

我瞧着铺着白布的桌面上摆放的大大小小的各式餐刀和叉子时,发现最边上有个像饭勺似的特大勺子,不由得拿了起来。一想到可以用它来往嘴里扒拉像猪排盖饭啦、咖喱饭等等,突然觉得肚子饿起来。它旁边放着的照片上,一大盘子稠糊糊的炖菜配着这把大勺子,大勺子下面是一排并非英语的罗马字拼写。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了还在窗帘卖场转悠的华子。

华子不像小麦。大概不像吧,你说呢?

我对着手里攥着的勺子上的我的倒影问道。那边的那个女子名叫华子,虽说身材窈窕,脸庞清秀,性格开朗,可是她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摆出那么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她头发黑黢黢的,个头比我矮半个脑袋,从不穿有跟的鞋,领口上也不会粘上条透明胶带什么的。所以说,跟小麦一点儿也不像。

我就要跟那位幽灵般游走在五颜六色的花布之间的女性结婚了。我敢肯定,由于抚摸那些窗帘的时间过长,这会儿她食指的皮脂已擦掉一些了。

华子正叫住一个店员,一个劲地询问着什么。只见她扭动着脑袋,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了正在餐具卖场的我,使劲招手叫我过去。我把勺子放回原处,也同样朝她招手。

我拿过的勺把儿蒙上了朦胧的白雾,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来的银色。

当天晚上,华子就住在了我的公寓里。华子盛了一盘子她做的拿手菜回锅肉,盘子里插着我买的那把特大号勺子。曲线优美的勺把儿,一大半伸在盘子外面,很不相称。

“我说,你干吗买这么大的勺子呀?”

“这样的多好啊。”

“哪儿好啊?这是和那种大餐盘配套使用的勺子呀。比方说宴会上给客人夹菜的时候用的。”

“也许吧。”

“买了也没地方用呀。”

“当然用啊。每天都用。”

“吃什么用?”

“盛饭什么的。”

“哦。”

华子说着,抽出大勺往自己的碟子里舀了一大勺圆白菜。然后,又盛了一碟子明显肉比较多的递给我。

华子很会做菜,干活也很麻利。我并不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菜才决定跟她结婚的,只是想要结婚的女性碰巧会做菜,这使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吃饭的时候,我说了好几遍“很好吃”。考虑到才开始交往,如果夸赞过头了的话,怕人家听着以为我在恭维,所以一直比较慎重,不过,吃到确实好吃的东西,我还是禁不住赞美起来。

“很好吃啊,回锅肉。”

“刚才你盯着这个勺子看来着吧。”

“啊?”

“这个勺子。”

“没有啊。”

“肯定看了。谅助,我发现你经常这样直盯盯地看什么东西。”

“是吗?”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想,不过,请你也偶尔这样看看我好吗?”

“嗨,我能想什么呀……”

“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从华子嘴里说出了跟四年前小麦一样的话来。现在我俩坐的坐垫是我的,餐桌上摆的食物和屋子角落的纸篓也不是小麦房间里的,但对我问话的华子的脸突然和小麦的脸重叠了。

我霎时间想到,该不会是我俩的关系已然结束了?就像当年小麦突如其来的那样。

华子并没有注意到我失魂落魄的表情,把靠墙壁放的花提包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旅行指南。

“这些是我拿来的,你回头看看吧。我觉得马尔代夫啦,或者巴厘岛、苏梅岛都不错。你提交休假申请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这堆花里胡哨的厚厚的小册子。只听华子失望地说着“又是这种眼神”,把它们往我腹部一捶。

“我会看的。”

我想要通过她这一下给自己腹部带来的压迫感来确认我和华子还没有结束。华子说:“不一定马上看,可是一定要认真看看。”然后松开手,继续吃她的饭了。

现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天气预报,是一部我不知道的演员出演的打斗片。正演到飞速追车的惊险场面。华子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指着画面里正在开车的中年男人说:“这个人吧,这回虽然死里逃生了,最后还是旧病复发,死掉了耶。”

“是吗……”

我还是觉得小麦的事可以不告诉华子。

四年前和住在楼下的人分了手的事,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现在做什么等等。这些往事,就如同追车镜头里的那个满脸是血、为逃命而开得飞快的、最终死于旧病复发的主人公一样,离自己仿佛很遥远。

我似乎正在通过和以前不同的方式,把小麦渐渐忘掉。

睡觉的时候,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华子问我:

“真的结婚吗?”

“真的。”我回答。

“绝对结婚啊。”

“绝对结婚。”我说。我看着华子的脸。

眼睛没有习惯黑暗,看不清她的五官。我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手指肚触到了她湿润的嘴唇。华子一动不动地躺着。

搬家的那天天气晴朗。房间里的家具和行李全都搬空了之后,我用抹布把地面擦干净,最后环顾了一遍空荡荡的房间。虽说是从上大学开始住了八年半的房间,被搬家公司派来的两个浑身肌肉的搬运工搬走了家具后,眨眼之间变得空空如也了。

不知道离华子到这儿来还有多长时间,我习惯地回头朝墙上看,可是墙上已经没有钟了。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两点,还有十几分钟。

我慢慢在房间中央坐下来,向后躺倒。纤细的尘埃在没有窗帘遮挡的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着。我用手支撑着腰部,将腿伸向空中,无聊地瞧着忽而张开忽而收拢起来的脚趾头。秃秃的小趾甲黯淡无光,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记得那是和小麦分手不久前的事了。我们都已经进入了社会。难得小麦跑到我房间来玩的时候,我想要站起来,膝盖却猛地撞到了桌角上。因为太疼了,我躺倒在床上,站不起来。平时不太爱笑的小麦,看着我的样子哧哧笑了。

“哎哟,疼死了。”

“没事吧?”

“你瞧瞧,都紫了。”

我挽起被我自己剪得不长不短的牛仔裤,让小麦看。刚才碰着的地方淤了血,变成了淡紫色。

“真的紫了。我去拿点东西来吧。”

“什么东西?”

“冰块什么的。”

“不用了。很快就好。再说冰块什么的,我这儿也没有。”

“哦。”小麦说着,打开了桌上放着的我刚开始看的书。大概是我觉得有点不过瘾,还想逗小麦发笑的关系吧,一边观察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夸张地说道:

“这么大一块儿青啊。真吓人哪。人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啊。一摁就特别疼,你瞧。”

我摁了摁,装出疼得要命的样子,小麦从书上抬起眼睛,又看了看我那块青紫。我这么摁来摁去的,那个地方越来越紫了。

我偶然抬头一看,见小麦并没有露出我所期待的笑容,而是一脸抱歉的表情。她一点责任也没有,却像个失败得很惨的孩子似的,长长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她不再看书,身体一动不动,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儿,说不定会落疤瘌呢。”

“疤瘌?”

小麦稍稍皱了皱眉头,紧紧闭上了嘴。我突然间意识到,她没准会哭出来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嘴角的伤痕变成了浅茶色,在她紧闭着的嘴角左边留下了一个印记。

“落了疤瘌也无所谓呀。我是男的。其实,也不会落疤瘌的。只不过碰了一下。”

这么说着,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傻事。其实这个小伤痕一个星期就会消失不见的。我为自己的幼稚而后悔不已,在这么个小事上把小麦那少有的温柔给糟蹋了,这感觉和疼痛合为一体,使我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去洗手了。我只感到心痛。觉得心情舒畅了,我才回到小麦身边坐下来,打开了那本书。这是小麦那时候看的小说的上卷。里面的用词都很古雅,其实无论哪一页,我都只是看了半页。

我现在穿着和那天一样的牛仔裤。这条白线头乱七八糟地缠绕着的、自己剪成七分长裤腿的牛仔裤,那时候是我的最爱,经常穿着它。可是四年之后的现在,它已经沦落到了只配在房间里穿的家居服了。为了给小麦看膝盖时挽起的两条裤腿,如今因地球引力,都耷拉着。

现在终于都结束了,我心里想。我以为自己会落泪,却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有哭泣了。

裤子的屁股兜里,有小麦房间的钥匙。分手以后我一直把它放在装改锥啦、钳子之类的很少打开的工具箱里。今天早晨,为了摘灯罩,想要拿改锥,才发现了它。我好像知道它在这里,又好像早就把它扔掉了。我觉得应该把它处理一下,就随手塞进了屁股兜里。可是,既不能当垃圾扔掉——因为那个房间里现在还住着人,而工具箱里又没有可以把它砸坏的锤子。

我把手伸进屁股兜里,掏出了那把钥匙。这是在大学附近的五金店里做的暗银色的钥匙。如果拿着这把钥匙,去敲三○三的门,告诉她我要结婚了,会怎么样呢?然后,瞧着小麦那吃惊的表情,或愤怒的表情,或祝福的表情,或轻蔑的表情。和小麦见面,现在肯定是最后的机会了。

门铃响了,华子走进房间里来。华子会比我晚一个星期搬进新居。我一下子松懈了,将举得老高的腿咚地一声放回了地上。

“屋子都搬空了啊。原来有这么大呀。你刚才睡觉呢?”

我坐了起来,把钥匙塞进了屁股兜里。

“打扫完了?”

“嗯。”

“我本来想帮你打扫的。”

“不用。”

“那咱们去新房那边看看吧。搬家公司的人,多半已经到了吧?”

“嗯。”

华子把我拉起来,拍了拍我背上的灰尘。我拎着最后一袋垃圾,让华子锁上了房门,走出了公寓。

朝着车站走去之前,我在马路对面抬头朝住了八年半的那个房间的窗户望去。空空如也的房间的窗户,在其他挂着窗帘的窗户包围之中,犹如缺了一颗牙齿。

“真傻。”

“你说什么?”

华子从不远处问道。

我朝四○五室左下方的三○三室望去。几秒?还是几十秒?说不上到底看了多长时间。我感觉那个窗户的窗帘好像和以前看到的窗帘颜色不大一样了。

回头一瞧,华子已经转过身,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朝着车站慢慢走去了。她右手里拎着的我曾经住的房间的那串钥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串钥匙的影子和她的影子一起在小路上跃动着。

在跟华子说话之前,我再一次抬头看了那个窗户一眼。残留在我眼睛里的小路上那个影子重叠在那条没有见过的窗帘上面了。两点过后的阳光非常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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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n the Job Training,在职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