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 / 2)

早上,我打了个电话给哈林根的布瑞尔。一个懒洋洋的接线员把我转到一个声音尖利的秘书那里,她说布瑞尔先生还没到办公室。她无从知道我打的是长途,所以当她问我的姓名,我避而不答,只说稍后再打来。

然后我打电话到我的房船。三声铃响之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微弱、紧张、小心。“喂?”

“我是你的夜班护士。”

“崔维!感谢上帝。”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不知道……只是紧张吧。我太习惯有你在身边了。我总是听到声音,然后跳起来,还做恶梦。”

“到太阳底下去,把恶梦晒干净。”

“我正打算去,也许去海滩走走。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天要去德州。”

“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人,可能周五回来,但不一定。好好吃药,宝贝,控制情绪。吃饭、睡觉,找事情忙。你在成百上千的船和人中间,不会有事的。”

“崔维,有个女人打电话给你,急着找你。她说有急事。她听到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说你出门了,好像有点意外。我说你可能会打来,她说让你打给她。麦克考小姐,名字很奇怪,我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苏琪。”

“没错。”

我让她看看我的电话簿,把号码给我。我挂电话的时候,露易丝听上去很不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蠢货,竟然没有把酒瓶锁起来,也不找个人陪她。快快回家,麦基修女。每个人都有一套学来的自我保护机制,由姿态、表情和防卫性话语组成,而露易丝的保护机制被残忍地剥离了,所以我对她的了解超过以前和今后的所有人。从她补过的牙到儿时的苹果树,从割阑尾的伤疤到新婚之夜,我无所不知。现在是她重新长出外壳的时候了,而我将与她的外壳长在一起。我遇见她时,她血淋淋的,在她的伤口愈合的过程中,我不介意沿着疤痕与她连在一起。

苏苏的电话响了九声她才接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怨恨,好像被吵醒。但听出是我之后,她的声音变了。“崔维!我昨晚打电话找你。阿金森太太是谁?”

“你的一位劲敌。”

“我说真的,她是不是那个谁甩掉凯西之后搭上的?”

“嗯。”

“崔维,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凯西。她昨晚演第一场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他们发现她倒在酒店外面的海滩上,昏迷不醒。她被人毒打了一顿,脸上血肉模糊,断了两根手指,还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到医院之前,她醒了过来,警察问了她话。她说,她去海滩上走走,有人跳过来毒打她,她说不出那人的样子。他们给她吃了镇定剂,我是第二个和她说话的人。她表现得很奇怪。我想是那个人,崔维。总之,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她没法上班,也许更久。她的样子很惨。”

“她想和我说话吗?”

“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这事今天上报纸了。‘舞女海滩遇袭,神秘暴徒出没’之类的。”

“你今天会去看她吗?”

“当然!”

“我周六之前可能回不来。如果你有空的话,去看看露易丝·阿金森。我们的这位朋友也把她整得很惨。她是个好姑娘。”

“噢,是吗?”

“只是状态不好。我想你会喜欢她的,谈点女人之间的话题。然后,今晚我会想办法从酒店打给你,听听她们俩的情况。”

“麦基诊所?”

“小艾伦弃妇俱乐部。保重。”

酒店里的旅行社帮我安排了前往里奥·格兰多河谷21的最佳路线。波音707从艾德威直飞休斯敦,等候两小时,转机去哈林根,经停科珀斯·克里斯蒂22。我刚错过了一班更早的飞机,所以可以从容地离开艾德威。

航班起飞时,机上连一半的座位都没坐满。夏日的高空下,大片田野雾蒙蒙、亮晶晶,又冷冰冰的。飞机追随太阳,正午相当漫长。这个国家有一亿八千万人,最糟糕之处在于,你往下看,会发现下面还能容纳更多的人。一个空姐对我产生了特别的兴趣。她比一般的空姐要高大,年龄也稍大一些。她的身型丰满,但工作服尺寸有限。她一嘴白亮的笑容,动作少许迟缓。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见过她。然后我想起是在哪了——是马克·哈里斯23那本有分量的《慢鼓轻敲》24里,“作者”去玛瑶家的路上遇见的那个空姐。我这位空姐在邻座的边缘坐下来,弓起身子,对我笑。

“休斯敦会很热,”她说,“我一到那就要泡进汽车旅馆的泳池,只会偶尔上来喝上一大杯冰镇饮料,喝完赶紧下水。有些小孩整天待在房里,但我觉得房间的空调太冷了,我的鼻子会塞住。我在那边待到明早十点,但休斯敦挺无聊的,对吧?”

她用有些迷离的眼睛望着我,嘴角挂着笑容,等待我有所行动。几乎在任何地方,你都能撞进泰戈的常年海上派对。在二万八千英尺高空,以点45子弹每秒八百尺的速度。谁都不惦记谁。你们毫不相干,偶然相遇,互相依偎一小会,便擦身而过。之后,她就成了休斯敦的那个空姐,我就成了那个肤色黝黑的佛罗里达男人。这只是一段小小的回忆,里面有飘着氯气味的游泳池、果汁琴酒、五分熟的牛排,以及黄昏时,拉起帘子、寒冷如坟墓的汽车旅馆客房里的激情律动,瓦尔基丽女神25的血肉之躯上的驰骋。一场无害的享乐,送给无害的防尘塑胶人。他们善于创造浪漫的幻觉。

然而,连“看起来很可口”都不说,就拒绝开胃美食,显然是很无礼的。

“我也要去休斯敦,”我摆出渴望而惆怅的表情,“但我要转机去哈林根。”

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游离了些许。她又随便聊了两句,然后摇摆身子走下过道,微笑着提供机上的服务。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有丈夫,有些人在寂寞里爆裂或燃烧,还有些人不能自制,凄凉地滥交,就好像空中水手,游走于各个港口上的男人。她们是快速流动时代的牺牲品,每次飞行不过是床与床之间的漫长弧线。

稍后,我在休斯敦航站楼看见她。她踩着高跟鞋,与一个面色红润、戴着大帽子的小伙子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五点刚过,我抵达哈林根。太阳高照,光芒刺眼,与佛罗里达一样湿热。我租了一辆有冷气的福特银河26,找到一间高挑、明亮,带草坪、游泳池和喷泉的汽车旅馆,住进游泳池对面的一间阴凉房间。我冲了个澡,换上运动衫和休闲裤,然后开车四处转悠。这里是个村庄,却想充城市。白色的高楼矗立在奇怪的地方,原因不明。这里和布朗斯维尔之间通过二十五英里27长的77号公路相连。乔治·布瑞尔的住所在温特伍德,林登街18号。大片的社区,宽阔的柏油弯道。建筑师设计的房子、突悬的阳台、露台、浇花器、棕色石子铺就的车道、旅人棕、黑椒书、墨西哥园丁、穿着短裤的家庭主妇、铁质的古典名牌。18号车道用的是金色石头、玻璃、红杉和石板,两旁有板有眼地种着行道树。一辆黑色林肯和白色胜利停在车道上。房子的一扇窗户里,一只黑色的卷毛狗望向外面的世界。

我回到普通人的世界里,找了一间啤酒屋。标准的开场白:“真热啊。”标准的回答:“可不是。”

啤酒冻得失去了味道。点唱机里放着忧伤的德州乡村民谣。我找到一个爱说话的销售员。本地经济:这该死的小镇屈服于空军太久了,基地一会开一会关的。橘子和葡萄是基本作物,碰上寒冬全玩完。冬季的旅游经济搞得挺不错,帕德岛什么的。现在墨西哥人把从马塔莫罗斯到维多利亚之间的破路修好了,所以路过这里去墨西哥的车多起来了,这里是从美国去墨西哥城最快的路。他话多而古怪。

我引他说到本地的成功故事,当他说到乔治·布瑞尔,我引他一直说下去。“老乔治干了很多事。他老婆有过一些果园,现在他手上有更多。那是他的第一个老婆,已经死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少汽车汉堡店,十来家,还要多。还有房产生意、仓库,他刚开始搞货运。”

“他一定是个聪明人。”

“唔,你可以说他是大忙人,不停地找事做。他们说他在税务上一直有麻烦,说他一千块的现金都拿不出,但他过得很有排场,说话也气派。他每天都喜欢身边围着一堆人。”

“你刚才说,他再婚了?”

“几年前。好一个漂亮姑娘,但我看她不比布瑞尔和第一个老婆的大女儿大多少。布瑞尔给她在温特伍德造了一幢富贵的房子。这姑娘叫盖丽。”

这位销售员得回家了,他走后,我去电话亭给乔治·布瑞尔打了电话。六点五十分。他接起电话,声音果断。我说我想见见他,谈点私事。他警觉起来。我说比尔·卡洛维提过他也许能帮我。

“卡洛维?我的老飞行员?麦基先生,你马上过来,来我家里。我们正在喝酒,给你也倒一杯。”

我开车过去。他家门口停了六辆车。一个管家领我进去。布瑞尔急匆匆地走过来,用力握我的手。他是个精瘦的人,快五十岁,黝黑俊朗,略带圆滑。我怀疑他戴着不显眼的昂贵假发,他像是早秃的那类人。他声音洪亮,举止有些夸张,穿着缝制的斜纹直筒裤。十秒钟内,我们便以崔维和乔治互称,然后他带我到后面用玻璃隔开的天台,聚会的人在那。一共十二个人,七男五女,穿着随意、友好、有点嗨。他替我介绍这些人的时候,巧妙地让我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为他干活,他让他们发财;所有的女人都爱上了他。他向这些人介绍说,我是全美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公路建筑商的至交,那个建筑商曾与乔治·布瑞尔一起执行过惊心动魄的飞行任务,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乔治在身旁。他的妻子,盖丽,金发,二十五岁上下,实在是个美人。她高挑而优雅,不过相对于如此温暖亲切的笑容,她的眼神有点冷。

我们坐在吊椅和皮凳上,围成一圈,从傍晚聊到天黑。走了两拨人,还剩五个。他们一定要我留下吃晚餐。布瑞尔夫妇、一对叫兴登的夫妇,还有我。晚餐前不久,布瑞尔带着兴登离开,去谈点生意上的事。兴登太太去了洗手间。盖丽·布瑞尔去看看晚餐的进展。

我随处晃悠,消遣一下。这幢宽敞的房子结构复杂,很明显,装潢师在建筑师的协助下完成了装修。他们夫妇住进来不久,所以还没有时间画蛇添足。穿过客厅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的灯亮着。房间远端的墙上有一幅画,看起来挺有趣。我听了一会,小房间里没有人声,我以为兴登和布瑞尔可能跑到里面去了。于是,我晃过去,想靠近点看看那幅画。我刚走到房间中央,就听到喘息和扭打的声响。我转身,看见门口右侧有张柔软的矮沙发,上面有两个人。沙发的扶手很高,所以我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们。

其中一人是个浅色头发的女孩,十七岁上下。她倒在沙发里,压着枕头,身穿卡其短裤和浅灰色上衣,上衣扣子一路解开,直到腰部。她修长而成熟的美妙身段伸展开,她的脸庞放松,毫不遮掩地释放着持久性兴奋所带来的虚空。她长着孩子的嘴巴和眼睛,却有一张女人的脸。她嘴唇湿润,身子酥软,久久才从爱神的梦幻之地回过神来。男孩要大一些,可能有二十岁。他是个大块头粗人,浑身毛发和肌肉,下颚有棱有角,小眼睛充满怒火。

按我的方式,我会悄悄离开,但她的武士让我别无选择。“怎么不敲门,你个白痴王八蛋?”他用粗哑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这里是卧室,小弟。”

他站起来,又高又壮,颇为瞩目。“你侮辱了这位女士。”

那位女士坐直了身子,正在扣扣子。女士说:“扁他,卢!”咬他,旺财。他扑过来,像狗一样听话。

我很高,晃晃悠悠,看上去一百八十磅28,关节松弛,笨拙。但如果你仔细看看我的手腕粗细,就会作出更准确的判断。当我的体重升到二百一十二磅,我会紧张起来,再减到二百零五磅。至于笨拙与灵敏度——我这辈子从没用过苍蝇拍。打斗之前,我的表情是焦虑而带着歉意的。我喜欢自信满满的对手,喜欢用手肘出招。

卢,忠实的狗狗,想速战速决。他弯起双手,下巴挨着胸口,喷着气,老远就开始挥拳,左右左右。他的拳头硬如石块,打得我生疼。他击中我的手肘、小臂和肩膀,其中一拳越过我的肩膀,打在我的脑门上。等我测出他的节奏,我回敬一拳,一记右手过肩打得他合不拢嘴。他的手臂不再挥舞,变得飘忽。再一记短快的左勾拳,我“咔嗒”一声让他闭嘴。他放低双手,我的右拳再次击中同一部位,他张着嘴倒下,翻起白眼。

小淑女尖叫起来。人们跑过来。我揉揉右手。“怎么了!”布瑞尔叫道,“出了什么事!”

我太恼火,说不出客套话。“我进来看画,以为房里没人。这位帅哥把小妹妹搞得浑身热气,乐不思蜀。他们不喜欢被打扰,小妹妹让他扁我,但没成功。”

布瑞尔转向女孩,声音带着怒火。“安琪!是真的吗?”

她看看卢,看看她父亲,眼睛像石头一样。“到底是谁在这里胡搞,你真的在乎吗?”她啜泣着从布瑞尔身旁跑出去。布瑞尔太过惊诧,迟疑了一会才追过去,喊着她的名字。一扇门被摔上。他还在大喊。一辆跑车的马达响起,呼啸而去。橡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车子换挡开远,声音淡去。

“上帝保佑。”盖丽·布瑞尔说。她从桌上拿起一个花瓶,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然后把它扔在卢的头上,连花带瓶。兴登夫妇和我极力避免对视。

卢撑着地板坐起来。他看上去像个伤心肥胖的婴儿。他的双眼无法准确对焦。

盖丽在他身边蹲下,把手搁在他肉乎乎的肩膀上,轻轻摇他。“亲爱的,你最好马上滚蛋。以我对乔治的了解,他此刻正在给枪上子弹。”

他的眼睛对焦了,领悟了,睁得又大又圆,高度警觉。他跳起来,谁也没看,一句话没说,就笨重摇晃地跑了。

盖丽对我们笑笑,说:“失陪一下。”她去找乔治。

我们走进长形的客厅,娇小的贝丝·兴登紧挨着她的高大年轻、颇为肃穆的丈夫。“亲爱的,我真觉得我们该走了。”

“就这么走掉?”兴登踌躇地说。

他们给人一种很好的感觉,那种美好婚姻的气息。即使一屋子人被打散,他们依旧是一对,依然感知着对方。

“我去找盖丽。”她说完就走开了。

山姆·兴登好奇地看着我,说:“那个卢·达格是个彪悍的小伙子。后卫,还有一年毕业,职业球队都在盯着他。”

“是吗?”

他笑笑。“差不多吧。”

“也许他状态不佳,他应该用夏天做点别的运动。那个安琪是乔治的大女儿吗?”

“小女儿,只有她留在家里。琦琦是最大的孩子,她嫁了一个在新奥尔良念医科的小伙子。汤米在空军。他们都是玛莎的孩子。”

贝丝拿着钱包急匆匆地进来。“没事了,甜心,我们可以走了。晚安,麦基先生,希望能再见到你。”

我走到天台上,给自己调了杯淡酒。我能听见盖丽和乔治在互相埋怨。我能听见他们的旋律,但听不见歌词。怒火和指责。一个扎着黑辫子、穿制服的漂亮女孩走上天台,收起残留的鸡尾酒、点心,害羞地瞟了我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

乔治终于走了出来,很不高兴,对着我发牢骚。他把波旁酒倒在冰块上,冰块还没来得及凉一下酒,就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放下杯子。“崔维,盖丽头痛,她向你道歉。老天,今晚真是的!”

“替我向她道歉,告诉她我没想到那是她女儿,说话才那么无礼,那会我还在发火。我打了那孩子,因为他让我别无选择。”

他瞪着我,脸上的痛苦显而易见。“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麦基?”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把安琪的上衣和胸罩解开了,但她还穿着短裤。”

“她要到秋天才上大学。那只该死的猿猴!咱们出去走走,崔维。”

我们走到外面,坐进林肯。他快速开过迷宫般的漫长弯路,经过一幢与他家一样显眼的房子时放慢了速度。我瞥见那辆胜利。他加速开过。“盖丽说她会来这里,她最好的朋友家。”

他没再说话,直到我们向南开上77号公路。“你头一回来我家就发生这种事,真要命。”

“你比我更不好受。”

“我究竟该怎么看住她?那是盖丽的事,但她不用心。她说她管不住安琪,我是个大忙人,该死的。我得把这孩子送走,但送哪去?现在是八月,老天啊,你能把她们送哪去?没有亲戚家能送。你听到她怎么说我吗?”他用手掌猛敲舵盘,“你觉得呢,麦基?你觉得猿猴真的上了我的小女儿吗?”

“我觉得你开得太快了,乔治。我觉得他没有,目前。”

“对不起。你为什么觉得他没有?”

“因为如果他想这么干,就会带她到好下手的地方,没有人打扰。不过,从安琪的表情来看,下一步就是了,乔治。”

他又放慢了一点。“是啊,有道理。当然,也许他想说服安琪做这事。他在安琪身边混了差不多一个月。崔维,这是你今晚为我做的第二件好事。”

“安琪不太在乎他。”

“你怎么知道?”

“她跑出去的时候,小伙子一动没动。她都不知道我没有把人打死。”

“说得对!这下我感觉好多了。麦基,你那拳一定打得很不错。”

“打倒他很容易。你又开得太快了。”

车子开到布朗斯维尔。他乱拐一通,然后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我们走在闷热的夜晚,走过半个街区,来到一家私人俱乐部寒碜的入口。这是一家男性俱乐部,里面有个舒服的吧台,飘着烤牛排的香气,还有一间玩牌室,绿色的灯罩下坐满专注的玩家。

我们站在吧台边,他说:“给我的朋友一把钥匙,克拉伦斯。”

酒保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到我面前。“这位是崔维斯·麦基先生,克拉伦斯。崔维,这把钥匙终身有效,付一块钱就能成为终身会员。给克拉伦斯一块钱。”我把钱递过去,“这里的一切现结。没有额外收费,没有审核,没有理事会。还有一间不错的蒸汽房。”

我们拿起酒,我跟着乔治走到一张角落里的桌子。“饿了随时可以在这里吃。”他说,然后皱起眉头,“我就是不知道该拿小女儿怎么办?”

“琦琦和汤米不是相处得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