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村庄,让我们像孩子一样。
女主人很开朗,很乐意给我们讲这儿的事情。
她说奥伊米亚康在地理上差不多是与世隔绝的,但生活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他们也有公共设施,有行政单位,有商店,有学校——女主人就是学校的历史老师。
和外面不一样的,只是一些生活方式,必须要遵循天气的规律。
在极寒之下,有很多事情是不允许做的,比如我刚试过的抽烟。还有在室外不怎么能运动,因为这样会流汗——汗水会很快在贴身衣服上凝结,衣物就无法保暖了,人很快就会被冻坏。
女主人说,他们这儿的人都很长寿。这个我觉得自己能理解,冰天雪地,绝对的无菌世界;食物也很少烹饪,没有营养流失;人们还不抽烟,减少外界伤害;极低气温,新陈代谢慢,抗衰老……这些都是居民能长寿的条件。还有一点,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心态都特别好,乐观、和气。
我们得知没多久之前,就有一个百岁老人去世了。女主人说,村委会组织给他办葬礼,大部分村民都会出席。在这里葬礼最难的一个环节,就是挖掘坟墓。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因为地表需要先用炭火解冻,融一点,挖一点。
不能葬在冰层里吗?
女主人摇了摇头。这里也有夏天的,温度也能达到30℃以上,冰层会融化。那时候,逝者就暴尸荒野了。
这里,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世界。
零下50℃,享受冬泳
极光惊现,蜃景摇曳,大地冰裂。在我和梁红依偎在一起陶醉其中时,眼前跳出来几匹雪狼,紧接着,后面茫茫雪野里睁开无数双黝黑的眼睛。
梦里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最后却是被吓醒的。奇怪我到哪儿都不失眠。
天已大亮,我们借宿的主人完全取代了向导的工作。他们夫妻俩答应带我们去参观奥伊米亚康村子。这也是村委会的要求。
既然女主人是老师,我们的第一站,就是村里的学校。
一个栅栏围着几间壁垒似的教室,这个村子有2000多人大约有400多个未成年人,其中一大半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孩子们是未来,保护这些花儿们的温室,必然要比普通的民居还要暖和、严实。
这里白天的时间比其他地方短,每天的课时不多。梁红在课程表上惊讶地发现了有奥数一栏。提到奥数,孩子们得知我们是中国人后,都聚拢在我们身边,颇为好奇地向我们打听中国学生们的情况。
原来,奥伊米亚康最好的学生才会去学奥数,而且他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其中的佼佼者,会去雅库茨克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获胜的人,去莫斯科继续参加比赛,最后,他们输给了中国的孩子。没有不服气,仅是好奇而已。
在中国,几乎每个孩子都要学奥数。
之前我知道,在奥数上一直是中国和俄罗斯的孩子在争芳斗艳、争金夺银,但不知道,原来代表俄罗斯参赛的,有很多人就来自奥伊米亚康。
村里有一个商店,多是些吃的东西,或者可以称之为冷藏小卖部。冰冻水果、冰冻鸡蛋、冰冻牛奶等,都有售,价格奇高。我们能理解,这些东西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代价确实很大,问题是那段路,会有人愿意定期送货吗?
房主摇摇头,这些东西都是村里自产的。他们养着家禽、奶牛等动物。卖得贵也是有原因的。奥伊米亚康的白昼时间短,也没什么日照,家禽产蛋量非常少。奶牛则在低温下新陈代谢缓慢,而且还容易冻病。至于水果,村子周围有很多果树,在短暂的解冻季里,也会结出盛夏的果实。
最后,我们还去了村里的发电厂。三台机组有两台备用,24小时不停地运转,供应整个村子的用电。发电厂,也是在这个北半球最寒冷的地方,唯一还需要散热的一间房子。那几台发电机需要散热,否则就会烧坏,在夏天的时候这种情况经常出现。
村民介绍说,再往北,还有个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没有奥伊米亚康冷。我一度动了要去的念头,但是他们告知,去那个地方这个季节是没有路的,得找飞机才能过去下次找机会吧。
我问村民们,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他们说了很多,我总结为四个字:故土难离。
奥伊米亚康是他们的“囚犯”父辈们用生命建造的地方也都长眠于此,与冰雪为伴。这里的人,习惯了这片甚至连天气都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早已与“寒极”血脉相连。
孩子们长大后,年轻一辈儿的,会去雅库茨克,会去俄罗斯其他地方。但他们不会忘记孕育他们的奥伊米亚康,和载我们来的司机一样,每年都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探望亲人很多人年老后,会选择叶落归根,回到这里安度晚年,最后长眠于此。
“我带你们去看一个表演。”阿里里说。
“什么?”大家都很好奇。
一行人来到村子边缘的一栋房子,房子的男主人30多岁跟我差不多体格,很胖。阿里里介绍,他是奥伊米亚康唯一一个能在冬天游泳的人。
他要带我们看的表演,就是游泳,在零下50℃的气温下游泳。大伙儿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种温度下,出门恨不得脸都捂上,下水,难以想象。我脑海里竟然出现凌迟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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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温泉。
那哥们儿答应为我们表演,梁红反倒有些不忍心。他笑呵呵地告诉我们,他是个冬泳者,常年如此,习惯了。也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挑战,他很享受冬泳的感觉,给人表演是他的荣幸。
村子往西有一条小河。其实是个地下温泉,水呈黏稠状,没有结冻,流速很快。我过去伸手测了下水温,被烫着般马上缩了回来。这温泉的水温,也至少在0℃以下。
那哥们儿做了一些准备活动热身,然后褪去衣服,只剩下内裤。蹲在河边,往身上浇水。人看着都觉得冷。
如一条白绫钻入水里,他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个哆嗦。他像没事人一样,惬意泅游,还扎了几个猛子,钻入水里。我知道一般无论天气多冷,活水的水底温度都在4℃左右,在水里面反倒暖和些。
他上岸的时候,全身像被火灼过般,遍体通红。在他用毛巾擦脑袋的时候,我们听见了“咔嚓咔嚓”声,沾水的头发出水后,被瞬间冻成冰块,擦的时候应声折断,阵阵脆响。
最后,老人们带着我们去了一个礼堂一样的地方,换上了一套圣诞装。原来,这位冬泳者还是奥伊米亚康的“圣诞老人”,这个礼堂,是全村人圣诞的时候齐聚祈福的地方。
“圣诞老人”给我们念了雅库特民族的圣诞祝词,虽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们知道,肯定都是美好的祝福。
傍晚,我们回到房子里,阿里里背着一片渔网要出门,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奇怪的道具:一根长木棍,顶端嵌着个镰刀一样的枪头。他是要去捕鱼、打猎吗?我忙自告奋勇,要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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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在零下50℃玩冬泳的人,现在变成圣诞老人了。
阿里里说他只是去下网,明天收网的时候,再带我们。
我们就留在家里,帮女主人做晚饭。他们家的儿子不太说话,一直窝在沙发上看碟,好莱坞大片《金刚》,每次大猩猩出场的时候,他都很兴奋。女主人说,这孩子得了脑膜炎,很少出门。他最喜欢的,就是《金刚》,可惜他家里的这一版很不清晰。
孩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目不转睛,脸上的表情随着金刚出没而变化,只有欢喜,不见哀愁。
我承诺,回北京了给他弄一盘高清的。
喂马、劈柴、捕鱼,做一天寒极人
“今天只有零下53℃,是个好天气。”
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我跟着阿里里来到村里的气象站——村头高地上支着的一个箱子,里面挂着两个略显硕大的温度计;上面一个是“常用”的,记录零下20℃到零上40℃。下面一个,则是记录零下20℃以下,最低刻度,是零下75℃。
阿里里是奥伊米亚康的气象播报员,每天早上六点半,必须来气象站查看当天温度。如果当天温度降到零下54℃,那学校低年级的学生就停课,高年级的继续上课。
在我们的要求之下,阿里里答应,带着我们完完整整地体验寒极人的一天。
从气象站出来,天还没亮。白皑皑的雪地里,夜晚依然有一定的能见度。
来到牛棚,门一打开,我们就被里面那张动物脸吓了一跳是牛的模样,但硕大的身躯是我们见所未见的,一堵墙一般牛头比门还大,得侧着犄角才出得来。再看牛棚,那就是一小盒子。
我们钻进去,里面还有几头小牛,也很暖和。阿里里搬来家里的生活用水剩水,掺杂着剩饭剩菜,倒进一个槽子里这些就是牛的早餐。
还有马,在另外一个“大盒子”里。
说牛个儿大我们没见过,这儿的马个儿小得更新鲜。比我们常见的马矮了一大截,腿短、毛厚,跟骏不沾边儿,胖乎乎的,敦实。脑袋下面的毛特多,脖子都给淹了。
形象很卡哇伊,梁红说这是宠物马吧?阿里里说它们是雅库特马,就这个自治州有,其他地方见不到。
因为毛厚,它们也不怕冷。吃的待遇跟牛一样,风马牛终于相及了。饭后它们就在雪地里溜达,留下一路蹄印。
天终于亮了,时针指到十点位置。阿里里牵出来那头庞然大牛,在后面绑上一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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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极人”生活的一天。
“要去滑雪吗?”
阿里里一笑,等会儿就知道了。他说这牛温顺,没脾气,我可以骑。穿的衣服太多,我爬上去费了点劲儿。牛的毛也厚,不硌人,还挺暖和,比雪地摩托舒服。一头牛胖子载着个张胖子,往村外赶。
下牛之后,阿里里扔给我一把斧头,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冰。我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砍冰,这牛车是来运冰的。
用斧柄把上面一层积雪扫开,举着斧头就开始砍。冰层太厚,震得手发麻。好不容易敲下来五大块冰,晶莹剔透,像巨型钻石。装车的时候,阿里里说,这些冰搬回家,扔到缸里,融化后就是他们的生活用水。这五块冰,差不多化300公斤水,够他们家用10天的。在城市里,可能就一天。
接下来是劈柴,他们每天要劈出来当天做饭、燃烧供暖的柴火。
在院子后侧,堆着许多已经锯好的木墩子。我自告奋勇地接过斧头。见我劈得挺欢,阿里里喊我过去,指着面前的大木墩子,笑着让我试试这个。我当时就疯了,还比画了一下,差不多有我三个腰那么粗。一斧头砸下去,跟敲在铁上一样,纹丝不动,差点没把胳膊弹脱臼。
完事后,阿里里催促我先回屋子里去换衣服。我刚才流汗了,这会儿脸上都是冰晶。衣服也汗湿了,如果不马上换掉,汗水很快就会在衣服里面凝结成冰。
“带你们去钓鱼!”
到处都是冰封的,哪儿还有鱼啊?那个零度温泉里,鱼也生存不了。阿里里一副“你们就跟着瞧好吧”的样子。
原来他们钓鱼不是用鱼钩,而是用渔网捕鱼,但是他并没带网。我想起昨天傍晚他已经把网背出去了。
来到一条全冻河上,中间立着根木头,那是下网地方的标记。那木镰枪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围着标木开始凿。冰太厚凿穿费了不少劲儿。最后破冰那一刻,木镰枪滑了出去,掉进冰窟窿里了。
阿里里急了,非要把那东西捞上来,说那东西非常难做村里没几杆。隔着冰,窟窿很小,不好捞。我们用了不少办法趴在冰面上用铁丝钩也没成功,耳朵几乎冻掉。最后做了个绳扣,终于让那镰枪重见天日。
那根标木下面捆着渔网,河下面的水依然是流动的,水流会把网铺开,有鱼路过沾上就跑不掉了。
拉起网来,还真有收获,几条梭子鱼上网了。出水时鱼还是活蹦乱跳的,把它摘下来,扔雪地里,不到三分钟,速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鱼。这也是一大奇观。
“长见识了吧?”我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几个读书的时候没用功,那就辛苦点儿走万里路吧。先人没骗我确实见到了大自然另类、奇美的一面。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在这里不太能分清楚早晨、中午晚上,太阳永远是夕阳的感觉,远远地挂着,绝不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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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牛去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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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柴、捕鱼、滑雪,老张我玩儿嗨了。
余晖下,纯净的冷空气像一柄三棱镜,阳光不止有一种颜色,夕阳翻过山丘,穿过树林,绚烂地覆盖在雪野上。皑皑白雪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虽然荒无人烟,却能听见静谧天籁。
极目远眺,感觉自己也被融化进了这片寒极,眼明了,耳顺了,心宽了。
我来到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
“你会下雪吗?我下雪给你看。”端着杯热水,我跟梁红说。
站在室外,我把杯子里的开水洒出去,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在门庭幽暗的灯光下,那杯水奔向天空,到顶点的时候已全部凝固,瞬间变成雪,飘洒落地,此期间还有凝固的“嘶嘶”声。
眼看着,耳听着,所有感官一下子被打开了,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世界。
温度计上的刻度只是一个数字,为了说明奥伊米亚康到底有多冷,我们还准备了几个好玩的实验。
拿一根鞋带,蘸到一杯水里,然后拧住一头,在外面抡两下。很快,鞋带就冻成冰棍了,像铁丝一样,想怎么折就怎么折。
吹泡泡,大家小时候应该都玩过,在水杯里倒点儿洗衣粉搅拌,拿个笔管,吹出来。接下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气泡在天空飞舞,那气泡直接坠到了地上。捡起来,它已是一个冰泡泡,像鸡蛋壳一样。一捏,碎成了冰渣。
在木墩上放一个青椒,砸下去,青椒像玻璃制的一样一声脆响,破裂开来。拿俩碎片儿对敲,铛铛作响,完全是瓷片儿的声音。我还找了一苹果,砸下去,结果直接陷进木墩里去了。苹果完好无损,需要用刀才能撬出来。那根本就是个绿色的铁球。
做了一天的寒极人,见到种种奇观之后,我们来到奥伊米亚康,为了证明中国人也可以露营的初衷,其实已经不重要但我和梁红还是决定要试一试。来了就不留遗憾,生命本来就是挑战。
晚餐我们也不怕腻了,猪油、马肝大块吃。高能量,保温。
凌晨零点,我们开始折腾。支帐篷、架设备。当时别人建议买能够电热供暖的帐篷,我拒绝了。那是对自己作弊。奥伊米亚康,我们一辈子可能也就来一次,露营我们必须得真枪实弹。
铺好地垫、睡袋,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报告实时温度。”
“零下53℃。”
靠谱,不低于零下50℃还真对不起咱这次挑战。我和梁红钻进帐篷,让睡袋紧紧地裹住自己。我俩头中间还放了一个热水壶,不是为了喝,有个热乎的东西在这儿,能带来点儿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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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开水泼向天空,瞬间雪粒儿飘舞,有种烟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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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远眺,眼明了,耳顺了,心宽了。
“感觉如何?”我问梁红。
“兴奋,也有点儿忐忑,心里没底。”
“不行了一定要说话,绝对不允许拿生命开玩笑。”说这话的时候我很严肃。梁红以前在北京,冬天气温刚到零下,就不怎么敢出门,这次能来奥伊米亚康,就已经很挑战她的极限了。人的极限在哪儿?不亲自挑战就不知道。
人在睡着以后,发热量根本不够抵抗零下50℃的严寒侵袭。我们约定好在睡袋里,尽量不要动,保证每个小时醒来一次。这个任务交给了魏凯,他还要照顾拍摄的机器,低温下电池损耗很快,平均每20分钟半个小时得换一次电池,10块电池轮流用。
盯着帐篷顶,上面已经布满冰晶,我和梁红的眉毛、嘴唇也是。
“五加五等于几?”
“十减五等于几?”
我和梁红之后每次醒来,都会问对方一些略愚蠢的问题以此来保证大家都是清醒的,没有陷入低温症状态,变得神志不清。还有活动手指和脚趾,确定还有感觉。
半夜出了一事故,是魏凯后来讲的。他出来换电池的时候发现帐篷周围有很多黑影在跑来跑去,他吓得不行,不会是狼吧?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狗,好几十只,全围到我们帐篷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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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露营的感觉还不错。
魏凯团了几个雪球砸过去,那些狗压根儿就不怕人,不但没躲开,反而冲魏凯吠了起来。怎么赶都不走,我和梁红也惊醒了。魏凯说,你们别动也别说话。那会儿真担心狗把帐篷给撕了。
无奈叫出了阿里里,他捏了根棍子,也不上前驱赶,喊了几句当地话,狗居然全都撤了。这狗还认口音啊?
我和梁红时睡时醒,一直没睡踏实,醒了要么对望,要么看着早已变成冰窟的帐篷。没怎么说话,太冷了,呼出去的气,能马上凝结掉回到脸上。一咳嗽,帐篷都震动了,顶上的冰碴“哗啦哗啦”往下落。
漫漫长夜,这一晚,是我俩这辈子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晚。
眼前终于泛白,九点多,天终于亮了。魏凯拉开帐篷的那一刻,他说就跟打开冰柜似的,我俩的睡袋外面已经结冰了,我俩的脸上,也是稀糊一片白。
人一动,帐篷里就下雪了,冰碴齐落。
“我们成功了!”艰难地坐起来,我对梁红说,“恭喜你,梁红,你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冬季在奥伊米亚康露营成功的女性。”
在这历史性时刻,梁红咧嘴傻笑,说:“就这样完了啊?我觉得还没到我的极限呢。”
所以,人的潜能不说是无限,但真的很强大。不要轻易地就把自己的极限给定义了,人只有越往前走,才会发现,自己的极限依然远着,还有更多可以前进的空间。
在完成挑战的那一刻,我心绪万千。挑战极限,这是促使我出发的一种动力。我一直想向更多人传达一种能量,我们总是很容易看轻自己,却高看困难一眼。其实,很多事情人们只是不敢想,只要想了,就可以做到。
钻出帐篷,我终于可以大声喊出来时没底气喊的那句话了:“我来到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我还拍下来了,中国人可以。”当然,我最后喊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吃饭。”
折腾一宿,能量损耗严重,真饿了。
求婚,寒极做证
回到零下71.2℃纪念碑,我和梁红拉着一面国旗,留下了历史性一刻。
再搜奥伊米亚康,就不只能看到西方面孔和三色旗了中国人征服了那里,五星红旗也留在了那里。
于我个人,我来寒极,有两个愿望,第一个已经实现了在纪念碑下,寒极也见证了我的第二个愿望的实现。
我让梁红在纪念碑下多摆些Pose,拍几张照。自己跑到魏凯身边,不料他脱下裤子,从里面口袋摸出一个盒子。我小声说:“你丫要藏得这么紧吗?”那是我准备给梁红的惊喜,怕放在我这儿被发现。
回到梁红身边,我说:“梁红,我要向你求婚!”
她乐了,笑着说她不信。我扑通就跪下了,打开盒子递上,说:“嫁给我吧。”
盒子里,是戒指。
梁红呆住了,笑脸仿佛被冰冷的空气凝固一般,紧接着就看见她眼角有眼泪流出来。我知道那是给感动的,我成功了。赶忙爬起来,给她擦掉。奥伊米亚康可不允许人多愁善感,眼泪会冻在眼睛上。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梁红连说了三句,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给她戴上戒指,说:“你得忍着点儿,这儿太冷了,套上去会刮掉皮的。”
“这辈子,有这么一次,够了。”梁红还在感动里难以自拔。
这事儿还没完呢。我在很多年前就承诺过,要在北极向梁红求婚,在南极跟她结婚。可能后来她把这事儿忘了,刚好,又给惊喜留了余地。
奥伊米亚康也真给面儿,就在我们面前,有一块天然的心形雪,突兀出来。
这事儿说疯狂也疯狂,说浪漫也浪漫。在我们的爱情里,给梁红一些特别的记忆,是我多年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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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疯狂也疯狂,说浪漫也浪漫,这是我们的爱情。
从我俩的认知里,有“情侣”这么一个词开始,我和梁红就是情侣了,从确立恋爱关系到现在,得有20多年了。
夫妻无缘不聚,估计我俩的缘得修了好几世。
从小时候跟着我在地坛公园里寻宝开始,到长大点儿骑着自行车去北戴河,再到清迈去倒腾货被人用枪指着,直到现在跟着我来寒极露营,梁红就一直跟着我,一次都没露过怯。有几次我觉得目的地挺危险的,有点儿犹豫,结果她一句“你敢不带我去试试”。没辙,情侣档一起上路。
记忆闸门被打开,记忆线再往前回几帧。
我和梁红是从“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开始的。
20多年前的北京,月坛南路,一个扎着麻花辫踩着弹簧步的小姑娘,“蹦”入我的视线的时候,我和梁红这辈子算是彻底“纠缠不清”、分割不开了。两小无猜有了。至于青梅竹马这个,倒也真有,不过“郎骑竹马来”,我这个“郎”骑的不是竹马,而是摩托车,拧了一枝玫瑰花,直接开到了她们学校二楼的教室;靠这一手我俘获了她。
“绕床弄青梅”的故事也不缺,从部队退伍之后,我半夜骑车带着梁红,被一酒驾的撞飞,她没事儿,我则直接脚后跟朝前了;躺在医院做手术,还差点儿截肢。梁红天天白天上课,晚上到医院围着我的病床转;这一回合,她征服了我。
再后来,跟所有人一样,为了实现让生活更好的小理想,玩命儿工作。我们俩开过小吃铺、摆过冷饮摊、卖过羊肉串,还承包过公共厕所、打扫过街道、卖过豆腐、倒腾过首饰等,梁红一路相随,不离不弃,一直是我的“老板娘”、好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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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婚戒牢牢冻在了梁红的手上。
总结我这前面几十年,就是各种折腾,臭过美、呛过水、断过腿、追过尾,就是没出过轨。
到决定环游世界的时候,我和梁红,已是她中有我,我中有她了。
梁红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在学开飞机的时候,很辛苦,她一直陪着我。到我能自己驾机的时候,一句带她去摸摸云彩,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梁红一直说,我送她最好的礼物,是一抹彩虹。有次我们一起除草、浇水,时间太长,她干得很烦躁。我说,送你点儿东西,举起水管,对着太阳喷射,一道彩虹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如此一个虚无的礼物,她却一直记着。
说老实话,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巴黎的那种时尚女郎。但是当我和梁红,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碰到一块儿时,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落地了,我和她就是天生一对儿。
爱情爱情,我觉得爱和情得分开来说。爱这种荷尔蒙的分泌,也就两三年到头了,剩到最后,都是情,亲情。现在我和梁红之间,应该不叫爱情,现在就应该算亲情,但是这里面又掖着爱的荷尔蒙。
一路走过来,我和梁红在互相改造对方。虽不能说我俩三观一致,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走了许多路对应该选择的生活方式、追寻的生命的态度,达成了一致。
这命题很大,因为有岁月积累的默契,它已然无坚不摧。
来寒极之前,我很担心梁红会吃不消,怕她出事儿。一路下来,我的担心稍显多余,她乐在其中。房东家那条狗,都跟她混熟了。
露营这一仗,梁红也赢得漂亮。对于极限的挑战,作为女人,她的难度比我更大,但是她坚持下来了。世界上第一个在奥伊米亚康露营成功的女人,这个荣誉是她应得的。她接受那枚戒指,其实是她给我的赏赐。这一路有梁红相伴,也是上天给我的馈赠。我很幸运。
感谢奥伊米亚康,它让我们的爱情,也在这里凝结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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