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28 奥莉芙(2 / 2)

“不!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可以有另外一条路。”

“那是条什么路?”安吉丽娜冷笑着说。

“我们都洗耳恭听。”萨蒂也说。

“这样做不容易,”我开始说,“但我们都是聪明的女孩子。”她们装作好奇地盯着我看。“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来讨好男人。我们需要工作、赚钱,赢得自己的独立。”

“我们是在工作,”安吉丽娜面无表情地回答说,“但我们能赚多少?”

“每月7美元,”萨蒂说,“运气好也不过8美元。”

“如果你坚持的话,是有可能一直升迁的,”我仍在努力地说,“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采购专员。这个职位薪水不错,有时候和男人们拿到的钱差不多。”

“这只适合像你这样优雅的女孩,”安吉丽娜说,“像我们这些人,根本得不到这种机会。”

她不会是改变主意,不再想开我们的帽子店了吗?“我也不一定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别装模作样了。”安吉丽娜生气地盯着我说,“每个人都知道你是科恩女士的宝贝儿。”

“她觉得你讨人喜欢,”萨蒂又说,“是真正的人才。”

在她们尖酸的讽刺中,侍应生端上了我们点的菜肴。安吉丽娜和萨蒂开始狼吞虎咽,感叹说每一个东西都这么好吃。看着面前的软骨牛排,我却几乎一口也吃不下去。她们继续一边吃一边议论纷纷,我只好假装享受这糟糕的食物。我很吃惊,她们对我的敌意让我这么伤心。我从来没想到,和这两位售货小姐的友谊对我来说意味着这么多。虽然我过去确实喜欢摆架子装模作样,但她们是我真心想要亲近的人。

晚饭后,我们坐电车回到市区。我们三个都静静地看着窗外,谁也不说话,就好像是独自出行。电车到达第十四大街后,我和萨蒂不得不跳下车,匆忙和安吉丽娜说了再见,好换乘另一辆车。跳上车后,售票员按动电铃,司机开动车,我们握紧了车上的拉手。

萨蒂喋喋不休地说着,去剧院看戏还比不上去舞厅一半的快乐。“有天晚上,有个凶悍的家伙找了位不该找的姑娘一起跳舞,结果那姑娘的男朋友掏出了刀子!”

“天啊,后来怎么样了?”至少,萨蒂不再觉得我有多么可恶了。

“后来警察把他们拉开了,”她高兴地说,“两张桌子一把椅子被打烂了,地板上溅满了鲜血,他们不得不把舞厅关了。”

“听起来很可怕啊。”

“可怕的是我不得不早点回家。在舞厅里不管我站多久,脚有多累,我都觉得自己还能跳一晚上。”

我没办法转移话题,只好等到下车后,才说:“我感觉很对不起安吉丽娜。”

“你不该对她指手画脚的。”

“我肯定像个天真的傻子。”

“我觉得你太神气活现了,放下你的臭架子,就没什么事儿了。”

“还有,我应该别乱说话。”不过,我还是禁不住好奇心,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你知道安吉丽娜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我只知道他很有钱,刚满五十五岁。”

“五十五岁?”好老,比我父亲还老。她怎么能忍受和一个糟老头子在一起呢?

“你还在幻想白马王子?”

“没有。”虽然嘴里不肯承认,但我心里真的一直有这种想法。

我们走上公寓的台阶,萨蒂又回到她喜欢的话题上。“你从没去过舞厅吗?”

“没去过。”

“你应该下周六晚上一起来。我们要欢送乔离开,他下周日就要去旧金山了。”

我跟着她走进门去,心想安吉丽娜为什么没和我提过这次送别聚会。“非常感谢你邀请我,但我去不了。”

萨蒂耸耸肩说:“去不去是你的事情。”

大厅里有一群女孩在玩扑克牌,萨蒂走过去和她们一起玩了。我走回自己的房间。不管怎么样,我答应下周六和拉尔夫·皮尔斯一起吃饭,所以,即便我很想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也不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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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5月23日

安吉丽娜恨我。我感觉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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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我去乳品店吃午饭,希望能和安吉丽娜搞好关系。我坐下来要了鸡蛋三明治,发现安吉丽娜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每个人都在讨论那条新闻:伊芙琳·内斯比特决定放弃自己的离婚诉讼。

“现在,她会得到他的财产。”乔说。

“什么意思?”玩具专柜的一个女孩说,“钱早就是她的了。”

“她要被指定一个监护人的。”乔解释说,“你觉得肖的家族会让这事儿发生吗?要知道,她嫁给他就是为了他的钱。”

“你完全就不了解情况,”安吉丽娜插嘴说,“事实上,只要他还在疯人院里待着,她就能控制他的财产。”

“他的钱是属于他的母亲的,”卖真空吸尘器的年轻人说,“他们已经答应给伊芙琳每月1000美元,以避免麻烦。”

“哈哈,”安吉丽娜回应说,“你的意思是,哈里·肖的母亲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剥夺媳妇的继承权吧。”

乔看着姐姐,就好像她精神不太正常一样。“你真的相信那个放荡的女人会喜欢肖吗?老天爷,她过去可是个舞女,半裸着在台上跳舞的那种角色。”

“她喜欢不喜欢肖有什么要紧,”安吉丽娜坚持说,“她是他的合法妻子。”

“不要紧?”乔大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一直觉得肖是无辜的,就因为他是为了爱情才杀人的吗?那为什么一个从来没爱过他的女人应该得到他的财产呢?”说到这里,乔转身看我。“让我们问问这里唯一的一位聪明人,你是怎么看的?”

我一心只想和安吉丽娜搞好关系,向她道歉,所以,虽然我对这事儿的观点和她不一样,但我还是耸耸肩,什么也不说。

乔向我靠了过来。“你同意我的看法,对不对?”

“我对这事儿没什么看法。”我冷静地说,尽管很奇怪他总是有办法让他的热情感染到我。

“你不是对所有事都有看法吗?”安吉丽娜问。

“即便我有什么看法,也不表明我的想法就是对的。”

“来吧,告诉我们吧,”安吉丽娜说,“我们来看看它是对是错。”

我被她的话逼到了底线。我不够敏感,太过矫情,而安吉丽娜怒气冲冲。“我觉得,一个月1000美元,已经足够补偿伊芙琳所遭受到的一切了。为什么还要和并不喜欢她的一家人待在一起呢?每月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过得很好,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安吉丽娜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说:“继续做一个小荡妇?”

桌子上没人说话,她推开椅子,大摇大摆地走了。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可收拾?我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向其他人说了声抱歉,赶到人行道上,拦住了她。“安吉丽娜,我希望我们不要吵架。我很抱歉得罪了你。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不需要对我指手画脚的朋友。”

“我没有对你指手画脚。如果有人该被指责的话,那应该是你的那位绅士朋友。他犯了通奸的错啊。”

“你觉得他的妻子很痛苦吗?不,她得到了郊区漂亮的房子,还有裘皮大衣和欢快的晚宴聚会。”

绿灯亮了。她冲过街道,我赶忙跟上。在我们进入商场时,她和警卫打了个招呼。“那你呢?”我们走出警卫的视线后,我问她:“我只关心你。你们这样能持续多久?他随时都可能甩掉你,那时——”

“我就成了一个没人要的贱货?”她说着,回头看了眼一个正在离开更衣室的女孩。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你?”

安吉丽娜笑了。“但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呢?这不仅仅是因为华丽的酒店和餐厅,如果你不是那么自以为是。”

“我没有自以为是,我只是——”

“比我们这些人都优越?”

“我可没这么说。”

“你不需要说什么了。”

她“砰”的一声关上存物柜的门,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像傻瓜一样。我的太阳穴直跳。我想跑到医疗室去要一片头痛药,但又怕会因此迟到而被罚款。匆匆走出更衣室,我几乎和乔撞了个满怀。

“呀,你在这儿啊,怎么了?我姐姐让你很不好受吧?”

“我想和她讲和,却一直在说错话。”

“别在意她。她就这臭脾气。”

“真的吗?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做过受气包。”

“她生起气来像个炸弹,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打开通往一楼楼梯的门,“星期六晚上来吗?你可以庆祝一下,以后可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们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对不起,我去不了。”

“现在,你可说错话把我得罪了。”他说,装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我肯定到了那一天,你就会原谅我的,”我开玩笑说,“甚至今天我们说完话后,你就会没事的。”

“是我姐姐让你这样对我吗?别听她的——我可不是她说的那种浪荡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出口。

“听着,奥莉芙,我是认真的。周六你一定要过来。”

“我不会跳舞。”在霍尔女子学校学的华尔兹和小步舞曲肯定不算数,舞厅里肯定不跳这种曲子。

“得了吧,你又在和我开玩笑,对吧?你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过来找点儿乐子。鲍里街的美琪酒吧,就在我住处附近那个街角。”

“谢谢你,但说实话,我真的去不了。我真心希望你在加州开开心心的。”

我走到了门口,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过去。我想向后退,他靠上前来,用身体把我堵在了墙上。

“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你……”

他离我这么近。我发现他从上面看着我时,我是如此心旌摇荡,其他男人可从来没有给过我这种感觉。我的膝盖在裙子里一直发抖。

“‘Bella ragazza[25]’,我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优雅端庄,值得我动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那天来吗?”他直直地盯着我看。

我握紧双手,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碰他额头上的黑色卷发。“不好意思,我真的有别的约会。”

“那就别去那个约会了。”他一只手臂放在墙上,俯身向我靠了过来。他的脸庞越来越近,我有足够的机会去笑,去打他,或者跑开,但我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只是身体在窃喜地震颤。毕竟,这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人接吻。

他的嘴唇轻轻碰在我的嘴唇上。我还没感觉到他胡子扎脸,他就已经缩回去了。我有些失望,如此草率的初吻,但还是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向外面跑去。

“别迟到了。”我关上门时,他说。

他的意思是上班不迟到——还是去舞厅别迟到?这一点似乎不重要。

我走到柜台后面自己的位置上,兴高采烈地和萨蒂打招呼说“下午好”。一个顾客走了过来,问我什么东西能祛除疤痕。我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拿了一种目前正在销售的品牌。那是我的初吻。短促却甜蜜。我终于知道了接吻的感觉。顾客和我讨价还价,但我不再头痛了。

[25] 意大利语,“美丽的女孩”。 ——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