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云骤变(1 / 2)

大清盐商 南柯 7861 字 2024-02-18

残阳如血。山谷之中,寒风料峭,四周出奇的安静。

一片刚刚经过激烈交战的战场,硝烟弥漫,随处可见着火的战旗、废弃的辎重。一个头戴番帽的清兵从成堆的死尸中艰难地爬起来,面孔青紫,浑身瑟瑟发抖,他从一个番兵的尸身上扒下皮外衣套在身上,又从另一个番兵身上解下干粮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突然,“唰”的一声,响箭直刺清兵的咽喉,清兵应声倒下,张开的大嘴里,满是青稞面,手里的干粮也撒落在地上。一群番兵呐喊着,涌下山来。炮弹在他们中炸开,几个番兵倒下,其余的举着长矛、投枪,继续向前冲。

对面“定西大将军”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大队衣衫单薄的清兵在点炮开火。一匹黑马上,端坐着定西将军阿桂,他面色憔悴而坚毅,手执单筒望远镜,向前方了望。

一个多月来,战士们缺衣少食,菜里没盐,粥稀得照得出人影,阿桂与战士们同甘共苦。

压抑恐怖的气氛,一触即发的军情,令戎马半生的阿桂深感焦虑。他望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的将士们,顿了一顿,咬牙命令:“把我的马牵来。”

中军官牵来了阿桂的大黑马,那马虽然已经饿得肋骨条条可见,但仍昂首扬鬣。黑马一见阿桂,就上前亲热地蹭了蹭阿桂的脸,阿桂骤然转过身,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中军官见此情形大惊跪地:“将军,不能啊!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宝马!”

阿桂目视前方,低沉地说:“皇上心里最惦记将士们,为了大家,皇上也会体谅。”说着一刀刺进马的脖子,那马“啾啾”长鸣一声,用大大的眼睛看着阿桂,沉默倒地。众参将、游击和士兵抹着眼泪,一齐跪下。

倘若朝廷的军粮再不到,阿桂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大小金川的战事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这是乾隆四十一年,即公元1776年。

这一年,美利坚合众国正式独立,发表了著名的《独立宣言》。

这一年,在英国,瓦特首次在波罗姆菲尔德煤矿展示其改良的蒸汽机,工业革命拉开大幕。

这一年,亚当·斯密公开出版了著名的《国富论》,标志着现代经济学的诞生。

这一年的中国,虽是世界上最为强盛的国家,但旷日持久的战争早就使朝廷捉襟见肘。

秋季,正是承德避暑山庄景致最好的时节。群峰环绕、沟壑纵横,山谷中清泉涌流,密林幽深,四围秀岭,十里平湖,晴无酷暑之感,夜无风寒之忧。

傍晚,暮色淡淡如薄雾。烟波致爽殿内香烟缭绕,乾隆盘腿诵经,大太监张凤手持拂尘站在不远处静候着。在他的眼里,这位旷世明君似乎更像一位年迈的家长,最近总有些多愁善感,有些力不从心。皇上老了!想到这里,张凤心中不禁一凛,隐隐有些不舍。

乾隆敲了一下木鱼,寂静的大殿回音缭绕,不绝于耳。张凤忙睁开眼,碎步急走到乾隆身边,将他缓缓扶起。七十岁的乾隆微微转过脸来,已显老态的他,一双眼睛仍是精光饱满,他看了一眼张凤,问:“准噶尔怎么没动静?”张凤伸手试过木盆里的水温,边帮乾隆脱靴脱袜,边答:“没动静就是好着呢,要不怎么叫海晏河清呢?”

乾隆缓缓把脚放进水盆里,说:“海晏河清?俄国的那个沙皇,虽说是女流之辈,野心不小啊。”

张凤一边帮他洗脚,一边说:“主子,多远的事儿啊……”

乾隆叹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小金川,打三年了,还在打……”

听他提到大小金川,张凤不敢再吱声,低着头帮乾隆捏脚。

乾隆双眼看着远处,似在自言自语:“没底的窟窿,填了多少银子进去,不知打到什么时候?阿桂他……”突然收回目光,“两淮盐政尹如海到了吗?”

张凤说:“昨儿个就到了,在候旨呢。”

乾隆不悦:“不早说,让他明天来!”

高高秋阳下的木兰围场,杂树生花,浓荫匝地。这片水草丰美、禽兽繁衍的土地,曾有“千里松林”之称,曾是辽帝狩猎之地,如今,又是大清皇帝率王公大臣和阿哥们“木兰秋狝”的地方。木兰是满语“哨鹿”的意思。此刻,一名八旗兵头戴鹿角,在树林里学公鹿“呦呦”叫着,呼唤母鹿。

果然,不久,远林低昂,渐有和鸣,母鹿都找公鹿来了!林间出现了鹿影,徘徊瞻顾,在寻找公鹿。

一身戎装的乾隆皇帝兴致甚高,停辔端枪,神色专注地等待着。大队隐藏在远处,皇帝身边只有几名阿哥和亲信侍卫跟随,大家都屏住呼吸。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静寂的晓空,接着便听见一片欢呼声,一头极大的梅花鹿,已被皇帝一枪打中要害,倒在血泊中。

众人齐呼万岁。

乾隆一回头,朗声说道:“看阿哥们的了!”

众阿哥策马飞奔,火枪和鸣镝声,响彻四野。

巨大的华盖下,乾隆在品茶小歇,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俊朗的男人手持一小叠题本,谦恭地侍立在侧。他就是当朝红人、新晋军机大臣和砷和中堂。他微低着身子,道:“各省各道督抚们的折子,军机给拟了个事由单,皇上……”

乾隆略显不耐,他闭目听着远处追逐鹿群的马蹄声,若有所思,对和砷所念的,似乎并不太上心。

和砷略微顿了一顿,继续汇报各地奏折:“署理陕甘总督毕沅奏,关中大旱之后,又闹蝗灾,乞朝廷开恩,赈济灾民。东河河道总督姚立德奏,河工积弊甚深,许多堤段,都需重新修浚,乞再追加纹银五十万两。云贵总督图恩德奏,各处铜厂都说,官发例价实在太低,还不足以偿还铜本。铜厂产铜越多,亏空就越大,问能不能……”乾隆拧紧双眉,神情更为不耐。

和砷讷讷放下手里的事由单,迅速取出阿桂的折子:“‘定西将军阿桂奏’……皇上,这个差事,奴才干不了了!”

乾隆回头,不相信似的:“这是阿桂的折子?”

和砷低声说:“是。”脸容平静,眼神里却是一股憋不住的坏笑。

乾隆又气又笑,道:“好个阿桂,大学士阿克敦的儿子,自己也中过举的,在军中卖卖粗口也就罢了,居然跟朕来这个。往下念!”

和砷继续念:“皇上御赐的踏雪乌骓,奴才已经分给将士们吃了。”

乾隆收敛笑容,坐直了身子,沉吟:“这仗是不想打了,还是在要挟朕呢?这马是杀给朕看哪,马吃完了怕是要吃人了吧……尹如海呢?”

和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尹如海……昨个儿夜里死了!”

乾隆身体不禁一晃,抬起了眼睛:“死了?怎么死的?”

和砷略退了半步,说:“死因不明,死在滦阳驿馆。”

乾隆问:“滦阳驿馆?还是阿克占吗?”

和砷赶紧低了低身子,说:“阿克占是在那里当驿丞。”

乾隆挥着手:“让他去查。”

“皇上,阿克占只是个驿丞,让他去查尹如海,恐怕……”和砷欲言又止。

乾隆果决地说:“让他去!”

五十岁的阿克占是个粗眉怒目的汉子,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十年前,这位敢闯敢拼勇猛异常的甘肃提督,在迁去广东做巡抚的任上却栽了个大跟头,仅仅二十七天就让十三行的总商给参了。为此,皇上罚他在滦阳驿馆做了十年驿丞。阿克占虽然满腹怨气,却不敢声张。这会儿,从二品盐政尹如海偏偏又死在他的驿站里,让这个粗人也闻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味。见阿克占策马直冲驿站偏院,守门侍卫拔出腰刀,厉声喝道:“什么人?下马!”

阿克占冷眼看了他们一眼,并不下马:“本官阿克占,驿丞!”

守门侍卫相视,突然大笑:“好大的官儿,吓死我了!”然后突然变脸,用刀指着阿克占,“小小驿丞,也敢过问御案!快滚!”

阿克占也不发作,缓缓举起“如朕亲临”的腰牌:“阿某是奉旨验尸。”

侍卫赶紧收起腰刀,跪成两行,阿克占策马进院。

床上,停着尹如海的尸身。他袍服穿得很整齐,官服上绣着九条蟒,缀有锦鸡的补子,枕头旁是红珊瑚的顶子,似乎本来是做好了面圣准备的。脸上的神色,则显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解脱。

面对尹如海的尸体和火盆里的灰烬,阿克占有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这个当年的广东巡抚,早已看淡了宦海沉浮,却仍然为尹如海的死感到困惑。是什么样的压力,让这样一个掌管朝廷四分之一收入的两淮盐政,宁愿去死,也不敢见皇上。是他做了亏心事,还是另有隐情?

仵作弯腰:“大人,小的已经验过多遍了,没有外伤。”

阿克占用手撑开尹如海的眼皮,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抓起桌上的一块破布,擦着手,走出门前留下话:“查查地上的药碗,喝的什么药。”

一时间,两淮盐政尹如海暴卒热河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那些如蚁附膻般尾随圣驾来到承德的大小官员、说客们,顿时炸开了锅。谁都知道,朝廷每年财政收入中有四分之一来自扬州盐业,两淮盐政这个炙手可热的肥差,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朝廷信得过的重臣。而要朝廷信得过,首先得看和砷和中堂是否看得上。这一时,丽正门前的和中堂府热闹开了。

须发尽白的老翰林董德成,头戴花翎跪在地上:“谢主隆恩,万岁爷把两淮盐政这个肥缺赏给老奴,这是给老奴挣棺材本呢,老奴子子孙孙不忘万岁爷浩荡皇恩!”

“放你妈的狗屁!”端坐在圈椅上的和砷放下茶盏,“这么谢恩,皇上还不把你立马拖出去斩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和砷站起身来,“你就该在翰林院穷死!”

董德成直起身,一脸的狷介:“那你要老夫怎么说?”他看了眼和砷,“老夫土都埋到这儿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假使皇上真的把这肥缺赏给老夫,老夫恐怕还没福消受呢!和中堂要是觉着老夫笨,不堪大任,老夫还真不想走,不如跟着和中堂鞍前马后,给中堂当一条狗!”

和砷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两淮盐政是给你家当的?”

和府大管家刘全在一旁,看着董德成不屑地冷笑。

董德成猛省,匍匐在地:“小的糊涂!小的该死啊!”

家奴将董德成架起来拉走。

刘全对和砷说:“老爷,还有十几个得了信的,想来见您,都在门房候着呢。”说着递上求见人员名单。

和砷不看,说:“拣要紧的念!”

“江西九江知府于利文,北河提督周孝杰……”

“天不早了……”和砷说着,便走开了。

和府大门外,刘全刚打发走访客,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刘爷不记得我了,权五啊!那次咱们在前门东来顺……”权五是一个神态轻佻的人。

刘全一皱眉:“什么事儿?”

“您瞧这个!”说着变戏法似的,手里竟是一个精致小罐,打开一看,竟是一只蟋蟀,头圆、颈粗、腿须长。

“宁阳蟹壳青!”

“刘爷好眼力!”

“还有什么事儿?”

权五满脸谄笑:“这个,卢德恭卢大人做了多年两淮盐运使,为人儒雅,又熟悉盐务,如能让他继任两淮盐政……”

刘全站住,上下打量了权五,冷笑:“鼻子挺灵的……”

权五笑笑:“咳,承德城里都传疯了。”

刘全好奇道:“卢德恭托你的?”

权五挤眉弄眼地说:“不,不是,卢大人跟小的是拜把子兄弟……”

刘全笑眯眯地轻声说:“你算老几啊?”

权五脸没处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刘全突然吼:“滚!”

权五吓得一跳,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全一眼,小心地将手中的蛐蛐儿罐放在地上,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内,乾隆坐着,和砷、阿克占垂手立在一边,乾隆沉声问:“尹如海到底怎么死的?”

和砷看了一眼阿克占,说:“太医禀告。尹如海身上原有宿疾,缠绵深入肺腑,已是难愈之症。倘若安心静养,以药物调理,或许还有数年之寿。在尹如海的寝室发现一个药碗,内有残渣余液。乃是人参、鹿茸、黄芪、冰片等等滋养之物。这些均是发物,想来尹如海以衰弱之身,千里赴口外旅途劳累,先动了脾气,内感不足。又妄用这些补药,虚不受补,内外交关,才一时引发体内邪气,猝尔丧命。实属意外。”

乾隆哼了一声:“这些太医,看病不见得中用,大事化小,倒各有一套。”

转过身来,仿佛这会儿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阿克占,乾隆感慨地说:“阿克占,你也老了,头发白了不少。是吃不上盐呢,还是生气生的?”

阿克占忙跪下:“皇上……”

乾隆喟然长叹:“一声皇上,叫出了你十年怨气。”

阿克占低头不语。

和砷瞟瞟乾隆的背影,咳嗽一声:“阿克占,朝廷的一个从二品官,死在你的馆驿里,你可知罪?”

阿克占冷冷看了少年得志的和砷一眼,面不改色地说:“若是尹大人遇刺,那是下官防范不周。若是病故,那是死生有命,下官无罪。”

和砷趋向前来,问:“你也说尹如海是病死的?”

“是,也不是。”

乾隆正要转身进内堂,闻言道:“怎么讲?”

阿克占缓缓说明:“尹大人身有宿疾不假,那碗药的确是普通的滋补发散之物。但尹大人必然另外服食了性为大寒的补药,药性与人参鹿茸相克,内外催逼,水火相激,宿疾突然发作,这才要了他的性命!”

和砷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听说火盆里堆着不少纸灰,莫非烧过什么?”

阿克占低了声音:“人死灰飞,下官不敢妄测。尹大人既有此举,说明他知道自己的死期!”

和砷却拔高了声音:“荒唐!堂堂两淮盐政,兴兴头头来热河,难道是要死给皇上看?天下有这个理吗?”

阿克占断然答:“有。”

和砷一惊。

阿克占抬起头来说:“皇上召见尹大人,想必是为了催扬州盐商的银子。”

和砷喝道:“阿克占,这种事儿,也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内堂中却传来乾隆清越的声音:“让他说!”

阿克占转身面向内堂:“这些年边患多,灾情多,自然缺银子的地方就多了。可是圣祖遗训,永不加赋,缺钱不能取之于民,只能索之于商。”

他停顿一下,听内堂中悄然无声,才又下了决心似的,继续说道:“下官是个粗人,不管是捐还是索,尹大人看来是没有拿来。我大清的商人,只有两处最厉害,一处是广州十三行,一处就是扬州的盐商。大盐商都是世家,世代垄断着食盐专卖之权,不但家大业大,而且背靠着朝中重臣。他们要是不愿意捐银子,尹大人只怕是真没办法。收不来银子,皇上这边又没法交代。你说他能怎么办?”

乾隆好像并没有生阿克占的气,慢慢走出来,用一种近乎怜惜的语气说:“阿克占啊,当年你在广东巡抚任上,只待了二十七天,就被十三行的总商给撅了回来。他们众口一词,都说你是酷吏,是博名。贪官不可怕,谁敢贪,朕就查他的赃,抄他的家,杀他的头!朕怕的啊,是这贪赃搞乱民心,动摇我大清的江山,君子不像君子,小人不像小人。可是,酷吏就好吗?严刑峻法只能镇压一时,要长治久安,必须以德服人。阿克占,朕贬你到这口外做了十年驿丞,是罚你,也是磨你,磨你的心性!”

阿克占垂着头:“圣思远虑,罪臣也是这几年才体会到的。”

乾隆对着阿克占,又像是自言自语:“光体会到不够,要把这体会转化在做人做事上。”

边上的和砷此时已经会意,忙进言:“皇上,奴才请荐阿克占继任两淮盐政!”

乾隆转向阿克占:“听到没有,和中堂抬举你呢!”

和砷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妄测天心,只是实实在在觉得阿克占适合这个差使。”

乾隆问:“阿克占,你自己说。”

阿克占略想了想,干脆地说:“骤然受命,奴才一时还来不及细想。但既是圣命差遣,做臣子的横竖要尽心去做,拼命做好。”

乾隆微微颔首:“话,是实在话;人,也是实在人。两淮盐政就交给你了!阿克占,你去扬州,给朕办好两件事。这一呢,先收齐一百万两捐输来,阿桂那边急着要用;这二呢,扬州运库应该有一千万两库银,你去看看,那些银子还在不在?若在,为什么尹如海宁肯寻死也不拿出来?若不在……”他的神色变得严厉了,“你就得给朕弄清楚,那些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一两也不能含糊!”

阿克占肃然道:“交捐输,查库银,奴才记下了。”

看着他神态,乾隆不放心似的,语气又放缓了:“朕知道你是个顶真的,不过呢,也不可过于操切。都说两淮盐政是最肥的差事,可那也是天下最浑的差事!多少人上折子,痛陈盐政之弊。可是,朕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投鼠忌器,怕伤了大清的钱粮命脉,这个分寸,你也得把握好。”

“奴才当鞠躬尽瘁,不负天恩!”

乾隆复又关照:“扬州盐商中,有一个总商汪朝宗,人情练达,是个明白人,有什么难处,不妨听听他的见解。”

“谢皇上提点!”

乾隆这才笑了,语气轻松地说:“春风十里扬州路,你去吧!”

重任在肩,阿克占不敢耽搁,次日就带着他的师爷何思圣向扬州进发。

这一日,到了淮安地界的清江驿站,安顿停当,阿克占和师爷何思圣两人在花园里散步。

何思圣说:“汪朝宗这个人,也算是本朝的一个奇人。上次皇上南巡就住在他家的康山草堂,所有人对皇上都诚惶诚恐,只有他敢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