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理 想</h3>
人人都有理想,丁二伯的理想是痛痛快快地揍关大爷一顿。
这两位老头我都认识,原来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丁二伯常跟我念叨,说他从小就想狠狠地把姓关的揍一顿,要让他四脚朝天、满地找牙。
关大爷比丁二伯大十岁。据丁二伯讲,他从五岁开始就讨厌姓关的。那时关大爷十五岁,半大小子,跟着他爹弹棉花,有事没事爱欺负个人儿,常弹丁二伯的脑门儿,疼得他嗷嗷直叫,还抢过他的糖葫芦,愣是把丁二伯含在口中的山楂给抠出来塞进自个儿的嘴里。丁二伯气得在地上直打滚,没办法,因为自己太小了,打不过他。
丁二伯十五岁时,关大爷二十五了,孩子都满院子跑了。丁二伯上下学经过院子门口,常能看见剃着光溜溜的脑袋的关大爷哼着小曲,坐在门槛上,那副德性,着实让丁二伯从心里堵得慌。他每每从他身边经过时,姓关的总忘不了朝他翻翻白眼,捎带着说两句风凉话:“小子,读大学了吧,大哥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啊?”丁二伯把拳头攥得紧紧的,但从未打出去,他恨自己长得瘦小,都过了十五岁,个头还不到姓关的肩膀。
二十五岁时,丁二伯越发没信心了,因为发育期已经过去了,自己的脑袋还是停留在姓关的肩膀头子附近,看来在身高方面永远不会比姓关的占有优势。个子不高,四肢也显得单薄。关大爷常奚落他:“我说,丁二啊,你小子是吃屎喝尿长大的?你瞧你的小胳膊小腿,整个一瘦蚊子。吃屎喝尿还能长成个倭瓜样儿,豆芽菜都比你壮,我说,你趴在你媳妇身上她有感觉吗,别让她把你当成蚊子给拍死啦。”丁二伯一听,全身的血直往脑门子上涌,恨不能一脚踢死这姓关的,没办法,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丁二伯立志一定要报仇,总有一天他要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姓关的打得鼻青脸肿、嘴斜眼歪、头破血流,让他磕头求饶,口服心服。丁二伯从小就树立的要揍关大爷一顿的理想,到了中年时代越发坚定了。
丁二伯三十五岁时,关大爷四十五岁,不行,丁二伯不敢下手。关大爷五十五岁时,丁二伯四十五岁,他掂量着还是不敢动手,因为姓关的扛着一百五十斤一麻袋的大豆还能一溜小跑,丁二伯用不了一百斤就会被压得粉碎性骨折。关大爷六十五了,开始有了老态,走路时腰板不像以前那么直挺了,夜里还常咳嗽。丁二伯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好几次要动手都未得逞。要么是当时他头有点晕,要么是只有他俩在一起,没其他人在场,他觉得打他没意思,再说也不太保险,万一打不过他,周围总得有个拉架的。
丁二伯终于熬到了六十五岁,关大爷七十五岁的生日刚过。丁二伯敢找姓关的叫板了,他开始在关大爷面前说风凉话了,偶尔当众挤对他。关大爷比过去蔫多了,嘿、嘿、嘿地不像从前脾气那么大了。丁二伯下决心要实现儿时的理想了,他锻炼了十多年了,光沙袋子就打烂了好几个。他觉得有十分的把握,终于可以在众人面前讨回尊严了。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就在他想动手的头一天晚上,丁二伯肚子坏了,拉了三天的稀,人都脱了相,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出来通通风还得扶着墙。
丁二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为了恢复体力,他用了整整五年时间,爬山练剑打拳,他觉得这回行了,姓关的走路晃晃荡荡,步子都走不稳了。丁二伯稍稍一展身手,关大爷就得缺胳膊少腿。没想到倒霉的事都让丁二伯给摊上了,就在他要去找关大爷碴儿的那天,关大爷家哭成了一团。他老人家咽气了。
姓关的没等丁二伯动手就撒手西归了,这把丁二伯气得号啕大哭。他恨自己没用,一辈子就这么个理想都没实现。
他捶胸顿足,骂姓关的是胆小鬼,没出息,不敢跟丁某人交手。
丁二伯一口恶气未出,没出一个月,也离开了人世。他儿子说,我家老爷子去阴间找关大爷打架去了。
后来,听他家人说,丁二伯能活到七十岁是个奇迹,他五十岁时得了癌症,大夫说活不过一年,家里人一直瞒着他。
他家里人还说,老爷子能活这么多年,真得感谢关大爷。
<h3>欺负人的电表</h3>
原先我住在大杂院里,二十多户人家共用一个电表,电费由大伙儿共同分摊。每到收电费时,各家总有意见,都认为自己用电少而交费多,替他人花了钱。先是为顾及面子虽心里有气,但嘴里小声嘀咕几句就算了。日子久了,彼此不再谦让,公开指责偷电者,搞得邻里关系紧张,谁家电灯瓦数大了,熄灯晚了,用了吹风机,开了电风扇等等这些,均会受到监督和揭露。
开始时,大伙儿都朝着省电的方向去努力,尽量早关灯,少用电。比赛着减低照明灯的瓦数,你用40 瓦的,我就用25 瓦的;你用25 瓦的,我就用15 瓦的;你点三盏,我点二盏,你点二盏,我点一盏。个别住户,尤其是年纪大的,干脆不开灯,天一擦黑,就躺到床上睡觉了,全院的用电量果然下降了不少。
时间不长,东南角王姓一家孩子要考大学夜里复习看书,灯泡换成了100 瓦,且深更半夜不关灯。邻居们虽然心疼,但也能理解,毕竟是特殊情况,况且王家主动表示下月交电费时可以多交两块钱。没过几天,西北角的李家二小子结婚,媳妇娘家富裕,陪送的嫁妆是电视机、电风扇还有电吹风,这些东西都要接上电源才能使用。这下子可引起了震动,尽管李家也承诺交双份电费,但邻居们不答应,共同谴责小两口骄奢的消费行为。新婚夫妇不服,一赌气又添了台电冰箱,并把家里的照明灯换成了大瓦数的,天刚黑就点上了,窗口的灯光贼亮,照得满院子晃眼。
既然说服不了李家的年轻夫妻,各家便憋足了劲纷纷仿效,又跟前两年比赛省电似的比赛着费电,好像谁用电少了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买不起冰箱的,总能买得起电扇、电饭煲、电水壶、电热毯,不管有用没用,统统通上电。好家伙,一个月下来,不仅用电量剧增,光保险丝就换了好几回,电闸常因超负荷而掉下来。但大伙儿再不计较了,没人去监督邻家了。
后来大杂院拆迁,邻居们住上了经济适用楼。一家一块电表,用电多少自己说了算,不需与对方攀比,不必看邻居脸色了。没承想楼长在收电费时却让各家多交十块钱,原因是有的住户手巧脑瓜灵,在自己电表上动了手脚,故意把表针调慢,这叫偷电。一个月下来各户电表数字加起来远远少于全楼总电表的用电显示。大家只好均摊,不能让国家受损失。邻居们又开始骂骂咧咧,诅咒那些偷电的毛贼生孩子不长屁眼,出门咔嚓一声被车撞死……
去年,我儿子孝顺,为我在高尚社区买了套两居室,逼着我搬过去。他说,那里的物业管理规范,业主素质好,没有偷电现象。他担心我的晚年因纠结于电费问题而错过了幸福生活。于是,我听从了儿子的意见,住进了环境优美的高尚社区。搬家那天,儿子特意告诉我,这里用电要插卡,电卡他已买好,共有2000 度,够用一年了。我心里踏实多了。
住进新屋才一个星期,就有电力公司的来敲门,说是换电表,同时也换新电卡。我说电表是新的,来时才装上的。那位工作人员说,这批电表质量不好,数字显示不准,这回要换电子的。我搞不懂,恳请他不要换。他眼一瞪,那不行,这是规定,不换就断电。我只好又交了120 元的电表钱,叮嘱他帮我把表上数字抄下来,“家里只点一盏小瓦数的节能灯,晚上只看一小会儿的电视,电卡是新买的,两千度电,才用了一星期,剩下的别忘了给我留下。”小伙子笑了笑,说:“没事,亏不了你,这里面还有1900 多度电呢,明天您到物业换卡时给您充上。”我相信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物业换电卡,没想到有人比我去得还早,排了挺长的队。等开始换卡时,头一个人就跟电力公司收费的吵上了,吵得很凶。交费者认为自己没用那么多电,而电力公司说过去的表不准,得按新换的表计费,那业主不满意,说这新旧两种电表都是你们安的,怎么会出现两个数字?收费者不解释:你别废话了,不交钱就断电。气得老太太号啕大哭。接下来的每一户都称自己多交了钱,但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不交费就别想用电。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哆哆嗦嗦地把卡递上,告诉他以旧换新即可,卡里有不少电呢!那个小伙子把卡在一个机器上划了一下,冷冷地回了句,先补交500 块钱,你这卡还欠着电呢!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两眼发黑,两腿发软,差一点就晕了过去,幸亏后面的姑娘给扶了一下。
我结结巴巴地向他解释,这卡是刚买的,才用了一周时间,里面还有电呢!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喊到:你自己长眼睛自己看,明明还欠着2000 多度电嘛……
我终于倒下了,住了三天院。儿子安慰我说,电力公司就这样,没办法。他们又不是专门对您一个人的,所有住户不都交了嘛!我无力地摇了摇头说:“给我买几包蜡烛吧,我不需要电了!”“那怎么行呢,您总得看看电视吧?”儿子劝我。“用蜡烛照着看吧!”儿子笑了:“看来您老真是被气糊涂了……”
不管儿子怎么劝我,我至今仍摸黑住在高尚社区的公寓里。
<h3>猫眼儿</h3>
从门上的猫眼镜中,老婆观察到了我家对面搬来了一位新住户。
老婆兴奋地告诉我,新邻居是一位单身汉,很帅也很酷,像是公司里的白领。三十岁上下,比刚搬走的那位拉扯个先天弱智小女孩的邋遢唠叨寡妇有品多了。她一有空就站在门边,把眼睛紧贴在窥视孔上,观察对面的一举一动,不时地示意我跟她一起分享那位帅哥的背影。
我当然不屑于扮演这种见不得人的偷窥癖一样的下三滥角色,不管老婆如何挤眉弄眼顿足跺脚,我都无动于衷,专心致志地洗袜子、擦地板。直到老婆垂头丧气地离开门后,醋意十足地跟我说:“那家伙不是单身汉,媳妇是个水蛇腰的妖精!”听了她的话,这才引起了我的兴致,我知道老婆嘴里的妖精指的是怎样的长相。
我抖了抖手上臭烘烘的泡沫,迫不及待地贴在门后,取代老婆,把右眼贴近观察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门。老婆几次冲过来试图把我拽开,我犹如一幅不干胶贴画,死死地粘在门上。终于看到了那位新来的妖精:穿着时尚,腰肢纤细,性感可人。我招呼老婆过来一起欣赏,她却骂我是头猪,又说男人都是色狼等等。
过了两个星期,经过我和老婆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秘密观察,终于有了惊心动魄的意外发现。为此,我们两口子亢奋不已,为那位帅哥受到的背叛而愤愤不平。但,我跟老婆反复叮嘱,这种天知地知的事情千万不能对外张扬,免得破坏和睦的邻里关系。
女人心里藏不住秘密,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老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憋得脸色发紫,上气不接下气,她说她憋不住了。我厉声警告她:“憋不住也得憋!”她又忍了两天,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神秘兮兮地跟对门的那位帅哥说了实话:你那位花枝招展的“水蛇腰”背着你经常往家里带人,而且让邻居们无法容忍的是她挽着胳膊的那位男人竟然年龄比你大、个子比你矮,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糟老头儿……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出面去拦堵那位老男人,劝阻他不要陷入危险的境地,不管多有钱,都要避免被帅哥暴揍一顿的厄运……
尽管我和老婆出于善意分头耐心细致地做了两个男人的思想工作,但冲突仍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就在第二天夜里,我家对门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伴随着吼叫和哭泣,还有玻璃器皿摔在地板上发出的脆裂声。没等我们两口子把耳朵从虚掩的门缝里拽出来,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小就冲到我家,把我和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来他俩才是真正的夫妻。
<h3>差 错</h3>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大地干旱得太久了,雨点落下来砸得尘土飞扬,大街上弥漫着刺鼻的土味儿。连续阴了好几天,却总不见水气。人们焦急地渴盼着,雨点终于落在了人的脸上。他想起了临产的妻子,她和天气一样,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他刚从医院出来,心里真有些不耐烦了。大夫说,急什么,是你们记错了日子。你回家等着吧,一个月内不会有事儿的。一个月?简直是胡扯!日子也许记得不太准,但最多误差几天,绝不会差一个多月。大夫比他还急,连推带搡地把他轰了出来。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干了半辈子接生业务,还不如你吗?大夫告诉他,让他太太住两天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胎儿的胎位正不正。大夫催他回去取住院押金,他没等妻子从检查室出来就往回走了。
路上的行人捂着脑袋奔跑。虽然是阴天,但人们对下雨已不抱希望,带伞的人不多。他走在人行道上,神情恍惚地注视着四处躲雨的人群,却又视而不见。有几次,差一点被狂奔的行人撞倒。他满脑子都装着对妻子预产期的疑问。雨打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没有一丝反应。他暗自在心里反复计算着日子,越想越不对劲,即使是离开家的那天夜里“命中”的话,也该到日子啦。有误差,也是几天的事情,但不可能差到像大夫说的那个程度。难道是在我走后的两个月里,有人趁机“帮忙”?他心里一阵发紧,且有刺骨的感觉。是他,是他,一定是那小子。狗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的眼睛在往外鼓,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是通向那个“狗日的”家的路。他要揪住那个家伙的领子,把他拽到大街上,就在这雨天里,用左勾拳揍他的右腮帮子,打掉他三分之二的牙齿,然后把他摔倒在地,用右脚狠踢他的左肋,再把他的狗头按在下水道里……想象力使他解了气,他心里轻松了一些,他仿佛看到了那“狗日的”跪地求饶的惨相。
家里没有人,他用脚踢了几下门,屋里没有任何反应。他气哼哼地绕到窗前,来回踱着步。他愤怒地等了一会儿,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于是,四处寻找砖头,趁无人发现,迅速抛向“狗日的”窗户。一连扔了十几块砖头。
呼机突然响了,是医院在呼他——“儿子已产下,母子平安,请速来医院。”他怔住了,然后飞也似的奔向医院。下午轰他走的那位大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说认错了人,把他当成另一位产妇的丈夫了。
<h3>讲病情上瘾的人</h3>
老胡手术前的口才并不好,甚至有些结巴,未张嘴脸先红,因腼腆而少言寡语。五年前,医生给老胡做了个惊天动地的大手术,不是为了治好他的口吃毛病,而是为了救他的命——肝移植,即换肝手术。一位被载重卡车轧碎脑袋的小伙子的家属同意把罹难者完好的肝脏捐献出来,让其器官在他人身上继续存活并发挥作用。
死者家属的高尚之举,让患上急性肝坏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胡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希望之火。他后来回忆说,在得知这一消息时,“眼前突然一亮,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看到了朵朵祥云托着观音菩萨飘然而至”。然而事实上,他早已进入深度昏迷状态,连老婆掐他的耳朵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了。手术做得非常成功,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时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得意地告诉守候在门外的患者家属们说:“一连九天的九台手术,病人都未能活着抬下手术台。今天是个例外。”他特意要了根卷烟,在贴有禁烟标识的大厅里深深地吸了几口。
术后的老胡体力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就出院了。在老婆孩子的精心护理下,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四个月后竟然又出现在单位的办公室里,重新回到了原先的工作岗位。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老胡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从生活习惯到性格特点均与手术前判若两人。同事们由私下里的议论变成了当着他面的调侃,都说他除了模样长相外,全都不像从前了。人们开始怀疑那位捐肝者的真实身份,演绎杜撰了不少对死者不敬的故事。有人说肝源来自于警方,是一位因抢劫银行而被枪决的罪犯留下的,所以大家劝老胡上下班不要路经银行网点,怕他一时冲动管不住自己;又有人编排说,捐肝者原先犯的是强奸罪,先奸后杀,手段残忍,于是单位里的女同事见到老胡就躲躲闪闪,神情慌乱;还有人添枝加叶纠正道,肝脏是从一个投毒杀人犯身上取下的,那家伙生前往集体食堂的大锅里投放过老鼠药。这个说法一传开,再也没人跟老胡握手了,凡是他碰过的东西,别人绝对不敢用,害的老胡自己从家里带饭带水。
时间长了,谣言不攻自破,人们的种种猜测自然成了笑资。其实老胡除了比过去健谈了以外,并没有其他变化。
出院那阵子,人们出于好奇和关心,不断地询问和打听老胡的病情及治疗过程。老胡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给同事、朋友和熟人们介绍从生病到手术治疗的前前后后,这毕竟是常人罕见的大手术,他讲得详细,别人听得认真,说到痛苦处老胡会哽咽,而听者也随之流泪。探问的人多了,老胡自然讲得也多了。一遍遍地反复讲,几十遍上百遍,几年下来,早就超出了上千遍,老胡越讲越熟,越讲越顺、越讲越生动,他知道听者喜欢什么,哪些细节最能打动人,哪个环节要添加象声词,哪些地方大家不感兴趣容易分神儿,哪些内容听者能瞪大眼睛惊呼怪叫……老胡谈起自己的病情和手术过程,犹如讲评书一般,情节跌宕、激越惊悚,十分吸引人。老胡因此也很得意,讲得很享受。久而久之单位的同事,街坊邻居和大中小学同学早就听腻了,每见老胡一张嘴,就避之唯恐不及。
老胡讲惯了,不讲憋得慌。于是他就利用早晨去公园里蹓跶散步的时间,给那些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讲;逢年过节闲着没事就跑到市场车站上讲;下雨天打着伞站在马路边上讲。若围观的听众多了,他就把上衣的扣子解开,袒露出手术留下的疤痕——三条抻直了的紫色蚯蚓呈现的奔驰商标状的图案——展示于众目睽睽之下,赢得一片惊叫声。老胡英雄般地陶醉于滔滔不绝的讲述之中,在听众的惊恐、同情、啜泣和赞叹声中得到满足……
老胡还会继续讲下去,因为有人核实说那位死于车祸的捐肝者是一位年轻的评书演员,他是在参加一场曲艺比赛获得大奖后返家途中惨遭意外的。
<h3>防患于未然</h3>
老于当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