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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的宝贝弟弟什么类型的找不到?

雪糕一箱:【猫猫昂首挺胸。jpg】

尤然生又多关心了一下他的生活和学习,随后问了句:店里一切都好吧?

姜晚宁瞬间心虚了一秒钟,但是他已经是跟徐玥他们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于是飞速打字:放心,一切正常【玫瑰】【微笑】

哥:这小蛋糕店能经营下来真不容易,谢谢你们一起帮忙【微笑】

姜晚宁的心虚顿时水涨船高,随便打太极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和尤然生说了晚安,并叮嘱道“回国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

好方便他们连夜把店变回原来的样子,姜晚宁害怕极了。

尤然生很快就离开和恋人吃饭去了,姜晚宁又多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付闻祁的消息。

付闻祁告诉他说妈妈答应离婚了,会走诉讼,只是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姜晚宁听出他疲惫而迷茫,这时魏谦正好推门进来,人已经玩high,顶着个新烫的像扫把一样的杀马特头。

“弟弟!”魏谦朝他发射了一个爱心。

因为魏谦很少这样,姜晚宁直接打了个哆嗦,却突然心中明朗,快速给付闻祁发消息。

雪糕一箱:你先睡,我想想办法

一把手:什么办法?

雪糕一箱:睡吧,成了告诉你

付闻祁发过来一个满头问号的火柴人,姜晚宁熄了屏幕,微笑看向魏谦:“魏律师。”

魏谦皱了皱眉,十分不悦地甩了一下头发:“干什么?”

“我想拜托你接件离婚诉讼。”姜晚宁说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干这行好多年了。”魏谦摆手,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是一甩,直接甩姜晚宁脸上去:“现在我是——自由摇滚歌手!”

姜晚宁忍着让他清醒一点的想法,保持笑容道:“我知道您很厉害,玥姐跟我说了,魏律师手里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魏谦微微得意,随后问:“你爸妈要离婚?”

“不是我,是我朋友。”姜晚宁觉得有戏了,准备大致说说情况,激发一下前法律人的愤怒。

“那不帮。”魏谦说,“我只认你这个弟弟,他是谁?哪儿来的人?”

姜晚宁咬了咬牙,知道店里这三人都爱听八卦,于是透露道:“他是我喜欢过的那个人。”

果然,魏谦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展开说说。”

姜晚宁这下头疼了,因为没别的可展开的了,他和付闻祁什么都没有。

“他这离婚诉讼要是打赢了,财产当当——掉他兜里。然后你再和他在一起,当当——掉你兜里,最后当当——掉我兜里。”老财迷狂喜道。

“你今晚是不是喝了假酒…”姜晚宁忍不住了,说:“我只是想帮帮他,他现在…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魏谦不再开玩笑,用考量的眼神看着他,随后说:“要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知道你愿意为他做多少,只要他在你心里是有分量的,就值得我帮。”

姜晚宁明白得很快,说:“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魏叔现在没什么喜欢的,除了摇滚,就是赚钱。”魏谦狂妄道,“当然做律师也能赚钱,只是没有经营这个店赚得那么开心。”

姜晚宁点头说是。

“马上就是我们店的周年庆了,就交给你负责吧。”魏谦今晚实在是高兴得很,走两步都仿佛踩在音乐鼓点上,“搞大的活动!我要钱!赚钱买更高级的音响设备!我要天天放DJ!我要发唱片!”

姜晚宁很确信他是醉了,但还是笑着应承下来,并在被拉出去随音乐疯狂摇摆之前逃离了房间。

因为他发现,他弄开付闻祁的方式,似乎不是拨开推开,而是拍开。

不仅拍了,还一不小心,拍得有些用力。

以至于,他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那声脆响。

“啪!”

活像是打了一巴掌。

姜晚宁垂下眼睫,和在场的所有员工一样,相当震撼地眼看着BOSS的右手臂上,已经浮现出了鲜红的指印。

付闻祁本就皮肤冷白,今天穿了一件中袖的灰蓝色衬衫,在颜色对比下,那五道指印相当分明,触目惊心。

全场安静,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晚宁脑袋一片空白,就只剩下两个字从头顶上空飘过——

完了。

第96章第96章

96

姜晚宁霎那间连头都耷拉了,像是不小心挠伤人的小猫,低声道歉:“对不起,付总。”

对面的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不见丝毫愠怒,而是也低声回道:“没关系,是我吓到姜经理了。”

这两句对话只有他们能听见。

两人错身而过,付闻祁就这么带着那道特别显眼的手指印,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言致辞,他的神情镇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晚宁默默回到人群中去,他的同事纷纷投来一副“姜经理竟敢对BOSS动手,不愧为吾辈楷模”的钦佩表情。

付闻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刚才大干一场的心已被姜晚宁的笑声震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茫然与尴尬。

姜晚宁是怎么也没想到付闻祁会想到那儿去,乐得完全不生气了。

所以在付闻祁眼里,他每回翻墙出去就是和客人们夜夜笙歌?

“你太可爱了。”姜晚宁依然忍不住笑意,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眉眼上都变得柔和,“骚0哪儿有你可爱啊。”

付闻祁咬了咬牙,只觉得被笑得脸颊微微发热,顶不住掉头往外走。

姜晚宁也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到稍微明亮的双行道边上,这儿总算有了路灯,能让他们看清楚彼此的面容。

一个显而易见地在快乐,另一个咬着牙边生气边快乐。

“不准再笑了。”付闻祁开了口,“你要再敢提这事儿,小心我揍你一顿。”

姜晚宁并没有被他的威胁震慑到,只是止了笑意,推来越野单车:“到我店里坐坐?”

“不了,怕见你的客人。”付闻祁无可奈何,却忽然心生一念,说:“你想坐机车兜个风吗?”

姜晚宁听了,颇有些儿意外:“你载我?”

付闻祁:“给你三秒钟考虑,三——二——”

“就一次。”姜晚宁答应了。

他于是将越野单车停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落了锁,转眼听见机车引擎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姜晚宁抬头望去,刺眼明亮的车前灯破开昏暗黑夜,照得他睁不开眼,知道车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戴黑色头盔,修长双脚撑地,利落给他扔来一个头盔:“上车。”

姜晚宁抬手接过,长腿一跨便坐上去,皱着眉戴上头盔。

倒是好像没什么味儿…

他是第一次坐机车,人才刚坐稳,车子就如离弦箭般射了出去!

姜晚宁的肾上腺素随之急剧飙升,情急之下一手揽住了付闻祁的腰,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竟让车子左右摆了好几下,吓得姜晚宁以为车要翻了。

“你会不会开车!”姜晚宁大声道。

“你突然抱我干什么!”付闻祁也大声道。

“你起步太快!”姜晚宁很是不爽,并松开了手:“你是不是忘记后边还有人啊!”

“我没载过人!”付闻祁恶狠狠道,“我就不该提出要载你!”

姜晚宁听了,竟然破天荒地笑了,因而没回嘴。

机车即将驶过一个转弯口,付闻祁忽然又道:“快抱我!是不是想被甩出去?”

他刚吼完,姜晚宁就从背后应声抱了他。

用上了两只手,车子在急转弯中车身倾斜,姜晚宁的胸口紧贴着付闻祁的后背,比他们刚才打的那一架贴得更近。

付闻祁一颗心跳得极快,车速减缓后姜晚宁松开他,穿行而过的夜风迅速吹散了少年炽热的体温,而付闻祁的心依然跳个不停。

最后车子停在北岸公园里,两个人前后下了车,摘下头盔,到小卖部去买了两瓶水,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跳广场舞的打太极拳的早就散了场,公园里只能零星看见夜跑的人,还有就是出来散步的小情侣。

两个人坐在同一级台阶上,中间隔着有一臂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付闻祁仰脖灌下去半瓶矿泉水,试图平息躁动的心跳。姜晚宁拿眼角余光瞥他,看见他那颗滚动着的漂亮喉结。

这人老是这么五大三粗的,喝水喝一半撒一半,那些水顺着付闻祁的下颌线往下淌,有的流过脖颈,有的流进衣服的缝隙里。

姜晚宁移开了视线,在这时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店里替付闻祁处理伤口,将衣服领口扯下来,便能看见底下白皙的身体。

锁骨,漂亮的肩颈线条,触手嫩滑的肌肤,以及粉棕色的…

好了,停。

姜晚宁感觉热气都在往脸上涌,于是拧开了瓶盖,像付闻祁一样给自己灌水。

然后他就给呛得一顿咳嗽,咳得付闻祁都转过头来看他。

他果然当不了野蛮人!

姜晚宁身上被纸,只能拿手背擦了流下来的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付闻祁:“疼不疼?”

“什么?”付闻祁问。

“你身上的伤。”姜晚宁说。

如果是小时候的付闻祁,付闻祁会和他说实话,但是现在的付闻祁…

“疼死了。”付闻祁将双手往后撑,微仰起胸脯,转过头来看着姜晚宁,“但是我觉得爽。”

“你疯了。”姜晚宁下结论,而后皱紧了眉:“你以后还要去打架?”

“打不打呢…”付闻祁故作思考。

“我可以和你打。”姜晚宁截断了他的话头。

付闻祁看着他,微微惊讶,随后勾嘴角笑了,说:“姜晚宁,我和你那不叫打架。”

“那叫什么?”姜晚宁也看着他。

“那叫扯头花。”付闻祁带着将他看穿的眼神,道:“高一那天的打架,不也是扯头花吗。”

姜晚宁没回答,不置可否。

高一第一学期,冬天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在雪里打了一架。

分不清是谁先呛了谁,总之付闻祁先扑上来,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了好几道,衣服上脸上全是雪点子。

这件事过去了已经有两年,很多具体的细节姜晚宁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压力大得胃疼,在雪地里和付闻祁扑咬打斗时穿得足够多,没觉得有多疼。

反而是…很暖和,那样抱在一起滚很温暖。

以至于当他们双方面红耳赤地被同学们拉开时,姜晚宁心里边有浓浓的不情愿。

原来付闻祁也知道他们这只是在扯头花。

“真打起来,你打不过我。”付闻祁难掩得意道。

“是,付哥威武。付哥未来可是要当为爱殇一把手的人。”姜晚宁忍不住又呛他。

但付闻祁这回看着他,没有呛回来。

因为姜晚宁在笑,而且笑得挺好看的。

“姜晚宁。”付闻祁看了他好一会儿,开了口:“刚才这水是我买的。”

“好,”姜晚宁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多少钱?”

他钱包里有不少现金,都是为了在学校小卖部消费而备着的。

“两块钱…不要现金。”付闻祁皱了眉。

姜晚宁都将两块钱拿出来了,忽然猜到了付闻祁想要做什么,但他不是很确定。

于是他把钱塞回钱包,扬了扬眉:“那怎么办?”

付闻祁沉默了两秒,说:“给我转账。”

“怎么转?”姜晚宁面无表情,眼睛里藏着看不见的笑意。

他要让付闻祁自己说。

结果付闻祁说:“是啊,怎么转呢,不然不要了吧。”

姜晚宁心想,好气啊,这个人难道就不能痛快一点吗。

他冥思苦想了好半天,最后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这是你微信号?”付闻祁终于配合着摸出手机,扫上了,对方的微信名叫“在挨饿”,头像是两只牵在一起的小手。

姜晚宁看清以后一惊,他忘记切号了。

“你的头像好幼稚,哪儿来的鸟图。”付闻祁说了一句。

姜晚宁脸色发黑,十分不高兴地说:“年级第一的事你少管。”

微信加上以后,姜晚宁迅速给自己换了个全黑的头像,并给付闻祁转了两块钱。

付闻祁的微信就是级群里的那个,昵称是一个句号,头像是一朵粉颜色的野花。

这个头像付闻祁用很久了,而且看着像素还很低,这才真正是不知道哪儿找的鸟图。

“你的头像我妈都不用。”姜晚宁无情回敬道。

付闻祁毫不在意,将钱收下,很负责地把姜晚宁载回了原地。”明天见,头牌儿。”付闻祁大方朝他挥了个手。

姜晚宁心想头牌是什么东西,随后反应过来是“gay吧”里的头牌。

“明天见,一把手。”姜晚宁于是回道,也朝对方挥了个手。

他们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这么做过了,彼此转身的时候嘴里都含了口笑,分别向路的两端骑去-

姜晚宁这晚陷在店里房间的柔软大床里,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有时间他就将手机摸出来,点开微信看见付闻祁的聊天框,最后的聊天消息是“对方领取了你的红包”。

姜晚宁将他的备注改成“一把手”,随后满意地将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半晌他将脸钻出来,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里。

虽然不是三天可见,但是竟然一条动态都没有。

姜晚宁心想这人无趣死了,随后想起自己也很少发动态。

他认为今天心情挺好的,值得一条动态,于是他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窗帘。

马上就是中秋节了,月亮特别大特别圆,天空也很晴朗,万里无云。

姜晚宁于是拍了张照,发出去作为动态,一开始他想不配文字,但想了想还是配了一个句号。

动态刚发出去,姜晚宁就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月光光:弟弟开心了啊,上哪儿去了啊【斜眼笑】

DOMI:中秋那天我们一起赏月吧!

尤然生:怎么还不睡

魏谦@尤然生:店里一切都好【微笑】

月光光@尤然生:店里一切都好【微笑】

DOMI@尤然生:店里一切都好【微笑】

喝了水@尤然生:店里一切都好【微笑】

月光光@喝了水:开心到昵称都改了好家伙除此之外,姜晚宁还收到了很多客人的点赞和评论,他其实已经犯困了,但还是坚持一个个回复他们,一直到凌晨一点半。

姜晚宁拿着手机,在床上狠狠打了个滚,感觉身上被咬过的地方正隐隐作痛。

他又刷新了一次朋友圈,多出几个点赞和两个评论,他点进去看了,然后不是很满意地退出来了。

到这儿他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最后刷新了一次。

凌晨1:36,他刷出了一条新动态。

一把手:晚安,好朋友。

说着,他便将亲吻落在姜晚宁细腻白皙的脖颈上,显然是很高兴。

姜晚宁被他抱着,任其腻腻歪歪地吻了好一会儿,都快被吻出反应来了,才轻轻推开他一点儿。

“付总在工作上那样精明果决,谈恋爱的时候却傻傻的。”姜晚宁微微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对方浅灰色的眼眸:“你根本不用去和人抢那条围巾。”

他顿了顿,付闻祁在这时候很安静,一副准备好接受批评的样子。

姜晚宁却率先抿唇笑了,“我没有怪你。”

他在付闻祁静默的注视中,语气温和地说:“你不用去和别人争那条围巾,因为我会给你准备更好的。如果你喜欢围巾或是毛衣和手套,或是其他什么都好,你只需要过来告诉我,告诉我你想要。”

第97章第97章

97

七月过后,姜晚宁的工作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在这样紧凑的日程中,他几乎每天都在工位与家之间往返,人还没来及感受都市枯燥的暑气,夏天就好像一晃眼逝去了。

直到秋风渐起,姜晚宁才等到了可以稍作喘息的假期。

公司的中秋节假一共三天,这假期不长不短,干不了什么大事,如果在往年,姜晚宁会选择补觉。

秋意浓时蜷在床被之间最舒服,风会把窗子震得砰砰直响,姜晚宁捧着手机就能看上一整天漫画,懒起来连饭都不想煮,饿了就抱着公司发的月饼啃。

至于赏月,最多就是努力从床上爬到飘窗边上,扒拉开窗帘看一看,实在没看见就算了。

但今年和付闻祁结了婚,又搬进了自带庭院的新居,姜晚宁决定,要过个有节日气氛的中秋。

郭老师面露些许尴尬,随口说了句“这孩子”,便将照片一键给删了。

但姜晚宁不清楚她给他妈究竟发了多少,面对着郭老师心情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最初那样了。

他们四人在教职工饭堂楼下告了别,两个老师都回宿舍,只剩下姜晚宁和付闻祁两个人,慢慢往高三楼的方向走。

连廊上的暑气毫不留情地卷走了刚才的清凉,付闻祁果然又伸手到衣摆处,将它掀起好让风能灌进去。

只可惜全是热风。

姜晚宁难得看了他一眼,在付闻祁转过头来的时候说:“刚才谢谢。”

他原本是想诚恳道谢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又变成了那种冷冷的调子,仿佛根本不情愿领付闻祁的情。

付闻祁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嘲讽,话也没说就将脸转了回去。

他们从此一路无话,爬上三楼,回到已经人满而患的教室。

班上学生正做题的做题,吃饭的吃饭,看见他们同时进来,都投来有点儿诧异的目光。

姜晚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深深的厌恶感。

他拉开椅子,看见何田田正在玩一台无需联网的老式游戏机,画面是由黑灰小方块拼凑的,拿在手里就是空调遥控的大小。

“哈喽。”何田田在激烈操作中跟他打招呼。

“哈喽。”姜晚宁坐下,注意到她在玩的是一款自己小时候见过的游戏。

就是操纵小方块一路往下,期间会遇到许多障碍物,还会碰上高处砸下来的“炸。弹”。而为了增加难度,小方块下落速度会越来越快。

何田田没过多久就撞死了,将游戏机递过来:“玩玩?”

姜晚宁看着闪烁的灰色屏幕,笑了,说:“不了,谢谢。”

他只玩过两次这个游戏,第一次公园里的小孩儿还有付闻祁都围着他看;第二次他玩给爸妈看,游戏机被没收,他被打了手心。

晚上七点,晚测试卷照常发下来,今天是考数学,整个班级都陷入了安静。

姜晚宁算着题,他做题的速度非常快,选择题十道,填空题四道,他用了不过十五分钟。

随后他翻过卷子背面,开始写几何证明。

在写完最后一行“∴得证”,姜晚宁快速打定了主意,盖上笔盖放下卷子,低声对何田田说:“我走了。”

“去哪儿?”何田田用气声问。

“逃学。”姜晚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露出了有几分痞气的笑,随后朝何田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何田田笑了,摇摇晃晃比了个ok。

姜晚宁于是出去了,熟门熟路地先到卫生间去,带上隔间的门,摸出手机开机。

他进入微信,点开一个叫“尤尤暗杀名单”的四人群,发出去一句话:我要出去。

群里很快就有人秒回:okk,15分钟后。

在挨饿:我可以走路。

月光光:姐开车接你,近得很

鉴于有被拿三轮车载过的经历,姜晚宁姑且还是确认一下。

在挨饿:什么车?

月光光:当然是四轮

在挨饿:别酒驾,我马上出来

DOMI:可以让弟弟开,很简单的,就是刹车和油门【龇牙】

姜晚宁和他们相处两年了,虽然知道他们疯疯癫癫,但还是能分清玩笑。

他关了手机出去,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手扶好胃部,熟练地敲门推门。

今晚万东方不在,只有副班主任在,是极佳的请假时间。

副班主任姓余,教英语,这时用夸张的语调对站在旁边的付闻祁说:“Poorboy!Youlooksopale!”

姜晚宁看向付闻祁,一眼就看出他也是来请假的。

付闻祁不是苍白,而是他本身皮肤就很白,真病假病就很难说了。

“What’sgoingon?”余老师问姜晚宁。

姜晚宁刚要捂着胃开口,就果然听见她说:“INENGLISH!”

这是向余老师请假的必经之路,余老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学生说英语的机会。

于是姜晚宁妥协道:“I’vegotastomachache。”

“Andyou?”余老师看向付闻祁。

付闻祁硬着头皮回答:“Headache。”

余老师教育他把句子说完整,好容易给他俩都写好假条,督促他们“互相搀扶”着去校医室。

他们固然是不肯搀扶的,只能并肩捂着“痛处”一脸虚弱地出去,特地绕开班级门口,走另一边没人的楼梯。

刚下去他们就知道对方是在装病。

“你头疼?”姜晚宁看付闻祁一眼,“头长哪儿?”

付闻祁默默将手从腹部移开,刚被余老师硬拉着练习了头疼胃疼牙疼腰疼,他都忘了自己到底该哪儿疼了。

他们俩离了教学区就迅速强健起来,什么病痛都好了,直接往学校围墙去。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逃学了,因为都是惯犯,他们自然不会去揭发对方。

虽然姜晚宁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好奇过付闻祁逃学都去哪里。

学校的围墙建得不高,还赶不上他们人高,顶上也没有装玻璃碎,要想翻出去简直是易如反掌。

姜晚宁先落地,心情愉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呼吸了一口围墙外边的空气。

似乎是比里面要凉快一些儿。

付闻祁也翻过来,稳稳落地,并一步朝姜晚宁靠近,说:“今天是20比19,是我赢了。”

他们只要在学校,就会比拼,会像这样计分。

但是光是争个输赢没有意思,他们想要实际性的获胜感,于是他们在一年前定下了一个规定:赢的那个人可以无条件命令输的那个人做一件事。

他们互相厌恶,所以“做一件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姜晚宁眼睛里的光瞬间冷了下来:“说吧,明天想要我做什么?”

付闻祁看着他,仿佛认真思考了许久,随后笑了笑。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姜晚宁能清楚看见付闻祁眼睛里带着的些微恨意——付闻祁是真的很讨厌他。

付闻祁说:“我要你明天一天不许说话,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姜晚宁听了,面无表情道:“成交。”

而后他们就在围墙下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姜晚宁一直走到约定的地方,这样酷暑的夜里竟然破天荒起了风,他站在一盏路灯下,不知道自己面色冷得可怕。

一辆红色玛莎拉蒂在他身边停下,驾驶座车窗摇下来,里边是个剪了寸头的漂亮女人,朝他吹了声口哨:“弟弟,走了!”

姜晚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随即滑进夜色里,因为校门前这条路除了上下学,可以说是空无一人,于是徐玥将车开得飞快。

但这车行得极稳,丝毫不打飘,车上循环播放着《你要跳舞吗》,这是徐玥最近爱听的歌。

车在路上行驶了大约有十五分钟,逐渐拐进一片荒废的工业园,夜晚漆黑如墨,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

那是一幢经过多次装修改建的三层小洋房,音乐从那里传出来,蓝的绿的黄的红的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晃来晃去,二楼的露台上,有人正背着电吉他大声唱high歌,披头散发,汗如雨下。

这是姜晚宁的一位远房表哥开的店,与店风格极其不搭的木制招牌就挂在店外,上边用文艺的手写体写着“遇甜”。

估计已经没有人记得,这原本是一家蛋糕店了。

徐玥就将爱车停在店门口,店门敞开着,里边的客人都往外看,看见姜晚宁有人轻吹了声口哨。

“弟弟来啦!”徐玥喜笑颜开,“这回没骗人吧?”

这儿并不是酒吧,也不对外售卖含酒精类饮料,但客人们都沉浸在音乐与光线明暗变幻的氛围中,仿佛是醉了。

烫了泰迪卷的许多米一身服务员打扮,胳膊底下夹着个托盘过来,给了姜晚宁一个拥抱,随后肆无忌惮地将姜晚宁的头发揉乱:“弟弟,好久不见!”

店里这些打工的都是姜晚宁表哥的朋友,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出头之间,每个都喊姜晚宁叫“弟弟”。

“原来你真的在读书。”客人们说,看着他身上穿的校服,白衣黑裤,年轻而英俊。

“今天想玩什么?”徐玥问他,“穿校服跳舞?猜人?”

“简单的就好,今天有点儿累了。”姜晚宁说,“我只是出来坐坐。”

“上学怎么样,学校好玩吗?”坐在近处的一位客人托着腮问,“我很怀念我的学生时代。”

“不好玩。”姜晚宁想起了付闻祁,又重复了一遍:“一点儿都不好玩。”

徐玥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喊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真是个大家在学生时代都玩过的游戏,因为有姜晚宁参与,围坐过来的客人特别多。

因为大家来店里就是玩的,基本选的都是大冒险,有调制黑暗饮料喝下去、让其他客人坐一轮大腿,甚至还有玩得开的选择了和人接吻。

姜晚宁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随着大家笑,间或说几句话、提出几个馊主意。

玩的人太多,游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转盘指针才转向了姜晚宁。

“真心话吧。”姜晚宁说,“怕你们整蛊我。”

“好坏啊,你刚才明明出了这么多鬼点子。”大家笑着抱怨。

“你们不是总想问我问题吗,现在可以问了。”姜晚宁长腿一条伸直,另一条轻轻蹬在高脚凳的脚踏上,露出笑容来,保证道:“我会说实话的。”

客人们看不得少年人真心实意的笑,都被蛊惑了:“那就真心话吧。”

姜晚宁点头,等他们问。

真心话里最绕不开的还是那个老问题,果然有客人问:“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以前喜欢过的也算,ta是男生还是女生?”

围聚在一起玩游戏的人里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叫声与口哨声,这个问题的前半段很平凡,后半段可是直击性取向。

徐玥觑了姜晚宁一眼,她也是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一时间,就连没参与游戏的其他客人,也端着饮料在旁边竖起耳朵听,还有二楼的客人八卦地将脑袋探下来,长头发倒挂像女鬼。

姜晚宁抿着唇笑了,随后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有过。”

这点大家倒是没惊讶,简单wow了一声,等他回答后半个问题。

“有过,现在不喜欢了。”姜晚宁很明确地说,“是男生。”

店里瞬间炸了天,不少客人们直接蹦起来,他们早怀疑姜晚宁是gay,然而这小孩儿每次只露出狡黠的笑来,半点儿不透露。

“得,今天你弟弟公开出柜。”徐玥给远在海外的店主打字。

大家都催促姜晚宁展开说说,到底怎么喜欢上的,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喜欢他哪里,在一起了没有,进展了多少。

姜晚宁依旧坐在高脚凳上,静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将修长食指抵到薄唇上。

大家安静了,看见他露出一个好孩子的笑来。

过十二点了,我们姜晚宁不能说话了。

“姜晚宁!”付闻祁几乎是扑上去,就要抢夺那本相册。

姜晚宁反应迅速,当场双手把相册举高,付闻祁从后边把他拦腰抱住,另只手挠他痒,他怕痒,就忍不住狂笑。

尽管他的手还在不断往后翻页,享受这种获悉秘密的快乐,付闻祁就仗着身高优势,顺利把相册拿到了手。

在姜晚宁未被满足的眼神中,相册被“啪”地一声合上,并被举高了。

“没什么好看的。”付闻祁盯着他,耳朵隐隐透红。

哪里没什么好看的?

这明明就很好看!好看死了!

这回轮到姜晚宁想把相册抢回来。

“你让我看看!付闻祁!小气鬼!这是人家送给我的!”姜晚宁急得直蹦,整个人抱住对方,巴不得要挂他身上去,努力踮了脚去够,“让我看看!老公!我保证不会传出去的!”

第98章第98章

98

姜晚宁狠狠咬了人,今晚的快乐在这一刻终于到达了顶峰。

在可怜的付闻祁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姜晚宁做了一件极其不优雅绅士的事情——他撤了。

吸血鬼从旁边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杖,侧身挤过人群往外跑,他能听见付闻祁从背后气急败坏地骂他,也能听见客人们的哄笑声,可是他头也没回,钻进员工专用的小门,一路冲上三楼。

最后冲进自己的房间,bang一声反锁上门,心脏狂跳地靠在门背后笑。

不行,太过瘾了。

他就是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玩过,付闻祁那一刻的表情就像一头被咬了的大狮子,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和岂有此理。

姜晚宁乐得不行,将帽子和吸血鬼那沉重的外衣摘了,迈一步发觉脚边还摆着一大袋零食。

他整袋提起来,里面包装袋之间发出让人愉悦的咔嚓声,姜晚宁将它们抱怀里,此刻眉眼都弯了,罕有的兴奋充盈了他。

只是他还没坐下享用,徐玥就从“尤尤暗杀名单”群里找他了。

月光光:@在挨饿,你怎么把客人给咬了?【怒】

姜晚宁皱皱眉,打字输入。

在挨饿:是他先咬我的

DOMI:你们真认识啊,同校的?

在挨饿:他还在吗?

月光光:他不让我们看伤口,也不要赔偿,直接走了

DOMI:他明天会不会找你算账啊【害怕】

姜晚宁回复“不知道”,手里摇晃着一袋香辣小龙虾味薯片,忍不住在想付闻祁伤得厉不厉害,他今晚戴着个吸血鬼的假牙,万一明天去上学发现付闻祁手臂上有两窟窿该怎么办…

月光光:不管怎样弟弟,咬人是不对的,这也太野蛮了!

月光光:这事如果让尤尤知道,肯定非得说你一顿,别人咬你、你就咬回去,这不纯纯小学生做派吗?

姜晚宁看见她提尤然生,顿时脖颈一凉,不敢回嘴。

许多米倒是替姜晚宁说话:但是总不能任人欺负啊,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学校就是烦,里边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有在挨饿: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在挨饿:他只是对我很野蛮

姜晚宁心想,他和付闻祁确实都仅限对对方这么野蛮,完全不像即将成年人的做派。

可能是因为他们俩没办法好好说话、好好相处。

姜晚宁其实一点儿都不想要这样的特殊对待。

在挨饿:放心,我明天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在挨饿:我会给他道歉,暂时别告诉我哥行吗【小狗球球】

他极少发这种卖萌的表情包,徐玥一看心立马化了,答应先不禀报他的“恶行”,但是让他在学校碰到什么事必须跟他们讲。

姜晚宁答应了,群里的训话会便总算结束了。

第二天,姜晚宁拖着一大箱葡萄味吸吸冻回了学校。

这是他一早起来跑了两个大超市买到的,等早读结束班上人也齐了,姜晚宁才拆了箱子。

“哇,这么多!”何田田眼睛发亮:“你从哪儿带回来的呀?”

“我爸给我送来的。”姜晚宁随口说,将抽出来的第一支递给她:“我分一分,等会有剩的再拿给你。”

“谢谢!”何田田当场就拧开来喝了。

姜晚宁于是真抱着大箱子,从班上第一排开始派这个吸吸冻。

所有同学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感谢姜学神亲手投喂,这袋东西咱就供着一直到高考了。

“安心吃吧,下次我再带点儿别的来。”姜晚宁说。

夏天本来就这么热,这种带水分的小零食很受欢迎,教室里一时全是吸吸声。

姜晚宁总算欲盖弥彰地来到最后一排,一支一支派过去,直到来到付闻祁的桌前。

没别的,这个葡萄味的吸吸冻是付闻祁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姜晚宁从箱子里抽出一支,不可避免地与付闻祁对上了视线。

付闻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皙的手臂内侧贴了一个创口贴,看上去十分显眼。

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伤但眼神依然想咬人的兽,对姜晚宁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怒意。

旁边的秦淮久兴奋伸手:“拿来拿来,早上睡晚了跑过来渴死了!”

姜晚宁将吸吸冻敷衍地往他手里一塞,随后从箱子里摸出了新的一支。

赶在付闻祁张口说“拿走”之前,姜晚宁将它放在了付闻祁的面前。

然后再放了一支。

付闻祁:“?”

再放了一支。

秦淮久:“???”

然后姜晚宁就一句话没说地带着大箱子走了。

“靠,我的呢?”秦淮久懵了,付闻祁都能拿三□□他不得拿六支!

付闻祁丝毫不觉得姜晚宁是来道歉或者示好的。

就姜晚宁刚才脸上那个凶的,他都觉得姜晚宁是让他“别吃饭了,这儿给你准备好了一日三餐”。

姜晚宁回到位置,把剩的全部给了何田田。

“你自己不要吗?”何田田问。

“我很少吃零食。”姜晚宁默默翻开了课本,心里不痛快。

姜晚宁和付闻祁就在关系如此僵硬的时刻,参与了高三宣传片的拍摄。

掰手腕的分镜没有拍谁输谁赢,坐单杠的镜头也还算简单,他们各拍了几次,除了脸上表情太冷漠以外勉强过了。

最难搞的是那个追逐打闹的镜头。

周五中午室外阳光正旺盛,姜晚宁和付闻祁一个也笑不出来,还抗拒和对方“抱在一起”。

但是眼看着两个负责拍摄的老师都急得满头大汗,他们也深知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于是便开始了努力配合。

追逐还是简单的,付闻祁轻而易举追上姜晚宁,咬咬牙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姜晚宁。

姜晚宁按台本写的“被抓住了还要往前跑一点儿”,付闻祁于是死死箍住他,将人往自己身前扣——这是他理解的“束缚”。

“够了,你一身汗。”姜晚宁使劲挣扎,因为他的后背感受到了付闻祁身躯的形状,这让他感到不自在。

“谁想抱你!你老实点儿!”付闻祁低声警告道。

就这一连串动作,看得两个老师还有一旁的张青楠直笑。

“停停停,你们像在演苦情戏!”导演老师忍不住说了实话,“就是那种一个被气走了,另一个赶上去抱着不让走的。”

付闻祁赶紧撒了手,他们于是回到原地再来了一次。

“像狮子追人要急支糖浆。”导演老师第二次说。

“稍微好点儿了,就是像俩猫在打架。”导演老师喝了一口水,说:“我们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再试试,实在不行用刚才这次也是可以的。”

“试试将对方想象成好朋友,可能会更好。”张青楠建议道。

姜晚宁回头看了付闻祁一眼,被抱了几轮,他感觉一点儿都不舒服,手臂被箍得生疼,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突然留意到,长大以后他们的每次身体接触,都伴随着疼痛与不适。

姜晚宁搓了搓手臂上的红痕,和付闻祁分开往两个方向走了-

周五上晚自习的时候,九班比平时要吵闹许多。

明明隔壁文创班安静得鸦雀无声,他们理创班却闹腾,不仅因为明天下午可以放假回家,还因为今晚两个班主任都不在。

不少人甚至把封印了一周的手机拿出来了,一人挂着耳机打游戏,一群人坐在他背后看,不时着急地指点两句,脸红脖子粗的。

这些自然都不影响姜晚宁,他挂着一副耳机,手机关了机,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效率甚至还很高。

就在他沉迷写题的时候,何田田忽然戳了戳他。

姜晚宁摘下一边耳机,转过头。

“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何田田用气声对他说:“你看看级群,只有学生的那个级群。”

“我手机关机了,怎么了?”姜晚宁问。

何田田皱了皱眉,面上的表情有点儿复杂,随后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推过来,给姜晚宁看。

那是一个WPS文档,里边密密麻麻都是字,一看底下字数统计有好几万了。

“小说?”姜晚宁刚问完,就在第一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上面写着:姜晚宁第一次见付闻祁的时候四岁,那时的付闻祁还是个爱哭的白团子。

“不知道谁写的。”何田田低声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发上来的,很快撤回了,但是很多人…比如我已经下载了。”

“无聊。”姜晚宁将手机推了回去,并重新戴上了耳机。

何田田吃了一惊,她第一次听姜晚宁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话。

姜晚宁继续做题,隔了会儿何田田给他推过来一张纸条:你别气,以后我看见人传就让他删掉。

姜晚宁写了“谢谢”两个字,并对何田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在生气。

一套题写完以后,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压在最底下的生物错题本,然而上边的书堆得太重,不好抽出来,姜晚宁只得先将上边的拿出,搁在腿上。

抽屉被掏空一半,一袋瘪瘪的小零食露了出来。

姜晚宁将它拿出来,认出这是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的一种积木橡皮糖,只是因为天气太热,里边的糖都化变形了。

“这是你给我的?”姜晚宁拿去问自己的同桌。

“不是啊。”何田田说,“我很少买糖,吃甜太容易长痘了。”

姜晚宁想了想,将半化不化的糖放进了书包里。

晚自习结束他背着书包回寝室,熄灯以后将那包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拨弄包装袋,不自觉地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在思考要不要偷偷吃点儿。

“寝室有蟑螂?”秦淮久一脸惊恐地在黑夜里问。

姜晚宁瞬间躺平不动了。

躺了有十分钟过去,他拎起这袋糖,将它重新扔回了书包里,随后打开了手机看级群。

他一直划过几百条消息,滑到文件被撤回那里为止。

姜晚宁在黑夜中悄悄翻了个身,用被子盖过头,点开了和秦淮久的聊天框。

Ryan:“你拍了拍秦淮久”

秦淮久:咋了哥,还不睡

Ryan:你有看见今天级群发的那个文件吗

秦淮久:看见了【尴尬】【尴尬】【尴尬】

秦淮久:别当真,我看了一下,里边全是胡说八道

Ryan:你下载了?

秦淮久:操

秦淮久:对不起哥,我手快不小心点了【闭嘴】

Ryan:发我看看

第99章第99章

99

那大面积的伤刺疼了姜晚宁的眼睛,他深吸了口气,沉默不语地从药箱里取出冰袋。

这十七年来,他没怎么见付闻祁磕碰过,付闻祁总是很灵活,也就几岁大的时候摔过跤。

这家伙很怕疼,摔破皮了就抱着膝盖眼泪打转,但是谁去扶他都不愿意。

非得等到最要好的小伙伴姜晚宁来了,姜晚宁问他疼不疼他点头,姜晚宁将他拉起来,两个小不点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疼不疼?”姜晚宁拿冰袋给他敷肩膀,试图像以前那样问了。

付闻祁不说话,眼睛里的水汽也已经消散了。

姜晚宁心想,这人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也有可能是不愿意对自己示弱了。

他于是便不去问伤是哪儿来的,找出医用胶布将冰袋固定,因为伤口面积不小,还要多取一个冰袋敷在肩后。

等冰袋都贴好,姜晚宁看了眼腕上的表,掐着时间抱着手臂等,每过十分钟观察一次伤口的颜色。

这期间他们各自坐着,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说话。

等差不多有半小时,姜晚宁将冰袋撕了,这时冰袋淌下来的水已经打湿了付闻祁的T恤。

“还不可以。”见付闻祁要起身,姜晚宁一手将他摁了回去,从药箱里取出跌打万花油和棉签。

付闻祁眼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姜晚宁双眼垂着,好看的鼻和嘴唇离得特别近,只是面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这样的姜晚宁看着没有平日的温柔感,反而有几分冷毅。

“你很会处理伤口。”付闻祁说。

姜晚宁头没抬,随口道:“之前也有客人摔伤撞伤过,都是我处理的。”

在那些客人疯起来随着音乐狂蹦的时候,一般就会摔伤手和脚。

“够了。”付闻祁又一次推开了姜晚宁的手腕。

姜晚宁于是收了手,将棉签扔进垃圾篓里。

房门这个时候被敲响,许多米在外边问:“弟弟,你在里边吗?”

“在。”姜晚宁说,“你可以进来。”

许多米于是将门开了条缝,探头进来说:“小软糖来了,到处找你呢。”

姜晚宁听了就笑起来,说:“有两周没见他了。”

小软糖是客人带来的孩子,今年四岁大,很喜欢姜晚宁,经常拉着姜晚宁说个不停。

“他要吃蛋糕,我们做的不行,要你做的。”许多米一脸无奈。

“那是因为你们做的不够好吃。”姜晚宁边收拾药箱边说。

付闻祁这会儿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胡说,我们做蛋糕的手艺都是尤尤教的,哪儿有什么不同?他就是因为喜欢你。”许多米说,“每回你一出现就抱着你不松手。”

姜晚宁挺喜欢这个小不点的,得意道:“他上回邀请我去他家过夜。”

“去了吗?”许多米好奇了。

“去了啊。”姜晚宁露出个有点儿无奈的笑,“他抱着我要我去,不答应就不让我走,太会撒娇,可爱死了。”

姜晚宁将药箱放好,正要出去见小客人,结果被人从后边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看见付闻祁那张有点儿生气的脸。

付闻祁抓着他,顿了有一会儿说:“我今晚能待在这里吗?”

姜晚宁略微惊讶,试着挣开对方的手,但发现被握地死死的。

他感觉付闻祁应该还有点儿醉,脸上明显的红还没退去,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你不回家?”姜晚宁问。

“我被赶出来了。”付闻祁说。

姜晚宁沉默了一瞬,说:“那你睡我的房间吧。”

许多米一时有点儿好奇地看着这俩人,心想他们看上去关系也不是很糟糕。

“你呢?”付闻祁问。

“我还不知道。”姜晚宁在想自己会不会又被小软糖抓走,“你在的话,我就去别处睡。”

付闻祁此刻理解的“去别处睡”,是指到客人家里、或者说出去开房。

“今晚你和我睡。”于是,付闻祁用近乎勒令的语气说,并且抓他的手越发地紧。

姜晚宁已经感觉到了疼痛,以及高度的莫名其妙,站在门口的许多米也是一脸懵。

“你喝醉了。”姜晚宁说,“我带你上去休息吧。”

他于是用手臂的力量将付闻祁往外带,幸好付闻祁愿意跟着走,走了几步姜晚宁回头对许多米说:“让小软糖等我一下,五分钟。”

“让他不要等了。”付闻祁恶狠狠地说。

姜晚宁没管,将他一路带上三楼,带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

“松手。”姜晚宁终于有点儿生气了,“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他伸手要开灯,却在黑暗中被付闻祁用力一撞,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你干什么?我不想和你打架。”姜晚宁闻到了付闻祁的怒意,以为付闻祁又想找他打一架。

他忽然就想到了,付闻祁肩膀上的伤口…很有可能也是打架打来的。

“你最近怎么了?”姜晚宁没想错,付闻祁就是一头野兽。

他这个时候不知道,付闻祁心里在想把他给上了,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只是付闻祁还来不及行动,便感觉到胃里一片翻江倒海,他连忙松开了姜晚宁,赶紧去摸卫生间。

姜晚宁见过太多次他爸喝醉了吐,反应很快地打开了卫生间的灯,付闻祁推开玻璃门闯进去,没两分钟就吐了个干净。

难喝死了,该死的啤酒!

车队的人骗他,说这种东西喝了会变开心!

他第一次抽烟被呛了个半死,第一次喝酒给吐得出眼泪,这两样东西他都不会再碰了。

付闻祁蹲在地上发脾气,姜晚宁给他顺背,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见他整张脸涨得红透了,甚至还挂着眼泪。

不丑,就是挺罕见的。

“还是那句话,不会喝就不要喝。”姜晚宁给他递了纸擦嘴。

“今天是我赢了。”付闻祁忽然说。

“什么你赢了?”姜晚宁反应了会儿,明白付闻祁说的应该是他们每天比赛计分。

自从好几天前他们互咬以后,他们就没再把这个游戏进行下去,因为在学校几乎不和对方说话。

“喝酒,我喝了五罐。”付闻祁说,“你,一罐半。”

“好,我输了。”姜晚宁决定不跟半醉的人理论,“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今晚不出这个门,我要做你唯一的客人。”付闻祁说。

姜晚宁愣了愣,回答说“好”。

他理解为付闻祁心情不好,想要人陪着,只是他没想到付闻祁会找上他。

不仅是找他喝酒,还找他一起睡觉。

这样的付闻祁让他混乱了起来,转身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睡衣裤,并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

姜晚宁背过身去,等着付闻祁换衣服,忍不住问了句:“不是说讨厌我吗?”

后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也讨厌我吗?”

姜晚宁眯了眯眼,咬字清晰地告诉他:“对,我讨厌你。”

“那我更讨厌你。”付闻祁说,“我只是想折磨你。”

“是我比较讨厌你。”姜晚宁说,“我只是懒得折磨你。”

付闻祁这回没说话了,姜晚宁是真没想到他们连“谁比较讨厌谁”都要争。

“睡吧。”姜晚宁说,“我不出这个门,我去洗澡。”

付闻祁于是爬上姜晚宁的床,自觉预留了一半的位置——房里没有长沙发,也只有一床被子,他们今晚注定只能挤一张床。

姜晚宁找了换洗的衣物,给许多米和他妈各自发了消息,无可奈何地进浴室洗澡。

他回忆起和付闻祁真正闹掰的事情。

那是在小升初的期末考试上,付闻祁发了高烧,但是还是来考了。

付闻祁从小就是个不认输不随便示弱的小孩儿,自然不会因为病请假缺考。

那个时候他们还算是朋友,只是关系不如小时候亲密了,因为他们俩都逐渐长大,有竞争意识了。

姜晚宁知道付闻祁家有个情绪不稳定的妈,考试的时候想到付闻祁要是考不好,自己妈妈又会向邻居嘲讽炫耀,进而影响到付妈的情绪,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付闻祁。

于是姜晚宁做了个现在看起来很愚蠢的决定,他语文没写古诗默写,英语没写作文,数学没写附加题。

考出来刚好第二名。

只是他没想到付闻祁高烧还发挥十分正常,两个人的分数一下子差了三十多分。

在意孩子成绩的姜爸姜妈就打电话问了老师,问出了姜晚宁故意没写题。

姜爸那天怒不可遏,在姜晚宁临睡前把他叫出来,质问他为什么让着付闻祁。

“你们是竞争对手!以后机会只有一个的时候,你也让着他吗?”姜爸大声问。

“为什么不行?我乐意。”姜晚宁罕见地驳了回去:“我根本不想和他比来比去,我不想和他做对手,我很喜欢他!”

那是姜晚宁人生里第一次告诉爸妈他喜欢什么。

然后他换了他爸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他不慎从二层摔了下去,没出大事,但是摔了一身淤青。

他爸妈当晚就去邻居家谈话了,姜晚宁被一个人关在家里,他们说了什么姜晚宁不清楚,但是肯定原封不动复述了自己说的话。

因为第二天毕业典礼的时候,付闻祁就生气地将一盒姜晚宁送过的礼物扔了回来。

“谁稀罕你空着那几题让我拿第一?你在同情谁?你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吗!”付闻祁骂他的时候并没有哭,所以姜晚宁知道他只有生气没有难过。

周围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他们,有人吓得赶紧去喊老师。

“我很讨厌你。”付闻祁一字一字地告诉他,用了他们那个年纪听过的比“傻逼、智障、白痴”还要可怕一万倍的话:“我经常巴不得世界上没有你。”

姜晚宁被砸礼物盒的时候砸到了身上的淤青,他记得自己僵硬了有一秒,然后将礼物盒揭开,里边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一些玻璃瓶装着的玩意落地就碎了。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什么,付闻祁听了以后就是这样回答他的。

姜晚宁那时才十二岁,却同时感受到了愤怒、难过、后悔和羞耻。

他从手腕上摘下付闻祁送给他的一个卡通电子表,扔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五年他们就没好过。

姜晚宁站在淋浴头下边,这件事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得,不存在任何记忆偏差,那是因为他花了很多时间去找付闻祁那时眼睛有没有红,又花了很多时间温习对付闻祁的讨厌与愤恨,掩盖自己一颗真心被摔破时的恼羞成怒。

姜晚宁想得双眼发烫,用力关了水,擦干净吹干,穿好衣裤走出浴室。

他看见付闻祁已经睡了,房里只有床头灯点着,照着付闻祁那头细软的短发。

姜晚宁看着他,又看了眼门的方向,最终还是慢慢地向床走近。

时间是十一点,姜晚宁很小心地爬上床,因为床的质量足够好,并没有发出响声。

但是付闻祁还是迷糊翻了个身,半睁开眼看见了是他。

付闻祁可能正做梦,因为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宁宁。”

然后他又睡了,姜晚宁半个身子跪在床边,死死捏紧了拳头,战栗,床单上湿了一个小点,但没有更多了。

他躺不下去,预感自己会做一整夜有的没的梦,于是他选择坐在了地上,用后背靠着床沿。

思考了有一会儿,他去找来了降噪耳机,背对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写题。

他再也不想听到付闻祁更多的梦话了。

【姜晚宁: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我想给你过生日,我给你买蛋糕】

【老公:当然好(爱心)】

【那我今天准时下班】

【不过,可以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吗?】

姜晚宁愣了愣,心想难道这人还能未卜先知,提前获悉了他和简怡的海底捞生日计划?

【老公:你不用给我补生日礼物】

【我想听你唱生日歌】

【我们选一家KTV可以吗?】

KTV?

作为音痴的姜晚宁动摇了一秒钟。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付闻祁是蓄意报复他,想听他唱跑调歌,来获取大量的快乐。

但是没办法,既然这是付闻祁的要求。

【姜晚宁:好的,老公】

【我这就去订一间VIP大房(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