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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提示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但付闻祁还是看见了。

“你想去听演唱会吗?”他问姜晚宁。

“想是想过。”姜晚宁说。

LL是部姜晚宁初中就在追的音乐番,他老早就跟简怡说,自己一定要去看一次线下演唱会,结果到今年也还没成行。

“那么正好。”付闻祁薄唇轻抿,“作为没去成旅行的补偿,我请姜经理去看演唱会好吗?就看内场前排的。”

姜晚宁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但他说:“这个演唱会的票不太好抢。”

“放心,我会让陈助理帮忙一起抢。”付闻祁说。

第86章第86章

86

翌日晚八点。

可怜的打工人小陈疯狂转发,调动全家老小,一起为尊贵的付总抢演唱会的VIP票。

就在陈家上下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一番操作之下——

结果还是没有抢到。

【陈助理:付总,很抱歉,属下无能!(哗哗流泪.jpg)】

付闻祁自然不会责怪他,只给他回了一句“没关系,打扰你了”。

陈助理回复“小陈愿意时刻为付总效劳”,在发来一个“献上心脏”的表情包以后,他屁颠屁颠一头扎进了景区的大海里,继续快乐冲浪去了。

第二天早上,投票结果就出来了。

女生那边果然不出所料,得票数最高的是文创班的张青楠。

张青楠是他们学校公认的女神,会拉大提琴,是去年校园十大歌手冠军,长得温柔漂亮,行为举止亲切有涵养,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她。

“男生这边…”万东方站在讲台上,特意卖关子,露出得意一笑:“确实是从我们班出。”

大家这时都安静下来,等他说结果。

可他偏不说,老狐狸般的眼神刻意看看姜晚宁,又看看付闻祁。

“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底下学生马上抱怨。

万东方推了推眼镜,于是用洪亮的嗓音宣称道:“是同票。”

此言一出,班上顿时骚动起来,就连姜晚宁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得票数最高的是姜晚宁和付闻祁。”万东方将话说得更清楚了些,“他们两个人的票数相同,都是419票。”

顿时间,班里被吵吵闹闹的议论声与看热闹声给填满了:姜晚宁和付闻祁这对冤家,没想到又争了个难分伯仲。

“真是同票?”何田田也惊了,对姜晚宁说:“我们学校一千多人呢,真想同票可不容易啊。”

姜晚宁露出个无奈又无所谓的笑,内心想的却是“早知道写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谁要和付闻祁同票啊。

“那这个宣传片到底找谁去拍啊?”有人进一步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啊…”万东方又露出了笑:“我们交给青楠选了。”

所以是女神手握大权,最宝贵的一票被捏在她手里,她看上谁就选谁。

还不待大家猜来猜去,万东方这回直接说了:“她两个都选了。”

“我去!!!!”后排秦淮久站起来,没忍住直接爆了粗:“这样也是可以的吗?!!!”

“讲话文明点儿。”万东方道,“校长那边已经批了,今天放学你们就去看台本。”

九班这下彻底吵翻天了,高三生活本来就是枯燥无趣的,所以这个投票结果他们猜一天了,谁都没料想到是这样。

更没有想到,他们眼里的女神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时间女生们羡慕张青楠,男生们羡慕姜晚宁和付闻祁。

“既然两个都可以了,就不能多加几个吗?”秦淮久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就是啊,我们可以直接组个四大天王!”其他男生也应和道。

“不过他们两个搭档,拍摄真的会顺利吗。”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他们以前可是真动过手的。”

“希望女神能维护好世界和平。”其他人只得低声祈愿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姜晚宁和付闻祁按要求去了学校多媒体室。

张青楠已经到了,正在和负责拍摄的老师聊天。

“这个真的是你写的吗?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摄影老师拿着一个白色小本,连声称赞道:“很花时间吧。”

“今天中午正好有点点灵感,就写了。”张青楠说,“而且是我提出的宣传片要三个主人公,这样一来台本就得修改,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个老师听了都频频点头,心想这孩子太好了,分镜台词都写得极佳,简直就像是专业的。

“哎,来了。”老师们向姜晚宁和付闻祁招手,不禁感慨:“真是一对青年才俊,难怪选不出来。”

姜晚宁和付闻祁听了同步皱眉,心想谁和这个人是“一对”啊。

张青楠在背后捂嘴笑起来,随后礼貌地向他们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张青楠。”

“你好,我是姜晚宁。”姜晚宁微笑,态度温和地与她握了手。

“我是付闻祁。”付闻祁也握了握。

三个都知道彼此、又不算经常打照面的人这就做了一轮自我介绍,算是因为这个宣传片重新认识了。

“怎么跟谈生意似的,你们年轻人放松点儿,今天我们就是来多聊聊天的,彼此熟悉了拍起来更自然。”负责担任导演的老师说。

“我们宣传片大概时长十五分钟,先看一看台本吧。”摄影老师将复印好的台本分别递给姜晚宁和付闻祁。

导演老师解说道:“如果我们顺利的话,大概定在这周六拍摄,争取一个上午把这些镜头拍完。”

姜晚宁展开台本,先总览一遍:大约有二十个镜头,既有个人的,也有两人三人的,还有各式各样的集体镜头。

他没从第一个镜头开始看,因为他首先看到了自己和付闻祁的名字。

分镜3:两人分坐课桌两侧,用力掰手腕。(旁白:我们将在这一年历经无数次身体上、智慧上的较量。)

分镜5:“群演”同学每人各坐一条单杠,付向对面的姜伸手,姜拒绝,付跃下单杠,坐到姜身边,与他说话。(旁白:我们看似孤军奋战,但绝不孤独,我们谁也不落下谁。)

分镜8.5:两人追逐打闹,付用手臂束缚住姜,两人笑。(我希望这一年里留下的宝贵回忆,不仅关于拼搏奋战的日夜,还关于你——)

姜晚宁翻页,赫然看见下一页最上边写着“我的好朋友”五个字。

他整个人都不能再震惊了,合上台本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付闻祁。

付闻祁眼睛还盯着台本,不知道看进去了没有,眉头深锁。

姜晚宁赶在他前边开了口:“抱歉,台本里有几个镜头我拍不了,即便拍了,也很大可能呈现不出你们想要的效果。”

“我也一样。”付闻祁说。

导演老师顿时面露难色,她是学校里做行政的老师,平时不授课,对姜晚宁和付闻祁之间的矛盾没有什么深切的体会:“具体是哪几个镜头啊?”

姜晚宁和付闻祁于是同步摊开台本,争着给她指了。

“这几个镜头都挺好的啊,校长也都看过了。”导演老师拿着台本,心里犯难。

“没关系,台本是可以稍作修改的。”张青楠耐心地开口了,“你们是主人公,可以尽情提意见。”

姜晚宁和付闻祁于是沉着脸色,又端着台本看向了镜头3。

此刻他们心中都盘亘着同一个问题,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问。

张青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如果他们是猫之类的动物,这会儿尾巴一定在万分不满地抽打着地面。

最后还是付闻祁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这个掰手腕…是谁赢?”

“噗——”正在喝水的摄影老师忽然就一口水喷了出来。

付闻祁那“尾巴”顿时抽打得更厉害了:怎么,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我们想确认一下,这样方便表演得真实点儿。”姜晚宁解释说,以表示他并没有像付闻祁一样幼稚。

“嗯…”张青楠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们平时来真的,谁会赢?”

姜晚宁和付闻祁对视了一眼,心想“当然是我”。

“看上去好像是小姜健壮点儿,小付胳膊比较细,可能掰不过。”导演老师毫不知情地说了句拱火的话。

果然付闻祁马上不冷静了,伸出手说:“要不现在试试?”

姜晚宁的习惯是照单全收付闻祁发起的挑战,答应道:“试试。”

于是他们从多媒体室角落找来桌椅,面对面坐下,都准备好了自己的右手。

他们上一次掰手腕…已经是小学的事儿了。

这中间过去了有七八年,当他们再次掌心对掌心,进而十指交叉时,他们内心都涌现出了浓浓的不自在。

第一感觉是,对方的手竟然长大了这么多。

他们的手握笔、打篮球、弹吉他、翻墙逃学,做了这么多事,摸上去已经完全不同,不是他们小时候牵着觉得很柔软很温暖的感觉了。

姜晚宁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此刻虚虚交握的手上,发现心跳竟然变得有些快。

难道是因为太多年过去,当他意识到付闻祁已经彻底长变了的时候,就开始害怕自己会输吗?

“好,准备好了吗?预备——”张青楠给他们做裁判,抬起手从高空劈下:“开始!”

两人顿时同时发力,死死扣住对方的手,用力要掰倒对方。

他们手背上根根指骨凸起,手指收紧掐得对方生疼,旁边两个老师都在给他们喊加油。

姜晚宁使出最大力气,运用手腕的力量往付闻祁那边压去,付闻祁因而蹙起了眉,死死抵抗着,并逐渐毫不留情地压了回来。

这场掰手腕一如他们从小到大的一次次较量——谁也不愿意认输。

他们出了汗,不知道哪只手颤抖着摇撼着另一只手,姜晚宁此刻分神想到:心跳得实在太快了,这样握着手,付闻祁会感觉到吗。

有一股情绪的浪潮顺势卷了过来,这里边夹杂着许多复杂的东西,有的让姜晚宁对付闻祁恨之入心,有的让姜晚宁此刻掌心疼痛。

他猛地便松了手,并使劲从付闻祁手里抽了出来,付闻祁空了的手顺势往前一扑,手腕磕落在了桌上。

付闻祁不明白地抬头,发现姜晚宁的脸很红,那种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太热了,我要回去洗澡。”姜晚宁起身,很难得地掀起衣摆,让风透进去。

付闻祁竟然也跟着起身:“我也回去了。”

两个老师只以为他们是真的太热了,叮嘱他们回去不要马上冲澡,明天中午再来聊台本。

姜晚宁大步走在前面,付闻祁跟在后边,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寝室。

另外两个室友跑操去了,还没回,姜晚宁和付闻祁一句话没说,一人进了一边的浴室洗澡。

微凉的水将姜晚宁的思绪冲得平静了几分,他也不再觉得自己发烫了。

他实际上是个容易脸红的人,每当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或是情绪比较激动,就会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幸好平时让他不好意思或是激动的事情并不多。

他刻意多淋了很久水才出来,洗衣服的时候付闻祁还在里边冲,水一直哗哗放着。

等姜晚宁晾好衣服,付闻祁里边的水终于停了,只是人很久都还没出来。

姜晚宁进宿舍,坐在床边擦头发,过了有一会儿听见付闻祁喊了他一声:“姜晚宁。”

姜晚宁这会儿不想理他,当没听见。

“姜晚宁。”付闻祁这会儿从浴室门后探出头来,又喊了他一声。

“干什么?”姜晚宁放下毛巾。

“能帮我拿条内裤吗。”付闻祁说。

小neko酱该不会是指他吧。

姜晚宁头皮发麻了一秒,属实是有好些年没在线下听人这么说了。

“na酱?”姜晚宁注意到另一个称呼,默默回头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na酱就是7酱的变体。

在霓虹语里,数字7读作nana,对付闻祁来说,这确实是个过分可爱的称呼。

通常来讲,这是个更适合萌妹子使用的名字。

肉眼可见的,付闻祁默默打了个小幅度的哆嗦。

姜晚宁非常确信,这一刻,他一定是想驱车逃回家去了。

第87章第87章

87

付闻祁到底还是留下来了,只是脸色阴沉了不少。

四个人一齐穿过马路,走向场馆入口,这一路枫月都在充分发挥社牛体质,与碰上的同好聊得热火朝天。

该说不愧是本职开餐厅酒店的,这么快就建立起人脉网了。

“真的?你推队长?我也是哎!”枫月向遇见的路人举起自己的应援棒,“队长赛高!希望我们都能抽中自推!”

队长的人气相对不那么高,两人就活像见了老乡,一通疯狂握手,并交换了联系方式。

与他相比,姜晚宁就要内敛不少,默默派发自印的贴纸和明信片,四处传播散布自推的美貌与魅力。

大雨整整下了两个小时,等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期间609寝室里安静得可怕,灯点着,灯光下的四人安置好各自带来的行李,准备铺床。

他们的被子枕头都是学校提供的,统一的蓝色格纹,一中是重点校,需要定期应对检查。

寝室里的床还是那种老式上下铺,刚好两张,一左一右靠墙摆放。

“来来,你跟我睡一床,上下随你挑。”秦淮久反应迅速。

那个瘦小男生也收到暗示,走过去问付闻祁:“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呀,我都可以。”

付闻祁抱着手臂,像在思考化学方程式怎么配平,忽然起了身,径直去拿被子。

拿了直直走向姜晚宁那边,拍拍上铺木板,第一次在寝室里开口说话:“我要睡这儿。”

姜晚宁看了他一眼,长期与付闻祁竞争养成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了,他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准备睡这儿了。”

“我喜欢这边。”付闻祁说,而后了然地看着姜晚宁,眼睛里多了点儿戏谑:“难道你也喜欢?”

姜晚宁微微压着薄唇,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对这个词有反应了,于是他说:“是。”

说话间隙,他们已经将自己的那袋枕头被子放上了木板床,以表示自己不打算退让。

“干什么呢你们,这有什么好抢的啊。”秦淮久赶紧过来当和事佬,“有两个上铺,你们一人睡一个不就好了吗?”

“对,我睡哪里都可以的。”瘦小男生也赶紧说。

他们已经内心达成一致,将姜晚宁和付闻祁分开来是最安全的。

谁知道睡着睡着会不会把床给拆了。

谁料这俩家伙固执地看了一眼那张床,同时说:“不要。”

“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能看见他。”姜晚宁说。

“我也不想。”付闻祁说,“我会睡不着。”

“……”秦淮久使劲挠着头,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好好,那你俩睡同一张床吧。”

“可以,你睡下边。”姜晚宁示意付闻祁。

“我喜欢上边。”付闻祁说。

“下边方便你上厕所。”姜晚宁还记得对方是个喝水怪,而且每天睡前都要喝一杯牛奶。

“你会动来动去。”付闻祁不肯让步。

姜晚宁是个会折床的人,睡眠质量也不是太好,确实容易动弹。

他俩半天争不出个结果,又都不想退让,一个反复表示“我要在上”,另一个反复强调“我不要在下”。

“要不…”那个瘦小男生犹豫半天,总算开了口:“要不你们轮流睡上边?”

姜晚宁和付闻祁安静了一小会儿,显然真将这个荒谬的提议听进去了,就等对方开口。

“行。”姜晚宁妥协说,“一人一个月。”

秦淮久听见这句话,感觉到深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姜晚宁很有可能是疯了。

他和姜晚宁是高二分班时变成的好朋友,相处有一年了,知道姜晚宁这人脾气温和,在学校里成绩好,长得帅,特长多得无所不能,人缘也很好,任何人有需要他都会帮忙,绝不可能做和人抢东西这种幼稚事儿。

但对着付闻祁就是有可能,连食堂里的芹菜都能不皱眉咽下去的姜晚宁,明确公开地讨厌着付闻祁,当然付闻祁对他也是不相上下的态度。

秦淮久一直没搞清他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姜晚宁几乎从来不提付闻祁,他问了姜晚宁也只会笑着说:“我只是不喜欢这个人。”

“那就这么定了。”秦淮久连忙说,“你们晚上可千万别乱来。”他咬咬牙,坚定地警告道:“你们要是打架,我们就让你们分开睡下铺去。”

瘦小男生放不出狠话,只有赶紧跟着点头。

为了防止他们开始争第一个月谁睡上铺,秦淮久撕了草稿纸给姜晚宁和付闻祁抽签。

姜晚宁先抽到了“下”,但他对轮流睡上铺这件事挺满意的,便大手一伸,将被子拿到了下铺去。

住校的第一个夜晚,姜晚宁很显然没睡好。

他过去没什么住宿经历,除了幼儿园,他已经许多年没睡过这种硬邦邦的木板床。即便身子底下垫着厚厚的床单,他还是觉得太硬。

寝室里是没有装空调的,虽然今天下过一场大雨,天气比较凉快,但现在始终还是八月,气温逼近三十摄氏度。

头顶上的风扇没上好油,一晚上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姜晚宁用薄被盖着肚子,一动不动平躺着,睁眼看着上铺的木板床。

他还记着付闻祁嫌他乱动弹,于是忍着肩背的疼痛与不适,一次也没有翻过身,都是熬到付闻祁翻身的时候,他才跟着顺势动一动。

姜晚宁觉得,和别人睡同一张床实在是太辛苦了。

这一晚上他只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多小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

因为长得足够高,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睡在上铺的付闻祁。

实在是睡得乱七八糟。

被子被扔到了床尾,枕头不是枕在脑袋下边,而是被抱在了怀里,可能因为天气热,睡衣被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白皙的腰腹。

姜晚宁很轻地挑了挑眉,神色如常地走去阳台洗漱,擦干净脸看见付闻祁从床上下来,一脸困倦。

他们在光线晦暗的寝室中对视了半秒,只见付闻祁飞快地行动了起来,上厕所刷牙洗脸,一气呵成。

姜晚宁有些大开眼界,原来有人可以从睁眼到出门,只需要五分钟不到的。

他们没想同行,但是又不可避免同行,姜晚宁于是刻意走得很快,将付闻祁落在了后边。

到班上的时候,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走廊上也站满了晨读的学生,在炎热的清晨蚊吟般念诵着必背古文。

在高三的第一天里,所有人都跟打满了鸡血似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姜晚宁进课室,看见钟寒已经在做题,后背挺直得像一座塑像。

他没去打扰,照例坐下翻看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打发时间。

对姜晚宁来说,早晨是记性好而头脑清醒的时刻,而那些需要背诵的内容他早已烂俗于心,于是看看英语对他来说正合适。

等到早读开始,他们班的班主任万东方才打着哈欠到岗。

万东方是教物理的男老师,大家私底下给他起英文名叫“Wonderful”。

“班长,”他站在后门口朝姜晚宁招手,“来一下。”

姜晚宁合上杂志出去,跟着万东方一直走到走廊栏杆边上,现在整条走廊已经空了。

“你又在早读的时候看闲书。”万东方说他,但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高三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姜晚宁说,“第一天才刚开了个头呢。”

“我是半点儿不担心你,不是说从小优秀的人就能优秀一辈子,而是你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用别人提醒你就会自己行动,这是老师特别欣赏你的地方。”万东方说。

姜晚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栏杆外的太阳烤得他手臂炎热,干净的白衬衫不透风,但他从来不会像付闻祁那样掀起下摆让风钻进去。

“你妈妈今早打电话过来,说起你当班长的事,还是怕耽误你学习。”万东方总算进入正题,“他们很重视你,这一年确实很关键。”

“我知道。”姜晚宁应了,随后语气柔和道:“但是您无需担心,当班长并不影响我。”

万东方笑起来,看着这个哪哪都令人满意的学生:“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你有负担过重的感觉,随时可以跟老师和爸妈说。”

姜晚宁点头:“谢谢老师。”

万东方摆摆手,招呼他回去了,晨读结束以后,九班开始例行调座位。

每经历一次大考,他们就可以换一次座位,在高三这一年里,他们估计可以换许多许多次座。

万东方对自己的学生一直是半放养,让他们根据上一次考试成绩选座,成绩好的、进步大的可以先选,只要能互相促进,早恋的也能坐在一起。

为了能和朋友、喜欢的人坐近点,大家基本上都挺努力学习的,不名列前茅也争取进步。

按照上学期末的考试排名,姜晚宁是第一个。

他平时不是第一个选座的,就是第二个,已经无数次率先带着书包进入空荡荡的教室。

今天教室里没有已落座的付闻祁,他感到舒适,这次他可以不受影响地选座,他是手握决定权的那个人。

姜晚宁由后排走到前排,他们班的座位有单人单桌的,也有双人一桌的,他平日里都选择一个人坐,让吵吵闹闹的秦淮久和不爱说话的钟寒坐一块儿去。

但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教室最左边第一排的双人桌。

姜晚宁拉开椅子坐下,万东方探出头去喊付闻祁:“怎么每次都是你们俩,太没意思了,几时其他同学也先选一次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走廊上一地的九班同学摇着头,这俩已经不是一般的学霸了,他们都盘踞年级前三两年了,从没失过手。

姜晚宁坐在新位置上继续看书,窗外旺盛的阳光将雪白的书页照得近乎透明,他听见了付闻祁的脚步声。

付闻祁停顿了有一会儿,拉开一张椅子,再自然不过地坐下了。

姜晚宁毫无反应地看书,过了许久,才眼角余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那是教室最右边最后一排的双人桌,刚好是姜晚宁的对角线。

他的跑调歌是有些威力的,他承认。

平时许女士和简怡听见,都会当场笑飞出去。

但不至于笑得这么夸张吧!

结婚以来,他还是初次看付闻祁大笑,男人笑起来依然很英俊,眼睫细密地落下来,有种很温柔的味道,令人难以责怪。

“对不起。”付闻祁勉强止住了,但浅灰色眼睛里还有残留的笑意。

“没关系。”姜晚宁说着,重新摇了摇应援棒,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说:“你感到高兴就好。”

第88章第88章

88

“不能。”姜晚宁想都没想就答了。

付闻祁狠狠咬了咬牙,随后商量道:“将掰手腕赢的人让给你?”

“不用你让,我也能赢。”姜晚宁抱着手臂说。

“……”付闻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就直接出来了。”

姜晚宁还没来及反应过来什么叫“直接出来”,就眼看着一条白净的胳膊推开了浴室门。

“你!”姜晚宁惊了,看清对方腰间围着毛巾,微微睁大的双眼才恢复正常。

料想付闻祁也不会那样耍流氓,姜晚宁为自己刚才脑袋里浮现出的画面皱眉。

付闻祁从小皮肤就白,浑身都白得像玉瓷,姜晚宁不经意间看见付闻祁腹部隐约有腹肌的形状,才知道他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纤瘦。

姜晚宁想起自己小时候,大概是还在读一二年级的时候,夏天经常和付闻祁一起去游泳。

游玩了两个人就挤在同一个隔间里换衣服冲澡,那个时候的付闻祁细胳膊细腿,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他也总觉得自己要保护付闻祁…

付闻祁此刻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刚扬起脖子喝了半瓶水,低下头留意到姜晚宁的目光:“看什么?”

“没看什么,互相攀比罢了。”姜晚宁颇冷静地说。

“嗯。”付闻祁思考了一会儿,放下水瓶朝他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眼跟前站定:“比一下,是谁赢了?”

姜晚宁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身躯,感到一阵压迫感,但他坚持抬头注视付闻祁的双眼。

付闻祁勾了勾嘴角,开口:“想比哪儿?脸我们比过了,是平票,现在比腹肌?”

他说着,修长右手落在自己腹肌处,眼里含着挑衅。

姜晚宁瞪着他,有点儿不明白付闻祁忽然发什么疯,他从床上站起来,与付闻祁平视。

“或者比比谁更长吧,男生寝室很流行比这个。”付闻祁说着,作势要掀开腰间的毛巾。

姜晚宁心里头彻底来了火,一把狠狠扼住了付闻祁的手腕,压着嗓音冷冷地说:“别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我们什么都比,这个为什么不能比?”付闻祁仍没放弃拱火:“你自卑?还是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姜晚宁就用力将他撞在了落地玻璃门上,门像开学那天被雷声震了一样轰隆作响。

姜晚宁此刻心里有一万句脏话,他本来心情就很不好,这下更是糟到了极点:“你如果坚持要比,我会让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该死的直男,姜晚宁在心里补充。

付闻祁微微眯起眼,抬腿要往姜晚宁腹部踹,姜晚宁反射性松了手,从床边随便扯下一件宽松T恤扔给付闻祁。

衣服短暂地罩住了付闻祁的视线,姜晚宁原以为这就结束了,正要大步离开寝室,没想到付闻祁把衣服扔了回来,套了姜晚宁的头。

姜晚宁一把将衣服扯下,这下他们都意识到没完了。

寝室里就那么点儿空间,他们相互缠斗了几个来回,付闻祁往后退要躲过姜晚宁的手,眼看后脑勺就要撞在铁床柱上,姜晚宁急忙伸手给他垫了一下,结果手臂反而被付闻祁狠狠咬了一口!

“付闻祁!”姜晚宁大叫,将人抓手里用力摔在自己床上,带着拳头欺身上去。

“你们干什么!”背着书包回来的瘦小室友惊呆了,他的名字叫钱一丁,听上去和他本人一样毫无气势。

但他还是坚持冲了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姜晚宁的腰,大喊:“不能打架!打架是要受处分的!”

姜晚宁被突然拦住,左臂上被啃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付闻祁还保留着他小时候的习惯,被欺负了就咬回去。

十年过去了,当一排乳牙全部换成恒牙,杀伤力已经不可小觑。

付闻祁这他妈的野兽!

姜晚宁不想再打了,转身要走,钱一丁在后面喊:“姜晚宁!你流血了!”

疼成这样,他当然知道流血了!

姜晚宁随便抽了张纸,胡乱抹了一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室。

付闻祁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地上沾了血的纸团儿,沉默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宁和付闻祁之间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他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包括去看台本的时候。

由于他们不出声了,台本几乎没再做什么修改,大家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提前开始拍一些简单的镜头。

周四晚上,姜晚宁又一次翻墙出去了,许多米开着一辆借来的五菱宏光mini来接他,姜晚宁钻上车,被挤得连腿都伸不开。

“这个车很可爱吧。”许多米174的个子坐着倒是合适,“你以后可以买一辆送给喜欢的人…噢不对,他多高?”

“没有那样的人。”姜晚宁冷淡而生气地说,将座椅继续往后调。

“怎么不开心?”许多米察觉到了,见姜晚宁气鼓鼓地不回答,便转移了话题:“今晚你想扮成谁?”

今晚店里开换装舞会,客人们和员工都会装扮成他们自己喜欢的角色。

“吸血鬼。”姜晚宁想都没想。

“为什么是吸血鬼?”许多米把车开出去,打开车载音响,里面播出一首EverythingSucks。

“因为牙尖,讨厌谁就把谁咬死。”姜晚宁用冷漠的语气说着孩子气的话。

许多米笑得不行,车开得直打飘。

到店时还不到八点,舞会将在九点钟开始,姜晚宁被徐玥拉着去三楼换衣服化妆。

徐玥今天把自己装扮成了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她大学是学化妆的,画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连姜晚宁看了都有点儿害怕。

“吸血鬼啊。”徐玥端详他的脸:“你想要凶的还是帅的?”

“又凶又帅的。”姜晚宁说。

“好。”徐玥笑,各种大小刷子开始往他脸上招呼。

妆画到一半时,房门被敲响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却留着夸张到连姜晚宁都觉得杀马特发型的男人。

这是魏谦,是现在店的代理老板。

“谦哥,你这新发型有点炫啊。”徐玥叼着一支化妆刷,满意地左右摆弄姜晚宁的脸。

“这个月大家的工资发了。”魏谦说。

姜晚宁把手机摸出来,他虽然每周只过来两三天,但是也是有钱拿的。

另外三人说,毕竟有很多客人都是姜晚宁“勾”来的。

“这么多?”姜晚宁看见数字时震惊了。

“嗯,最近生意特别好嘛。”魏谦叼上烟斗,他扮演的角色是福尔摩斯,只是一点儿都不像。

“存了多少钱了?”徐玥问姜晚宁。

“不告诉你。”姜晚宁抿抿唇笑了,看样子存了不少。

“到底是想买什么呀?姐买给你不就好了吗。”徐玥说,她是真正的富婆,光房产证就有一沓的。

姜晚宁就是想要个大别墅,她也能眼都不眨给买了。

但是姜晚宁从来都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她虽然疼这个弟弟,但不知道送什么讨他开心。

当表哥的店主是知道的,给他们指点道:可以给他送吃的,他收下了会自己躲起来全部吃掉的,不过你们一定要假装不知道。

于是隔三差五,姜晚宁在店里的房间都会被塞入零食大礼包。

九点钟,换装舞会正式开始,店里源源不断涌入盛装打扮的客人,既有穿华丽洛丽塔的女性,也有惨白着脸扮成古代僵尸的男人,有人装成知名电影角色,而有的人只是做自己。

姜晚宁戴上“染血”的獠牙,踏着镶铁的皮靴一步步走近一楼舞付。

聚光灯跟着他,众人看过来时不由得静了片刻,吸血鬼的脸色是冷冷的白,但唇上脸上的“血液”是鲜艳的红,他打扮得如同一座古堡的主人,右手扶着做工精致的手杖,左手拿着一支红玫瑰。

饱餐一顿的吸血鬼眯了眯血红的瞳孔,舔走了唇边的血迹。

嗯,甜的很。

客人们顿时都不好了,有的人直接捂住了脸。

舞会马上便开始,姜晚宁先是和一个看上去很害羞的小姑娘跳了一支舞,将那支玫瑰花送给她,然后一个中世纪打扮的外国人便来搭话了。

“接下来能和我跳一支舞吗?”对方温和礼貌地笑了,他金发碧眼,生得十分好看,年龄大约在二十多。

“当然。”姜晚宁朝他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

他的舞步得许多米亲传,十分优雅得体。那个外国男生和他说英语,聊起自己伤感的情史:他是gay,被一个直男钓了好些年,那是他的初恋。

“我们在第一次喜欢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要先搞清对方的取向。”姜晚宁说。

“你上次说的那个喜欢过的男生,他是直的吗?”对方问。

“我不知道。”姜晚宁笑了,他此刻心情好了许多,“管他呢,我已经把他忘了。”

可能因为说的是一门外语,姜晚宁不自觉便透露了许多:“我从来不说我喜欢什么,但是我说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东西里没一件好,但是我觉得他好。”

“然后呢?”外国男生好奇地看着他,有点儿羡慕被喜欢的那个男生,因为他自己是努力了许多年也没被喜欢上的。

“他说他讨厌我。”姜晚宁一笑,血红色的眼睛里却藏着温柔:“所以我也讨厌他。”

外国男生听明白了,在音乐停时踮起脚,很轻地吻了一下姜晚宁的侧颊:“但愿你好起来。”

姜晚宁笑,明白这是个安慰意义的吻,于是在分开之前,也在对方脸边很轻地碰了一碰:“你也是。”

他吻完抬起头,发现其他客人都一脸羡慕地看向这边,他笑了笑,在一片直勾勾写着“我们也想贴贴”的视线里,彬彬有礼地摘下帽子,给了大家一个飞吻。

然后他就和人群里穿着普通T恤长裤的付闻祁对上了视线。

“先生,这是你点的饮料,请拿好。”许多米将大杯柠檬茶递过去。

付闻祁眼睛还看着姜晚宁,手接过,没拿住,啪地一声碎了满地。

第89章第89章

89

演唱会结束以后,姜晚宁就和付闻祁约好了,要一起参加七月份的漫展。

如此一来,枯燥无味的打工生活里又增添了新的盼头,有了二次元活动作为过渡,姜晚宁感觉整个人班味都淡了不少。

明显就和去年不同了。

回想去年这个时期,他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辞职,血液里充满了咖啡因,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即便表面上看着挺平静,内心也已经想创死所有人了。

而现在——这么大声一喊,另外五个人顿时一眼注意到了付闻祁。

那是五个一看就知道是混混的人,个头高矮胖瘦不一,穿得吊儿郎当,染着乱七八糟的头。

跟他们一对比,紫毛简直就像是个平凡无奇的大学生。

为了防止紫毛跑,其中一个混混一脚踩住了他的屁股,扯着他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五个混混向付闻祁走近,上下打量这个看起来高大有力,但又显然不会打架的人。

“哟,还来了个帮手。”最壮实的混混说,并问紫毛:“这是你朋友?你有这么正经的朋友?”

“我不是他朋友。”付闻祁十分冷淡地否认了。

紫毛于是面目狰狞地瞪着他,生怕他要见死不救。

“不是朋友啊?”拎着紫毛的混混大笑:“那我们就放心打他了!”

说着,混混就要抡起拳头,冲紫毛的脸打,付闻祁在这一刻终于出手,像盖帽一样一掌摁下了紫毛的头。

但紧接着那一拳便改变了方向,朝着他招呼而来!

付闻祁急忙躲闪,躲过后效仿对方给出一拳,这拳打在混混手腕上,混混痛叫一声,整个手都失去了知觉,不由地松了抓着紫毛的手。

紫毛屁滚尿流地摔在地上,付闻祁赶紧踹了他一脚,让他和自己一起跑。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短短两秒间,只是还不够快,其余四个混混已经动作起来,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这小子打人挺疼。”被打的混混扶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已经从嘲讽转变为深深的怒意,“光用拳头对付可能不行。”

付闻祁一只手从地上提溜起紫毛,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竟在大夏天里出了身冷汗。

只见有人从腰间取出一条折叠棍,一甩便组装而成。

而付闻祁和紫毛四下一看,没有任何可以供他们使用的工具,就连个垃圾桶盖也没有。

五个混混围成一个小包围圈,朝他们逼近,紫毛紧挨在付闻祁身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付闻祁心跳得飞快,在他小学的时候,他是有去学过跆拳道什么的。

可是他根本没有过这样的实战经验。

“听着,”付闻祁对紫毛说,“别管对方,能跑就跑。”

“不行啊你不能不管我…”紫毛说着,五个混混中已有人率先出了手。

付闻祁发觉在这种危急时刻他是无法思考的,他扬起手,利落而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个混混一拳。

姜晚宁今晚是到店里学习的,书本一摊,一支笔一张草稿纸,他就开始写五三。

在他学习的时候,他拥有极强的抗骚扰抗吵闹能力,在任何环境下都学得进去,唯独在家里不行。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只感觉在家努力学习十分别扭。

也许是因为他爸妈都以为他不用怎么学就能考第一,尤其是他妈,对外和街坊邻居炫耀的次数多了,她逐渐自己也相信了:我儿子太过优秀,闭着眼就能上T大金融。

姜晚宁每回想到这个“T大金融”,就会觉得无比的荒唐,然而他爸妈都喜欢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仿佛他已经从那儿毕业了。

姜晚宁在店里写题,客人们都很自觉地没来打扰,甚至还有意将谈话的音量放低了,远远观察着这年轻帅气的男高中生。

“弟弟是学霸。”徐玥一脸自豪地说,“平时考第一的那种。”

客人们毫不惊讶,说:“一看就知道他很聪明。”

“那等他去读大学了,不就很少来店里了吗。”有客人叹息道。

“不一定,S大不就在隔壁吗,高铁20分钟就到了。”他们说的S大是这个省里最好的大学。

“他…大概率不会在S大吧。”许多米低声说。

客人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原来是那么厉害的学霸吗!!!

“寒暑假会回来的,放心吧。”徐玥笑了,继续和熟客们聊别的话题。

到八点多,姜晚宁又写完了一套题,将纸笔一收拾,起身去和大家打招呼。

他知道自己该营业一下了,不然工资白拿,于是他便走向店内的三角钢琴,久违地打开琴盖坐下了。

从五岁开始,他妈就给他报了钢琴班,课一直上到初一,也考了十级。

但姜晚宁自认不是什么钢琴高手,也就是弹几首曲子愉悦一下听众的水平。

姜晚宁选曲子都是按心情来的,有时候弹肖邦,有时候弹流行乐。

今晚店里的气氛十分祥和宁静,于是他微垂下眼,轻抬手后落下一曲德彪西的《月光》。

这是他很喜欢的曲子,每当他弹奏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平静海岸,夜空是深蓝色,星辰漫天,月亮躺在海水里摇晃,钢琴的琴脚也没在海水里。

客人们聊天的分贝变得更低,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沉浸在个人的往事与想象中。

就在曲子演奏过半时,店门被一只手推开,许多米自觉起身去迎客,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天被姜晚宁咬了的客人。

因为这位客人实在长得漂亮,皮肤白皙双眼漆黑,然而面上表情淡漠疏离得很,是个显而易见的冰美人。

他左手提着一大袋罐装啤酒,进门以后一眼就看见了钢琴前的姜晚宁。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是不允许带任何酒精类饮品的。”许多米说。

“我是来找他的。”付闻祁示意不远处的姜晚宁,“你们这里怎么买他?”

许多米:“?”

付闻祁一副爷有的是钱的样子,许多米反应了有一会儿,最后毫不知情地说:“任意消费就可以了,比如买杯水坐下来。陪客人是他的义务,只要你叫他,他会过来的。”

许多米认为自己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还是从付闻祁脸上看到了一抹震惊。

这年头就连进猫咖都有最低消费,而这里竟然只要一杯水的价格。

“给我一份你们这里最贵的东西。”付闻祁说,喉结轻微滑动,“然后把他叫过来。”

许多米于是神色复杂地走了,让后厨去做一杯店里最贵的饮料,然后走去姜晚宁那儿,在他弹完一曲时对他说:“那个被你咬了的客人找你算账来了。”

姜晚宁一愣,抬头,就在半阴暗的卡座那边看到了面色冷清的付闻祁。

“能搞定吗?”许多米有点儿担心。

“没事。”姜晚宁轻轻合上钢琴盖,起身。

许多米将做好的饮料用托盘盛着给他:“那去吧,有什么情况马上说,我们随时可以把他赶出去。”

“放心吧,”姜晚宁说,“他平时和我差不多乖的。”

虽然没明白付闻祁为什么突然过来,但姜晚宁还是尽了做员工的本分,端着饮料到了付闻祁面前。

“先生,这是您点的饮料。”姜晚宁十分礼貌地将漂亮的粉颜色饮料放在付闻祁面前,“请问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付闻祁漆黑的双眼看着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可以要求姜晚宁做任何事。

“我想做个梦。”于是付闻祁说,指指对面位置:“你坐吧。”

姜晚宁眨了一下眼,内心划过一分诧异,但还是坐下了。

原来付闻祁是爱上了那天演戏一样的感觉,竟然他是客人,那他就陪他演。

“你很漂亮。”姜晚宁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并像第二次见付闻祁那般,饶有兴致地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付闻祁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罐啤酒,递过来:“喝酒会吗?”

“我可以陪。”姜晚宁礼貌道。

付闻祁笑了,心想这服务态度真是好,他也许没少和客人喝酒吧。

姜晚宁主动打开两罐啤酒,其中一罐摆在付闻祁面前,他摸出来这些啤酒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是在来的路上已经冒了许多汗。

老实说,在徐玥等一众人的严格管控下,姜晚宁以前是滴酒不沾的,他从没尝过酒是什么味道,这会儿只是诧异付闻祁竟然会喝酒。

两个人将啤酒举起来,有模有样地碰了杯,便往嘴里送。

姜晚宁一口下去,差点儿给难喝吐了。

什么玩意,这东西又酸又苦,味道比中药还怪,如果不是看见瓶身上刻着驰名商标,他都以为付闻祁是弄了点儿假酒给他。

姜晚宁不想喝了,但是看见付闻祁那不断吞咽而滚动的喉结,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下去。

大半罐啤酒下肚,姜晚宁开始觉得热。

付闻祁放下空了的罐子,他也第一次喝酒,此刻脸上染着一层薄红。

他看着姜晚宁脸和脖子都变红了,便禁不住笑:“你会喝醉吗?”

“不会。”姜晚宁不愿意示弱,他笑了笑,说:“除了喝酒,还需要我做什么?”

付闻祁看着他,漆黑的眼里翻涌着情绪与某种冲动,但理性让他说:“我们聊天。”

姜晚宁于是陪他聊天,付闻祁不怎么会起头,因而话题都是姜晚宁找的。

他们聊店里举办过的活动,聊了聊MBA赛事,聊今晚的月亮。

没有人聊到自己、聊到学校、聊到父母,这些都是与他们目前所扮演的身份毫无关系的事情。

姜晚宁一直在笑,只有在付闻祁聊到机车时,才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骑车请一定要小心。”姜晚宁晃了晃新一罐啤酒,“下回能带上我吗?”

“好。”付闻祁答应了,他已经喝了太多罐酒,看姜晚宁的时候已经觉得有些朦胧:“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姜晚宁没回答,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说:“你继续喝下去可能就要醉了。”

虽然不会喝酒,但姜晚宁算是看出来了,付闻祁也不怎么会喝。

这让他心里边舒服了许多。

“醉吧。”付闻祁无所谓道,他低下了头,很轻地说:“我不太高兴。”

“因为什么?”姜晚宁心里竟然难过了一下子。

“因为…很多事。”付闻祁说。

说完他起身,是想去个厕所,结果起来便头晕得厉害,一步没踩稳,身体摇晃了一下。

姜晚宁眼疾手快地起来,伸臂扶住了他,大手抓在付闻祁的右肩上。

付闻祁顿时痛苦地皱起了眉,疼得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打掉了姜晚宁的手。

“你肩膀怎么了?”姜晚宁顿时慌了,才想起付闻祁刚才一直是用左手拿啤酒罐。

付闻祁不想提刚才那场混乱的打架,摇了头。

但是姜晚宁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拉过付闻祁左边胳膊,带着他往员工专用的小门走。

他们店里有应急的药箱,就在员工休息室里。

姜晚宁进去以后带上门,让付闻祁坐在沙发上,从柜子里取出了巨大的药箱。

“让我看看。”姜晚宁说,对着付闻祁又忘记了笑容。

“不要。”付闻祁拒绝了,感觉到自己从梦里醒过来了,姜晚宁又变回了姜晚宁。

姜晚宁将药箱放在沙发上,靠过去,伸手要拉付闻祁T恤的领口。

付闻祁伸出左手扼住了姜晚宁的手腕,他抗拒来自姜晚宁的关心。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彼此都因为酒精而双颊绯红,从被付闻祁扼着的手腕处,姜晚宁那活泼有力的心跳传了出来。

付闻祁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面上的热逐渐冲到了眼里。

姜晚宁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里蓄积的水汽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那种初中时常有的胸口疼痛感瞬间便找上了他。

“付闻祁。”姜晚宁喊他的名字,这回用真正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你让我看看,我保证会很轻的。”

这回姜晚宁还是姜晚宁,付闻祁松了手。

姜晚宁将他宽松的领口往下扯,露出漂亮的白皙肩颈。

以及大块可怖的青紫色伤口。

整个市场部的同事都能感受到姜经理的不同。

他似乎变得比往常更温和了,接过工作文件时甚至会带笑,眼尾自然地弯垂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脸上,整个人白皙得像在发光。

“我想,哥哥应该是温柔型吧。”姜晚宁说,“他会很小心地对待弟弟。”

“那个弟弟,只怕是横冲直撞的类型吧。”付闻祁则是如此说道。

姜晚宁和付闻祁对视,两个人脸上都还带着一些笑意。

但同时眨了眨眼,眼睛里划过一闪而过的迷茫,然后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会?”姜晚宁伸出一只手,他有些惊恐而不安地看着自己丈夫:“你觉得谁是攻?”

“弟弟。”付闻祁认真而笃定地说,然后又问:“不是弟弟吗?”

“是弟弟吗?”姜晚宁发出了来自年上党的震撼,“难道不是哥哥攻吗?”

真是绝了。

他们两个讨论了半天怎么还嗑逆了啊!!!

第90章第90章

9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怡猖狂夸张的笑声照旧从手机里冒出来。

“你们两个打一架没有?”她接着问,并毫不留情地表示:“对不起,宁宁,我也站弟弟攻,不过你懂我的,我从小就是年下党。”

至于姜晚宁,他从小就是年上党。

不然当年也不会一直追着付闻祁喊哥哥了。

“温柔年上明明就很香啊。”姜晚宁说,“那种对弟弟的纵容、宠爱,完全就是我小时候的理想型之一。”

“道理我都懂,但我觉得年下更涩啦。”简怡发出老色批的嘿嘿笑,问他:“那你俩现在是已经和解了吗?我看你发我的照片,你出哥哥?”

“嗯。”姜晚宁说,“从相貌气质上来说,我更适合出哥哥,他也更适合出弟弟。”

“但我们并没有和解。”他补充道。

“怎么说?”简怡已经准备好要爆笑了。姜晚宁实在没想到,付闻祁的爸爸会在一小时后登门拜访。

在姜晚宁印象中,他见到付爸的频率并不高,付闻祁长得与他几乎没有半分相似,因而姜晚宁甚至时常记不住他的脸。

如今的付爸是个皱纹很深的干瘦男人,皮肤蜡黄,笑容很少,身上穿戴的衣物价值不菲,但丝毫没将他衬托得华贵起来。

他提着上好的大吉岭茶进门,姜妈只好面带笑容地给他斟茶,招待他在客厅坐下。

“我们刚搬家,所以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姜妈说。

姜爸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对这个来访者嗤之以鼻。

姜晚宁则在厨房里切菜,垂眼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心里想到付闻祁。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整件事并不是他理想中的误会。

“如你们所见,我组建了新的家庭。”付爸那因常年吸烟饮酒而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们两家往后就是邻居,我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姜爸收起报纸,十分鄙夷地问他:“我想知道你和阿兰离婚了吗?”

姜妈赶紧用眼神瞪他一眼,示意这是别人家的事情,我们无需多管。

“我和阿兰已经将一切都商议好了。”付爸说,随后略微不悦道:“这不劳你们关心,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安排。”

“别说得这么好听,你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姜爸说,“你这种行为叫婚内出轨,法院判你净身出户都不为过!算我以前错看了你,还与你喝茶饮酒的,没想到你现在赚几分钱就抛妻弃子了。”

姜爸虽是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者,自认为一家之主,但深信丈夫有义务呵护妻子,一直都对姜妈百般宠爱,因而特别瞧不起付爸这种行为。

他站起身,将大吉岭茶扔回去便赶客:“我们家不与你这种人来往!赶紧走!”

男主人下了逐客令,付爸倒也不恼,接过茶叶就起身告辞了。

家门关上以后,姜爸还在生气,破口大骂这厮愧为男人,在家里走来走去:“住在他旁边真晦气!他就算是我们家亲戚,我都要跟他断绝往来!”

“好了好了。”姜妈劝他,“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他们怎么过是他们的事,现在外边畸形的家庭太多了。”

说着,她开始为那个时常与自己拌嘴的旧邻居难过:“阿兰太可怜了,真不知道换了我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你不可能遇到这种事。”姜爸斩钉截铁地说。

姜妈笑了,刚才那点儿对邻居施予的同情,已经转化为小两口调情的一个话头,她坚持问:“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呢?”

“当然是赶紧离!”姜爸跳脚道,“这种垃圾男留着做什么?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姜妈彻底开心了,伸手抱自己的丈夫,被姜爸红着脸斥道:“肉麻过头,快松开!想儿子看了早恋吗!”

厨房里,姜晚宁将切好的莴笋倒进装满清水的盆里,心情却丝毫好不起来。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姜晚宁到傍晚早早返校,在位置上久坐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微信把付闻祁约出来了。

他认为他有必要告诉付闻祁这件事,如果付闻祁还不知道的话。

姜晚宁在实验楼天台上等,没过十分钟就听见付闻祁推开消防门的声音。

“找我?”付闻祁脚步靠近,从姜晚宁肩后伸过手来,将一杯奶茶递过来。

只要每次在天台见面,付闻祁都会给他带吃的喝的,全都是姜晚宁喜欢的东西。

姜晚宁不知道回赠什么,他不好意思去外面买零食,就经常从店里做了蛋糕带过来。

“谢了。”姜晚宁接了奶茶。

付闻祁有几分失望地发现姜晚宁没给他带东西,随后他注意到姜晚宁不太高兴。

姜晚宁没多说别的,把手机录音调出来给付闻祁听了。

付闻祁听见他爸说的第一句话,脸上残存的笑意很快就消失殆尽,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

录音一直播到姜爸起身赶客,便停止了。

“我知道。”结果付闻祁说。

姜晚宁怔了怔,抬头看他:“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他在外边买的房子,也不知道有那个小男孩。”付闻祁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去过御景豪苑,偷偷跟着他去的,他…不是第一次出轨。”

姜晚宁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看向付闻祁的双眼,那里没有任何难过的痕迹。

反倒是听见付闻祁很轻地笑了一声,让他突如其来地感觉到了疼痛。

很奇怪,是手心有点儿痛。

“谢谢你告诉我。”付闻祁说,看出姜晚宁对自己有几分担心,勾嘴角笑了:“放心,我不难过,我早知道他是这样。”

付闻祁对自己的爸爸从来就没有过期望值。

小的时候,他妈会告诉他,爸爸是工作太忙所以没时间回家,一开始他是相信的。

但是爸妈的频繁争吵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吵的时候,他会难过得站在客厅里大哭,最初爸妈会因此停下来,只是到后面付闻祁发现,哭也没用了,因为他妈哭的不比他少。

妈妈生来敏感脆弱,爸爸又不做人,于是付闻祁上小学就知道要变强。

如果他也哭,那他妈只能够哭得昏天黑地,最后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付闻祁多坐了半节晚自习,最后实在没坐住,离开学校去找他爸。

他爸早年是搞工程出身,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企业,时间就像金子一样宝贵,见他一面都仿佛会少赚三十万。

但付闻祁还是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找到了他爸。

那个长相身材已经有几分陌生的男人坐在卡座里,叼着烟吞云吐雾,光是第一眼就已经让付闻祁嫌恶。

听了付闻祁的来意,付爸半点儿不意外,掐灭了烟,“邻居家那儿子告诉你的?”

“这你别管,我来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付闻祁说:“放过我妈吧。”

他们已经吵了十多年了,可硬是没有离婚。

“小子。”付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盯着他:“你以为我不想?你和她相处过十七年,你知道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她是明显有点心理疾病的,但她不愿意去看医生,我是有努力过不放弃她的。”

“别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付闻祁怒意起,“我奶奶说了,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你就出轨了,你本质上就是个人渣。”

“你说是就是吧。”付爸完全不恼,这让付闻祁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别以为,换做你是我,你也会做一样的事,全家人都说你像我。”

“狗屁!”付闻祁拿起装茶的杯子,狠狠砸碎在了桌面上,茶水撒得满地都是。

而对方只是在笑,并得意地告诉他:“其实你妈什么都知道,无论是御景豪苑的别墅,还是私生子。”

付闻祁看着他,眼睛里微微透露出不信:他妈怎么可能忍得了?

“你还没明白。”付爸说,“你以为她是为了谁不离婚啊?”

付闻祁身躯僵硬,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因而四肢变得异常冰凉。

“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虽然疯,但是个善良人,全念在你要高考。”付爸又点了一根烟,用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果没有你,她早就走了。你支撑着她,也拖累了她。”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桌子就被用力掀翻,滚烫的热锅泼在了付爸昂贵的西装上,他终于怒得站起来大叫,而付闻祁已经大步走了。

付闻祁出会所就使劲踹翻了一个垃圾桶,他感觉自己没办法正常思考,过激的情绪冲毁了他的神智,他甚至无法分辨他爸话中的对错。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就想起了两周前,他和他妈起争执,他让她“别再围绕着我和爸爸生活”。

但是他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真放弃了,她会走掉,然后剩下他一个人。

付闻祁头开始作痛,他靠在机车上,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列表。

然后他就发现屏幕被弄脏了,上边全是血,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破了。

付闻祁咬咬牙,胡乱将屏幕擦干净,随后很意外地在手机里找到了姜晚宁的头像。

他将被汗打湿的额发捋上去,笑的时候牙在发抖,心想这个习惯真是不好。

而对方竟然先给他发了消息。

头牌:你去了哪里?

付闻祁用左手打字,写了两个字:宁宁,然后又删掉了,改成了另一句话……:我有点想回到小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比现在要纯粹很多,付闻祁心想。

而不是像这样十多年过去,家庭、学校、社会、姜晚宁…这一切把他染成了看不清楚的颜色。

头牌:我来找你

头牌:告诉我你在哪

没等他回复,姜晚宁那边已经将语音电话拨过来了。

付闻祁犹豫了十秒钟,还是接了:“喂。”

“你去哪里了?”姜晚宁问,那头吵吵嚷嚷的,可能是刚下晚自习。

“我出来了。”付闻祁答了就跟没答似的。

“谁这么不长眼,惹我朋友不高兴了。”姜晚宁说了,付闻祁才知道自己声音里透露了不高兴。

“还能有谁。”付闻祁听见姜晚宁的声音,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哭了,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老抱着姜晚宁哭,听见姜晚宁的声音他就撑不住。

这是个坏习惯,他反复告诉自己。

“有点儿饿了。”姜晚宁说,“一起吃点儿什么吧,我请客。”

“我不想吃东西。”付闻祁皱了皱眉。

“那想要什么?”姜晚宁问,声音听上去出奇的温柔。

付闻祁心里想的是,你没必要哄我开心,大家再过三四个月就都成年人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姜晚宁,在他和姜晚宁闹掰的五年多里,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像一个一夜间被迫断奶的孩子,伸手一摸只有空气。

“我想要你抱我一下。”付闻祁最终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心惶恐,在听见超出两秒的沉默时又迅速说:“开玩笑的,我不要你。”

但是姜晚宁开口了:“告诉我你在哪儿。”

付闻祁沉默了一下子,在这个当口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羞耻,让他硬生生把眼泪给逼回去了,并坚持道:“我没想要你抱,真的。”

“你是没想。”姜晚宁说,“是我想抱我朋友一下…不行吗。”

还是姜晚宁最先笑了,被刷成银白色的眼睫垂落,说:“总感觉,回到了小时候玩角色扮演的时候。”

“确实是这样。”付闻祁说,然后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怎么过去?”

他们今天并没有自己开车,因为姜晚宁提议要低碳环保一点儿,而且换上了“奇装异服”以后,也不方便开车。

从妆娘的工作室过去漫展的展馆,距离不远不近。

但是要步行的话会很辛苦,七月天气已经很热,穿着cos服又戴着假毛,恐怕只会走得大汗淋漓,被城市的热浪蒸得像只熟虾。

“当然,是坐地铁过去啊。”姜晚宁理所当然地说道,并微微歪了歪头。

与自己的丈夫对上视线后,他似有所觉,抬起手轻抚对方的卷发,并温柔地笑着说:“我的宝贝弟弟,害怕被大家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