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晚宁经过仔细斟酌,说:“以后家里冰箱的布丁,给我留一半。”
付闻祁懵了一秒,估计是从没想过穷人们的愿望都这么质朴。
“全给你,工厂都给你买下来!”见姜晚宁还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他,付闻祁赶紧补了句:“我赚钱给你买。”
“嗯。”姜晚宁点了个头,转身将相机小心放下,认命走到树下。
“?”付闻祁没明白。
“来啊,”姜晚宁伸出手臂,“你不是要下来吗?”
再次抬起头时,他浅灰色的眼眸中已经不那么冷酷,而是有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痛。楚。
他将他揽进了怀里,这次动。作不那么着急,姜晚宁揽着他的脖子,依然在流泪,被拥抱得很是舒服。
“再、多抱抱我。”他的嗓音听着冰冰凉,带着点儿含混的湿。意,“老公,我喜欢你抱着我。”
“叫名字,我就一整晚都抱着你。”男人轻抚着他后脑些许汗。湿的发,在他下颔边缘落下了亲吻,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味道。
他近乎温柔地低声劝道:“宁宁,叫我的名字,不许叫错。”
第77章第77章
77
姜晚宁确实短暂地懵了懵。
但他并没有丝毫的犹疑,被亲吻过无数遍的嘴唇湿红,此刻微微张着,喊了他丈夫的名字。
“闻祁。”
起初,这就如同是一个错误的回答,让姜晚宁简直像挨了一鞭。子,发出甜。腻的痛。叫。
“嗯。”对方却同时低声哄他,“继续,叫我的名字。”
姜晚宁只能够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这种感觉特别短暂,只是一瞬间。
“不好意思,”姜晚宁迅速起身,“我带你去洗洗吧。”
“啊…洗什么?”对方还懵着。
姜晚宁招呼了一个正在摸鱼的员工过来派手册和赠品,径直从后边绕过人群。
这正好让他找着了离开的借口,那个苦逼兄弟顶着签名脸跟了一路,姜晚宁将他带到展厅背后的卫生间,示意他看镜子。
“哎哟。”对方一看就乐了,“姜老师,我这哪儿舍得洗啊。”
“洗了吧,我没那么大的名气能挂人脸上。”姜晚宁给他开开水龙头。
“哈哈哈,”兄弟笑起来,捧过水洗脸,“姜老师,您跟我想的一样,特别有意思。”
“我不觉得有意思算个优点。”姜晚宁给他递了纸,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头挺唏嘘的。
对方又是笑个没完,这人长了张娃娃脸,显小,很有邻家男孩儿的感觉。
“我叫袁起,是个摄影小白,平时给人杂志拍拍衣服首饰啥的。”袁起手伸过来,“您是我的偶像,我初中就爱上您的作品了…”
“你好。喊你就行,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姜晚宁挺尴尬地和他握了个手。
袁起穿一件挺普通的卡其色外套,洗脸的时候没把袖子挽上去,现在袖口看着全湿了。
“今天能见到您…你,我真的太激动了,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袁起说。
“谢谢,但马上我还得回展厅。”姜晚宁拒绝说。
“啊也是,我这都激动傻了,这么忙的时候邀请你。”袁起毫不尴尬地笑了。
姜晚宁眼下挺后悔陪对方出来洗脸,分开的时候还被要了联系方式。
俩人在返回展厅的路上分道扬镳,袁起走出几步转身朝他挥手,像个阳光又有朝气的大男孩儿。
姜晚宁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袁起他认识,在以前的世界里正是付狐狸公司底下当红的模特,红出圈了有往演艺界发展的趋势。
作为公司的一颗新晋摇钱树,袁起到付闻祁办公间里来过几次,于是跟姜晚宁也打过不少照面。
姜晚宁不大适应袁起那种阳光到能把人烤焦的模样,没想到换了世界对方还是老样子。
“啊啊姜老师你上哪儿去了,到处找你!”苏喜远远看见他走回来,急着朝他跟前跑。
“上了个厕所,怎么了?”姜晚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刚付先生来了!”苏喜兴奋坏了,“到处找不着你,又赶着去工作,给你留了小礼物。”
“他?”姜晚宁挺意外。
付闻祁前天还病恹恹的,这么快就去工作了?
“是啊是啊,你快来!”苏喜疯狂朝他招手。
姜晚宁一脸懵地跟着她穿过小厅,来到个像员工休息室似的地方,里头已经站了一堆人,围着个意味不明的大方盒。
“姜老师,快!你家付闻祁特地送来的,快打开看看!”展厅负责人大声招呼。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姜晚宁汗颜走过去,先是伸手扯开了礼盒顶上的蝴蝶结系带。
“好浪漫啊。”大家纷纷捂住了眼睛,让姜晚宁看第一眼。
姜晚宁将盒盖起开一看,差点儿瞎了眼:“……”
“是什么啊?”苏喜见他慌忙把盒子盖上了。
“…蛋糕。”姜晚宁猜测。
“哦~亲手做的~”众人拍着手起哄。
姜晚宁从没见过那个样子的蛋糕,像被人摔烂了再重新塑形的模样,奶油明显是胡乱挤上去的。
要不是刚那匆匆一瞥看见了付闻祁写的小卡片,姜晚宁都以为这是恶作剧。
卡片上书:谢谢老公做的粥,爱死你了。
没有署名,但是就像付狐狸在扣工资的纸条儿上常做的那样,画了个小爱心。
姜晚宁打了个哆嗦,捧起方盒就要往外走。
“哎哎姜老师不和大家分享一下吗?”展厅负责人快笑死了。
“不…了吧。”这玩意儿谁吃谁闹肚子吧。
“姜老师的独占欲真可爱。”不知道是谁小声笑着说了句。
姜晚宁真想揭开蛋糕盒的盖子让这人吃个饱-
摄影展为期两周,姜晚宁除了开幕当天过去坐坐,往后就没必要再到现场去。
开展第二天上午,他收到了岳衡杰发来的微信消息,讨论关于巴萨的摄影工作。
岳衡杰人在国外出差,提前将杂志近期的拍摄计划邮件给他,让他选他感兴趣的项目。
这种形式让姜晚宁轻松不少,能让他尽可能选回自己当年的专长。
岳衡杰给出的项目基本都是最近大热的电影电视剧相关,合作的都是当前流量正热的明星演员。
这意味着,拍不好拍丑了,就极有可能被演员们的粉丝团…喷死。
姜晚宁反复比对,在第一时间排除宫廷古装大剧与全明星流量大片以后,选了最近火了一小把的宁艺电影。
岳衡杰: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岳衡杰:你就特喜欢拍点儿山山水水,反而不喜欢拍人拍事。
姜晚宁笑,他其实特肤浅,就喜欢拍些特别好看纯粹的东西。自然万物是,人也可以是,但人心是最为叵测的东西。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姜晚宁跟他有同样的偏好。
岳衡杰:行吧,乖乖等着签合同啊,这次可不能再赖账了。
姜晚宁将电脑合上,付闻祁这两天都有所谓的“工作”,早出晚归的不见踪影。
他一个人随便做了咖喱,将其中一半塞进冰箱,想了想还是给付闻祁留了条儿:“饭在冰箱。”
最后出门前不大放心,姜晚宁多往条儿上补了句:“布丁给我留着!”
冰箱里那排日本进口布丁上百块钱一口一个,姜晚宁一直没舍得吃,结果一没留神就被付闻祁干剩最后一个了!
便条落款处姜晚宁画了个形似神不似的狐狸头,估计付闻祁也看不懂。
他现在心情空前地好,将便条粘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开车往工作室去。
先前在工作室过的那晚,他就已经将工作室里所有的设备摸了个大概,今天的计划是趁着天气不错,背着相机四处走走,重新找个手感。
在众多相机里,他还是挑了以前拿惯了的Nikon,装配合适的广角镜,确认装备齐全了才下楼。
今天天儿也冷,但贵在晴朗没雾,所有的一切在视野里都清晰可辨。
姜晚宁推开工作室的院门,给坐在台阶上的付闻祁吓了一愣。
“嗨,”付闻祁转过身子,手里拿着家里冰箱剩的最后一个布丁,“等你好半天,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姜晚宁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吃掉一半的布丁。
“你给我吐出来。”姜晚宁说。
【粥哥:?】
【枫月:?】
【枫月:你终于想起我俩了?负心汉!】
【粥哥:付总归国后有什么指示,请说】
【77:(图片)我想要这个,你们能替我买到吗】
【枫月:哇这个帅啊,你在哪看见的?】
【粥哥:这个几年前就绝版了,不好买啊付总】
付闻祁轻微皱了皱眉,难道要特意找工厂去复刻吗?
但他始终觉得还是原厂出的正版更好。
最重要的是,和姜晚宁拥有的这只一模一样。
【枫月:这样,你不介意收二手吧?】
【我替你上咸鱼去看看,兴许有人出(龇牙)(拇指)】
第78章第78章
78
对许多老二次元来说,咸鱼绝对是个收二手谷的好地方。
姜晚宁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逛逛这里,眼馋一下买不到的绝版谷,偶尔也出一些cos道具、游戏卡带回回血。
他的昵称是“宁宁可爱多”,头像则是《魔女宅急便》里的小黑猫,看上去可可爱爱的,一看就是很好说话的买卖家。
姜晚宁目前挂出来卖的,几乎只有一些零碎的陈年旧谷。
往年他会挂一些手工链接,售卖自制娃衣、钩针玩偶什么的,最近两三年到底是三次元太忙了,他很少再卖这些东西。
不过,他还有个常年更新的链接,随缘出他抽到的各种雷款盲盒,每只低至8r,凑够50就包邮。
实在是这些丑东西堆在家里占地方,看了还闹心,但扔掉又太浪费了,只好低价出。
链接底下的评论几乎全都是在哈哈大笑的——付闻祁头还晕着,行动艰难地手往后边摸了摸。
“啊,”姜晚宁了然地点了个头,“刚医生过来,给你打退烧针了。”
在熄了灯的漆黑房间里,付闻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怪异。
“你…”付闻祁好半晌才开口,“我裤子…你看了?”
姜晚宁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但就冲付闻祁这个又惊又俱的反应,他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
“嗯,我扒的。”姜晚宁说,“你纹身挺少女的。”
“那是胎记!”付闻祁当即就爆炸了,“你他妈把纹身纹在屁…上啊!”
姜晚宁笑得不行:“我哪儿知道胎记能长成心形啊。”
“胎记长成狗头的都有!”付闻祁吼完了就开始咳嗽,整个人咳得坐了起来。
“……”姜晚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那个胎记,你没给我看过?”
他俩是一对新婚夫夫,怎么说应该早看了个干净……
“…没有。”付闻祁默默躺回去,脸往另一边微侧,“你忘了吗,你特喜欢…正面上…我。”
姜晚宁身形一僵,付闻祁内心则是崩溃的,但他选择接着往下编:“看着脸…嗯特别有感觉,而且就是那个…特别有…深度。”
付闻祁说到这儿为了增加说服力,将脸转了过来,结果俩人都能从对方眼里读到一抹尴尬。
“换个话题吧。”姜晚宁说。
“嗯。”付闻祁应了一声,将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沉默了。
“还烧不烧?”姜晚宁视线扫过付闻祁那挺有棱角的胳膊肘,“今天对不起,把你赶下车了。我血糖低的时候脾气特别爆,初中的时候…还把人课桌从三楼掀下去过。”
是,从那以后学校人都特怕他。
“那我该庆幸你没亲手把我扔下车。”付闻祁笑了,将身子侧向他这边,“你饿不饿?我快饿死了。”
今晚他俩原本是打算开车出去吃的,结果一吵一折腾就误饭点了。
姜晚宁想了想,说“你等会儿”,径直出去了。
他下楼去不过半小时,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粥上来,推开门的时候付闻祁正好趴着玩手机,兴许是屁股疼。
房里灯没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付闻祁脸发亮。
“不怕瞎眼啊?”姜晚宁抬手将房里小灯摸亮。
“都嫁给你了。”付闻祁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坐起来,“煮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瘦肉粥。”姜晚宁在底下已经拿冷水放凉过,直接给付闻祁端过去。
付闻祁没接,看了他一眼。
“干嘛?我在这儿花钱装个机械臂也不会喂你。”姜晚宁说。
“没有,”付闻祁接过了,“我在想你挺适合当老公的。”
“啊?”姜晚宁差点儿就把另一碗掀了。
付闻祁端着碗笑起来,粥在碗里颠了颠。姜晚宁反应过来对方是开玩笑,拉过椅子坐下了。
瘦肉粥煮得挺清淡,但味儿很鲜香,热度刚刚好的状态喝下肚有种让人愉悦的饱足感。
姜晚宁喝了几口看付闻祁一眼,付闻祁端着碗一勺勺地喝,垂着眼特安静,连汤匙碰碗的声儿都没有。
跟当老板的付闻祁一个样,吃喝都不说话,浑身上下一种富贵人家的气质。
但难以掩盖他饿慌了的事实,没五分钟,姜晚宁眼看着付闻祁将粥喝见了底,搁下汤匙一扫他。
“没了,”姜晚宁接过空碗,“我这儿还两口…”
“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吗。”付闻祁渴望的视线默默从姜晚宁碗里那“两口”移开。
姜晚宁估摸了一下,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一周,除了老爸老妈来住的那天,他确实没见过付闻祁吃什么…
破案了,就是这人把家里冰箱给掏空的。
“对了,”姜晚宁将剩的两口粥喝掉,将空碗汤匙收拾到一起,“巴萨的工作,我决定试试。”
付闻祁看着他,挺意外的,“我以为你要推掉了。”
“既然改变不了事实,只能适应。”姜晚宁说,“就是拍出来恐怕得让大家失望了,可能得提前多花点儿功夫准备,找合适的相机、镜头、构图角度…”
“干脆拿我练手吧,我陪你。”付闻祁脱口而出以后,他俩都懵了懵。
“你认真的?”姜晚宁看着他。
有个人可以拿来练手确实事半功倍,但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拿付狐狸到自己镜头底下摆弄。
“有星闻老旗下第一的时装模特给你当素材”付闻祁笑,“还愁拍不好别人吗?”-
隔天周五,《变焦情诗》摄影展正式开展。
天儿挺冷的,但排队看展的人特别多,完全超出了姜晚宁的想象。
一想到这些人提前两三个星期预约,就来看他以前零零碎碎拍的东西,姜晚宁内心深处还是不大好意思的。
“来姜老师,先喝点儿水。”苏喜忙前忙后,还抽空给他递矿泉水,“待会儿开始了就闲不下来了。”
“谢谢,你要不歇会儿?”姜晚宁将水放在桌上。
“没事儿,我这都跑习惯了的。”苏喜说,“付先生今天怎么也没来啊?”
姜晚宁面前好几摞纪念手册,从一个小时前他就坐在这里,往每一本手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感冒。”
一摞签好,姜晚宁伸手取下一摞,不经意看见苏喜正用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自己。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晚宁说。
苏喜乐呵着跑了,姜晚宁别无他法,九点一过,展厅开门迎接第一批客人。
虽然已经按时段限流,但姜晚宁便亲自坐在进入展厅的凹口区域内,这会儿几乎是眼看着人群涌上来的。
“姜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摄影作品!”这是伸上来的第一只手。
“谢谢。”姜晚宁勉强握了,将打包好的宣传手册和赠品递上去。
结果大家发现能握手,一下子七八只手全伸过来了,根本没人往展厅里走。
“姜老师新婚快乐!摄影展结束了会跟付付度蜜月吗?”
“姜老师我前两天刚入手了一台NikonD5,先生嫌我选错了…”
“超期待您跟巴萨电影的合作!”
姜晚宁一手握上去另一手传赠品:“谢谢不会,选你喜欢的,谢谢。”
这简直就是开了个简易咨询会,姜晚宁对美术馆的安排实在无力吐槽,后头来的人在这时还猛地一阵推挤——
一个高高瘦瘦的兄弟被推了一记趔趄,直接扑上了姜晚宁面前的桌案。
姜晚宁反射性地往后退了退,可怜兄弟脸用力砸在了姜晚宁刚签完的一份宣传手册上。
油墨未干,兄弟一脸吃痛地抬起头,面上很凄惨地印上了姜晚宁奇丑无比的签名。
姜晚宁一开始还想竭力忍住笑,结果在看清那张脸以后,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浮上了心头。
“找死啊你?”粥哥瞬间一巴掌拍回了他老基友胳膊上。
枫月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们屏幕里那把游戏眼看就要输了,对面的小学生开麦狂骂他们是废物。
“这叫中间商赚差价。”枫月把音箱的音量调到0,悄悄地说:“不然你让7自己买去。”
“买不了,7社恐。”粥哥摇摇头说。
“那这钱活该我俩赚。”枫月一脸奸笑。
果不其然,没过一分钟,他们富得流油的付总就眼都没眨,直接把钱打过来给他们了。
【粥哥:多谢付总!(龇牙)】
【枫月:付总大方!(龇牙)】
【枫月:明天下午我们就送货上贵公司(烈焰红唇。jpg)】
【77:(大边牧点头。jpg)】
【77:麻烦你们了】
“呜呜呜这傻孩子。”枫月感到一阵父爱泛滥,转头就对老基友说:“千万别让他迷上吃谷了,待会得把家底给吃空。”
第79章第79章
79
姜晚宁忽然通过出物大赚一笔,一整天的心情都特别愉悦。
到午餐时间,他下去公司食堂买饭,余光注意到两个小同事正鬼鬼祟祟地“跟踪”着他。
“我发现你们了。”姜晚宁刚放下餐盘,就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俩在搞什么?”
裴天昊和叶诗茵于是不躲了,从柱子背后冒出来,特活跃地摆摆手:“姜哥,surprise!!!”
姜晚宁笑了,他可是完全没有被“surprise”到呢。
怎么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别的小朋友都有,他也必须要有。付闻祁挂着蓝牙耳机,脸被风刮得有点儿疼?
“顺着之前那个偷钱包的…叫啥强的,没查出什么。”章程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就是被雇用的,雇他的那个魏权也是被人雇用,再往上就查无此人了。”
“嗯…”付闻祁不意外,吸了吸鼻子。
“哎不是,你哭什么?”章程斌懵了。
“哭毛,我感冒了。”付闻祁一咳嗽眼泪就真给呛出来了,“你说,有没人感冒病死的?我死了是不真醒不过来了?”
“你在说什么鬼?”章程斌没听懂,因为这不是原来那个世界的章程斌。
“没什么。”付闻祁像泄了气,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眼下思路就两个:将姜晚宁从梦中唤醒的契机,要么是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恶搞短信事件,要么就是实现姜晚宁的摄影梦想。
然而在给暴躁姜晚宁吼了那一嗓子以后,付闻祁情不自禁地想耍脾气。
姜晚宁这事儿他不管了,谁管谁憨憨。
“虽然从啥强那儿没查出什么,但是从你给的另一条线索,倒是查出了点儿有意思的…”章程斌说。
“什么?”付闻祁反射性就问了。
那天他在纸厂废楼上拿望远镜瞭望,确实看见某户还算可疑的人家——
“那栋楼虽然归纸厂管辖,但现在作为廉租房外租。住那屋的就一个人,叫付兴刚。”章程斌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三十七岁了还没有老婆,皮肤又瘦又黄…”
“说重点!”付闻祁吼。
“哦,重点。”章程斌说,“据邻居反映此人经常夜半出门,偶尔精神恍惚像磕了药,然后重点来了!你快看他的照片——”
叮咚一声,付闻祁手机微信收到了来自章程斌的新消息。
付闻祁配合地点开来,照片里的付兴刚确实又瘦又黄,嘴尖眼细长,但也见不得有什么特别:“看了,这怎么了?”
耳机里的章程斌瞬间笑出鹅叫:“像不像小夫!”
“什么小夫?”付闻祁皱眉。
“哆啦A梦的小夫啊!”章程斌大笑。
付闻祁:“…………”
风稍微小了点儿,付闻祁原地站定,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准备这就打电话喊陈司机接他回家。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付兴刚的照片上,付闻祁继续往前走,突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刚风大没注意听,其实对方可能紧跟了他一路。
付闻祁略微有点儿发怵,但还是维持着毫无戒备的步调走了下去。
“有人跟着我。”付闻祁低声说。
“啊?你确定?”章程斌一听就慌。
“确定。”付闻祁有点儿喘气,他停对方也停,他走对方跟着走,简直就像个影子。
章程斌赶紧叭叭叭地给他指路逃生,付闻祁头晕得很,带着身后的人绕圈子,往人多点儿的方向走。
这一带全是居民楼,甚至能听见小区里孩子玩乐的声音,按理说不会出事,付闻祁实在没想明白对方跟着他做什么。
“喂,说句话啊,还活着吗?”章程斌问。
“嗯。”付闻祁穿梭在冬日广场舞大妈群里,一步步往阶梯上爬。
对方把他跟丢了,站在人群里四下寻找,而付闻祁正从高处往下俯瞰。
不是小夫,但这个人右手手腕内侧像有个纹身,跟小夫的挺像…
付闻祁气喘得像即将报废的老式电脑主机,身上又冷又烫的,特艰难地将手机摸出来比对。
视线模糊了,广场舞的音乐声像一下子被一只手迅速调小。
付闻祁勉强沿着另一条路下去,想往个人不那么吵闹的地方走。
阶梯的正面是热闹的广场,另一面空荡荡的草坪却特别冷清,简直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万一出什么事儿…”跟章程斌的通话还没挂断。
付闻祁步伐沉重地走着,远远看见个高大的背影,付闻祁停步了。
远处唯一的光源是小区里的一盏照明灯,背影侧过身来,侧脸轮廓英俊。
付闻祁突然想起来,高考完那天,他在操场上像看过一样的…
“付闻祁?”章程斌喊他。
“我死了。”付闻祁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姜晚宁听见动静回过头,先是看见了愣愣看着自己的付闻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付闻祁原地跪下——
好像不是跪下,那是晕了。
姜晚宁就懵了半秒,赶紧过去托住付闻祁两边胳膊,试图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然而烫手且沉,姜晚宁探手到付闻祁侧颈一摸,知道这肯定烧得不低。
这儿出去就是他将付闻祁扔下的那段路,姜晚宁将车停在了原地,打不通付闻祁电话联系不上,只能随处走走。
幸好及时碰上了。
姜晚宁咬咬牙,在肩上扛煤气与胳膊底下夹篮球和使用杠杆一类的姿势间,选择了搂腰拖抱。
付闻祁虽然不健壮,但人也过一米八了,在这种完全烧晕的状态下沉得像块钢板。
幸亏车就停在外边,姜晚宁废了点儿劲将人弄上车,快速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姜晚宁给家里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到家的时候一排的医生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扛着担架、氧气瓶,还有复原心跳的电复律机。
姜晚宁:“……”
“快快快担架赶紧的!”打头的医生一声令下,眼看着所有人全行动起来。
“全都撤回去。”姜晚宁头疼得不行,点了点看着靠谱些儿的老医生,“你留下就够了。”
……
付闻祁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留下的老医生仔细听过心肺,开了点儿药。
“他…不严重吧?”姜晚宁问。
付闻祁挨过退烧针躺在床上,人安安静静睡着,脸色看着比平时还要白。
姜晚宁一想到是自己把人赶下车吹冷风的,就觉得心里不大过意得去。
“不严重,感冒发烧很正常,尽管放心就好。”老医生说。
“但他烧晕过去了。”姜晚宁现在已经开始思考付闻祁会不会烧傻。
“嗯…体质弱嘛。”老医生起身,“缺乏锻炼,平时应该多做运动。”
姜晚宁这才稍微放心,认同地点了个头,弱狐狸看着确实身子不大坚实,之前逃粉丝跑两下就喘上了。
“啊,床上运动不算的。”老医生笑。
“……”姜晚宁像给噎着了,好半晌才说:“知道。”
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开黄腔呢。
姜晚宁勉强笑着把老医生送走,回房里看了付闻祁一眼,给他掖了掖被子,抬手熄灯。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姜晚宁转身要出去,衣角突然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付闻祁侧躺着,拉着他没松手。
“你干嘛?”姜晚宁回头看他。
“疼死了。”付闻祁声音都是沙哑的。
出乎姜晚宁意料,对方很轻地“嗯”了一声,而后问:“不行吗?”
姜晚宁莫名有一瞬的心软,尤其是他注意到,对方浅灰色的双眼里,像隐匿着一丝丝不快。
他怕被拒绝,担心得不到,他并不是无甚情绪,他比外人想象中要更简单好懂。
但这些细小的东西往往只会让姜晚宁看见。
“当然行。”姜晚宁欣然同意了,没大没小地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并主动接过了购物篮,说:“那你去选吧,选多少个都可以,我买给你。”
第80章第80章
80
在付闻祁很小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给他买玩具。
他仅有的玩具是一块缺了零部件的七巧板、一小袋玻璃珠子、一把自制弹弓,还有一只脏兮兮的毛绒小狗玩偶。
这些基本都是贺月在酒吧的同事带给他的,贺月本人则从来不买玩具,每次把小闻祁牵出去,都是给他买各种吃的。
大概对贺月那样的享乐派而言,能第一时间吃进嘴里、刺激味蕾的食物才是最好的。
只可惜付闻祁往往会板着脸,拒绝说“不要”。
“确定不要?我今天发工资呢。”贺月得意地把钞票甩在小白团子脸上,钱臭味惹得他嫌弃地皱眉眨眼。
天气实在是热得离谱,只有乘坐机车在夜里急速穿行时才能感受到空气是流动的。
付闻祁在过去一个月的暑假里罕有机会出来放风,他妈希望他留在家里陪着,于是他就只能在家里写卷子。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他终于坐不住了,骑着新买的黑色小忍者一头扎进了熟悉的风里。
一开始他和车队的人在一起,随后他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地掠过一辆又一辆,去到了队伍最前面。
再然后,他独自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小子,”车队里的老前辈笑,“是不是心里堵了口气啊。”
“估计只是太久没骑,车瘾犯了。”另一个人说。
付闻祁倒是没觉得自己在生什么气,他只知道当身体破开迎面而来的风时,他内心是痛快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当耳朵和脑袋里都只剩下风声与机车的轰鸣声后,他终于停下,正好碰上车队里的另外几个人——这儿是大家经常歇脚的地方。
就在一堵背风的墙后,墙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因为这附近就一盏破灯,还总接触不良闪来闪去,付闻祁一次都没留神看过画。
付闻祁长腿撑地,从机车上跨下,摘下头盔,露出被压得有点儿乱的短发。
“舒服了?”旁边车队的人笑了,这是一个干瘦得像纸片的男人,此刻正靠在自己的机车旁,背后一个画浓妆的长发女孩儿搂着他的腰。
付闻祁没答,他每回只有在路上跑的时候痛快,结束了只觉得怅然若失。
这感觉颇像他每次躲在黑暗里解决青春期里的某种躁动的需要,有时候他蹲在地上,汗湿透全身,比开始时还要更难过。
旁边的一个紫毛看着他也笑了,露出一脸了然模样,从兜里摸出一支黑漆漆的烟来,点上了,递过来。
“不抽。”付闻祁不接,声音略微有点儿喘气,听在人耳朵里十分性感。
“试试呗。”紫毛说,“我一早跟你说过的,开机车满足不了你,你的眼睛里有太多不满。”
付闻祁没说话,用漆黑的双眼看着对方,月光映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他的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跑马路而不断起伏。
“跟我们去玩玩吧,今晚锋哥说请客。”那个被女朋友搂着的纸片男人发话了,“就在我们经常路过的那个旧工业园,那里有家不错的店,放心,不是什么不正经地儿,我们去过很多次了。”
“那里帅哥特别多。”长发女孩儿笑起来,“漂亮女生也是有的,应该是个富婆,开玛莎拉蒂的,也没见她有男友,不过她应该很有个性,剃了个寸头还纹了身。”
“我之前说过,我进车队只玩机车,你们的活动我不参与。”付闻祁显然没心动。
长发女孩儿吐了吐舌头。
“进我们车队的人,不可能只想玩机车。”紫毛笑起来,“你仔细想想自己在说什么,不然这么多正经车队,你怎么偏偏选了我们?”
“算了,他不去就由他,又不是没交队费。”纸片男人劝道。
紫毛还是不满意,多说了几句,付闻祁一直没理他,低着头划手机里的微信列表,从头滑到尾。
另外三个人总算都放弃了,各自骑上机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付闻祁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回复了妈妈的消息,然后也骑上车离开了。
姜晚宁在店里睡了一宿,觉得很是舒服。
店三楼是专门住人的地方,里边有属于他的卧室,虽然卧室不大,但是有柔软得让人整个陷进去的大床,比寝室的硬木板实在舒服太多。
他起的时候凌晨五点,店里客人都走光了,许多米一边打哈欠一边清扫,徐玥也一宿没睡,朝他张嘴:“饿死了弟弟!”
许多米也拿着扫帚说:“饿死了,弟弟。”
姜晚宁于是打开冰箱门,从里边取了食材,系上围裙给他们一人煎一张烤冷面。
刷上蛋液,裹上火腿,再刷一遍香喷喷的酱料,另外俩成年巨婴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过来接,满意得直点头。
姜晚宁胃口一般,只吃了半个,徐玥开车帮他送回学校去,目送他翻过围墙。
两人隔着围墙挥手道别,徐玥这才奇道:“咦,你怎么好像一直没说过话了?”
姜晚宁笑,再挥了一次手,转身走了。
天光还没大亮,姜晚宁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课室的,没想到从后门进去,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付闻祁。
付闻祁穿着黑白校服,将整个头埋在胳膊里,睡得似乎很踏实,姜晚宁进来并没有惊醒他。
姜晚宁习惯性地看了眼对方粉色的手肘,很快移开了视线,回位置上坐着了。
他没有什么睡意,便抽了卷子出来做,做的时候感觉教室过分的安静,时间又过得特别慢,这让他觉得无聊透了。
姜晚宁停下笔,回头看了一眼付闻祁:很好,还在睡。
姜晚宁再写几题,又回头,付闻祁还在睡。
再次停笔时,姜晚宁摸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开始折纸飞机。
折好以后,他站起身,朝着付闻祁的脑袋狠狠掷过去!
纸飞机的尖不偏不倚砸在付闻祁的发旋上,付闻祁依旧全然不觉地睡着——这是一个从小就睡得很死,午睡还会赖床的人。
姜晚宁开心了,又写了一题,再回头看去——
他与一脸呆滞的付闻祁对上了视线。
付闻祁忽然发现旁边地上有一个纸飞机,他捡起来,看见题头印着姜晚宁妈妈工作单位的名字。
他想都没想,抬手就将纸飞机往姜晚宁扔。
姜晚宁侧身躲过了,桌上摸了块2B橡皮扔了回去。
刚睡醒且没睡饱的付闻祁于是越发愤怒,将自己的新橡皮也扔了过去,这时平时最早到的学委提着豆浆从前门进来,万分不幸地被砸中。
学委摸着自己的头,一脸懵地捡起橡皮。
“对不起,手滑了。”付闻祁说。 随着家门被带上,两家妈妈的相互嘲讽也结束了。
姜妈是半点儿没受影响,哼着小曲儿趿拉着拖鞋,回房间去换衣服。
姜晚宁很头疼地弯下腰,将他们家乱摆乱放的鞋给一双双摆好,随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家。
不知道洗没洗的衣服扔在沙发上,堆成一座小山,地上摆着好几个拆了的快递盒,茶几上更是成了个无所不有的货架。
姜晚宁想无视这一切回房间去,但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捏紧了拳头。
他大步倒了出去,开始收拾起来。
他父母在清洁整理上的懒惰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都是他给惯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家庭似乎都是这样,一旦家里有个勤快的人在,其他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躺平享受。
姜晚宁收拾到大半,姜妈已经洗了个澡,敷着防晒修护面膜从楼上下来,口齿不清道:“刚回家就这么勤快呀。”
“妈。”姜晚宁抬起头,感到十分无语:“我上周才收拾过的。”
姜妈笑起来,诚恳地给儿子道歉:“不好意思,这周我和你爸都太忙了,所以才乱成这样。”
“下不为例啊。”姜晚宁严肃道。
“好。”姜妈赶紧点头,但心里其实对这个全能的儿子自豪得不行,不由地夸赞道:“我们宁宁怎么什么都会呀,长得好读书好,还会做家务。”
姜晚宁还是忍不住笑了,心想我会的多了去了,有很多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
没过多久姜爸就回来了,提着两大袋东西,有鱼有虾有冻排骨,还有各种蔬果。
“今天谁掌厨?”姜爸问。
“我来吧。”姜晚宁主动去取围裙,免得吃两位厨艺很一般的家长做的饭。
他们做的不好吃不说,还不让挑剔。
姜晚宁做饭的技巧是跟他表哥尤然生学的,家常菜和一些有名的特色菜他都能做,还会做西点,而且尝起来都有半个餐厅的水平。
为了和父母胃口,姜晚宁尽量做得少盐少油,花一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喊他们吃饭。
喊了有大半天,这两夫妇才从房里出来,姜晚宁给他们盛好饭,就差送到他们嘴里。
“让我看看菜烧得有没有水平。”姜爸坐下,先夹了一筷子红烧鲈鱼。
“怎么又煮这些重口味的菜。”姜妈也坐下,“鱼也烧排骨也烧,其实蒸菜才是最健康的,这些多吃无益,都是致癌物质。”
“哪儿有那么夸张。”姜晚宁说,对自己做的菜还是很满意的。
至少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而且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今天隔壁阿兰又说三道四了。”姜妈开口抱怨起刚才的事情来。
“她怎么了?”姜爸问。
于是姜妈就添油加醋地把她们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笑话我们溺爱儿子,还暗示我们俩工资加起来都没她老公多。”
“那倒是事实,我们是普通工薪阶级,跟人家做生意的哪能比。”姜爸说。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家既然这么有钱,怎么没搬走啊。”姜妈疑道,“反倒是我们要先他们一步搬。”
“我们要搬家?”姜晚宁这才开了口。
“是啊。”姜妈笑起来,面带喜悦:“前几天刚下定,你不带手机回学校,又不主动联系我们,才没跟你说。”
“房子在哪儿?刚下定,要搬也得一年后吧。”姜晚宁说。
“我们买的是带精装修的,有家具就能搬。”姜爸说,“房子在靠江边那个御景豪苑,离你学校挺近的,离高铁站也近。”
姜晚宁饭都没继续吃了,端着碗静静消化着这个很突然的消息。
他在这儿都住了有十七年了,房子中途虽然返修过,但是也确实旧了,换了一般人听见搬新家肯定很高兴。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就连他妈也看出来了。
“怎么,你不想搬家?”姜妈给他夹了一块好排骨,面上表情依然神采奕奕的:“说出来你不要太惊讶,我们家买的是——江景别墅!三层楼高的,有前后花园,从你的房间能看见江呢。”
姜爸颇有点儿得意:“虽然是工薪阶级,但我们这些年攒的钱可不少,而且最重要是舍得。”
简而言之,他在暗指邻居家抠抠搜搜。
姜妈听出来了,笑得越发明媚灿烂,说道:“明天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家具。”-
姜晚宁吃过晚饭,尽职尽责将盘子洗了,便说自己要上同学家学习。
“得了吧,难得放天假,你哪里会学习。”姜妈说,随后盘问:“是去谁家里?”
姜晚宁说是钟寒家,钟寒就是他永远的挡箭牌,因为他爸妈都觉得钟寒这孩子很正经,值得来往。
“行,别去太晚,十点之前好回来。”姜妈果然没问太多就答应了。
姜晚宁为了不让看出端倪,衣服也没换,直接穿着校服就出去了。
他带上家门时,下意识地看了眼邻居家紧闭的门。
只停顿了片刻,他便往楼下走,心里想着搬家的事情,感觉到自己和付闻祁应该会逐渐越来越远。
其实搬家只是提前了,等上了大学,或者出了社会工作,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他们不可能竞争一辈子。
正这么想的时候,姜晚宁在家楼下碰到了付闻祁。
付闻祁换了件宽松的蓝色T恤,正站着玩手机。
天已经黑了,他们家楼下倒是有几盏路灯,足够让他们看清对方的脸庞。
四只眼睛对视的时候,他们都在犹豫要不要和对方说话。
最后,他们还是禁不住,几乎同时开了口:“去哪儿?”
然后他们又几乎同时回答:“不关你事。”
谈话便这样继续不下去了,但是姜晚宁没有走,选择了站在付闻祁旁边。
“我要搬家了。”姜晚宁忽然开口道。
付闻祁愣了一秒,随后用冷淡的语气说:“关我什么事?你搬了正好,我并不想看见你。”
“嗯。”姜晚宁应了一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这么些年来,我无数次想过没有你会有多好。”
付闻祁没回答,他没看姜晚宁,只是姜自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字字道:“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你快滚吧。”
姜晚宁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异样,但和付闻祁吵嘴带来的不快逼迫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走了:让他滚他就滚。
等姜晚宁走远了,付闻祁才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整个人像终于烧着了似的,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他刚从家里历经一场血雨腥风出来,原因是他爸又没回家吃饭,他妈将怒火转移到了他身上,怨他今天放学回得太晚,更怨他多处不如邻居家的孩子。
付闻祁实在受不了,回了一句“你不能总盯着我和我爸过日子,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于是他妈就爆发了。
先是摔了碗,然后是哭,再然后是又一次将付闻祁往外赶。
“你和你爸一样的冷血,你走吧!你嘴里没有半句好听的话!”她将他推出去,然后用力地摔上门。
付闻祁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感到双眼发烫,他忍不住呛了姜晚宁,而姜晚宁自然毫不留情地呛了回来。
真该死啊。
他将手机胡乱揣进兜里,咬着牙往外走,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
姜晚宁已经不见踪影,估计是打车走了,这个时间出去,付闻祁很自然地想到了先前那家全是gay的店,也想到了姜晚宁正在做的事情。
今天晚上他会陪客人吗?会陪到哪种程度?
付闻祁越想越觉得心烦气躁,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进入青春期,做过的第一个关于性的梦。
他在那之前没怎么看过片,也不知道自己的取向,但是他梦见的偏偏是姜晚宁。
那天他醒来满心的愧疚和痛苦,偷偷将内裤洗了,不明白为什么是姜晚宁,但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他是注视着姜晚宁长大的,无论是亲密无间的幼时还是长大点儿闹掰以后,姜晚宁都从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他想象不到姜晚宁和别人做那些事时的样子,在这个节点一想,付闻祁忍了很长时间的眼泪竟然啪地掉了下来。
真的好气啊,气得他想把姜晚宁上了。
他想让他说不出话,想尽情□□他的身体,想让他疼痛,想让他哭泣。
付闻祁用粗鲁的动作抹掉自己流出来的眼泪,忍着满脑子暴虐的思想快步往前走,找到自己停在离家有十分钟路程远的小忍者。
他再次骑上它驶进夜色里,为了避开一切需要停下来的红绿灯,他今天走了以前很少走的小路。
路上没有灯光,只有呼啸的风声,吹得他脸泛凉。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摘掉头盔想喘口气。
离得远远的,他听见一些风声以外的声音——那像是人的打斗声与咒骂声。
付闻祁知道这些偏僻的地方总是乱糟糟的,他有听车队的人说过,有的人会在这种地方露天做。爱,或者是吸。毒。
他于是准备骑上车离开,但他从打斗声里听见了有点儿耳熟的声音。
付闻祁还是没走成,拎着头盔过去看。
走过一堵高高的围墙转角,他果然看见了车队里紫毛的身影。
紫毛被人一拳揍飞,向后横空摔了出去,落地时不偏不倚地看见了他。
“付闻祁!”紫毛连忙痛苦大叫:“救命啊!”
姜晚宁接过那个橡皮,学委落座,三人于是各做各的,没再对话过。
学委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尴尬。
姜晚宁估摸了一下,这个扔橡皮比赛谁也没赢,不能计分。
为了夺回自己明天的话语权,他必须努力,他都想好了赢了该怎么惩罚付闻祁了。
他继续做卷子,班上的人越来越多,这才高三第二天,他们就懈怠了不少,开始聊起校园八卦了。
“学校要拍高三宣传片。”传到姜晚宁耳朵里最多的就是这句。
“怎么拍?跟往年一样吗?”坐后边的人边吃早餐边讨论。
“应该是,选一男一女当主角,昨天晚自习文科班的已经在投票了,估计应该是张青楠。”
“唱歌姐姐,我女神啊!”咬着包子的何田田出现,“赶紧拍,拍出来我天天看,太赏心悦目了。”
“就是不知道男生会选谁,八成是要从我们班出了。”后边的人看看姜晚宁,又看看付闻祁:“这俩都太上得台面了。”
这校园八卦并非八卦,早上第一节课下课,万东方就给他们每人发两张纸,做不记名投票。
姜晚宁拔出笔,第一张红色纸上写着:谁是你心目中的校园女神?
何田田眼睁睁看着他思考了没两秒,大笔一挥填上了她的名字。
“我靠。”何田田眼睛都瞪圆了,用气声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姜晚宁笑笑,摸出第二张蓝色纸,这次反而犹豫了许久。
填自己名字这种事,虽然很多男生都会做,但姜晚宁是绝对做不出来。
他想了秦淮久,但是这玩意跟何田田绝对放不到一个级别上来。
姜晚宁斟酌再三,写了两笔便划掉,再写再划。
最后,他一笔一划写上了钟寒的名字。
“对方怎么还不来?”枫月四处张望,“早说了让7自己过来提货的,让他习惯这个流程,以后一来二去,他不就能学着自己收物了吗。”
“他宁可再给我们10w跑腿费,也不会自己来。”粥哥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面对客户的”
“还能怎么面对?肯定是能文字就不语音,能语音就不视频,能视频就不见面”枫月胡乱造谣道,然后一指路口方向,“哎!那个是不是,黑色西装,手里抱俩大箱子的。”
姜晚宁为了等交通灯,费了好些时间才靠近地铁站口。
就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越过人群,与那两位扎眼的二次元宅目光交接时——
双方都同时呆愣在了原地,无论如何都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嘴微微张开,不自觉往外溢出一些类似“我、你、我、你”的单字。
粥哥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才抽了没几口,一下子没拿稳,就那么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