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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2章

22

在这个狭小而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两人此刻距离非常近,身影几近重合。

姜晚宁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而紧张。

付先生是想要做什么?

对方彻底靠近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眼睫颤抖。

那晚肌肤相贴的记忆正顺着大脑皮层蔓延至全身,尽管他酒醒后记不清晰,但身体似乎正根据目前的情况,作出反应。

环境的漆黑,似乎致使嗅觉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付闻祁身上喷有淡淡的男香,过去无数个钟头,前调那股刻意营造的、文质彬彬的书页纸张与墨水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尾调潮湿肆虐的雨水气息。

此刻,那股不存在的雨雾正笼罩着姜晚宁。

让他在承受随时会落下的吻时,提前微微发着抖。

像被雨淋坏了的小流浪猫似的。

付闻祁冷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暗了暗,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些,感觉自己突然这么做,一定是吓到对方了。

而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不过是因为被慌里慌张的未婚夫抓了手腕,还一直抓着不放,才不小心变得失控的。

付闻祁喜欢这样的接触。

姜晚宁的手修长而又柔软,在这样的冬天里,还温暖得不像话。

甚至就连他表露出紧张和害怕的此刻,也仍然没松手,让付闻祁着了迷。

“抱歉,我拿下东西。”

付闻祁喉结滑动,声音听上去低哑。

动作自然地越过了他,弯下腰去取就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

早六点半,飞来屿刚刚迎来日出。

体校浩浩荡荡几百号人聚集在田径场,在总教官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里排着队沿校道跑出校门。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寸头,短袖配长运动裤,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扎实健壮,脚步整齐有力。

姜晚宁是唯一披外套出早训的,他本身就不怎么爱出汗,大清早的根本受不住冻。

“卧槽你好刺眼啊。”他的上铺谢臻跟在他背后,“早训下来,怕是全校都认得你了。”

“出名了啊姜晚宁。”跑在他前面的是寝室长徐冬,公鸭嗓很重,“强哥会让你剪的,岛上没有外面那种高级的发廊,但理发师傅还是有的。你可以考虑在强哥亲自对你下手前…把你这一头红的推掉。”

“再说吧。”姜晚宁皱着眉。船走了二十分钟,快要靠岸了。

姜晚宁手插兜里,后背靠着轰鸣震动的铁皮板,在船内乘客的骚动声里睁开了眼。

“前方到达——飞来屿第一港口,请所有乘客带齐行李物品,船停稳后有序下船。”广播喊,夹杂着吱吱咋咋的电流音。

“到了?”程灏在耳机里问。

“耳朵挺尖的。”姜晚宁直起身子,调整小提琴包的背带。

“好家伙,还挺快的。”程灏说,“我这一把游戏还没打完呢。”

门闸一开,船上人跟倒豆子似的往外涌,急切想离开闷热拥挤的船舱。

姜晚宁走最晚,要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卸下来。

“快快快!还要赶着接下一船人呢!”船务一吼一口湾湾腔,搭把手要过来推箱子。

姜晚宁眼疾手快,一把拖过俩箱子就往外走,程灏在耳机里骂队友吵得他脑仁儿疼。

“菜狗掰玩了,收皮回家睡吧你!”姜晚宁箱子一扔。

程灏估计根本没听见,赶在把队友屯里养的猪都问候一遍之前,姜晚宁猛地将耳机摘了。

上岸的人里有几个阿姨瞅了他好几眼,姜晚宁知道她们这是在瞅什么,很大方地将右手插进卷曲的红发间,透会儿风。

“…又来个不学好的,一山都是这种不学好的。”阿姨们自以为小声地议论着走远了。

姜晚宁还定定然站着,像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岛了。

传说中要来接他的“老师”影儿都没见着,姜晚宁也懒得挪地儿,就这么在港口的木板边儿蹲下,从兜里掏烟抽。

“输没输?”他重新将耳机戴上,朝水面看了眼。

“叼毛我他妈一拖四输没输?”程灏那边传来开易拉罐的声音,“真的,要你在就好了,岛上有网吧没?今晚叫上大东一起打。”

“打毛打。”姜晚宁叼着烟,往后头那山那树看了眼,“这地方WiFi都不知道有没有。”

“不至于吧。”程灏说,“我听说这岛还算个景点,基础设施肯定得有啊。”

“谁知道呢。”姜晚宁说,“有没有都得过,熬一年零三个月老子就解放了。”

到那时,谁还拴得住脱缰野狗啊。

“就是没妞泡了,你那学校全尼玛男的。”程灏吃吃地笑,“你可别寂寞得搅基啊。”

“搅你妈的狗屁。”姜晚宁一把将烟头捻熄在木板上。

程灏听出来他生气了,挺识趣换了话题:“学校正门终于修好了,不用走后门了。”

“哦。”姜晚宁不感兴趣地应道,视线被旁边一个会动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只猫。

橘猫,还没有开始发福的那种,蹲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眯着眼舔爪子。

“喵。”姜晚宁冲它叫了声。

“有猫啊?”程灏问。

“我叫的。”姜晚宁朝猫伸了个手,顺带多叫了一声。

猫像根本没看见似的,张着嘴迎着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牙很锋利。

姜晚宁挺喜欢小动物的,奈何他妈不喜欢,家里金鱼都不让养。

就在他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猫竟然起了身,懒洋洋朝他走了过来。

“哎,真过来了。”姜晚宁勾了勾嘴角。

“野猫吧?挠人要打针的,你们那儿有没狂犬疫苗啊。”程灏说。

姜晚宁没管,毛绒绒的猫凑到他脚脖子边,舒服地蹭了蹭。

这年头,像这样主动示好的猫已经不多见了。

姜晚宁擦了擦摸过烟的手,伸手将猫抱了起来:“我看看…原来是小姑娘。”

“不要脸。”程灏啧了一声。

橘猫忽然被抓住,一动不动僵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凑过来,在姜晚宁脸边上蹭了一蹭:“喵。”

“我去。”姜晚宁定住了。

然而下一秒,猫忽然发了狂似的猛力挣扎,在被挠上一爪子之前,姜晚宁松开了猫。

橘猫轻盈落地,离弦箭似的冲了出去,顺着坡路跑了。

姜晚宁刚稍微缓和点儿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暴躁起来。

“怎么了?”程灏问,“真被猫挠了?”

“关你…屁事儿。”姜晚宁吃力地推着箱子往上坡的路走,“他妈接我的人是掉沟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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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飞来屿天蓝水清,空气里隐约浮动着与夏季无异的燥热。

许强胜一身迷彩服蹬皮靴,骑车拐进长满爬山虎的巷子,远远看清楚“飞来屿第一中医诊所”的牌子,门一如既往开着。

屋里点着一盏灯,这个时间诊所里没别的病人,光付老先生一个人坐在药材柜前看报。

身披一件旧得有点儿泛黄的白色风衣,头发白得很厉害,过了五十岁几乎谢了顶,老花眼镜被推到鼻翼尖,看模样还有点儿昏昏欲睡。

这是货真价实的老中医了。

“许老师。”付育新注意到他,报纸一收,“这又是哪儿不舒服啊?”

“哎。”许强胜笑起来,“其实没大事儿,我下港口接个新来的学生,顺路上你这儿看看,就我这腰…”

付育新扶正老花镜,起身:“到诊室里我看看。”

“别说,才三月,这天儿还挺热。”许强胜将迷彩外套脱了,扔在柜子上,里头衬衣也是迷彩的。

“岛上气候如此。”付育新说,“你们又有新来的学生?”

“害,这不…学校收破烂嘛。”许强胜压低了声音,“但凡在原来学校受了处分、开除了的,别的学校不敢收不想收,我们学校可不挑食,海纳百川。”

“话可别这么说,你们学校还是培养不少体育健将的。”付育新让许强胜躺针灸床上,大致检查了一下,“这么按疼不疼?”

“一点儿,就是昨天我劝架的时候拉了一下子,扯着就疼。”许强胜叹息,“那啥简单,四肢就加倍发达。”

“年轻人肝火旺盛,多吃点蔬菜水果会有所改善。”付育新转身去取针。

“长身体的年纪里,他们愿意吃素就有鬼了。”许强胜皱了皱眉,问:“付闻祁人呢?”

“后院看他的花草。”付育新说,“让他顺便看着煎药,十有八九是在偷摸睡觉。”-

橘猫叼着打火机,顺着墙沿一路欢快地跑着,午后的阳光将它的毛晒得暖烘烘的。

它已经十分熟悉岛上的每个角落,饿了要回家也是抄最近的路,从付医生家的围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晒着的一地中药材边缘。

屋里炉子慢悠悠煎着药,付闻祁靠躺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袭白衣,面上反盖着一本纸张已经发黄的《本草纲目》。

很难判断出是睡了还是没睡。

橘猫嘴里叼着东西没法儿叫,走到他跟前,轻盈一跃就落在付闻祁腿上,将打火机搁下。

“回来了?”付闻祁刚小憩一会儿,嗓音有轻微的沙哑。

像瓷器碰撞,猫很爱听。

“我看看…你又捡了什么。”付闻祁一手兜过猫,猫快乐地蹭着他下巴边的一点儿胡茬儿。

“喵。”橘猫蹭了一会儿便下了地,讨要奖赏。

付闻祁看了眼,今天橘子叼回来的是个挺精致的打火机。

挺有手感,纹路很漂亮,就是看着像小孩子比较喜欢的东西,看底部还刻了字母CC。

橘子十分期待地注视着他与打火机,再娇滴滴地多叫了一声。

他都不抽烟好些年了。

“从哪儿偷的?给别人还回去。”付闻祁将打火机放椅子上,进屋查看正在煎的药。

橘子衔着打火机不依不饶地追进来,它已经习惯了中药这种有点儿冲人的气味儿。

付闻祁取下挂在墙上的药单翻了翻,发觉老付漏煎了一副药。

橘子跟在他脚后边,付闻祁怕不小心踩着它,挺无奈地一手将猫捞了起来:“你怎么跟狗儿似的,你出门前才刚吃过一顿。”

猫被说中心事,不停地开始挣扎,打火机一下子脱了嘴,付闻祁反射性腾出一手稳稳接住了。

感觉是别人的贵重物品,摔了可不好。

“行了,先等我煎副药。”付闻祁抓稳了猫,“我再给你找点儿吃的好不好。”

橘子像是妥协了,多挣扎了一下,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臂弯里。

付闻祁走出诊所外间,没看见老付的身影,自己亲自按着单子从药柜里抓药。

刚抓了一味药,摆在柜子上的一件迷彩外套里传来手机的响声。

这外套他认得,是体校许老师的,天天穿。

“许老师。”付闻祁朝诊室方向喊了声,没人回应。

许老师手机响起来锣鼓喧嚣,付闻祁放下药,腾出一手给他掏了出来,手机闹得一下子大了好几个分贝,还连带着疯狂震动的。

就在这情况下,橘子居然趴他身上安心地睡了。

这是个没被标记过的陌生手机号,付闻祁手一划要挂断,结果没控制好角度,接通了。

许老师的听筒跟手机扩音器同样响亮,付闻祁先是听见轻微的喘气声,随后是个陌生男孩儿的声音。

听着年轻、有朝气,还压着隐约的愠怒。

“请问是许老师吗?”对方喘了会儿问。

“我不是。”付闻祁礼貌回答,“许老师他…”

嘟,电话被暴躁地挂断了。

橘子的耳朵轻微地动了动,付闻祁愣了会儿,默默将手机塞了回去。

小孩儿脾气挺大的。姜晚宁过去逃课到东城,基本都是找邱浩南打球。

两人凑一块儿联手,征战过东城区每一片球场,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邱浩南和他闹掰那天,姜晚宁刚和他爸吵过一架,不声不响打了一下午球好容易痛快了,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灌汽水。

“来点儿,渴死了。”邱浩南走过来,站他旁边。

“怎么不自己买去。”姜晚宁直接把喝一半的汽水给他推过去了。

“没钱了。”邱浩南随口道。

“又没钱了?”姜晚宁皱眉,伸手掏钱包,“你怎么不早说,中午饭还是你买的单。”

邱浩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混,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家里关系乱得鸡飞狗跳。姜晚宁家还有爸妈骂几句,邱浩南只要不坐牢都没人管。

姜晚宁拿了五百块钱出来,想了想再多抽了三张:“够不够?”

“你拿回去吧。”邱浩南没接,忽然说:“姜姜,我不大想在这儿待了。”

“什么意思?”姜晚宁没反应过来。

“家里不要我了。”邱浩南点了一根烟,看过来,“你说走去哪里好?”

姜晚宁懵了好一会儿,说:“那你想去哪里,钱怎么办,白天到天桥上卖艺夜里睡天桥底?”

邱浩南微低下头吃吃地笑,随后半开玩笑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你拉个四不像的小提琴,我玩点儿b-box。”

“这俩玩意儿根本不可能组合在一起。”姜晚宁乐了,一笑就露虎牙。

俩人就这么一块儿笑起来,按平时来说,他们能就这么笑岔气儿,但这回邱浩南先停了下来。

“我认真的。”邱浩南说,“我经常想,我以后就这么跟你过得了,傻乐着挺开心的。”

“确实。”姜晚宁顺口接过,“跟你过能蹭饭吃,比外卖好吃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邱浩南忽然冷了下来,低头抽着烟。

穿堂风呼啸经过,姜晚宁那头卷发一吹就乱,邱浩南手一伸就想给他拨正。

“哎摸过球的你摸我!”姜晚宁刚要炸,随后发觉邱浩南不大对劲儿,“看我干嘛,看我帅啊。”

“真的帅。”邱浩南竖拇指,“你他妈帅爆银河系了。”

“智障吧。”姜晚宁又想乐了。

“姜姜。”邱浩南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一直…特喜欢你。”

姜晚宁面上笑容僵了僵,随口道:“哎你今天吃什么了,恶心兮兮的。”

“我说了,我认真的。”邱浩南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你…”姜晚宁定住了,对方那张脸上伤痕遍布,这些伤口好像这么多年都从没好过。

姜晚宁第一次觉得邱浩南很陌生,心里有种隐约的恐惧感受。

邱浩南仿佛下定决心,忽而伸手摁住姜晚宁手臂,人凑了过来——

“大东!”姜晚宁反手挡在他脸前,心脏狂跳,“你干什么?”

邱浩南显然也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颤抖着慢慢松开了抓姜晚宁的手,人却反道:“我当你也有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姜晚宁只感觉整个人都僵了。

他大概能想到是什么意思,但又很不敢相信邱浩南是那个意思。

“想拥抱,想亲吻,想上床的意思。”邱浩南直白道。

“我没有!”姜晚宁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邱浩南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我从来没那么想,你别逼我发火。”姜晚宁说。

“你确定吗?”邱浩南回过神后,直直地看着他,“我不是很相信,我就没听你对哪个女生感兴趣过。”

姜晚宁身上的凉意一直往脑后翻涌,邱浩南在这时蹲下身,声音也很冷:“要不你试一次,试过了,再告诉我你是不是。”

邱浩南忽然伸手解他裤子,姜晚宁在这时终于无法忍受,揪住邱浩南的衣领,狠狠将他从地上揪起,抵上墙壁。

“你别…这么开玩笑。”姜晚宁暴怒不已,拳头就在邱浩南脸边上,不停发着抖。

邱浩南毫不闪躲地看着他,眼眶猩红得厉害,整个人也在发抖。

姜晚宁那拳到底没打下去,他知道打了邱浩南不仅不会躲,还绝对不会还手。

所以他就是慢慢地,把邱浩南给松开了。

“我想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姜晚宁说。

邱浩南一句话没说,甚至扯起嘴角笑了笑。

姜晚宁踹开身后的铁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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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了灯的222里,沉默与尴尬依然还在蔓延。

“姜儿…”李华好容易开了口,“你喜欢女孩儿?”

这话一下子让姜晚宁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吗?”

这话一出,另外四个人又一次身形僵硬地在黑暗里沉默。

姜晚宁已经得到了答案,从刘鹏菲手里夺过手机。

“抱歉,我们弄错了。”李华说。

“所以这些天你对我诸多照顾,是因为你把我当gay?”姜晚宁问。

“我没”李华想辩解,但发觉自己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事实是,他确实是因为误解了姜晚宁是gay,才开始主动关照他。虽然这不是全部,但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

姜晚宁一句话没说,拿了充电宝和数据线,去拉寝室的门。

“你什么意思啊姜晚宁!”刘鹏菲站了起来,“我们是同怎么了?我们是病菌是变态吗?这两天你跟我们住在一起,你扪心自问,我们和普通的人有区别吗!做什么事儿对不起你了吗!”

“菲菲!”姜巍一手拉住刘鹏菲,“算了算了。”

“算什么?老子把他当好朋友,他就因为这么一个事翻脸。”刘鹏菲竟然哭了。

门敞着,再这么闹恐怕是其他寝室都能听清楚,李华和姜巍一起劝,最后刘鹏菲拉开后阳台的门,出去了。

“抱歉。”姜晚宁站在门口,回头看黑暗里几乎看不清楚的三个人,“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话说完他就走了,楼下的铁门十二点前不会锁,姜晚宁便忍着腿疼从那里走了出去。

听见刘鹏菲哭,他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他现在心里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接受。

尤其是这全都让他想起邱浩南,在这件事上他一次又一次地搞砸,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姜晚宁从一片漆黑的寝室楼走出来,夜晚他们校门已经关上了,他就干脆走上空荡荡的田径场,一圈圈地随便走走。

因为腿还有那么点儿疼,他走了半小时就找了个看台坐下了,翻着手机里的微信通讯录。

姜晚宁人生里有无数郁闷至极的时刻,往日他都找邱浩南,然而和邱浩南闹掰了以后,他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找个地方猫着。

明明并不缺朋友,列表里还是有愿意听他说的人,但就是不想对这些人说,半点儿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列表滑下来一恍惚,姜晚宁每回都有种自己谁都不认识的错觉。

就是闷着,一个人待着,等气消等难过的感觉沉下去,事实证明时间确实能解决很多烦恼。

“十七岁了姜晚宁。”姜晚宁学郑莉雯的口气说了句,“你以为人生就是成天嘻嘻哈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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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归宿有个莫大的好处,那便是起得比谁都早。

准确来说姜晚宁压根儿没睡,他在操场旁待了足足一晚上,将充电宝玩剩一格电,天才蒙蒙亮。

体校食堂伙食其实还不错,这是建立在能抢到饭的前提下。

因为够早,姜晚宁头一回买到了学校的早餐,吃完以后天儿开始下雨,看上去像从白昼又倒回了黑夜。

看样子早训没准儿会取消。

姜晚宁一个人慢慢爬教学楼的楼梯,快到四楼的时候,从楼梯上下来几个学生。

看上去像高三的,但都神色怪异,感觉像聚在一起偷偷磕过药。

几人刚注意到有人上来都吓了一跳,看见是红卷发以后又松了松气。

“哟,这不是姜晚宁嘛,这么早来上课啊。”说话的是个眼角有伤疤的高个子。

“风云人物姜晚宁,从市重点转学过来的,人家是要学习的,你当像你啊学渣。”旁边另一个人笑得嘻嘻哈哈。

姜晚宁被迫和他们对上了,但看都不想看他们,就这么径直上他的楼。

“走什么?”伤疤迈过来拿身体一挡,“我听说你很拽噢,真当学校是你家呢。”

“滚开。”姜晚宁这才抬了头,“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几个人一下子哈哈哈大笑起来,姜晚宁更确定了他们精神状态不正常。

“今天,我就代替你妈妈教育一下你!”伤疤手指指到他鼻子大喊。

姜晚宁懒得和他废话,一手猛掰过伤疤的手指,另一拳就招呼了上去,直把伤疤打了个半清醒,摇头晃脑地捂着痛处反扑。

“拽你妈呢神经病啊!”其他几人反应过来都上前帮忙。

这群人明显都打不过他,姜晚宁刚手肘撞开一个,对方一拳下来他反应很快地后退。

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腿还没好全。

后退踩上下一级台阶的瞬间,他右腿猛然一软,整个人摔跪下去,躲是躲过了拳头姿势却不好看,摔下去了还不忘回对方一拳。

“他的废腿还没好!”马上有人反应过来大叫。

这话让挨了揍的几个人一下子来了劲儿,马上有人要过来束缚姜晚宁的四肢,他抬起一脚踹上对方伸过来的手臂,人争取着往平台的方向去。

“别让他跑了!”伤疤扑上来像抓鲤鱼似的抱住姜晚宁的腿,腹部挨了一下踢却没松手。

就这么点儿时间里教学楼陆陆续续上来了学生,但就像姜晚宁第一次揍陈子烽时那样,全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

“你这头发怎么还留着啊?没听总教说要剪吗!”笑得最狂的那个喊。

“关你屁事儿。”姜晚宁转眼被束缚了四肢,瞪着对方。

“怎么不关事儿?校纪校规要不要遵守?”伤疤往他腿根上一踩,姜晚宁只皱了皱眉,愣是没喊,“到时整个学校他妈都陪你蛙跳?求你麻溜点儿滚出去吧!”

这下看热闹的都有反应了,虽然他们个个身强力壮,但真没人喜欢体罚。

姜晚宁心里刚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就眼看着有人拿着个剃刀挤开人群,伤疤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过工具。

一时口哨声看热闹的欢呼声四起,姜晚宁就被强制摁在楼梯上,伤疤拿着刀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要不这么显眼,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伤疤被他瞪着,笑得极欢,“真他妈是有教养的少爷哥,被这么摁着也不吐口水。”

“你尽管动我试试。”姜晚宁冷声警告,并奋力挣扎起来。

“我就动了,就动了。”剃刀刮上姜晚宁的脑袋,红卷发一撮撮落在楼梯上,伤疤边胡乱使着刀边笑:“唉你别动,动什么哈哈哈!”

姜晚宁真没动了,就这么感受着剃刀贴着头皮过的感觉,恍惚像是就要这么睡过去。

太累了,太他妈恶心了。

几人都忙着笑,不想姜晚宁忽然猛一挣扎,左手抢先摆脱了束缚。

猛一把夺过了伤疤手里的剃刀。

“操!”伤疤大叫一声,刀因为突如其来的横力沿着姜晚宁脑边划了下去。

大片红发落下,鲜血也同时涌了出来。

负责摁他的和围观的全被吓傻了,那血就顺着姜晚宁侧脸淌了下来,但姜晚宁根本没意识到疼,只一手揪住了伤疤——

将人狠狠地从楼梯上甩了下去-

天色持续阴沉,雨虽然没下起来,但怎么看都是狂风暴雨的前兆。

教师办公室内亮着灯,许强胜都快要急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

姜晚宁不声不响坐着,脑袋上血还没止住,胡乱地用纸巾随便擦了,结果一堆纸全给染得鲜红。

“我明明跟你说过很多次,有什么问题找强哥。”许强胜狠暴躁地翻着通讯录,最后放弃了:“你父母手机号多少?”

“干什么?”姜晚宁眼神很冷。

“学生受了伤,当然要向家长汇报啊。”许强胜咆哮,随后缓和了语气道:“这件事情错不在你,过来打电话吧。”

挑事儿的几个人都是高三篮球班的,从市男篮落选以后就一直私底下对姜晚宁有意见,这会儿因为伤不重全被带去了总教那儿听候发落。

“过来啊。”许强胜见他好半天不动,招了招手。

姜晚宁纸一扔起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无视许强胜就这么走出去。

外头倾盆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在轰隆隆的雷鸣声里,姜晚宁直接撞上了从外头急忙赶来的某个人。

浑身被大雨淋得通透,然而一袭白衣干干净净,和姜晚宁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一样。

“姜晚宁?”付闻祁看见他给剃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还有伤口就愣了。

闪电将漆黑的走廊照得透亮,姜晚宁又一次注意到付闻祁的眼睛是褐色的,睫毛上还落了雨水。

另外就是,这个人像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儿形容不出来。

姜晚宁不懂自己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注意到这么多事情的,雷鸣里恍惚看见付闻祁朝他伸了手。

“别碰我!”姜晚宁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一把拍开了付闻祁的手。

从早上起他就憋了泡尿,现正想找个地方撒。

谢臻眉开眼笑伸手,直接冲他腹部往下一拍:“爆了没有?”

“我打爆你!”姜晚宁猛一受刺激,抓住谢臻的手要拧——

“那边的!”忽然一阵锐利的口哨声由侧面传来,“行操过程中不要交头接耳!”

三人都给吓了一震,又同时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转了头,姜晚宁是差点儿尿都给吓出来了。

李华一手端着豆浆另一手提着几块饼,脖子上挂着哨子和大耳机:“看什么看,赶紧跑起来啊。”

“嘿华哥!”前后两人见状都伸了手,“来块饼!”

姜晚宁被这么一打断也懒得跟谢臻发火,跟着他们从大部队里脱身出来,朝李华走过去。

“轮到你值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徐冬上去就给了李华胸口一下,“早知道就不跑了饿死了操。”

他的新学校早训每天六点开始,不练专项,主要是热身运动以后绕着整个岛晨跑,一圈下来起码一个多小时,结束了才能吃早餐。

这李华乍一看不上道,人其实是个小官,负责查早晚操的,所以学校里不少人都认识他。

谢臻和徐冬涌上来了就抢饼,姜晚宁则一脸烦躁地四下找卫生间。

“怎么,没睡好啊。”李华大方地给谢臻和徐冬分了两块饼,自己嘴里衔了一块,将剩的一块推给姜晚宁。

“我不要。”姜晚宁看了好半天,这是他昨天推着箱子上来的那段路,四周围全是树。

“他不要给我,我吃。”徐冬一手夺过了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树后面随便找块地儿尿了呗,又没人看的。”

“他怎么了,现在找厕所?”李华吸着豆浆。

“睡过头了喊不起来,结果尿没撒脸没洗就冲出来了。”谢臻小声解释道,“太可怕了华哥,喊他他就凶,要不让他换到你们寝算了,你们寝才四个人。”

姜晚宁自然没听见,他都快把自己憋硬了,可他十岁过后就没浇灌过野外花草了。

“能别那么讲究吗,就这么尿不行吗!”徐冬喊话,“好娘炮啊你!”

姜晚宁侧头朝他比了个中指,李华豆浆杯一捏,朝他走过来:“卖饼那边有,你能忍着我就带你去。”

“我也去。”谢臻说,“逃都逃了干脆吃顿饱的,省得待会儿上食堂抢。”

徐冬一听这话也连忙跟了上来,一行人于是行动迅速地穿过树林里的坡路。

付闻祁披着白色长风衣,坐在桌前,背后开水壶轰鸣着烧着热水。

“付医生,你确定我真的真的没有问题吗?”对面梳高马尾的姑娘捂着胸口道,“我彻夜睡不着觉、心慌,要不你再给我听听,我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问题?”

“你的心率很正常,没有杂音。”付闻祁低头在药单上刷刷地写,“实在不放心可以出岛,正规医院都可以做心电图和心彩超。”

这姑娘是他们家后边武大娘烧饼家的女儿,三天两头往他这儿跑,一会儿失眠一会儿上火胸口疼的。

“付医生,这回的药我能就着白糖喝吗。”武姑娘手枕在桌沿上,看着付闻祁写药方,“上次的药实在很苦,根本咽不下去啊。”

“不建议。”付闻祁头没抬,“白糖性凉,会扰乱药性。”

“哦。”武姑娘说。

付闻祁看着药方上的几味药,将广藿香除去,再适当添加了炙甘草的剂量,收笔将药单推过去:“老付在外边,找他抓药就是。”

武姑娘悻悻然接过单子,多看了他几眼,鞠躬后匆匆忙忙出去,和闯进诊室的方格炜撞了个正着。

“又来啦。”方格炜礼貌一笑。

武姑娘头一埋,侧身钻了出去,方格炜哈哈笑着走进来:“我说你都三十二了,咋还有小姑娘被你迷得蹦蹦跳呢。”

“她是疑病,现在年轻人身体不舒服喜欢查百度,看完就觉得自己没救了。”付闻祁起身去取烧好的热茶,倒进保温杯里。

方格炜笑起来,四下看了看问:“橘子呢?我看看它。”

“后院团着睡呢。”付闻祁估摸着这个点也没别人来看病,带方格炜出了诊室。

屋前是岛上的小中医院,穿过走廊屋后就是他和老付住的地方。

方格炜边走边哈欠连天,付闻祁看了眼他的黑眼圈,了然道:“熬夜追剧?”

“嗯。”方格炜瞬间变得神采奕奕,“又是那种青梅竹马的狗血剧,受暗恋攻多年,攻把受当哥们儿,还让受帮着追自己喜欢的女生。”

付闻祁绕着后院转了好半天,愣是没看见橘子躲哪儿去了。

难道大清早的跑出去了?

“真的毒,一共十五集虐了起码十二集,看到天亮才等到他俩上床。”方格炜滔滔不绝道。

“还能有床。戏?”付闻祁最后从太师椅底下将熟睡的橘子拉了出来,小声对猫说:“你睡这种地方是要被我爸碾的。”

“有啊!爬上床了被子一掀盖过头,全剧终!”方格炜边说边接过猫,“哎挺沉的。”

付闻祁往太师椅上一坐,眯了眯眼,留神着方格炜不会把他心爱的猫摔着。

方格炜不是gay,但打认识他起就喜欢同性漫画同性电视剧,用比较时髦的词解释,他这叫“腐男”。

正巧和生下来就九曲十八弯的付闻祁是发小,翻遍全岛找不到同好的方格炜只好找他讨论。

“你喜欢过直男没?”方格炜查看着橘子的耳朵,随后一脸妩媚道:“哎你该不会爱过我吧,这么些年一直在你身边散发魅力,真对不住。”

“没有。”付闻祁靠在了椅背上,勾了勾嘴角:“我们一般…会比较小心。”

直的不会弯,弯的不会直,能掰弯的只能是双。

另外,赌对方是双很蠢。

这两条至理名宁是所有人在发现自己弯的时候都要抄三百遍的。

“橘子没什么问题。”方格炜自觉不该聊这个话题,抱着猫道:“你挪挪地儿,或者回诊室去,让我补个觉。”

付闻祁皱了皱眉,但还是起来了,慢慢地往后院角落的卫生间走。

看样子今早老付清洗过,进门有种清洁香皂的气味儿,就是地没完全冲干净,踩上去隐约打滑。

付闻祁刚开始尿,就听见院外像有陌生人的动静,随后匆忙急切的脚步声朝这边杀了过来。

他转头,裤子还没提上,刚想起门锁是坏的,就看见昨天那个红头发破门闯了进来。

“…早。”付闻祁默默穿上裤子。

对方看样子很着急,看都没顾上看他就跑了过来,付闻祁一脸吃惊地看了眼浮着泡的地面。

竟然没摔着。

付闻祁让开了就转身洗手,玻璃镜里正好能看见对方那扎眼的红头发。

他很绅士地没往下看不该看的,甩干手的时候清晰地听见背后还在忙着一泻千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喝了一桶农夫山泉。

“好多噢。”付闻祁还是没忍住评价了一句。

红头发这时正好结束,没了水声让他清楚地听见了付闻祁这句“好多噢”。

仔细一想,这台词像极了方格炜喜欢的同性漫画里会有的。

付闻祁没动,他感觉以这小孩儿的脾气为此炸毛的可能性很大。

结果对方只是低头水一冲,一脸舒爽地长叹了口气,又在认清是他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年轻人总是这样,脸上藏不住喜恶。

付闻祁看出他是想马上离开的,然而就在他转身过来洗手的那瞬间,脚底终于打了滑——

以一种一拜天地的姿势冲着他摔了下去。

兰博基尼只用了平时的一半时间,就赶到了民政局门口,时间是5点32分,天已经早早地黑下来了。

“我不会再找了。”付闻祁下车之前,只丢下了这么一句。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付闻祁独自进入大厅,发现窗口大都已经关闭了。

兴许是看他西装革履,不像可疑人士,有个好心的工作人员主动走上前来,说:“先生,您需要办理业务的话,可以等下周一再来噢,我们这边已经下班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

民政局冬令时五点半就下班,公司才不分冬夏,下班时间是六点整。

他没赶上。

也许是因为他太贪心太急切,原本选周六上午多好。

“嗯,谢谢。”男人的声音冷清,却带着一丝难藏的落寞。

付闻祁慢慢走出大厅,这处的天气相当晴好,月亮刚刚升起,悬挂在淡蓝色的天边。

他微垂着眼睫,注视着街对面一盏盏亮起的灯牌,还有城市里高耸入云的楼体,每一个小小的窗户里,都透出温馨的光亮。

付闻祁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肩头发梢都落满冬季的寒意,才想到要离开。

他朝着来的方向刚走出去两步。

“付先生?”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喊了他。

付闻祁脚步停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

身后路灯的光映得他灰色双眼亮亮的,就在那盏灯下,身穿白色西装的青年就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好似披着一层朦胧的月光,头发呈现出浅棕色,发末带着自然的卷翘,臂弯里塞着一束花,只手提着从便利店选购回来的两大袋食物和饮料。

付闻祁像被什么定在原地,心跳怦然,眼看着对方向自己走了过来。

第23章第23章

23

姜晚宁买到的全都是热气腾腾的食物。

他们并肩坐在便利店窗边的高脚椅上,能够边吃东西,边欣赏窗外的街道。

“抱歉,我迟到了。”付闻祁道歉。

他眼睫略微垂落下来,看上去反省的意味很重。

似乎对他来说,没来及出现在领证现场,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姜晚宁心想,付先生在某些方面实在认真得过分。

该不会从小接受着某种容错率极低的精英式教育吧,富豪家庭的孩子确实很辛苦。

“没关系,那就晚几天再领,一样的。”姜晚宁安慰他说,“而且,之前见面,基本都是付先生在等我。”

为了缓和气氛,姜晚宁揭开了快餐盒的圆盖子,推过去:“虽然是便利店食物,但我想你饿了吧?”

装在盒子里的是一份炸酱拌面,面是刚煮好的,还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付闻祁不常吃这类食物,但从早餐过后他就没有进食,这会儿食物的香味飘散而来,他才感到胃里一阵空虚。

“谢谢,那我吃了。”付闻祁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小著面条放进嘴里。

付闻祁将代煎的几副药装袋密封,一看时间下午两点半,还早。

橘子伏在一块软垫上,晒着太阳睡得很香,他拿着药到外间去看了一圈,许老师的外套还原封不动搁在柜子上。

他想了想,出门前还是敲了诊室的门。

“正针灸呢,看病到外面等一等。”付育新的声音传出来。

“是我。”付闻祁说完就推门进了。

许强胜就趴在床上,衣服掀起来,付育新正施针,头也没抬:“可没让你进来。”

“许老师刚手机响半天了,有个小孩儿找。”付闻祁往门边上一靠,看着毫针被缓缓刺入穴位。

“啊!”许强胜顿时一激灵,付育新连忙伸手稳住他,“那肯定是今天新来的学生,我要去接他的,这都给搞忘了…唉哟。”

“别动。”付育新沉声道,“待会儿扎错了。”

实际就凭老家伙几十年的从医经验,要想扎错是几乎不可能的。

“人在哪儿?我去接吧。”付闻祁看了眼,这里要弄完起码二十分钟。

“港口。”许强胜半点儿没客气,“拖俩大箱子,染个红头发,别接错了。”

“红头发?”付育新皱眉,“现在人打扮得都不像个人样。”

“哎年轻人都那样。”许强胜说,“我以前头发遮眼睛都舍不得剪呢。”

早就不年轻的付闻祁没参与讨论,掩了门从后院推自行车,将几袋药放进车前的篓子里。

今天也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一天,但他不讨厌。

付闻祁轻松跨车上,摸手机照着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出去,双腿撑地带着车走了一小段。

手机没响两声,对方就给他挂了。

付闻祁眯了眯眼,再打,对方再挂。

如此循环往复五次,付闻祁车一撑停了下来,十分理智地给对方发了条短信-

许老师有事,让我来接你。

付闻祁拿着手机等了好半天,对方回了他一个字儿-

哦。

付闻祁盯着这字儿看了有三秒,手一划退出了信息界面。

他插上耳机开始播相声,蹬了一脚车,稳当地往港口去。

港口这会儿刚来一趟船,乘客稀稀拉拉从船上下来,付闻祁站一边看了好半天,愣是没看到“红头发”。

兜里手机一震,“红头发”又给他多发了一条短信-

我在和峰广场。

和峰广场就在诊所背后。

“……”付闻祁阴着脸往回骑。

耳机里相声演员操着口京腔道:“什么是熊孩子呢,就是特讨人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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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宁此刻正处在情绪爆炸的边缘里。

拖俩大箱子走累了,天儿热得像夏天,中午出发前赌气没吃饭,现在饿得慌。

广场周边有不少破破烂烂的小店,他拖着箱子远远观察了好一阵儿,觉得用“脏、乱、差”就能简单概括。

“小、小伙子旅、旅游哇,吃吃吃吃点儿什么?”其中一家店里探出个口吃的老大娘。

姜晚宁往里看了眼,她家算是当中最干净的,扛不住饿拖着箱子进去了。

餐牌过了塑,上边浮着一层油,姜晚宁坐进来就后悔了,匆忙扫了眼道:“一碗豆腐花吧。”

“就、就就这啊,不多多多吃点儿?”老大娘问。

姜晚宁没说话,双手交叉撑在了眼前,还说这是景区呢,店里除了他一个客人都没有。

豆腐花上得很快,姜晚宁睁眼一看,能看见的就是一碗清水,上头飘着寥寥几块白豆腐。

“自自、自己加糖。”老大娘指了指桌上靠墙摆着的一个大罐子。

姜晚宁先前还没注意到,那是个外壳上标着“蛋□□”的罐子,揭开了…还真是糖。

因为天儿热还是什么缘故,糖处于半潮湿状态,在罐口密密麻麻沾了一圈。

姜晚宁打了个哆嗦。

最后他就这么吃了,一点儿甜味儿都没有,但水和豆腐好歹是冰镇的,解渴解热。

“多少钱?”姜晚宁扫了墙上挂的二维码,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五十。”老大娘笑着说。

“多少?”姜晚宁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五十啊,景区都是这个价。”老大娘突然就不口吃了。

对方这话一出,姜晚宁彻底明白了,一直积蓄的火气也终于爆发。

先不说钱的问题,就这种破地方…算个球的景区啊。

这人是有病吗。破楼顶层有个很大的露台,相比阴暗潮湿的楼内要干净,主要是能晒得到太阳。

姜晚宁跟着蓝音爬上去,看见栏杆边上还安置了一架生了锈的望远镜。

俩人都没怎么说话,一是蓝音本来就属于沉默寡宁的类型,二是实在太久没见过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姜晚宁首先打破沉默。

“我在这里读书,音校。”蓝音伸手一指,那是片蓝房顶的欧式建筑,“我哥也在。”

蓝音和她哥蓝影是对双胞胎,在姜晚宁升初中搬家以前三人是邻居,经常凑一块儿玩。

姜晚宁比他们小两岁,俩兄妹把姜晚宁当弟弟看,还手把手教姜晚宁识谱拉小提琴。

现在隔了六七年再见,感觉恍惚得跟做梦似的。

蓝音是典型的美人坯子,皮肤白皙骨架细小,五官好看得画笔勾勒出来的模样。

“你为什么在这儿?旅游?”这回轮到蓝音反问。

“…我就在你们旁边,读体校。”姜晚宁每次说这话,都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哦。”然而蓝音只点了点头,黑漆漆的漂亮眼睛注视了姜晚宁一会儿,说:“你好像变了很

多。”

“嗯。”姜晚宁忽而勾了勾嘴角,“学坏了呗。”

“不是。”蓝音抬起一只手,比了比,“长高了很多,以前比我和我哥矮一个头。红头发什么时候染的?”

“上个月。”姜晚宁略微侧过脸,感觉不大好意思,“我现在都十七了,有182。”

“挺帅的。”蓝音踮了脚伸手,顺势捏住了姜晚宁一小撮卷曲的发,“你的自然卷好看得跟假的似的。”

姜晚宁发质偏细软,卷起来就没有很毛躁的感觉,从小学起就一直有人怀疑他这是烫的。

“你这是在夸我吗。”姜晚宁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以前蓝音和蓝影都爱仗着身高优势玩他头发,他确实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付闻祁这会儿正巧从楼道里爬上来,特意外地看见姜晚宁在笑。

他就从没看见过这小少爷笑,他这一笑就像换了颗脑袋,整个人终于有了年少的那种干净又爽朗的感觉。

还有虎牙,虎牙尖尖的,干净里带点儿痞气。

付闻祁下意识皱了皱眉,姜晚宁注意到他,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依然又是那个暴脾气一点就炸的小少爷。

“干什么?”姜晚宁显然挺尴尬的,眉也皱着,看上去已经是在积极努力地看向他。

“带你回去,你不认得路吧。”付闻祁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褂子到底挺薄的,天台风一吹衣摆就飘,付闻祁实在不想站太久:“你要是还想聊,我先走了,待会儿自己想办法回来。”

付闻祁说完就转身走进楼道里,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姜晚宁被逼无奈地追上来。

两人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下了楼。

付闻祁将自己的自行车推过来,看见姜晚宁一个人闷闷不乐跟上来的,明知故问:“你那小女朋友呢?”

“不是我女朋友,我以前的邻居。”姜晚宁可能还在为冤枉他的事而尴尬,讲话态度好了不少,就是不太想看他。

“噢。”付闻祁意味深长道,褂子一掀跨上自行车,“站上来,我带你回去。”

“我站着?”姜晚宁吃惊了。

“你可以选择坐在横杠上。”付闻祁说。

“我是真的很想揍你。”姜晚宁嘴上这么说,人还是认命扶上了付闻祁的肩膀。

“你揍我我把你扔这儿。”付闻祁感受着他爬上来,确认他站稳扶稳了,才一脚车蹬出去,“哎你挺沉的。”

“不行换我来!”姜晚宁在背后叫嚣道。

付闻祁没理他,再用力蹬了一脚车,这回自行车总算快速地驶了出去,付闻祁没多久就适应了这样的重量。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骑车载人了,得亏这车是老付用的,车轱辘粗壮扎实经得起折腾。

“你今天怎么来这儿了?”姜晚宁沉默了好一会儿问。

“送药。”付闻祁随口说。

“噢。”姜晚宁答了。

两人不再说话,付闻祁踩着车顺畅行驶着,抄了近路穿过窄窄的巷子,四周的景象渐渐不再荒芜,开始变得有烟火气息。

黄昏要到了。

付闻祁看着他和姜晚宁和车映在居民楼围墙上的影子,忽然有片刻恍惚,随后听见姜晚宁大声喊:“坡!”

这近路抄得妙,巷子拐出来就是条挺陡的下坡路。

“哇。”付闻祁感慨,车已经开始往下溜。

“哇你妈呢!”姜晚宁吓得大叫,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付闻祁的脖子!

虽然已经临时减速,两人还是不可控制地横冲直下,这感觉于姜晚宁而宁无疑就像过山车似的,他站得高,离心感吓得他腿都软了。

付闻祁甫一下坡就开始咳嗽,腾出一手将姜晚宁手臂扒开:“快松开,勒死我了。”

姜晚宁这才松开:“你挑点儿不那么刺激的路走不行吗。”

岛上几乎全是这种坡路,一个人走还好,带了一个人还真挺要命的。

付闻祁后半段为了防止姜晚宁再吓得跳起来像个树袋熊似的把他勒死,努力挑了比较平整的路回去。

平整的路基本都是远路,从威哥的破楼回到中医诊所,付闻祁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停下来天都快黑了。

“行了行了。”姜晚宁生无可恋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一活动就皱了眉。

付闻祁看见了,将车往后院推,招呼他:“进来吧。”

“不了,我回学校躺躺。”姜晚宁说。

“过来吧,一身伤的。”付闻祁看着他,“你今晚睡觉肯定疼。”

姜晚宁看了他一会儿,估计是真疼得厉害,还是老实跟着他进了院子。

付闻祁带他进诊室,像上回那样给他处理了脸上、胳膊上的伤,姜晚宁全程很安静地任由处置,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还有别的地方有伤没?”付闻祁保险起见问了句。

“啊…”姜晚宁像突然回了神,伸手将衣服拉了起来,朝付闻祁露出平坦的腹部,“这里,还挺疼的。”

“五块钱,一分都不会多的。”姜晚宁冷着脸道。

他付了款,拖了箱子就直接走,老大娘拿着油乎乎的餐牌追上来:“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你自己看啊看啊!牌子上明明白白写了价格!”

姜晚宁人已经到门口了,这时停下来,看向老大娘。

“我从来不讲道理。”姜晚宁说,“你没看出来吗。”

“干嘛?”老大娘明显被吓着了,“想、想想打人啊?年年年轻人打女人啊!”

她这么一喊,隔壁几家店里昏昏欲睡的老板店员都出来看热闹,姜晚宁站在其中,被群灰扑扑衣服上浮了层油的人围着:“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王姨?”

老大娘抬起手,颤巍巍指着他:“吃霸王餐,还、还要打我啊!”

“我他妈几时说要打你,你自我高潮个什么劲儿?”姜晚宁大声道。

“瞧瞧,嘴脏的啊。”随即便有人议论起来。

“还染个那样的头发,这年头混混都横着走。”

“咋教的啊,爹妈知道了不难受死?”

姜晚宁已经分不出是气的还是饿的,脑子被闹得一阵嗡嗡响,老大娘见势越发激动地大喊,但姜晚宁忽然就没注意听了。

他总是这样的,突然走神,像突然一头扎进了梦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叽叽喳喳的,他爸训话的时候,全校通报批评的时候,跟人打得满头是血的时候。

全都是这样的噪音,他早满不在乎地习惯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猛地将他唤醒了。

与此同时,一直压抑在姜晚宁心底的愤怒与不满,终于在这一刻夺门而出。

他光模糊看见这是个穿得很白的人,别的什么都没留意,拳头便不受控制地招呼上去——

人群里一下子爆发出惊呼,所有人都怕他,像见了精神病见了野兽那样慌张地散开,视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这个倒霉的白衣服。

但他没打着人,手腕被这白衣服硬生生遏住了。

对方手掌冰凉,直接让姜晚宁心头一凛,视觉这才终于穿透层层怒火渐渐有了焦点。

“我是来接你的。”对方说,“别打错人了。”

付闻祁没有回复,着手开始工作,他的办公效率总是很高,通常短短一个下午,就能做完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他的助理小陈一直对付总的这点超能力十分佩服。

今天也是如此,付总把他喊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摸鱼打蜘蛛纸牌,但假装自己很忙,手里还握着笔就进来了。

付闻祁用往常那种平稳的声音,告诉他还有那些零碎的工作边角料需要他去处理,一共说了三件。

并且很有礼貌地说:“做完就可以下班,辛苦你了。”

“好的付总,放心交给我去办。”小陈精神抖擞地说。

然后他正要转身出去,却被喊住。

“还有一件事。”付闻祁转动着手边的钢笔,翻了翻打出来的文件,说:“请替我修改一下,我的个人资料,只要是网络上能找到的全部,都改一改。”

“好的。”小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了,“付总想怎么改?”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很多大老板对自己的个人履历不满意,然后偷偷一通瞎改的,好让大家觉得这人是真的牛、有真水平。

还有年轻霸总要求改自己身高的,从185改到188。

就是不知道付总能对他那完美得有如神造的个人资料有啥意见。

付闻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面色平静地吩咐说:“改成已婚。”

小陈:“?”

第24章第24章

24

十天后的早晨。

又一场寒流造访了这座城市,北风呼呼刮着,震得窗户不断发出响动。

这样的天气,又是星期日,对姜晚宁而言简直就是绝佳的补眠机会。

他此刻正蜷在被窝和抱枕之间,眼睫舒服慵懒地阖着,薄唇轻抿,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枕头。

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已婚人士的样子。

九点半钟,姜晚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动开机,壁纸是魔法学院冬季油彩画,与季节相统一。

数秒过后。

一道高贵温柔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伴随着典雅的小提琴背景音乐声。

“早上好,已经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了。”身穿白色西装的管家低声说着,拉开窗帘,“按照您昨晚的要求,我为您准备了香蕉树莓松饼、希腊式酸奶作为早餐”

姜晚宁睁开眼时,这段语音正播放到更衣洗簌的部分,温柔的金发管家正为他提供穿搭意见——

周三课间操刚结束,陈子康奋力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好几个班往高二篮球班跑。

姜晚宁经过昨晚的救治,腿已经好转不少,就是下蹲还疼得厉害,广播操期间他就一直站在树底下看。

体校课间操用的不是普高那种第x套广播体操,而是正儿八经的军体拳,整个操场几百号人齐刷刷出拳,呼声震天。

“姜晚宁!”陈子康大声喊住了准备要走的姜晚宁。

姜晚宁挺不爽地停下来,就这一天里,陈子康都找他好几回了。

“人才啊姜晚宁,让大将三顾茅庐地找你。”班上同学见状调侃。

“不想上把机会让给我们,我们想去。”

每路过一个就半开玩笑打他一拳,姜晚宁被打到第三拳,侧过身子避开,陈子康冲了上来。

“看啊,大家都想去呢。”陈子康眉一扬,大方地一胳膊搭上姜晚宁的肩,“要不你就说说,为啥不想去?”

“你离我远点儿。”姜晚宁扔开他的手臂,“我说了,我对打比赛没兴趣。”

姜晚宁侧过脸,他其实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实际上他兴趣还挺大。毕竟作为个被迫关学校里的学生,只要能一两个星期不上学,就是被发配去搬砖也是很有意思的。

他不想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市级的学生比赛,作为教育局局长的姜涌泉必定会出现。

那场面只要想想,姜晚宁就觉得别扭。

“对打比赛没兴趣,对住温泉酒店呢?”陈子康还不想放弃,“凭我们学校的实力,就是闭着眼也能进决赛。决赛住的地方很好,附近有几个山几个湖可以玩玩儿。”

“那和岛上有区别吗,你看岛上好玩儿吗。”姜晚宁一脸冷漠。

“……”陈子康梗了好几秒,随后使出杀手锏道:“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抢着想去吗?”

姜晚宁看他一眼,示意你接着吹。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种大的市级比赛对我们这样的篮球生来说,是机遇。只要表现足够突出,被篮球队看上也不是不可能。”陈子康神情严肃了点儿,“虽说我们这都十七八岁,老大不小,要真有天赋早该被省队捡走了。剩下我们这种读体校参加体育特长考试的,将来也就是老老实实读个体育大学的命。”

“体大不好吗。”姜晚宁手插进兜里,他感觉陈子康说着说着都得哭出来了。

“我没说不好。”陈子康挠了挠头,“可能是人还年轻吧,不想就这么走体育老师、俱乐部教练、体育管理之类的路。”

“嗯。”姜晚宁应了一声,没想到陈子康已经想这么远去了。

他自己就从来没考虑过未来,感觉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在这点上他倒是钦佩陈子康。

“你就这点儿反应啊?”陈子康像完全看不懂他,“你自己不想搏一搏吗?”

“这样吧。”姜晚宁已经被一路跟到了高二楼,最后很没办法地靠在扶手边上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做点儿…”

做点儿心理建设,确保不至于在比赛场上和他爸吵起来,再“丢尽当爸的脸面”。

“那就这周末。”陈子康一看有戏便立即说,“你想好了马上告诉我,我们下周一就开始特训。”

“行吧。”姜晚宁说,随后补充道:“在我想好之前,你能别再来找我了吗。”

每回陈子康一来,他们班的人特爱调侃不说,陈子烽看他哥和姜晚宁的神情像极了咬个小手绢儿的胖虎。

“一宁为定。”陈子康轻轻给了他肩膀一拳,“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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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闻祁照单煎好了药,颇为疲惫地揽过橘子,往太师椅上一靠。

这些天诊所里的事儿实在多得没空闲下来,老付还得了重感冒,很多年纪大点儿的病人看见是他坐诊都不敢进,最后还是付闻祁一个个主动去询问病情。

这其实是种民间常态了,看中医都想看老的,模样年轻的付闻祁显然不那么值得信任。

“喵。”橘子像宽慰似的,轻轻用脑袋蹭着他身子。

“好了,暂时忙完了。”付闻祁揉着橘猫毛绒绒的下巴,“陪你半小时,想吃什么?”

橘子才一岁多大,但能听明白“吃什么”,一听就像狗儿似的兴奋扑腾起来,从他腿上窜下去,跑进屋内。

这猫是真的很像狗,粘人会撒娇,半点儿不凶不傲娇,这空当铁定是自己主动跑去要将它的小零食叼过来了。

嗯,要能有个像这样的男朋友…

付闻祁靠在太师椅上,眯了眯眼,从兜里将手机摸出来。

一般坐诊时间他手机都调静音,没病人了才确认收到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实际上也没多少人找他,自从他研究生毕业从国外回来以后,就几乎一直是人间蒸发的状态。

见得着他本人的朋友就剩方格炜一个,剩下像威哥那样的,是十几年前一起打打架的交情,没像上回那样的事儿都不见。

付闻祁想起姜晚宁来了,姜晚宁其实是他微信列表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要找聊天框一翻就有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对方没回复,那说明腿应该没疼了。

不愧是小年轻,恢复能力挺可以的。

付闻祁快速一划,让滚动的聊天记录快速地掠过了姜晚宁发过来的腿照,而后又慢慢倒了回去。

腿,有点儿瘦的腿,挺长的腿。

最主要是因为瞎按摩,还给整得很红。

付闻祁出神了大约三秒,橘子忽然身姿矫健地蹦上他的大腿,屏幕上顿时出现一个猫脑袋。

橘子放下叼着的东西,转过头冲他叫了一声。

“这是不听医生话的叛逆期小孩儿的腿。”付闻祁一本正经道,“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你看,腿部肌肉都绷成这样了。”

橘子不理他,乖乖地重新叼起一个银色的小东西,付闻祁认出这是先前橘子捡回来的打火机。

“怎么了?”付闻祁问。

橘子睁着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执拗地叼着打火机看着他。

付闻祁没能明白它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橘子很是期待地凝视了他很久,最后一脸扫兴地搁下打火机,跳下椅子跑出大院玩儿去了。

好半晌付闻祁才回过神,退出和姜晚宁的聊天框,看见大学时候建的四人群里有人@他,想了想还是点进去看了眼。

卖火柴的花花:@付闻祁师兄我们下个月休假,有机会见吗!

花花老公:别@了,神仙不用手机不上网的。

楚何:现在想见一面付神仙比登天还难。

付闻祁学姜晚宁那样输入了一个“不”字,随后感觉这中二气息都快溢出屏幕了。

最后他还是把这字儿删掉,没说话就这么退了出来。

姜晚宁被捕一次就不跑了,但上地铁前硬是要绕到商场看帽子。

他不想顶着他那个很奇葩的脑袋到人多的地方去,即便他认为自己长得够帅,缠绷带看上去就像种行为艺术。

“闷着伤口不透气。”付闻祁抱着外套站在后面看,“款式还丑。”

姜晚宁根本没听进去,拎着帽子就往收银台走。

“您好,二百五。”店员微笑着拆掉防盗扣。

付闻祁没忍住笑出来,姜晚宁回头瞪他一眼,付了款出店戴上帽子,快到地铁口了付闻祁还在笑。

“你他妈笑点也忒歪了。”姜晚宁说,“我怎么没觉得好笑呢?”

“因为我发现你真挺二的。”付闻祁说,“买的帽子还带蕾丝。”

“这是你不懂时尚,叔叔。”姜晚宁刷码过了闸。

两人并肩站着等地铁,付闻祁伸手调整了一下姜晚宁的帽子。

“哎说了别碰我!”姜晚宁炸着将帽子压回去。

“透点儿气。”付闻祁还是坚持给他拉了拉,好让伤口那块儿不被闷着。

“现在是在我头上养鱼苗呢。”姜晚宁烦得很。

“嗯,养好了回去喂橘子,所以你听话点儿。”付闻祁说。

“你讲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姜晚宁走进车厢,最后还是忍着没去碰了。

付闻祁掀起袖子看了眼表,这个点带姜晚宁到最近的区中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在午饭前扎他个一针。

地铁一共要坐九个站,这段时间里姜晚宁就靠在门边上玩飞车。

两边门换着开,付闻祁几次眼看着他要往后摔死被夹死,都觉得特别糟心。

所以他特讨厌小孩儿,三天两头出情况不盯着不行,管他他还嫌你烦。

就剩仨站时,付闻祁终于忍无可忍,拉过姜晚宁将他放到了柱子边上靠着。所幸这次姜晚宁玩得很投入,没多大反应。

到地儿果然误了点,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付闻祁专心吃饭,姜晚宁吃一半就捧着手机打王者。

“我很久都没见过信号这么好的地方!”姜晚宁手指高频率点击,赞叹道。

“饭冷了。”付闻祁默默喝一口汤。

“等会儿,就快了…”姜晚宁越点越快,最后整个人站了起来,一蹦:“我他妈赢了!!!赢了!!!赢!!!了!!!”

付闻祁:“……”

姜晚宁这声喊顺利吸引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其中一位颇为震惊,扔下筷子就冲了过来,付闻祁一看清楚对方的脸就懵了,好半天想起对方叫什么:“庄游?”

庄游是他大学室友,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对方竟然还认得他。

到底是年过三十了,庄游脸上浮了层油,发际线看着也后移了不少。

“哎我的妈,付神!”庄游猛拍了他一巴掌,“这是多久没见你了?你小子一点儿没变啊!”

姜晚宁这会儿终于放下了手机,安安静静继续吃饭。

“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毕业以后回回同学聚会都不见你,我们都估摸着你是到山里当神医去了。”庄游格外激动道。

付闻祁心想那你们真是猜了个□□不离,随口问:“你在对面工作?”

“没付神厉害,当个小小的外科副主任医师。”庄游笑道,随后注意到了旁边的姜晚宁:“这是你…”

付闻祁心里一下不好,他们寝几个都知道他弯,这会儿要误会姜晚宁是“小男朋友”就尴尬了。

但他也不大想提及自己目前在岛上工作的事儿。

“表侄。”付闻祁认真道,“我是他叔叔。”

姜晚宁一秒抬了头:“???”-

庄游是个客套人,硬是要在上班时间前亲自给姜晚宁看伤。

“嗐小问题,要不了多少时间。”庄游让护士带姜晚宁做皮试。

付闻祁在外边等候,中医院的走廊被装修得古色古香,没有刺鼻消毒药水的气味儿,还能隐约闻到楼下中药房的药材香。

就这么闭目养神了好一阵子,注射室里传出来闹腾的声音。

“你不能走!针还没打呢!”护士焦急追出来,“我会很轻的,就像蚊子叮一样!”

姜晚宁捏着根棉签走了出来,看模样皮试已经做过了,但整个人就是特别不高兴的模样。

“怎么了?”庄游闻讯出现。

“庄主任。”护士看见他像见了救星,小声道:“他不肯配合注射。”

姜晚宁显然是听见了,开口问庄游:“就不能不打臀?”

庄游一听就笑:“哎打臀不好吗,臀上肌肉多打着才不疼呢。”

“对呀,你皮试都做好了,皮试比这疼多了。”护士耐心劝道。

“我知道了。”庄游看了看姜晚宁和护士,“对着女生不好意思吧,那干脆让你叔叔来吧。”

“什么叔”姜晚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结果回头看见了抱着手臂等的付闻祁,“他是个屁的我叔!”

付闻祁一脸茫然,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把自己绕进去。

“来吧付神。”庄游招手,“我信得过你,你家的小孩儿你来给他打。”

姜晚宁实在太喜欢李华寝室的独立卫浴。

热水供应是24h,整个寝室加上他就五个人,没人抢浴室的情况下他能洗上半小时。

真是环境一艰苦,洗个热水澡都能让人感动。

姜晚宁穿着睡衣出去,看见另外四个人正围在刘鹏菲的手机旁。

“哦豁这个厉害,看着就很强。”姜巍说。

“对吧!这种长得很阳光,但身上肌肉又很多的!”刘鹏菲边激动边踢拖鞋。

“想吧你,人家未必看得上…”李华原本还揶揄着,突然注意到姜晚宁拉开门走进来,猛伸手拍了刘鹏菲一下。

“我。操。你干嘛!”刘鹏菲反手就打了回来。

姜晚宁一脸懵,拧开一支矿泉水灌了两口。

刚还热烈讨论的四人气氛一下子有些儿微妙,但姜晚宁没在意,拖出了刘鹏菲的瑜伽垫。

反正应该就是在搞黄色,因为和他不够熟不好意思拉上他一起搞。

徐冬他们就经常凑一块儿看片儿,但姜晚宁半次都没参与过。

他一直觉得那种视频都拍得挺尬的,看着根本提不起欲。望。

“姜…姜儿。”李华抢先打破奇妙的气氛。

姜晚宁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你喊我什么?”

“姜儿啊。”李华笑起来,指了指姜巍,“老大想的,你名字太长了不好叫。”

“就不能换个不那么挫的。”姜晚宁坐下,像昨天那样继续按摩腿。

李华一下子又不吱声了,刘鹏菲一直在背后拿手戳他,李华眼神飘向姜巍,姜巍耸了耸肩。

“姜儿。”李华吸了口气,问:“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姜晚宁按腿的动作停了停,发现所有寝室都绕不过这类话题。

就是有点儿奇怪,正常来说,大家都是问“有女朋友没有照片看看”的。

“暂时没有。”姜晚宁说。

刘鹏菲哈哈哈哈哈地爆笑起来,边笑边捶打已经僵硬了的李华。

“应该也还没谈过吧。”姜巍说。

“谈过啊。”姜晚宁毫不在意道,“初中的时候。”

“卧槽????”刘鹏菲一下子大叫起来,李华眼疾手快地堵住了他的嘴。

姜晚宁不懂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在他初中的时候,像他这样的不良混混,改装摩托车上要没个校花超没排面的。

刘鹏菲显然还想问,挣扎着最后摸过了手机,输入了一行字,递给李华:你他妈不是说他是刚觉醒的深柜吗?

李华手一摊,表示凡事总有意外。

当初是他留意上的姜晚宁,分析来分析去确信了姜晚宁大概和他们一样,这才领回寝室来。

毕竟在全是男人的体校,和知道彼此秘密的人住在一起会舒服很多。

姜巍默默竖了一下拇指:这是个王者了。

李华劈手抢过刘鹏菲的手机,输入:今天先到此为止,缓两天再问。

三人看过手机的内容,老老实实比了OK的手势,各自准备上床睡觉。

“话题这就结束了?”姜晚宁收起瑜伽垫,满脸通红地爬起来,“我还留着照片,看看不?”

“卧槽看看看!”刘鹏菲完全忘了李华说的什么。

“等会儿啊,有点儿年代了。”姜晚宁摸出手机,“你看第几任啊。”

“卧槽你还有几任???”刘鹏菲傻了,另外仨一听也懵了。

姜晚宁,年仅17岁,平日里不声不响待人狂拽冷漠,没想到竟是个gay界王者!

四人一时都神色复杂,心里猜测着姜晚宁什么型号,能配上好几任的…这百分百是个1了吧!

姜巍曲起手指比了个蛋:我以为他是0。

姜晚宁低头翻了好半天照片,他换手机都有存旧照,但这些所谓的“前任”会不会存就难说。

“有了。”姜晚宁总算点开了一张,“哎…”

寝室突然一黑,到点熄灯了。

“等你再找对象的时候,记得让我们也参谋参谋…”老四酸得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尤其要让老大参谋。”刘鹏菲一脸兴奋地在黑暗中接过姜晚宁的手机,“老大可是专业…”

刘鹏菲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白皙漂亮的混血女孩儿,忽然没了声儿。

毫无所察的姜巍得意笑了声,拍拍胸脯道:“铁血猛1,专业鉴渣男。”

隐约看见点儿屏幕内容的李华惊慌失措地拍了一巴掌姜巍。

四人同时闭麦,一片漆黑寂静里,姜晚宁隔了好半晌才开了口。

之所以隔了那么久,是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要么就是在做梦。

“什么渣男?”姜晚宁缓缓问。

“下雪了。”姜晚宁不自觉地说,“这么看着挺漂亮的。”

“姜先生上楼去洗澡吧。”付闻祁合上电脑,沉声说,“从卧室的窗户能看到更漂亮的。”

卧室的窗户。

自然是指他们两人一起睡觉的卧室,新婚夫夫可不会分床睡。

姜晚宁想起下午在浴室看见的那幕,心跳有些加快。

虽然四舍五入是新婚夜,但今晚,应该不会做吧?

“去吧。”付闻祁说,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情。欲的痕迹,“浴室里那条蓝色的毛巾是你的,我”

他顿了顿,喉结轻微滑动。

再开口时,声线里藏着少有的焦灼,以及极端隐秘的热望。

“我会铺好床等你。”

第25章第25章

25

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泻而下,与窗外飘雪的寒冷对比鲜明。

姜晚宁没有使用那个看上去特别舒适的浴缸,但他花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冲澡,用以整理思绪。

仔细想想,付先生的话也许并没有特殊的含义。

可能只是把床铺好,方便两个人躺在被窝里欣赏雪景,这放在恋爱向游戏里,也是一张非常精美的cg了。

不对,这应该是根据主人公的选择,会进入不同的支线,如纯爱剧情【被窝赏雪】,或是解锁r18剧情【漫天飞雪中~与他抵死缠绵】。

姜晚宁:“……”

他恨现实里没有攻略和读档,让他无从判断接下来的展开。

姜晚宁洗了有半个多小时,又磨蹭着吹干了头发,才慢慢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大概很少有人会在婚后,进入和丈夫同睡的卧室时还敲门吧。

姜晚宁很礼貌地“叩叩”敲了两下,仿佛门后是总裁办公室。

偏偏付闻祁的回复也很办公室:“请进。”

什么请进搞得他像是进来面试的,就差入门先礼貌一鞠躬了。

姜晚宁已经从付闻祁那里拿了钥匙,开门以后将箱子一个个推进去。

“…挺大的。”蓝音的反应跟姜晚宁第一次来没差,“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住?”

“暂时吧。”姜晚宁看了付闻祁一眼,“要没别的房客的话。”

“阿姨肯给你这么多钱交房租吗?”蓝音将三只邦尼兔放沙发上,结果被缩在抱枕中间睡得蹬腿的橘子吓了一大跳。

“我现在…姑且算在自己赚钱交房租。”姜晚宁不大好意思。

“做兼职?”蓝音问。

“某人扬宁给我打工。”付闻祁走去给她倒了杯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上班。”

“明天就开始!我不说了好多遍了吗!”姜晚宁边收拾边喊,“哎给我也倒杯水。”

“你自己不会倒吗,年轻人多动动。”付闻祁只得再走去倒了杯。

“肉偿啊。”蓝音表示明白了,绕着屋子开始四处参观。

姜晚宁合理怀疑付闻祁肯定是挨了他拖箱一杆子后记仇了,给他倒了杯滚烫的开水,塞他手里抱过橘子就走了。

这是猫都不借他玩了,现在的中年人也忒小心眼儿了。

姜晚宁蹲在地上将箱子一个个打开,没过一会儿大厅就成了垃圾堆。

他不会收拾,蓝音也不会,一堆东西捡来捡去半小时了还依然是乱的。

蓝音从角落捡起一个黑色琴包,拉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姜晚宁的名字,“这是以前我们送你的小提琴?”

“啊…哎别看了!”姜晚宁几步跨过来,然而蓝音已经拉开了琴包。

木色的琴身露出来,值得庆幸的是还没长毛,蓝音像是很怀念,取出了琴和琴弓。

“已经很久没拉过了。”姜晚宁说。

琴是好琴,俩兄妹当年送给他做十岁生日礼物,还手把手教他怎么拉,如此一来状似只会犯浑的姜晚宁还算有一技之长。

蓝音持稳琴,略微侧过头熟练地一拉琴弓,姿态优雅得像个真正的演奏家。

锯木头似的怪声传出,姜晚宁反射性捂上耳朵,蓝音及时停了下来:“音全跑了!多久没拉了啊,你还会拉吗?”

“…我也不确定。”姜晚宁重新蹲下去收拾。

蓝音索性坐沙发上替他调音,随口问道:“你现在还和你妈一起住吗?”

“差不多吧。”姜晚宁其实不大想聊这个,但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们依然没离婚,就是分居,可能离了各自面子上挂不住吧。”

“嗯。”蓝音很专注地调着琴,“那你过得怎样…你妈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姜晚宁站起来,去冰箱找冷饮,“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她以前,不总说要扔掉你吗。”蓝音说,“你被吓哭过好几次,后来你爸妈离…分居了她把你带走,我和我哥都挺震惊的。”

姜晚宁听见“吓哭”莫名就笑了,看见可乐罐上贴着写了“少喝”的便条,就径直拿出了可乐:“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说得像你已经长大了似的。”蓝音将调好音的琴放进琴包里,说:“姜姜,我今天来除了找你玩儿,其实还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姜晚宁皱了皱眉。

他不大适应蓝音喊他姜姜,虽然以前他们都是这么喊的,但现在很容易让他想起邱浩南来。

“我们学校这周六晚上办舞会,我想找你给我当舞伴。”蓝音说。

“啥?”姜晚宁反应了会儿,“我不会跳舞,

你们学校没男生吗?”

“不需要跳舞,陪着一起去就行。”蓝音站起来,低头整理着裙上的褶皱,“我现在…空窗期暂时不想找对象,我哥不鸟我,想来想去就你比较合适,还帅。”

“……”姜晚宁顿时脸有点儿热,道:“合着你就是找我挡箭的。”

姜晚宁还想起看着挺油腻的威哥,蓝音上回好像正在和他交往,姜晚宁一时心情有点儿复杂。

“就这么说定了吧,我们学校舞会挺有意思的,带你玩玩儿。”蓝音一脸认真道,“正好顺便见我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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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回学校,姜晚宁就被所有人逮着问蓝音的事儿。

可能在男校待久了大家是真饿得厉害,姜晚宁就是被烦得发脾气,也还是有人敢缠着问个没完。

上课铃一打,姜晚宁耳根子刚清静几秒,徐冬就伸个笔过来戳他:“诶,姜哥。”

“不知道不知道,烦不烦?”姜晚宁简直暴躁。

“哎,不是,没找你打听妹子。”徐冬笑了笑,“那种水准的妹子,打听了也不是我能配得上的啊。”

“嗯。”姜晚宁表示赞同地应了声,翻着历史课本算人家几岁死的。

“我是想说,昨天来帮你搬东西的那个医生…”徐冬像在努力酝酿。

姜晚宁虽然从他们寝搬出去了,但除了欧政以外的几个人都依然对他不错,尤其是徐冬,好得甚至有点儿像个狗腿子。

“付闻祁?”姜晚宁问。

“是。”徐冬说,“你现在和他一起住啊?”

“你在说什么鬼,我租的他的房子。”姜晚宁莫名其妙的。

“啊,这样啊。”徐冬像是脑袋短路了,随后转了回去。

“哪样?”姜晚宁最烦这样欲宁又止的。

“哎其实也没什么,”徐冬转过来,“就我以为他罩着你。”

“他?”姜晚宁像是听了个笑话。

“你没听陈子康之类的说过吧。”徐冬说,“他以前是飞来屿一哥,铲平过整个岛,现在岛上的混混都还不敢在诊所附近闹。”

“付闻祁?”姜晚宁依然是听笑话的状态,“你从哪儿听的?”

“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徐冬接着说,“但大家都这么说的,现在闹出什么事儿了扛不住,还会有人找他出面,听说他背上还纹了白虎…”

“假的吧。”姜晚宁听到最后一脸怀疑,“这年头谁还这么中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