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丐帮是另一个问题。这一衰落已久的帮会此时被一个野心勃勃的冒险家陈友谅(1320年—1363年)所操纵,他们公然绑架了明教在华中的青年领导人韩林儿(1340年—1358年),后来又偷袭了谢逊和张无忌的未婚妻周芷若,试图迫使明教臣服。但此时的丐帮并不具有相应的实力。张无忌展现的实力让丐帮的元老们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无奈地释放了韩林儿和周芷若,并驱逐了陈友谅。丐帮也成为了明教的新盟友。不幸的是,谢逊在这一混乱中下落不明。
张无忌在汗八里短暂逗留并与彭莹玉等人会合,他试图刺杀顺帝,但被其部下劝阻:作为未来中国的天子,去冒险杀死一个即将垮台政府的昏庸君主是不智的。韩林儿也认为教主在汗八里并不安全,遂力劝张无忌南下,前往他的驻地濠州。不久后,张无忌在韩林儿的陪同下,携周芷若一起来到濠州,并向武术世界宣布即将举行大婚。
韩林儿是韩山童之子,在张无忌之前曾被其部属奉为“小明王”,不过他后来很快取消了这一称号,并对张无忌表现出无可怀疑的忠诚。他的主要将领朱元璋及徐达,常遇春等人也是张无忌寒微时期的旧友,故而张无忌对于这一集团颇为信任,令濠州成为明教在光明顶之后的实质中心,张无忌似乎也有永久性驻扎濠州的打算。在1358年的4月24日,在武当、峨嵋及明教各方面的共同主持下,举行了张无忌与周芷若的盛大婚礼。张无忌的主要副手们也正在筹划他的称帝典礼,虽然他本人对此还感到犹豫。
但在当天,正在举行的婚礼被赵敏的闯入而打断。赵敏带来了失踪的谢逊的消息,迫使张无忌中断婚礼,跟随她离开。铃木清一认为,从心理史学上分析,这可能是因为一年来过大的政治压力令这位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难以承受,攸需找一个借口逃避。158然而张无忌在众目睽睽下和赵敏一起离去,这一举动在政治上无疑是愚蠢的。周芷若像美狄亚(Medeia)一样妒火中烧,矢志复仇。159峨嵋和明教的关系完全破裂,其他门派也开始怀疑明教对盟友的政治忠诚。由于和蒙古女人的暧昧关系,“明王”在其教众中的形象大受冲击。在领导明教一年后,张无忌的统治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但张无忌有理由为自己辩解说,赵敏带来的严峻消息绝不容忽视,必须紧急处理。事实也的确如此,为了发起反明教的同盟,陈友谅将谢逊送到了少林寺中。面对明教‐武当联盟,少林正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一边是维护摇摇欲坠的旧秩序,另一边是主动加入武当和明教正在缔造的新秩序中。正当少林的领导人犹豫不决时,“狮子王”谢逊的被俘令他们终于倒向了前者,决心与武当和明教做最后的较量。
作为明教四个法王之一的谢逊,同时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凶手。因此少林现在不需要直接挑战明教的权威,只需要以公审罪犯的名义召开大会,就可以组织一个实质上的反明教联盟,并重新树立自己在江湖世界的至高权威。历史上罕见的一幕就此出现:作为一向宣传宽容和慈善的佛教寺院,少林向整个武术世界宣布,要在当年的一个传统节日召开大会,公开处死谢逊。这一被称为“端午”的节日以驱除邪魔和瘟疫的象征意义而闻名。
在会议前,张无忌和他的明教下属们会合后赶到少林,尝试和少林方面私下解决。但少林强硬地不肯让步。明教提出比武,但在比拼中导致了殷天正被杀。
最终会议仍然如期于端午节,即儒略历的6月12日召开。这次会议是1259年襄阳会议之后第一次武术世界的代表会议,也是历史上少林寺第一次主动召开泛武术世界的大会。会议的表面议程只是如何处理谢逊及屠龙刀,但本质上则是重新决定江湖与武术世界的新秩序。与会者并非都是出于对少林的地位的承认,也有许多代表为了声援明教而来——譬如改组后的丐帮。同时,也不乏峨嵋这样试图依靠暴力在会议上取得压倒性优势的单边主义势力。
会议首先决定以武术比赛的传统形式决定谢逊的归属,在比赛中,周芷若宛如亚马逊部落的女王,以其突飞猛进的武术造诣凶残地杀戮了多名武术健儿,张无忌在歉疚中让步,令她获得了最终胜利。但在杨逍的指挥下,赶到少林的五行旗特种部队展示了集体作战的威力,这让骄傲的武术家们认识到,在战场上,自己的武术造诣无足轻重,面前这支训练有素的实战军队就可以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歼灭。人们认识到,他们所面对的,不止是一个武术世界的势力,而是另一个帝国的雏形。
在这样的新形势下,少林企图压倒明教的企图迅速转变为向明教示好的橄榄枝。此时少林寺的亲蒙古势力试图发起一场政变,在明教的帮助下被镇压下去,令少林感激而表示臣服。而帝国军队此时的进攻,成为江湖世界反元联盟最终形成的催化剂。在张无忌的指挥下,明教带领数百名武术家们取得了作战的胜利。此时即使是最愚钝的观察者也能看出武术世界大势的明显走向:张无忌所率领的明教将成为武术世界的主宰,甚至成为中华帝国的新主人。
但是,某些敏锐的观察家却能够看出这一表面趋势下潜伏的危机和可能的变动。在濠州逃婚事件之后,明教内部已经对教主被蒙古女公爵所左右的丑闻感到不安。现在,张无忌虽然仍被视为明王的化身,但却暴露了沉溺色欲的幼稚青年的面目。
中国的传统史学家经常从儒家观念出发指责“祸水”赵敏败坏了张无忌本来蒸蒸日上的事业,将她与褒姒、杨贵妃以及后来的陈沅并列。这并不总是公正的。问题的根本原因仍然在于明教的中枢和地方、宗教核心和军事力量自阳顶天死后以来的脱节。张无忌和赵敏的罗曼史,既可以解释成教主对蒙古女公爵的征服,也可以解释成被狡猾的蒙古魔女所摆布,问题在于,是谁掌握着对军队及底层教众的沟通渠道?明教手握实权的地方军阀们不会愿意粉饰这位名义上的主人。事实上,赵敏对张无忌的“败坏”可能绝大部分只存在于明朝官方修撰的史书中。
张无忌在少林寺会议后奔赴武当与张三丰会晤,巩固了明教与武当的联盟。不久以后,他和赵敏又前往濠州视察。考虑到濠州明军对赵敏的敌对情绪,张无忌对此行保持了机密,仅和朱元璋等高级将领会面。在那里,他惊骇地发现朱元璋囚禁了他的朋友韩林儿,取得了明教东南军团的领导权。预料到张无忌必然会调查此事,朱元璋感到不安,于是以宴请张无忌的名义用药物将他迷晕。随后,为了便于推卸责任,朱元璋的部将廖永忠将他和韩林儿长途运到扬子江上,在那里将他们溺死在江中,当然他们可能在此之前已经遇害了。这次意外谋杀的细节永远成为了谜团。在这件事情十几年后被披露时,朱元璋已经成为了帝国的统治者,他轻描淡写地指责廖永忠没有保护教主周全,处死了这位唯一的知情者。160
同张无忌一起被俘虏的赵敏可能由于其特殊身份长期被秘密囚禁,朱元璋利用她做诱饵,命令诈降的田丰等人刺杀了察罕帖木儿。在明朝建立后的1371年,为了笼络她的哥哥扩廓帖木儿,已经三十多岁的赵敏被迫嫁给了朱元璋的儿子秦王朱樉。1396年,当朱樉死后,赵敏被迫殉葬,结束了悲剧性的一生。161
不过,虔诚的明教徒们从不认为张无忌会死亡。在明朝中期的日月教典籍中,描述了张无忌发现了朱元璋阴谋后的反应:他对人类的根深蒂固的愚蠢和邪恶感到绝望,因而带着一小部分受拯救者——包括赵敏、杨逍,甚至周芷若——离开了被黑暗所渗透的世界,回到了光明的天国,和他的父神明尊圣者团聚。162
<h3>明教战争与明帝国的建立</h3>
为了掩盖张无忌的死亡——由于其无与伦比的武术造诣,没有人相信他会自然死亡或战死——朱元璋伪造了张无忌的书信,声称将放弃教主之位而和赵敏隐居,并将这一职位传给杨逍。这是遵循一位儒家学者的教诲:“高高地筑起城墙,广泛地囤积粮食,但是暂时不要竞争教主。”163朱元璋此时的声望和实力还不足以参与教主的竞争,所以将其奉送给杨逍。杨逍自然也乐于接受,如果说对张无忌之死有什么怀疑的话,他也并没有调查。但事实上除了张无忌,没有人能够坐稳这个位置,而杨逍的无能早在14世纪30年代就已经很明显了。
1358年秋,杨逍在少数几个将领的簇拥下举行了冷清的继位典礼。明教的另外两个实权人物,天完政权的徐寿辉和应天政权的朱元璋,都只是派使者参加典礼而并未亲自到来。在张无忌突然失踪后,韦一笑也因为不满杨逍的继位而远走波斯,明教中枢的权力被进一步削弱,这导致军队脱离中央教廷控制的趋势更加无法遏制,杨逍的教主之位已被架空。
徐寿辉的地位很快被手下的军阀陈友谅取代,徐寿辉被陈友谅所杀,彭莹玉也在随后的混乱中被蒙古军杀死了。不愿服从陈友谅的徐寿辉部将明玉珍宣布向杨逍效忠,令杨逍的实力大为壮大,在明玉珍的拥戴下,杨逍率军进入四川盆地并攻陷了重庆,在第二年占领了整个四川。四川战役耗尽了杨逍老迈的精力,他在1361年去世。明教由此进入了明玉珍、陈友谅和朱元璋三足鼎立的“后三头”时期。
明玉珍接收了张无忌、杨逍时代所剩下来的中央禁卫军,以及徐寿辉的部分兵力,更重要的是杨逍所传给他的明教第三十六代教主之位。而陈友谅则诉诸民族主义的支持,将“天完”政权改称为“大汉”,这不仅是对应于汉族人民的自称,也试图唤起人们对古代的汉帝国这一汉人最为荣耀的时代的回忆。
朱元璋不承认明玉珍的地位。但朱元璋并未提出对于教主之位的要求,这不仅是由于智囊们劝诫他要“暂时不要竞争教主”,也由于朱元璋从这一时期起,身边已经聚拢了一批传统的儒家知识分子,他们劝说这位大权在握的统治者尽早和靠不住的异端宗教脱离关系,而恢复儒家学说的正统地位——自从汉武帝以降的一千多年来,儒学被认为是唯一适合统治中国的意识形态。在他们的劝说下,朱元璋采用了“吴国公爵(Duke of Wu)”这样一个毫无明教色彩的平庸称号。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元璋越来越淡化了他的根据地中的异端宗教色彩。
在彭莹玉死后,其他散人们出于同杨逍和陈友谅的积怨,坚定地站在朱元璋这一边,这一点带来了明教暂时的势力均衡。但朱元璋仍然缺乏来自更广大武术世界的支持。在明教分裂后,各主要门派再次采取了观望态度,成为明教各方面都争取的对象。陈友谅不仅利用他在丐帮中的政治资源,挑起丐帮的内斗,并使得净衣派向他效忠,甚至作为汉人反抗运动象征的峨嵋,在其根据地四川被明玉珍攻占后,也和举起民族主义旗帜的陈友谅结盟。周芷若则在1361年和陈友谅结婚。
但朱元璋却找到了比婚姻更有成效的手段:共同利益。在江湖主流势力和明教的合作关系中,所存在的共同利益只在于推翻元帝国这一消极方面,而对于未来帝国的建设却有着不可调和的分歧。明教徒强烈的原教旨主义不仅发动了他们去推翻元帝国,也会发动他们去消灭一切不符合自己教义的宗教、政治、社会形势。他们要缔造的是一个纯粹光明的世界:一个透明、同质、上下一致、政教合一的极权社会。这是江湖主流势力无法忍受的前景。朱元璋向主流意识形态靠拢的目的之一,就是说服对方自己绝不会触动对方的利益,而将缔造一个政治秩序和江湖世界互不侵犯的社会。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对于佛教和道教表现得如此虔诚。164
在张无忌失踪后,武当和明教之间的联盟关系也出现了危机。诚然,殷梨亭和杨不悔的婚姻仍然是联系二者的纽带,但是这种外在的联系不足以让武当参与到明教内部事务中,用主流的意识形态改造明教,让它成为新帝国的基础。在杨逍短暂的统治时期,这一联盟关系已经日益松散。而向传统意识形态靠拢的朱元璋成为了最佳选择。
在明朝流行的通俗小说《开国英雄传奇》(The Legend of Heroic Founding Fathers)中记载了朱元璋和他的大将们曾到武当参拜的事迹。165这可能是以一种扭曲的形式记载了朱元璋和武当领导人在1361年左右的会面。这是很大的政治冒险:虽然张三丰并不知道是朱元璋谋杀了他最钟爱的徒孙,但张无忌毕竟在朱元璋的辖区内失踪,武当对此不会毫无怀疑。但朱元璋亲自来到武当拜见张三丰,并谦卑地向后者请教统一和治理国家的策略,终于得到了武当方面的信任。张三丰欣慰地看到,自己的计划,尽管经过了一系列变动,仍然可能在这位吴国公爵的身上得到实现。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凭借自己昔日的佛教僧侣身份,派人到少林寺进香,通过僧人道衍(1335年—1418年)同少林建立了友好的关系。武当和少林这两大门派的风向标令许多江湖势力都投向朱元璋方面,让朱元璋顺利地继承了张无忌时代的大部分政治遗产。
但是陈友谅通过控制巫山帮、鄱阳帮等扬子江上的帮派,掌握了扬子江水路这一中国内地最重要的航线,并建立了一支极其强大的内河舰队。他在1360年率领十万人的舰队沿扬子江东下,直抵朱元璋的都城应天城下。这次进攻被勉强击退了。但经过几年的整顿,在1363年陈友谅再次卷土重来。陈友谅动员了湖北和湖南的所有壮丁,并建立了一支新水军。他的舰队的主力拥有三层甲板的大战船,上有掩护弓箭手的包铁塔楼,其船尾高得可以爬上任何城墙,每一只这种战船可载二三千人。它们还附有各种各样的大小船只。
陈友谅把他的军队及其家属、马匹和供给全都放到了船上,在春汛时他开始顺流而下。兵力达到三十万人之多。汉军的无敌舰队与明军的水上部队相比,无论吨位还是数量都大占优势。1363年5月的一天,汉军舰队出现在南昌水面上。如果南昌陷落,陈友谅就能够得到江西这一富庶之地,并且进一步东下。166
但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意外地守住了南昌达三个月之久,顶住了数十万大军的进攻,将陈友谅的庞大军队一直拖在江西,而不能像在1360年的军事行动中那样直捣应天,直到朱元璋的援军到来为止。
8月29日,朱元璋亲率二十万人及两千艘舰船从扬子江下游抵达湖口,随后爆发了长达一个多月的鄱阳湖水战。在战斗的最初几天,朱元璋军所面临的前景十分暗淡:陈友谅的战舰远比他们的高大,它们并在一起,像水上的城墙一样,将自己的战线不断逼迫后退。朱元璋的旗舰也受到了对方的炮击,被炸得粉碎,周颠在最后关头抱住朱元璋,以惊人的弹跳力跳跃到另一艘船上,他才幸免于难。最后,朱元璋决定冒险用火攻的方式摧毁汉军的密集舰队。这是自公元3世纪的赤壁之战以来就为中国人所熟悉的战术,汉军对此并非没有防备。但朱元璋得到了武当派的修士们的协助。他们乘坐几艘小船,轻松地突破了敌军的箭雨,而进入对方的阵地纵火,直到这座水上堡垒像所多玛城一样燃烧起来为止。
汉军损失惨重,吴军乘机封锁了通向扬子江的湖口。在又僵持了一个月后,10月4日,陈友谅下令全力突围,夺取通向扬子江的水道,撤回武昌。他几乎取得了成功,但在最后关头头部中箭而死。周芷若带着她和陈友谅的幼子陈理杀出重围,逃回了武昌,在那里她让陈理继位称帝,而自己成为了摄政太后。但是她的统治只维持了大约半年。
《开国英雄传奇》中记载了在鄱阳湖战后不久一位道教神灵——“武当山北极真君”——和朱元璋相见,这可能是以隐讳的形式记载了张三丰和朱元璋的第二次会面。167张三丰现在支持朱元璋向更宏大的政治目标迈进。1364年中国新年,朱元璋称“吴王(The Prince of Wu)”,并建立了相对全面的统治机构,向未来的明帝国又迈进了一步。两个月后,朱元璋亲征武昌,汉军全军覆没。周芷若自尽,陈理在大臣的簇拥下投降。长江中游的大片领土被并入他的权力基地,使得朱元璋控制的人口约两倍于任何其他对手所控制的人口。
在1365年到1367年之间,“吴王”朱元璋投身于对另一位号称“吴王”的军阀张士诚的战争中,争夺对华南的统治权。此时,元帝国在北方的统治也正在分裂和内乱之中,从而无法对南方的叛乱分子予以打击。
在察罕帖木儿死后,扩廓继承了他的爵位、官职和军队——以及汗八里方面从未停止的猜疑。如果说朱元璋是张无忌的政治继承者,那么扩廓也接收了汝阳王府的武术家集团。金刚门的僧侣、西藏的喇嘛武术家,以及其余向蒙古政府效忠的武师,现在成了扩廓的王牌。他的第一个成就就是派遣武术精英们擒拿了刺杀他父亲的田丰等人,挖出了他们的心肝祭奠察罕。168这给朱元璋带来了旷日持久的噩梦。为了预防扩廓的暗杀,他有段时间每天都和周颠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扩廓及其军队很快被卷入蒙元帝国最后的内乱。元顺帝和他的太子爱猷识理答腊之间矛盾丛生,孛罗帖木儿支持顺帝,而扩廓则支持太子,二者水火不容,至于开战。扩廓在1365年率军进入汗八里,掌控了朝政,被封为丞相,拥有了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此后他率大军前往河南,准备征讨南方,但是却不幸陷入与陕西军阀李思齐、张良弼的火并中。汗八里方面趁机大肆削减他的权力。在1368年,扩廓的一切官职都被剥夺,陷入困境。此时朱元璋却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给元朝中枢以致命的一击。
朱元璋在1368年中国历新年登基,宣布自己是中国皇帝。他并没有按照历史上的惯例,将他的帝国命名为“吴”,却使用了“大明”的抽象国号,间接表达了对明教功绩的承认。以这个国号本身,明教就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为自己戴上皇冠之前的许多年中,朱元璋在一群知识分子的协助下不遗余力地将他控制下的明教组织改组为正统的儒家政府,将其中的异端色彩降到最低程度。为此,他甚至放弃了对教主之位的要求。这一点当然不会不引起说不得、周颠等教中元老的警觉,在驱除野蛮人、统一中国的崇高名义下,他们不得不一再做出妥协,但在国号问题上,他们停止了让步,并威胁要举行兵谏。朱元璋手下的将士们,尽管已经逐渐淡漠原教旨主义的信念,但仍然希望新的国号能够反映他们的信仰寄托。最后,儒家的知识分子们也勉强同意了这个国号,因为他们在儒家经典中为之找到了依据。在最古老的儒家文献《诗经》中,有一篇就叫做《大明》。
但除了国号之外,朱元璋不愿意再保留任何明教的痕迹。在他著名的即位诏书和北伐檄文中没有体现明教的教义。而在后来的官方历史书写中,朱元璋及其政权及明教组织的关系也被小心翼翼地描述为暂时的屈从和相互利用。朱元璋本人以正统的中国帝王谥号被记录在历史中——明太祖,而非明教教主或“明王”。更加戏剧性的是,朱元璋在即位后当年就下诏禁止一切“旁门左道”:白莲宗、弥勒宗和天鹰教等明教支派都被当做荒诞的异端邪说遭到禁止。对于过去半个多世纪的明教运动来说,再没有比这更为反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