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五大喜,当即签字,签完忽然良心发现,转头问梅先生——月涵,我是坐过飞机的,我不怕,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梅先生笑得不变,摇摇头,又点点头。两个人就上飞机了。那一次,平安而返。
梅先生事后在回忆录中写到,当时他并不愿意上飞机,只是没有人陪客人,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这才硬着头皮登机,感觉像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作者点评——一位澳大利亚居民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中国邻居在“非典”期间还敢接待来自中国的亲友。“要是我,”他说,“一定坚决拒绝他们进入我的房子,无论是谁。”
澳大利亚人说的话很科学,所以他不明白。
看了梅先生坐飞机的感受,我知道这个澳大利亚人为什么不明白了,实在因为他不是一个中国人。
另一段和梅先生的话题根本没关系,是悼念汪曾祺先生的一篇,《斯人也而有斯文》。里面提到汪先生最爱写与他老家高邮有关的文字。并引用了一段纪实体小说《大淖记事》,写挑夫人家的勤快,写锡匠手艺的精巧,写小锡匠十一子和巧云好,写巧云被刘号长污辱了,十一子和巧云反而更加好;写刘号长把小锡匠十一子打得快要断了气,也没法逼十一子告饶;写锡匠们顶炉告状,终于赶走了刘号长。
这个时候,汪先生写了一小段文字,写为了救活十一子,巧云按照土方喂他喝尿碱汤。
这段文字是这样的——
巧云捧了一碗尿碱汤,在十一子耳边说:“十一子,十一子,你喝了。”
十一子微微听见一点声音,他睁了睁眼,巧云把一碗尿碱汤灌进了十一子的喉咙。
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尝了一口。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据说写到这里,汪先生流了泪。
我读到此处,又何尝不是如此。
忘了说,前面那一篇写梅先生的,名字叫做《到底是中国人》。
<b>后记:</b>时代不同了,几乎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或主动或被动地去做过种种未必那么厚道的事情。然而,我一直觉得,我们中国人在心中,总是梅先生,是巧云,是十一子。
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我们想改,大约也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