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和诗歌深深地结过缘,便时常想在新诗中找感动,但遗憾的是,可读的诗却慢慢没了。于是知道,读诗的快乐与震撼只能在回忆中寻找。
小说:读小说是阅读中最好的从现实中逃离的方法,拿起或厚或薄的一本,几页下去,生活的时空便与小说中的同步,然后和主人公同喜同悲。深深的投入后,还会时常感觉自己变成主人公,那种感受就更加刻骨铭心。即使小说读完合拢,一时间还无法从虚构的情景中摆脱出来,有好长的弯要转,好的小说一般都有这样的力量。
1993年年底,有很长的时间,我是在唐浩明的《曾国藩》中生活着,进了书中便忘了身边的世界,曾国藩喜的时候我喜,悲的时候我悲,等到快读完的时候,竟开始有了一种依依不舍,读的速度明显故意放慢,希望和这本书的告别晚来一些,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书终于读完。掩卷之后,告别的感慨让我在空空的屋子里飞也似的写下几千字的笔记,然后空空落落好几天。
不过,读长篇小说的时候毕竟少了,那种很长时间不知肉味的快乐也因此变少,但不长的小说却似乎精品更多。这几年中,以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刘恒的《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等作品最让我读后拥有再读的冲动。也许目前的中国作家,在不到二十万字的中长篇小说的创作中功力最深,作品的水平也最高,因此阅读这个长度的小说,自己最有信心,结果也往往是这样。
散文:读散文是一种最好的交谈,一个散字让写的人和读的人都放松下来。好的散文不是让人一口气读下去的,而是读一会儿乐一下或是读一会儿愣一下神,而且读散文时最好有音乐有好的心情。好的小说有一种麻醉的作用,可以让你不知身在何处;而好的散文却不会这样,它时常提醒你是在生活之中。
不过现在读散文并不是件太轻松的事,散文一热,写散文的人就多,而写的人一多,水平就参差不齐。时间本来宝贵,如果很多闲暇被劣质散文占了去,那享受就成了苦涩。也因此,我在读散文之前,选择时常是慎重的。那些好几个地方开专栏的作家,他们的散文我不读,小女人散文不读,过分风花雪月的不读,急就章的不读,太前卫的不读……虽然如此慎重,但也时常看走眼,不过往往读过几段,劣质的也就让你断了往下读的念头。比如有的名家,明明过去散文一直写得不错,可突然间,一整本新作读了却让你有买到假冒伪劣的感觉,那就只有把新书放上书架,让灰尘去和它靠近。
但千万别因为遇到真货难就躲开散文,在诸种文体中,散文是最容易让人找到读书乐趣的。无论是严冬还是酷暑,无论是深秋还是初春,一篇好的散文,读过之后,都会让窗外的平常景致变得美丽起来。
纪实:读纪实文学读到的总是一种内心的忧患,歌功颂德的纪实作品少有优秀之作。近二十年来,打动人心的纪实作品都是拥有一种或悲壮或让人忧患的内在气质。
1996年是“文化大革命”三十周年。在那一年的前后,我读了大量记录从反右到文革这一阶段的纪实作品,历史才隔了不长的岁月,当初的真实在今天就已经有了荒诞的感觉。可怕的是,那样一段灾难岁月,正有着一种被故意遗忘的倾向,而阅读是如今唯一可以靠近那段历史的机会。
读这样的纪实作品,心情总不会很好,与其说是带着乐趣去读,不如说是带着责任去读。这样的作品很多,读起来也让人感慨万千。如果说好的散文是读过之后让人有种灵魂升空的愉悦感,那好的纪实作品则会在读过之后有种双脚再次着地的沉重感:我们毕竟不能遗忘过去,哪怕无法提醒别人,但通过阅读提醒自己也是好的。
不长的历史被尘封的人和事还有很多,我们现在读到的纪实作品还只刻画出冰山的一角。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等待,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更多更让人震惊与感慨的纪实作品等待我们去不轻松地翻阅。
传记:读传记是体验不同人生的最好方法,正如有的演员说:“生活中我只能演自己,而当了演员,我就可以不停地扮演别人,找到另外一种人生体验。”这是演员的特权,我们无从体会,但多读人生传记,也就时常能在别人的一生中,找到自己未能体验的丰富。
可惜,读人物传记在我们国内并没有成为一种阅读的时尚,这一点和国外大不相同。杨振宁教授采访中就告诉我:闲暇时最爱读人物传记,而在国外图书排行榜上,各种人物传记也时常名列其中。
可能是由于工作的关系,时常要采访东方之子,要和不同的人生打交道,因此各种人物传记也看了许多,看传记不是看人的一帆风顺,而恰恰是看传记中人物在苦难面前是如何走过的,人生最关键那几步又是如何定夺的。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重来,因此关键处也就那么几步。看多了别人的传记,关键时自己的主意也就好拿些,会避免一些错误和失误。当然这是一种实用性的做法,而更多的,在优秀的人物传记中,我们会读到一种人生观、一种对生命的感悟与思考,这正是开卷有益之处。
不当演员也可阅尽各种人生,何乐而不为?
走进孤岛,我会带上哪一本书?
几年之前,黄集伟先生曾在电台办过一档人物访谈节目,来宾大多是知识界人士,访谈的内容很有趣,黄集伟先生会首先告诉来宾:你将走进一个孤岛,衣食无忧,但只许带一本书和一张唱片,请问你最想带哪一本书和哪一张唱片?然后访谈开始。
广播节目播出的时候,我无缘听到,幸好这档访谈节目被结集成了书,使得我得以感受到这种奇妙而有趣的交流。
这的确是每一个知识分子都该思考的问题。走上孤岛,面对书架上的万千宠爱,我会带上哪一本呢?而在众多的音符中,我又会让谁陪伴身边?
在阅读《孤岛访谈录》这本书的时候,看别人回答的同时,也常常代黄集伟先生问自己,竟很长时间没有答案,毕竟众里寻她是困难的。
不过在今日落笔之前,答案已经有了,虽然和黄集伟先生从未谋面,也不妨借创意一用,做一次无提问者的回答。
虽然衣食无忧,而且可避世事烦扰,但孤岛生活还是不能过太长时间。一来没亲人在身边陪伴,相思总是一种难言的苦,怕时间长了,心会变硬;二来只许带一本书一张唱片,可应付的时间必定有限,因此孤岛再好也不能久留。
两个月最好。
行期与住的时间一定,就开始打点简单的行装,这一本我将带上孤岛的书,是本厚厚的《鲁迅全集》。当然不是几十本的那种,一来违规,二来读起来不方便,我带的这本是像《辞海》那样合订的缩小了字号的版本,容量奇大,而且在美丽孤岛的下午,困了还可以当枕头。详细地通读鲁迅,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虽然断断续续读过许多,但系统地一字不落却未曾读过,这一直是自己心中的一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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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这张在美国好莱坞拍的照片,阅读这两个字就变得不再只面向文字。在我们的生活中,影像阅读已成为重要的一部分,但在电影方面,好莱坞却几乎帮全世界的人在虚幻中圆梦,这显然并不正常。电影上的中国梦在哪里?
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来说,鲁迅是无法逾越的一个名字。虽然不同的时代,鲁迅这个名字被打上不同的颜色,但只有静下心来,走进鲁迅的文字中,你才很快知道,鲁迅是永远属于中国的。
像鲁迅这样“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知识分子已经不多,时常我都会感到,在奔波中,脊梁日渐软弱,这个时候,总会想起鲁迅来,因为那是中国知识分子中,拥有最硬脊梁的一个。
更何况,鲁迅当年入木三分的民族性分析至今仍未过时,还时有警世恒言的作用。幸亏鲁迅先生走得早,如果先生长寿,恐怕他老人家对民族强烈的爱未被人体会,反而是很快有人会因为他笔下的嘲讽与不宽容感到不舒服,然后鲁迅先生也会成为被批判的对象。
不过先生去了,灾难就一直没有降临,除了近年来一些“前卫”文人对先生大为不敬以外,鲁迅在我们心中变得更加伟大,冥冥之中我常常会感受到先生遥远的恨铁不成钢的那种眼神。
可惜的是,生在中国,自称知识分子却一直没有通读过鲁迅,这让我长久不安。
好在孤岛就在眼前,我终于有了和鲁迅先生独对的这两个月,我清楚,读鲁迅,这两个月心情不会轻松,但轻松能解决中国所有的问题吗?更何况,孤岛以外的世界,容许我们的心情永远轻松吗?
读鲁迅,就是一次精神上的补钙,孤岛两个月,相信自己的骨头会硬朗许多,这是健康的标志。
书的问题解决了,音乐呢?
就带上巴赫的平均律吧!这是被称为钢琴演奏圣经的音乐作品,从头到尾只有一架钢琴,初听起来,旋律也很简单,但听来听去,却越听越复杂,越听越美妙,看来,只有看似简单的东西,才会有真正的内涵,音乐也不例外。
带上这张唱片,我就放心,这是一张几年都听不透的唱片,更何况两个月。
有一直要读的书,有好听的并听不厌的音乐,有孤岛据说很美丽的风景,再加上限制好的两个月行期,就让我们早日出发吧!
不过两个月后,当我回来,再踏上孤岛的可能是你,你会带上哪本书哪张唱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