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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这个过去洗脸都有点儿马虎的人来说,刚一上电视,最痛苦的莫过于要化妆,加之自己底子不好,因此我常常对化妆师说:对不起,毁您手艺啦!
走进电视:略显偶然的相遇
曾经听电视台的一位中年记者给我讲过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八十年代初她大学毕业,分配的方向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在当时,由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是大哥哥,宣传效果好,社会影响大,因此能分到电台是非常值得追求的目标。而中央电视台当时还很小,社会上电视机的数量少得可怜,所以干电视有些冷门,因此,被分到电视台工作,心里总有点儿别扭。但不幸的是,由于这位记者毕业时不慎得罪了权威人士,最后被分进电视台工作,当时她自然好久不乐意。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不到十年的时间,干电视成了年轻人追求的热门职业,多年后回忆当初分配时的不尽如人意,她颇有些沧海桑田之感。
我毕业的时候,干电视已经是学新闻的学子们追求的热门目标,但在我心里却似乎很少做过电视梦。一来当时毕业时的主要目标是留在北京,如果选择电视台作为主攻方向,那风险太大,似乎是一场很难赢的赌局;二来在广播学院进了新闻系,学的是编采专业,出去之后,干广播甚至做报纸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去做电视,那是电视系学生们的选择,对我来说,很遥远,当电视节目主持人就更不在念头之中了,我毕竟照过镜子,从长相到声音都提醒自己:别开玩笑了,还是为广播奉献终生吧!
1993年2月,春节刚过,我在《中国广播报》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是当时在电台《午间半小时》工作的崔永元打来的,“小白,我的同学在电视台要办一个新的节目,挺缺人的,你过去帮帮忙怎么样?”
这不是一个什么重大的抉择,因此我一口答应下来。
在当时的北京新闻界,干好本职工作之余到别的媒体帮帮忙正开始成为时尚,再加上那时总感觉有多余的精力可分配,尝试点新东西总是好的。没人会知道接了电话爽快的答应会让我今后的生活发生大的变化,一个简单的决定让我走上一条与以前不太相同的路。
接下来和《东方之子》的制片人时间联系上了。当时的栏目还不叫《东方之子》,只知道是一个人物栏目,我的任务是去这个栏目当策划,也就是帮助主持人设计一些问题,一起和其他工作人员进行人物分析。我不认为这很难,因为在几年的报纸生涯中,我也采访过好多人,再加上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副业,不可能把宝押在这个栏目上,因此心里几乎没有什么负担。
时间很慎重,一个上午,他来找我,我给他拿了几篇我过去采访人物的文章,时间仔细看过之后,拍板,你来吧!
2月底,我去时间他们的大本营,当时他们一些人在北京亚运村的一座办公楼里租了一大套房子,为节目的开播做准备。大大的客厅被改造成演播室,两张凳子固定了采访人和被采访人的位置,其他人住在另外屋里,很有点儿小成本家庭作坊的意思。这就是《东方之子》刚刚成立时的情景。
刚一进屋,时间把我介绍给大家,我的年龄在那儿摆着,和“策划”这个职称似乎有点儿距离,我看得出屋内人士脸上那种不太信任的神情。正好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在场,更是惊讶而直爽地喊道:转了好几圈,我以为找的是个老头呢,原来把你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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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和第一位“东方之子”——山东济南钢铁厂的厂长马俊才一起打台球,西装是借的,空荡荡的,人瘦得像狼,头发居然有点儿中分的劲头,因此有人说我更适合演个叛徒。就这副模样,由于是初生牛犊,所以还是不知深浅地上路了!
我并没有感到尴尬,因为毕竟年轻还有些不知深浅,加上制片人时间和我谈话的时候,淡化了我的工作职责,也没有把太大的工作压力给我。
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当时的主持人都已到位,包括《工人日报》的胡健大姐、社科院的陆建华以及另外一位女学者,在他们的面前,我更是感觉到,我将把自己的服务工作干好。
但我不会隐藏自己的观点,记得我第一次看的采访,对象是以写毛泽东著称的作家权延赤,采访结束,时间让我谈感受,表扬过后,我也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议,当然可能会引起不快,但大家在那里都是工作第一,争论一下也就过去了。就这样我也慢慢地上了路,白天在报社正常工作,晚上和周末与未来的东方之子们打交道,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当时节目的名字还没定下来,议论最多的是《新太阳六十分》,我们这个人物栏目的名称就叫《太阳之子》。直到有一天时间接了个电话,告诉我们名字定了,叫《东方时空》,咱们这个栏目叫《东方之子》。名正了言就顺,大家的工作开始为5月1日的正式开播做准备。当时还缺主持人,我自然不会想到自己,我认真地在脑海中盘算了半天,给时间推荐了一位我在电台的同事,两人也见了面,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记不清是哪一天,时间找到我:“后天你出差去山东,采访一个企业家,你做一下准备吧!”
我一时有点儿蒙,什么,我去采访?没有搞错吧?
没有。时间的态度很坚决,也没有作什么解释就走了。听了这个安排,当时组里的摄像赵布虹倒是来了个预言:刚开始人们可能会不习惯你,不过你会慢热的,能行!
我肯定不是千里马,但就在这一位又一位伯乐的督促下,半推半就地上了电视路。
然而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不是因采访和工作难度,而是怕一出电视图像,我在电台的同事看到,他们就会发现我在外面“干私活”,虽然是业余时间,但似乎还有些不妥。这时候,别人劝我:没事,咱这节目早上播出,人们早上不一定看电视。这样的安慰加上自己觉得采访完这一位之后可能就不会再上图像了,于是横了横心,去!
在去山东的火车上,我和同事聊天,信誓旦旦地对自己来了个设计:我要做一个不穿西装的采访人,至少领带是不能系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到达山东济南,采访开始前,时间看到我一身休闲的装束,便临时给我借了一件西装,领带也打了上去,当时瘦骨嶙峋的我终于穿上一个宽大的西装,晃晃荡荡地开始了我的第一次电视采访。想休闲一点儿的梦想没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以后几番挣扎几番被领导训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步一步走上西装革履之路,虽然别扭,但一句“要对观众尊重”就慢慢打消了我的自由设想。
由于《东方时空》节目将在5月1日正式开播,因此我这次到山东采访的对象是济南钢铁厂的厂长马俊才,一个“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最初和电视的磨合于我不是问题,既然不懂电视我也就没了镜头感、摄像机在哪儿的顾虑,摄像师跟我说:你只管像平时一样采访,别的事由我管。就这样,我的第一个电视采访完成了。
很久以后再重新看第一次采访,大家都笑了。
1993年5月1日,《东方时空》正式开播,在一段其他几位主持人的开场白之后,就是我采访的东方之子,而我自己并没有看到,由于心里没底,家里也没通知,至今母亲还在埋怨我当初没打个招呼。上电视的路就这样偷偷地起步。
在栏目开播前,要为自己的栏目设计一句广告词,当时没有多少精雕细刻的时间,编导在机房外我在录制间里,现上轿现扎耳朵眼,第一句“浓缩人生精华”在我脑海中跳出得很快,大家也一致认可,而第二句就多少有些周折,一句一句地抛出一句一句地否决,直到“尽显英雄本色”,大家才松了一口气。于是从第一天节目播出起,“浓缩人生精华,尽显英雄本色”这句《东方时空》栏目的第一个栏目广告就开始每天和大家在早上见面。直到后来,随着《东方时空》节目“平视”概念的增强,加上栏目广告词一句才最好,终于有一天,“尽显英雄本色”这句话和观众告别,《东方之子》栏目和“浓缩人生精华”紧密为伴,这句话也成了栏目的一个标志。
直到今天,这句话依然会提醒我们,也许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短短的八分钟人物采访节目对人生的浓缩还不够,但至少是我们一个不停追求的目标。“画龙画虎难画骨”,无论怎样的采访,是文字的还是电视的,对人物的经典刻画都是难的,也正因其难,探求人物的性格走进不同的人生都是具有吸引力的。我至今仍感幸运的是,当初接触电视走进的是人物栏目。如果说做其他栏目我更多的是一种付出,那么做人物节目我每次都是在获得。“东方之子”群体于我是一个大课堂,从第一天走进开始,前辈学者、时代精英便一一走进我的生活,注定了我在今后的电视生涯中,对人性和人生的关注成为每日的功课。
有了第一次采访,接下来就欲罢不能了。当时时间和我们采访记者谈得最多的是如何在采访中达到“平等智商的对话”,作为一个采访者必须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提问者,而是要在和被采访者的问答之中,把每一位“东方之子”最该被浓缩的东西展现出来,也正因此,我们这些外表上感觉“歪瓜裂枣”者才有走上电视的机会。不过在当时,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我的压力还是有的,在几位主持人当中,无论学历还是资历,我都是最低的。“平等智商的对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也因此在最初的一些节目当中我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作品,不像胡健大姐采访张贤亮的片子,直到今天都被我们视为经典。难怪在多年之后,当大家看到我在“东方之子”中的第一个采访时,都乐了,这种乐我相信不仅仅是因为当时的外表和现在反差太大,还有很多的内容。
最初的日子里,从来没有想过《东方时空》会有日后的红火,大家颇有点儿只顾低头赶路的意思。节目开播不久,我们推销起自己的节目来都有点儿底气不足,因为太多的人都不知道也没有看过这个节目。我们到海南省采访,很多人的联系都颇费周折,不像后来《东方之子》这个栏目广为人知,相对联系起来容易些。而在当时,每当有人接受了我们的采访,我们心里都有一份喜悦。其实不光我们做节目的遇到很多困难,在经营方面也同样如此。现在《东方时空》的广告费很高,一般很早订完。可在最初,广告费很便宜却依然没有人愿意掏这个钱,谁也不想让钞票在早间节目中打水漂。回头再看那最初走过的艰难之路,更懂了“万事开头难”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