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是胳膊上拉长的袖管。

父亲见我们并不惊喜,有点不了了之:

“它的果实可以洗衣服。”

我记得我与妹妹在皂荚树下捡到过皂荚,看上去能吃,褐色的,有点透明。

我们砸碎它,在拆开的后院墙上,在踏扁的记忆核中,皂荚泛着稠厚的泡泡,但被果实本身的氛围抓紧而没有浮出。砸碎的,只是墨水瓶。

父亲单位的后院里有一棵皂荚树,我当年知道它叶子的长相。因为那里不好玩。

后来,我看见矮小的木偶在皂荚树下舞蹈,莫过于遗忘了。感动过一棵皂荚树的裸露的后院的杂树的浓绿,也莫过于遗忘了。

我的衣服从来没有被皂荚洗过。因为我的母亲从来没有摘到过皂荚,也没有必要到这里来。她一次会买许多肥皂,二十世纪的习惯。

我用皂荚洗手,越洗越黑。我在父亲办公室门窗下面的洗脸盆中洗手,洗脸盆上画着革命样板戏,人质似的。时尚是时代的人质。

有朋友告诉我皂荚树的叶子类似澳大利亚桉树。我不知道类似桉树叶呢,还是皂荚树的一片叶子类似澳大利亚的一棵桉树?

谁知道?但说法很神奇,就像说童年。

皂荚之中长出桉树。

皂荚桉树。

而一块三角形的桉叶糖,这点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