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旅行指南(1)(2 / 2)

这也说出了许多事。倘你要去极其个人、极其荒幽、极其不与他人共享的隐秘角落(如泾县的桃花潭),完全别考虑指南。

假如指南写到它,就别去。

指南的最坏情况是,毁灭了你的惊喜。

为了那些“秘密的角落”,很多作家只好在游记中故意隐藏其名,以免受观光客滥游以致不堪。水上勉(1919-2004)曾在《京都四季》一文中说及一株三百多年老的巨大樱花树,僻处于京都北面山村的古刹里,须四人合抱,每年四月二十七八日樱花怒放。这样的幽境,从无外人知道,仅村人得以享受,而村民也视若当然。水上勉只说在“北面山村的古刹里”“乘车五十分钟”“关于此刹我得保密”。

生于意大利却大半辈子在美国担任新闻工作的Luigi Barzini,说他曾邀请几个美国记者到罗马一家菜肴极佳却不为人知的餐馆吃饭,自此以后报纸、指南开始介绍它,最后连航空公司的餐馆名单也登录它,造成它的菜再也不能入口,而服务也恶傲之极。Barzini当然深知公众化、庸俗化后之深害,也只有一直到了晚年才稍稍提点几个幽僻不受人访的小镇小村,却也只是简简几笔。例如以威尼斯以东的Gorizia、以南的Udine合成一弧,其内成百的小村小镇皆值得造访,甚至值得将余生托付于此。

其实知道意大利偏僻佳处的人原就不少,大伙皆不约而同地将之视为机密,便为了“指南之幽地破坏性”。

难道多半的指南,也故意只提那些俗所,以保幽境不被践踏吗?

因为实在不能说凡指南俱是由只知凡俗寻常地点的人所写。

难道说,作家就不愿写指南吗?

Daphne du Maurier(1907-1989,著有《牙买加客栈》、《蝴蝶梦》)六十年代写的《消失中的崆沃》(Vanishing Cornwall),将她熟知的崆沃娓娓细叙,足见她极有资格写成一本指南;然她仍去写成如今之体式,必然是崆沃这样一块地方如写成条列式的“指南体”压根就会很没神。

沈从文的《湘西》,在他以前,湘西未必有所谓指南;而湘西这样充满异风的地方,以指南呈现,?许也很无力。

如此看来,并非任何地方皆适于作成指南。搞不好台北便是一例。

至于松本清张的《京都之旅》(与樋口清之合著)算是少有的作家写指南又写得好的例子。除了作者的深厚素养及亲身浸润,也在于这个古城本身即很适合以指南体将之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