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

“不可以,更何况,如果我被发现和一只狗在一起,我们两个都会被解雇的。”有人敲了敲门,这看起来不像是不能吠叫的情况,所以我叫了,提醒卢卡斯有人敲门。他和女人仍然盯着门看。

卢卡斯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他的鞋子上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头发很长,脸毛茸茸的。我想冲上前去迎接他,但卢卡斯挡在前面阻止了我。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男人打趣地说道。

“他倒是想,”女人回答道,“他求之不得。”

卢卡斯笑了起来,说:“嗨,泰,奥利维亚刚把我推进储藏室。你来得正是时候,快救我。”

“那我刚才在走廊听到狗叫声是怎么回事?”那人蹲了下来,我朝他摇了摇尾巴。“VA医院里会有狗吗?肯定不会。”他的手很温柔,有人和咖啡的味道。

卢卡斯将手举起,又放了下来:“我们不能留它独自在家,它会吠叫。租赁公司的人说了,如果发现我们养狗,就会驱逐我们,然后把贝拉带到兽栏。我知道这违反了规定,可是我只能这样做。”

“他的计划就是让我在这里照顾贝拉。”女人说道。

“只需要等到我妈妈见完医生。”

“他都吓坏了,”女人说,“他比我大两岁,但我比较成熟。”

“好吧,我想我已经找到解决这个小问题的办法了,”男人说,“我带贝拉去病房。”

“如果甘恩医生发现了怎么办?”卢卡斯焦虑地问道。

“甘恩医生经营这家医院的预算被削减了,没时间追捕一只来访的狗。而且,我们应该可以让贝拉躲上几个小时的。”

男人牵着皮带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里的地板上有固定的地毯和几张椅子,上面坐着人。地毯上有人、化学物品和食物的味道,但没有狗的味道。我不想离开卢卡斯,但这里的每个人都爱我,抚摩我,还叫我的名字。这里很多都是老人,但并不全部都是,他们见到我都很高兴。当我把头靠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抚摩我的耳朵的时候,我发现椅子是很柔软的。

我记得带我过来的那个男人名字叫作泰。他对我很好,喂我吃了一些鸡肉、面包和鸡蛋。还有一个女人,叫蕾拉,当她抚摩我的时候,手是颤抖的。她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好乖的狗”。

一个男人喂了我一勺好吃的东西,美味到我想在地上打滚儿。

“不要喂它吃布丁,史蒂夫。”泰说。

男人又挖了一勺:“这是香草味的。”软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容器,里面装着肉汁。台灯照热了食物,一股香甜的味道飘到了空中。我注视着他的手,就像在注视一小块奶酪一样。他把勺子放下来,我舔了舔嘴唇,尽力控制住自己,直到我能轻轻地从他手上接过。

泰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男人的椅子:“好吧,这是最后一勺了,史蒂夫。”

原来喂我好吃的东西的人叫史蒂夫。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牛头犬混血狗,你可以随时回来,贝拉。”我舔了舔他的手指。

泰耸了耸肩,说:“要是甘恩医生发现贝拉在这里,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随便他。”史蒂夫的声音很刺耳,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毛发。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难熬。”

泰伸出手来抚摩我的头:“不,他是个好人,史蒂夫。他有他的工作和责任,条条框框自然很多。”

史蒂夫松开了他的手,说:“当然。好的,我们不要告诉他就好。”

“嗯。”泰揉了揉下巴。

“再来一勺。”史蒂夫转动椅子,拿起勺子。我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我们得走了。”泰拉着皮带,我不情愿地跟着他,凄凉地看了史蒂夫一眼。“你是一条乖狗,贝拉。我想让你认识一个人。”

泰把我带到窗边的一个男人身边,这个人坐在一张很大、很宽的椅子里。他的名字叫麦克,头上没有头发。他的双手轻轻地抚摩我的耳朵时,我觉得很柔软。他皮肤很黑,手指散发着浓浓的肥皂味和淡淡的熏肉味。

麦克很伤心,有时候妈妈也是这样伤心,这是一种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疼痛。我还记得,当妈妈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我躺在她旁边可以给她安慰。所以我把前爪放在麦克的椅子上,然后爬上去和他坐在一起。

“哇!”泰笑了起来。

灰尘从垫子上升起,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麦克紧紧地拥抱了我很久。

“你怎么样,麦克?感觉还好吗?”

“还不错。”麦克说。这是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当他抱住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疼痛减轻了。我是一只乖狗,履行自己的职责给麦克带来了安慰。我相信卢卡斯会称赞我的。

最后妈妈走进房间,拥抱了几个人。

“你以后还得把贝拉带过来,大家都很喜欢它。”泰告诉她。

“好的,有机会一定带。”妈妈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应该看到麦克精神起来了。”

“麦克?真的吗?”

“跟你谈一会儿,好吗?”泰温柔地问道。

妈妈和泰去到了一个角落,这样就只有他们两个和我,方便说话。

“你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总是待在这里吗?”泰问道。

妈妈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说:“为了和像他们一样的人待在一起。”

“当然,是的,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他们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他们不像你,他们没有一个儿子要照顾。”

“照顾,”妈妈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不确定这是怎么定义的,其实更像是他在照顾我。”

“怎么说都行。我只是想说,你偷偷把狗带进来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目标,你明白吗?他们是战士,重新回到战斗中会很兴奋的。即使我们这样做会违反规定,让他们享受一下赢的感觉又何尝不可?明天带贝拉过来,好吗?”

“噢,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泰。如果甘恩医生发现,卢卡斯的工作就……”

“甘恩医生不会发现的,”泰打断妈妈说,“我们会把贝拉藏起来,不让甘恩医生和其他在意的人发现,可以吗?答应我吧,泰瑞。”

第二天卢卡斯离开家去上班的时候,我和妈妈也一起去了!我被带回了大房间,见那些坐在椅子上的朋友们。妈妈坐下来和他们交谈。每个人见到我都很高兴。

那个叫史蒂夫的男人没有令人陶醉的、甜甜的、好吃的东西了,问我:“想吃点儿蛋糕吗?”

真是太好了。我喜欢史蒂夫,也喜欢在地板上和我玩摔跤的马蒂,还喜欢没有腿却会把我放在他的椅子上,带着我“开车”兜风的德鲁。我坐在他的膝盖上摇着尾巴,人们笑个不停。虽然闻起来和真正的“开车”不同,但我还是喜欢在他“开车”时,坐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下一次这样玩的时候,卢卡斯会不会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那是美好的一天。每个人都抱着我,喂我零食,给予我爱。

我乖乖坐好给乔丹看,他正在喂我汉堡包,一次一小块。就在这时候,蕾拉说:“甘恩医生来了!”于是泰把我抱起来,跑到椅子那里让我和麦克坐在一起。

“躺下,贝拉!”泰对我说。麦克伸出双手将我抱住,而我躺在他身上给他安慰。有人用毯子把我盖住了。我不明白这个游戏,每当我移动了一点儿,麦克就会把手放在我身上,不让我动。他的心“怦怦”直跳。

“甘恩医生!”我听到泰说,“除了谈天气频道,我们说说买些电缆到这儿的事,好吗?”

有其他声音在说话,而我仍然躺在麦克怀里。“乖狗。”麦克表扬道,他的声音很轻,我险些听不见。

当毯子从我身上掀开的时候,人们拍着手称赞我乖。我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后来我才知道在储藏室里的那个女人叫奥利维亚,不是蕾拉。她来看我,给了我一些小点心,然后站起来和妈妈聊天儿。

那天晚上妈妈说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约她出去?”妈妈问卢卡斯。

我把球拿了出来,盯着看,希望卢卡斯能把球滚过地板。

“噢,我不知道,可能她讨厌我?”

“如果她讨厌你,她会不理你而不是嘲笑你。”

“她不是嘲笑我,只是我们不一样。她有点儿哥特。她叫我白面包男孩儿,说我能治好她的失眠症。”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因为我,对吧?”

“什么意思?”

“你不能一直照顾我,即使你能,我也会讨厌的。对一个母亲来说,最失败的事就是成为孩子的负担。如果你因为我而把一切都耽搁了,那就表示我的生命已经没有了价值。”

“不要说这些!”

“不,我不是乱想,我说的是事实。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抛下你,我抛下你进了军队,当我想要重新生活时,险些又抛弃了你。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卢卡斯,我不会离开你的,只希望你能有个未来。相信我,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好的,那你也要相信我,妈妈。我有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很美好。我保证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去争取它。”

过了一会儿妈妈出门了,卢卡斯和我去喂猫。这次卢卡斯没有让我进小屋,而是让我在栅栏下逗留。地上留有一道车辙印,泥土和栅栏上留下了几只猫的味道,我知道现在又有更多的猫住进去了。我能感觉到猫妈妈也在里面。卢卡斯把食物从袋子里倒进一个碗里,然后放到栅栏下面。“我只能这样做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我进不去。”我等着卢卡斯推开栅栏,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取而代之的是,他牵着我走到更前面去,然后站了起来,把手放到屁股后面,盯着栅栏处深色织物上的白色东西看。

“这是一份拆迁通知,贝拉。我觉得他得到许可证了。”

我察觉到了卢卡斯的痛苦,好奇地看着他。我们跑回家门后,走了进去。妈妈不在家。卢卡斯走到壁橱那里,拿出带有猫味的有木块的薄毯子,然后抓起他的手机和我的皮带。

“准备好了吗,贝拉?”

我们又跑过街道。“嗯,”卢卡斯说,“没用的,即使我能抱着你爬上去,也不知道怎样把你放到另一边而不伤害到你。”他抚摩着我的头。“好吧,要不我们这样做吧。”他从项圈上解开皮带,我摇了摇尾巴。“很好的一次实践,你准备好了吗?跑回家吧,贝拉!”

我知道该怎么办。我应该冲过马路,然后回家蜷缩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很有趣!

我听见卢卡斯敲打东西的声音。我抬起头,知道自己该回家了,不过我没有这样做。卢卡斯站在栅栏顶部摇摇晃晃,我看着他在栅栏另一边消失了。

以前玩“回家”游戏时,没有出现过这一部分。通常,他会走向我给我奖励,或者妈妈打开门,然后给我奖励。我玩“回家”游戏是为了得到奖励。

我“呜呜”叫了起来,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接着,猫妈妈从拐角处蹿了出来,沿着街道跑下去。我觉得很新奇,“回家”的口令已经不起作用了。

猫妈妈消失在阴影中,不过我很容易就能找到她的气味,我兴奋地追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