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随猫妈妈的气味爬上了一个斜坡,沿途的房子前面有木质平台。我闻到她应该藏身在后面的某块木板下,那里尘土飞扬,她找了个藏身之所。木质平台下面的空间太小了,我只能挤进去一点点。我努力把鼻子往里凑,呼吸着它的气味。她知道我在这儿吗?她会出来吗?

过了一会儿,她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然后我看见她了。她也一直盯着我看,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把头往后缩,爬到能站起来的地方。她跟了过来,头往我脖子上蹭,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是我的猫妈妈。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陪我在小窝里嬉戏打闹,陪我满地打滚儿。虽然这个地方的木质顶板也很低,与我出生的小屋相似,但我不觉得现在可以打闹。我体积太大了,而猫妈妈太虚弱了。

猫妈妈比卢卡斯更早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闻着她的味道,我想起曾经我的世界没有人类、没有狗,只有许多猫。我依稀记得小屋里的生活的样子,她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安全,她的声音和气味让我想到当年和小猫兄弟姐妹们依偎在她身边的时光。

从猫妈妈的气息中,我能闻到卢卡斯提供的食物的味道。卢卡斯喂猫,给猫准备不允许我吃的食物,还照顾猫妈妈,这使我明白了照顾猫是我们的职责。

猫妈妈害怕人类,不明白与卢卡斯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会有多美好。我知道即使我尝试着去鼓励猫妈妈,也不能给猫妈妈足够的安全感,让猫妈妈信任卢卡斯的双手,即使是在卢卡斯给她带去食物的时候也不能。猫跟狗太不一样了。

想到卢卡斯,我觉得自己有点儿像一条坏狗,没有听他的话跑回家安静地躺在墙边,而是独自跑远了,即使这都是因为他爬栅栏的行为已经改变了“回家”的游戏规则。

我觉得我得回家,这样我才能做回一条乖狗。可是我又犹豫了,担心猫妈妈会一直在这里,不知道卢卡斯怎样才能找到她,给她喂食。我希望她能跟我走,但当我转身离开时,就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了。我走下山坡,然后抬起头来看她,发现她也正从上往下看我,尾巴朝上懒洋洋地摆动着。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猫妈妈。

我回家了。当我蜷缩在墙边时,卢卡斯打开了门。我跑到他跟前,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想要感受他的爱,但他很严肃,还训斥我是一条不乖的狗。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看得出他很生气。

“你不能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贝拉!你只能回家。”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回家是正确的,但不明白为什么他仍然在生气。我走到狗屋里坐下,因为自己让卢卡斯不开心了,觉得很难受。

妈妈回来的时候,我站起来摇摆尾巴。她告诉我,我是一条好狗狗。于是我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已经过去了,每个人又都爱我了。

“集体治疗怎么样?”卢卡斯问妈妈。

“很好,今晚感觉不错。大家都问我贝拉的事情,它的出现是那里发生过的最美好的事,它似乎跟每个人都形成了特殊的关系。那些猫怎么了?”

“在录像中没有什么发现,我把拍到的拆迁许可证发给了动物救援组织的奥德丽。”

“好主意,也许她可以用它做些什么。”

“也许吧。”

“用邮件发给我一份可以吗?”

“当然可以,对了,今天贝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抬起了头。

“是吗?”妈妈喘着气说,“贝拉,你跑掉了?”

我垂下眼睛,又觉得自己是条不乖的狗了,尽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翻过栅栏的时候,觉得让它回家躲在走廊边上比较好。要开始网猫了,我有点儿紧张,没时间先带它回家,都是我的错。最后我放弃了爬进夹层抓猫的计划,但回到家之后到处都找不到它。”

“贝拉,你去哪里了?”妈妈问道。

我摇了摇尾巴。他们原谅我了吗?妈妈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我走到她身边,把头伸到她手下。她抚摩着我,肯定是原谅我了!

“我明天再试一次。”卢卡斯说。我走过去,他抚摩了我。成为妈妈和卢卡斯的乖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感觉最美好的事情。我跑去拿球给他庆祝。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拿起一小块奶酪。我蠢蠢欲动地盯着那块奶酪。最后他笑了笑,并把它给了我。

我是一条乖狗狗。

我们又一次一起去上班的时候,地上覆盖了一层又冷又湿的奇妙的东西。

“雪!”卢卡斯告诉我,“下雪了,贝拉!”

我觉得雪是继奶酪和熏肉之后,我遇到的最美好的东西。卢卡斯和泰在大楼里见面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是湿的。泰把我牵到有很多椅子的房间里,我又能看到我的朋友们了。麦克向我伸出双手,我跳到了他旁边的长椅上,挨着他躺了一会儿。麦克是我遇见过的最悲伤的人,不过每次见到我他都变得开心了一点儿。我在有目的地履行职责,我要给他提供安慰。

泰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的人都坐在轮椅上,围成了一圈。其中一个人是我的朋友德鲁,他夸我是条好狗,可是没有带我“兜风”。

泰轻轻地牵着我走到了圈子中间,这样每个人都能看见我了。

“听好了,如果有人对贝拉过敏之类的,现在就告诉我,否则它会留在这里帮忙。你们想说什么它都能感受得到,它会跑到你身边,明白了吗?对了,开始之前还要知道一件事:贝拉来到VA医院是未经授权的。都知道怎么做了吗?”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好久,只是坐着,没有奖励。有一个男人哭了,双手捂着脸。我把头靠在他的大腿之间履行我的职责,想要帮助他,就像帮助妈妈一样。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应该悲伤,因为这里有一条狗可以提供安慰。

后来,卢卡斯过来探望我的朋友们,并且夸奖了我。我和卢卡斯即将离开的时候,奥利维亚也过来看我了,手里拿了一小块鸡肉。我真的很喜欢奥利维亚。

“要跟我们一起走回家吗?”卢卡斯问她。

“我会跟贝拉一起走,或许你可以一起。”她回答说。

我们悄悄地从侧门走了出去。雪!我跳到了雪堆里,四脚朝天地躺着。

“你太好笑了,贝拉。”奥利维亚对我说。

卢卡斯轻轻地扯了一下皮带,说:“好了,可以了,我们走吧,贝拉。”我站了起来,把身上的水甩掉。

“他们是怎么做到不让甘恩医生发现贝拉的?”奥利维亚问道。我看着她,希望她念出我的名字是为了给我更多的鸡肉,即使我闻不到有鸡肉在她的口袋里。只要人类想要,他们总能找到鸡肉、曲奇饼和鱼。

“泰掌控着整件事。当那些人进行12步治疗方案的时候,贝拉会跟他们在一起。贝拉在病房和病人在一起的时候,泰负责望风。他们就像是在战俘营里戏弄看守。我觉得护士们是知情的,但医生们对此一无所知。泰说如果贝拉被发现了,他就说那是他的狗。医院是不会解雇泰的,所有退伍军人都尊敬他,而且他还负责晚上的集体治疗。”

我们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一只松鼠。它平躺在人行道上,散发着美妙的香气,周围的雪已经融化了。我小心翼翼地闻着,发现它是死的。我知道死亡,即使我没有遇见过,这是我不知何故获得的知识,就像当卢卡斯弯下腰对我说话时,我不知何故会去舔他一样,或像现在我不知何故想要把肩膀往松鼠身上蹭一样。

“贝拉,不可以!”卢卡斯急忙把我往回拉。我受到了惊吓,抬头看着他。不可以?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要沾到那恶心的味道,贝拉。”奥利维亚对我说。我们慢慢走远了,我觉得很遗憾没能把那香味蹭到自己身上。

“还在躲避房东吗?”奥利维亚问道。

“老实说,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问,我们不说。只要贝拉不吠叫,就没有人会抱怨的。我们有一套做法,就是先左右查看情况,然后再带它秘密出街。如果其他房客没有正式通知房东,我想我们没事。贝拉表现很好,不能吠叫的时候不会吠叫。”

我害怕地抬起头看他。不能吠叫?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吠叫”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玩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奥利维亚说。

卢卡斯笑了,说:“我也是,我们那时候就像是在约会,还说了许多损人的话。”

“是你在嘲笑我开车的技术。”

“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行人。”

“你还不了解嘛,这里是美国。你应该买一辆车的,那么等你开车的时候,我就可以坐在你旁边大叫了。”

“等一下,我没有大叫,好吗?我只是太害怕,发出了一点儿声音而已。不管怎么样,我发现公交更加适合,而且环保。你应该试一下的。”

“我惊讶自己居然跟一个公交男孩儿约会。”

“约会?所以我们那是正式的约会?”

“我只是说错话了。”

“不,这是为你好。你总会找到一个不需要每周给假释官电话报到的男孩儿。”

“我们算约会过一次了,现在不要使用你那套中国模式。”奥利维亚说。

“我在更新我的脸书状态。”

“哦,你真是的。”

“明年秋天我要去医学院就读,在那之前我还不需要一辆车。我和妈妈可以走路去VA医院和商店,而且丹佛市的公交系统很好。更何况,和我约会的女人有车。”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我们走到了家门前的大街,奥利维亚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听过“警察”这个词,它是指穿着黑色衣服、腰间配备金属物品的人。

“不知道,看起来像是有人因为某些事情叫来了警察。”卢卡斯说道,“不过肯定不是我妈妈报警的,他们都在我们家的街对面。”

“有人在抗议,看到了吗?”奥利维亚说道。

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们不继续前行,因为我想去看看站在小屋前的人行道上的那些人。其中有人举起贴着大张纸的木棍牌子,在空中挥舞。

“我拍了猫的录像和拆迁许可证,可能有人把它上传到脸书或其他社交软件上了。”卢卡斯的手指敲击着手机,然后递给奥利维亚看。我打了个哈欠,手机太无聊了。“太完美了!你看,我妈妈把挖土机挖东西到拖拉机上的视频剪到了前面,后面是我在夹层里拍的视频,她提醒了这座城市所有保护动物的积极分子。”

“太酷了,我喜欢你妈妈,她不循规蹈矩,不像我认识的一些人。”奥利维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