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试着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但她的肩膀很僵硬。
我不断地吠叫。过了一会儿,妈妈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但嘴唇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呻吟。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卢卡斯要回来了,我觉得无比高兴。他很快就要到家了。我焦急地等待着他,终于他的气味变得浓郁起来,门开了。
“贝拉,你为什么要叫?在家里你不能叫!妈妈,你在吗?”
等跟着卢卡斯走到墙角时,我绕过墙角跑到妈妈摔倒的地方去,发现他没有跟在我后面,我又跑了回来。他走到厨房里去了,正拉开抽屉:“你的奖励被拿走了,妈妈给你奖励了吗?她在休息吗?”
我吠叫了一声。
“嘿!贝拉,不可以!”
我又跑回妈妈身边,而卢卡斯还在厨房里。我站在妈妈旁边叫了起来。
“贝拉,安静!”卢卡斯从墙角处走了过来。“妈妈!”他跑到妈妈身边,先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然后站了起来。我用鼻子蹭了蹭妈妈的脸颊。卢卡斯拿起手机,一会儿之后开始大声讲话,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请快一点儿!”他喊道。
不久之后,我能闻得出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走进了我们家里,但是我看不见,因为卢卡斯把我关在他的房间里了。起初外面有很大的噪声,后来关上门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我独自在家,很害怕。我需要卢卡斯,但我知道他已经和那些人一起离开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能感觉到卢卡斯一直很慌张。他触碰妈妈的时候,妈妈也没有醒来。我用声音来表露恐惧,哭着、哽咽着,不断地抓卧室的门,然后大声吠叫,这样别人就会知道我被抛弃了,很害怕,需要帮助。
可是,没有人来。
我非常思念卢卡斯,所有我能想到的都只是他的手在抚摩我的毛发。只有他回家打开门让我走出卧室,我才会感觉到安全。透进窗户的光线已经慢慢暗淡下去,我能感觉到白天变成黑夜时发生的变化,这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是晚上,安静的动物在草丛中沙沙作响,鸟儿也沉默了。街上路过的汽车形单影只,发出细微的声响,灯光打在窗帘上接着又消失了。卢卡斯在哪里呢?
我是一条不乖的狗。我已经学会不能蹲在家里小便,要去外面小便了,可是我别无选择,只能走到角落里撒了一泡尿。我知道等卢卡斯回到家时,又该冲着我喊“不可以”了。我在床边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有他气味的、难嚼的长东西,我咬啊咬,终于把它咬碎了,这时我感觉到卢卡斯在靠近,我果然准确无误地听到他回家的脚步声。当他打开前门,终于到了客厅然后走向我时,我疯狂地吠叫着,跳跃着。
“哦,贝拉,我很抱歉。”他的脸向我凑过来,我舔了舔。我畏缩地看他拿了纸和水去清理我留在角落里的烂摊子,不过他没有对我大喊大叫。他拿起那条耐嚼的东西。“嗯,反正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皮带。来吧,贝拉,我们去散散步吧。”
我们去散步了!天空开始变亮。当我们漫步街头时,我听到了鸟儿的声音,闻到了猫妈妈的味道,也闻到了其他狗和人的味道。
我希望我们是在去公园的路上。我喜欢蹦蹦跳跳地追在松鼠后面,喜欢爬上滑梯,想要不停地玩啊玩。
“这又是一次癫痫大发作。”卢卡斯说,“她很久没有这样了。我们以为药物已经将病情控制住。我真的很担心,贝拉。医生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感觉到了他的悲伤,但是没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在散步的时候不开心?
那天妈妈没有回家,第二天她也没有回家。卢卡斯去上班时,把我留在了狗屋里。我对此很失望、恐惧,大声吠叫了起来。卢卡斯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妈妈不在家?她还会回来吗?卢卡斯还会回来吗?我需要他们。只要有人回来让我走出板条箱,我会做一条乖狗的,我会听口令坐下,会提供安慰。
妈妈和卢卡斯一起回来的那天,我欣喜若狂。我吠叫着、呜咽着,疯狂地想要冲出狗屋。当卢卡斯打开狗屋的门时,我险些撞到了他的脸上。于是我跑进客厅,跳到沙发上,妈妈正躺在那里。我舔她的脸时,她哈哈笑了起来。
“下来,贝拉。”卢卡斯对我说。
我不喜欢“下来”这个词。不过当他拍手时,我知道他快要生气了,于是我不情愿地跳到地板上。妈妈伸出手来抚摩我的头,这和在沙发上跟她躺在一起的感觉一样好。
“通知怎么说?”妈妈问道。
“主要是说,因为我们养了条狗,违反了租约,必须在三天之内搬走,否则他们会给动物管理处打电话,开始驱逐程序。”卢卡斯看起来闷闷不乐。我想给他安慰,但我也想留在妈妈身边让她继续抚摩我。
妈妈把手放在屁股上,说:“我在这儿见过其他狗。”
“对了,你可以说是有人带狗来拜访我们。不过我觉得是有人向他们举报了贝拉,贝拉这几个星期叫得太频繁。”
“是谁?”
“他们没说。”
“我想不通为什么,如果想成为好邻居,他们可以直接向我们投诉的。”
“好吧,有时候您还是挺可怕的,妈妈。”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在妈妈停止抚摩我的时候,我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我们不能搬走,卢卡斯。”妈妈轻声说道。
“我知道。”
“在这里你可以走路去上班,这样很好。而且要改变我们的住房福利,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办到的。这里也是我们唯一可以负担得起的地方。去其他地方,我们去哪里弄押金啊?”
“那是因为之前我还没找到工作,或许我们现在可以负担得起租金贵一点儿的地方了。”
“我希望你存着这些钱上大学。”妈妈道。
“我一直在存钱,但存钱不就是为了应急吗?”
“我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我走到卢卡斯身边,感觉到他很苦恼,但是我想不明白既然大家又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苦恼。我蜷缩在他的脚下。
“我们要怎么办,卢卡斯?”
“我会想办法的。”卢卡斯说。
回家后的第二天,妈妈把手机放到脸颊上,卢卡斯正看着她,而我在啃一块叫作“骨头”的橡胶棒。我更喜欢另一种也叫“骨头”的东西。
“我想说的是,通知搞错了,我没有养狗。”她说道。
听到“狗”这个字,我抬起头来看向她。她想跟我说什么?我转头看向卢卡斯,他仍然专注地看着妈妈。
“有人带狗来拜访我,我自己并没有狗。”听到“狗”这个字,我又看向了妈妈。“就是这样的。是的,非常感谢。不,是很感激。”她把手机放下了。“我没有说谎,我没有狗,贝拉是你的。”
我把骨头带到妈妈身边,以为她是说要把它扔下楼梯让我“好好锻炼”。
卢卡斯咧嘴笑了起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法律论证。”
妈妈没有把橡胶骨头捡起来。
“但这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他们早晚会发现的。”
“也许不会,我以后只在天亮之前或天黑之后带贝拉出去,这段时间没有管理员上班。只要贝拉不吵,我敢保证邻居是不会在意的。一旦我们走到街上,谁知道我们是住在这里的?我可以只是个遛狗经过这里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喜欢听见自己的名字和“狗”这个字。
“但是如果我必须去诊所怎么办?不可能每次病发时你都能马上下班,我可以在晚上参加集体治疗,情况就是这样。”
“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人看着贝拉。”
“然后放弃什么,食物吗?”
“妈妈!”
“我的意思是我们负担不起。”
“好吧。”
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好。几天之后,或者更快,它又要独自在家。一旦这样,它肯定会吠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