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关上车门,我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小猫兄弟姐妹的声音了。卡车开走了,只留下我的猫家人的气味在空中慢慢飘散。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它们,但我没有时间一直思考这种奇怪的离别。首先是我的兄弟姐妹离开了,然后是我的妈妈,现在是我,我们都去了不同的地方。周围许多新的声音、新的事物让我感到眼花缭乱。当男人把我带进一个我将要称其为“家”的地方时,我闻到了食物、灰尘、化学药品和一个女人的味道。他把我放下,地板上铺着柔软、奢华的地毯。他在屋子里走动时,我跟在他后面跑着;他盘腿坐下来跟我待在一起时,我就跳到他腿上去。

通过男人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紧张了。当有人接近洞口时,猫妈妈也是这样表现出紧张感的。

“卢卡斯?”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把声音和房子里每件物品散发的每一种她的气味联系在一起。

“嘿,妈妈。”

一个女人走进房里,停了下来。我跑过去迎接她,摇晃着尾巴,想舔她的手。

“怎么回事?”她张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只小狗。”

她蹲跪了下来,伸出双手。我跑了过去,打滚儿,轻啃她的手指。

“我能看出是只小狗,卢卡斯,你带它回来干什么?”

“它是只小母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动物救援的人过来带走剩下的猫,其他大部分都……算了,不说了。那里有一窝刚出生的小猫,这只小狗就跟它们在一起。”他说。

“你带它回家是因为……”

他走过来蹲在那个女人的旁边,两个人都在抚摩我。

“因为……你看看它,被人抛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洞,很有可能会饿死在里面。”

“但你不能养狗,卢卡斯。”

我感觉到男人不再害怕,但是又产生了另一种情绪。他身体变得僵硬,脸部紧绷:“我知道你会这样说。”

“我当然会这样说。我们的生活已经很难维持了,你知道养一只狗有多贵吗?兽医账单和狗粮,马上就得加进生活费里了。”

“我参加了VA(退伍军人医院)的复试,我认识那里的每个人,大家都说甘恩博士会支持我。所以我很快就会有一份工作,很快就会有钱。”

他的手抚摩着我,我很放松,昏昏欲睡。

“不仅是钱的问题。我真的希望你能集中精力考取医学院,我们谈过这个的。”

“我有集中精力!”他的声音很尖锐,我马上精神了起来,“你是不是怀疑我的成绩?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来谈一谈。”

“当然不是的,卢卡斯。分数?拜托,怎么可能!你负担这么重,还能拿4分的好成绩?这已经让人很吃惊了。”

“是你不想让我养狗,还是你不喜欢我擅自做这样重大的决定?”

他的语气让我很担忧。我用鼻子碰了碰他,希望他能陪我玩耍,然后忘掉不开心的事。

一阵沉默过后……

“你知道吗?我一直忘记你都快二十四岁了,很容易进入与母亲争执的状态中。”

“我们经常这样。”他的声音很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

“是的,除了你大部分的童年,你说得对。”她伤心地说道。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你说得对。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经常提起,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在我的一生中,我已经做了太多错误的决定,总是离开你的身边。现在我想补偿你。”

“我知道的,妈妈。”

“关于小狗的事,你是对的。我的反应是还把你当作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不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成年人。但是你想一想,卢卡斯,我们的租赁协议中连带宠物进这栋楼都不允许。”

“谁会发现呢?住在这个大家都认为复杂肮脏的公寓里,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门面向大街而不是院子。我会把它抱起来走到外面,悄悄放下。这栋楼里的人甚至不会知道我的行踪。我会用皮带拴住它,绝对不会让它进院子。”他飞快地把我翻了个身,亲了亲我的肚皮。

“你从来没有养过狗,责任重大啊。”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抚摩我。女人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轻松愉快的声音:“你最不需要我来教的,就是负责任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适应了全新而美好的生活。我知道了那个女人叫“妈妈”,男人是“卢卡斯”。

“要奖品吗?贝拉,奖品。”

我盯着卢卡斯看,觉得他在期待着我做什么,但我丝毫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取出一小块肉递给我吃。我的舌头上掀起了一阵美味的“旋风”。

“奖品”马上成了我最喜欢的词。

我依偎在卢卡斯旁边,和他一起睡在柔软的毯子里。毯子被我啃碎了一点儿,知道他很不高兴之后,我就不那样做了。躺在他旁边比挤在猫妈妈身旁更舒服。有时,在他打瞌睡的时候,我会轻轻地啃他的手指,用最温柔的、充满爱意的方式,不会用力咬下去,我的下巴因此感到疲惫。

卢卡斯每天都会把皮带拿出来好几次,用它把我拉往他想去的方向。起初我讨厌那个东西,觉得它毫无意义。因为当我闻到有趣的东西时,脖子却被拴住了,够不到。但是后来我发现,当皮带从门上解开的时候,我们就能去“散步”,我很喜欢散步。我还喜欢在散步结束回家时看见妈妈,然后扑进她的怀抱里;喜欢卢卡斯把食物放进我的碗里;喜欢在卢卡斯坐下时,玩他的脚。

我喜欢和他玩摔跤,也喜欢他把我抱在腿上。我爱他,我的世界以他为中心,一睁开眼我就想看到他,鼻子也无时无刻不在追寻他的气味。每一天和我的卢卡斯在一起,都有新的快乐和新的惊喜。

“贝拉,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狗。”他经常这样亲吻着我说。

我的名字是贝拉。很快,我就对自己有了认识——贝拉。

每天,我们至少会回洞穴一次。那边一整排房子都没人居住,但只有一间房子里有猫。房子被铁丝网围了起来,不过卢卡斯会把固定在柱子上的铁丝拉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到里面去了。

洞穴里,猫妈妈的味道依然浓烈,但是其他小猫的痕迹都已经不在了。我知道有些公猫已经回来了。卢卡斯会把食物和水放下,但不允许我吃,也不允许我去洞里见我的猫妈妈。

“见它,见母猫?它就在里面看着我们呢,贝拉,它是不会因为你而走出来的。”卢卡斯会这样轻声说。

我喜欢听到自己的名字。我能从卢卡斯的声音中听出疑问,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奖品。我大概是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不过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天下午,在疯狂地玩完攻击鞋子的游戏之后,我累倒在了卢卡斯的脚上。我躺在那里,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太累了动不了,所以我的头比身体的其他部位都要低得多。

突然,我听到一阵嘈杂的轰隆声,声音越来越大。卢卡斯动了一下,这表明他也听到了。

“那是怎么了,贝拉?”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散步?奖品?卢卡斯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妈!”他惊慌地喊道。

妈妈从她的房间走出来:“这是怎么了?”

“他们正在卸一台推土机!他们要拆掉房子,那里还有猫呢!”他妈妈走到窗前。他走到一个抽屉跟前,猛地拉开,“很好,就是这张名片。打给救援中心,找奥德丽接电话,如果她不在,就直接告诉她的同事开发商要拆楼了,那些猫会没命的。”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卢卡斯抓皮带时那充斥全身的恐惧。他把皮带扣在我脖子上。我颤抖着,完全清醒过来了。

“我会打电话的,你打算怎么办?”他妈妈问。

“我要去阻止他们。”他把门打开了。

“卢卡斯!”

“我必须去阻止他们!”

我们一起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