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猫咪!”那个女人爬了进来,伸出双手。她手上戴着的厚布残留了许多动物的痕迹,主要是猫的。
小猫们都害怕地闪开了,没有方向地四处乱窜,但没有一只猫跑进墙上的裂缝里。我能感受到猫妈妈躲在裂缝里面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其他成年猫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发抖,但都吓得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靠近它们的人类。其中一只猫厉声尖叫着想冲出洞口,被那个女人用厚厚的手套抓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它递到另一双戴着手套的手里。有两只成年猫从她身边逃脱,跑到洞口外面去了。
“抓到它们了吗?”女人大声问道。
“抓到一只!”回答的人大喊,“还有一只跑了。”
而我呢,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应该去和猫妈妈待在一起的,但我的内心深处却想背道而驰。我被向我爬来的那个女人迷住了。虽然我不曾被人类抚摩,但我能想象出那种感觉,就像回想起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一样,一股冲动占据了我。那个女人用手向我示意,任由其他成年猫经过她,窜出她身后的洞口。“来这儿,小狗狗!”我蹦跳着向前,撞进她的怀里,小尾巴不停地摆动。
“哦,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们又抓到了两只。”外面传来呼喊声。
我舔了舔那个女人的脸,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动个不停。
“卢卡斯,我找到了一只小狗,你伸手进来把它抱出去,好吗?”她把我举起来,察看了一下我的肚子,“接住了,是小母狗。”
一直将食物放在碗里给我们的男人出现在洞口,那股熟悉的气味飘了进来。他把手伸进来,轻轻地放在我身上将我裹住,然后托住我,把我抱到外面的世界。我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开心。我仍然能感觉到我身后的小猫,感觉到它们的恐惧,空气中猫妈妈的气味很浓烈,但我当时只想被那个男人抱着。他把我放下来,把我揉在凉凉的泥土中,我想扑向他,轻咬他的手指。
“你真笨啊,你这个笨狗狗!”
我们玩耍的时候,那个女人将小猫一只一只地递出来,交到另外两个男人的手上,然后他们把小猫放进卡车后面的笼子里。小猫们很忧伤,“喵喵”直叫。听到它们呼叫,我很难过。我是它们的大姐姐,却不能为它们做些什么。我希望猫妈妈也赶紧加入它们,因为这样才能让它们好受些。
“应该都抓完了吧,”女人说着走了过来,我正在和那个男人玩耍,“除了跑掉的那些。”
“是吧,我很抱歉。虽然找到了它们的窝,我却不懂如何抓住它们。”
“没关系,这需要足够的练习。”
“逃走的猫会怎么样?”
“如果工人要拆掉房子的话,希望它们不要马上回来。”女人蹲跪了下来,抚摩着我的耳朵。一下子得到两个人的注意简直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奇妙的事情。“这儿没有其他狗了,我完全想不出这个小狗在那里面做什么。”
“我以前从没见过它,”男人说道,“里面一直只有猫。它多大了?”
“我不知道,八个月?看得出来,它要越长越大了。你看那些爪子。”
“它是什么品种,牧羊犬?马士提夫犬?”
“不是牧羊犬,是有点儿马士提的样子,不过看它的脸更像是斯塔福德或者罗威纳,可能各种基因都有点儿。”
“它看起来很健康。我是想说,它真的一直住在那个洞里?”男人仔细端详着我。他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全身软弱无力,但当他靠近我时,我想去咬他的鼻子。
“我不觉得它一直都在那里面生活,”女人说,“它可能只是跟着小猫或者成年猫进去的。说到这儿,你最后一次见到那只母猫是什么时候?”
“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只母猫不在洞里,我们可能来错时间了,它可能出去觅食了。如果你看到它,告诉我好吗,卢卡斯?”
“你有名片吗?”
“有啊。”
男人把我放下来,他和女人都站了起来。女人递了东西给他。我把爪子放在他的腿上,想闻闻是什么气味。无论那个男人在做什么,我都很感兴趣,最希望的就是他能蹲下来再陪我玩一会儿。
“奥德丽,”男人看着他手指头间夹着的小东西念道,“如果我不在,你跟接电话的人说就行了,他们都知道这房子的事。我们会过来把剩下的猫抓走。哦,对了,我四处打听过,最近丹佛没有人养一大群猫,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谁能做出那种事?”男人道,声音很痛苦。我跳到他的脚上,想让他知道,伤心的时候会有一只小狗在他周围,赶走所有的烦恼。
“不知道。有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有些人是怎么想的。”
“这真的很难受。”
“别这样,毕竟你也不知道他的处境。虽然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好心点儿把它们随便送到哪个收容所去。我们可以为其中一些猫找到收养的它们的人家,还能找到安置野猫的安全的地方。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费神去做好事。”女人把我抱起来,对我说:“乖狗狗,准备好要走了吗?”
我摆动着尾巴,转头去看那个男人。我渴望的是那个男人的双手,比对任何人的手都更渴望。
“你说什么,奥德丽?”
“怎么了?”
“我觉得这应该是我的狗。我是说,毕竟是我先发现它的。”
“哦,”她把我放下,然后我就跑到了男人的脚边,啃他的鞋子,“好吧,但是你不能以这种方式收养动物,你得办手续。”
“如果说这是我的狗,就不是收养不收养的问题了。”
“那好,听着,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尴尬。你现在有条件收养一只狗吗?你住在哪里?”
“就在那边,街对面的公寓,所以才会看到这些猫。我每次都会经过这里,总是喂它们。”
“你一个人住?”
男人的举止有些微妙的变化。我抬起头,警觉地看着他,希望他再次将我抱起来,我想舔他的脸颊。
“不,我和我母亲一起住。”
“噢。”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母亲病了。她是个士兵,从阿富汗回来之后出现了一些症状,所以我一边上学,一边和退伍军人管理局合作,设法为她提供她所需要的帮助。”
“那真是很遗憾。”
“我学的是医学预科网络课程,经常在家,我母亲也经常在家。小狗需要的所有的关注,我们都能做到。而且我觉得,养一只狗对我和我母亲都有好处,她现在什么工作都做不了。”
他伸出手将我抱入怀里,我凝视着他的脸。我能感觉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事。我似乎要离开我出生的小窝了,猫妈妈还在里面哆嗦着。现在,不管这个男人会把我带到哪里,我都会跟他在一起。我想要的就是跟他在一起。
“你以前养过狗吗?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女人说。
“我是在姨妈家长大的,她养了两条约克夏犬。”
“这个小狗现在就已经比约克夏犬大了。我很遗憾,卢卡斯,我不能让你带走它。这不符合我的职业规范。我们有一个审核过程,很少有人能从我们这里收养动物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收养条件太严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让你带走它。”
男人低下头,笑着对我说:“小狗,你听到了吗?她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希望这样吗?”他用脸贴近我,我舔了舔他的脸,然后他又笑着温和地对女人说:“关于小狗留在谁身边的事情,小狗和我都为我投一票,二比一。”
“嗯?”女人道。
“奥德丽,我觉得事情的发生,总是有它的原因的。这只小狗与猫咪们一起躲在那里,原因大概就是等着我去发现它吧。”
“我很遗憾,这是有规矩的。”
他点头道:“规矩总是有的,例外也总是会有的。这就是个例外。”
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有人能争论得过你吗?”她总算问道。
他眨了眨眼睛:“嗯,当然,只是这次我得赢。”
她摇头笑了笑:“那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你发现了它。你会马上带它去看兽医吗?比如,明天?如果你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我也许会同意……我给你一些东西吧,我有皮带、项圈和狗粮。”
“嘿,小狗,想跟我回去一起生活吗?”
他笑得很灿烂,但是从他的声音里,我能感觉到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他焦虑不安,在为某些事情而烦恼,他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猫妈妈没有出来。男人将我从洞穴带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想象她仍然在狭窄的裂缝里抖缩、躲避人类的样子。我不太懂,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觉得被那个男人抱着是我经历过的最奇妙的事情,被他抚摩毛发是我体验过的最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