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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河岸小店 西加奈子 4851 字 2024-02-18

排队的时候,里沙大声把其他商品都念了出来。

“二等奖,波斯绒毯;三等奖,微波炉;四等奖,Wii(5);五等奖,庭石。”

“总觉得根本就没个标准嘛。”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只有Wii。”

“中了庭石,要是家里没院子就没意义了吧?”

真里亚也在抽奖券的队列中排着。大家沉浸在各自的话题中并没注意到,而我一回头就跟真里亚的眼神对上了。真里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死死盯着我,而是有点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大概是因为和妈妈一起逛庙会而感到羞耻吧。

买完抽奖券走进操场,围成圈跳舞的人群便映入眼帘。老爷爷、老奶奶、大叔、大婶、背着婴儿的男人、化着大浓妆的女人、矮小的女孩、男孩,那么多的人都像笨蛋一样做出相同的动作,绕着高台转圈。总觉得实在太搞笑了,我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小喜久你笑什么?”

金本同学对我的变化非常敏感。

“没什么。只是觉得盆踊真好笑呀。”

“为什么?”

“因为都用一样的动作,绕着同一个东西在转呀。”

“盆踊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过真的很好玩。”

“什么嘛!小喜久你是天然呆吧!”

我不经意触碰到了金本同学的红色浴衣。浴衣平平整整的,非常漂亮。

操场上已经排满了小摊小贩。我们买了章鱼烧,边走边吃。吃了之后很快就口渴了,我和金本同学买了弹珠汽水,里沙和穗积同学买了刨冰。

金本同学的个子本来就高,穿上木屐之后看上去就更高了。虽然我也挺高的,但仍旧不敌这人。我们为了不走散,再次牵手行走。

“我今天很开心。”金本同学忽然说道。

“为什么?”

“因为竟然和小喜久这么合得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祭典的关系,金本同学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她非常兴奋。的确,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完全是一对亲密的好友。毕竟我们紧紧地手拉着手。

不久以前,我还对金本同学一无所知。之前只知道她很擅长篮球,是个不服输的女生。事实上,她有个上初中的哥哥,哥哥也在打篮球。她会把喜欢的搞笑艺人出场的电视节目全都录下来(金本同学称呼搞笑艺人的时候,还会用敬称呢,比如会叫“艺人小姐”)。小学二年级得过麦粒肿。这些事情全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之前小喜久身边不是总有真里亚黏着吗?总觉得中间隔了一堵墙。就算想要靠近一点都做不到啦。”

“没错没错!”穗积同学也回头说道。

穗积同学的头发特别直顺,分三股扎的辫子,已经松开了一半。散开的发丝把肩膀上的小菊花都遮掉了一朵。

“所以尽管真里亚特别烦人,能这样和小喜久和睦相处还是好开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谢。”我只能这么说。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难为情地躲闪视线的真里亚,而她又很快变成了在踮脚桥狠狠盯着我的真里亚。真里亚被大家所讨厌也是不无道理的。明明牵着金本同学的手,我却想起了刚才触摸踮脚桥栏杆时那种粗糙的手感。

“啊!小喜久!”

传来了肉子的喊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阪烧小摊的餐桌上,还坐着老佐、善治先生、金子先生和聪田太太,正在喝啤酒。肉子正朝我猛力挥手。

“玩得开心吗?!”

肉子就算喝酒也不会像善治先生那样满面通红。不过一眼就能看出她喝醉了。她原本的眯缝眼会眯得越来越细,眼角耷拉垂下来,嘴上说的话也会变得没羞没臊,立刻让人想起肉子对那群渣男的态度。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举起手来,直接走开了。当时我松开了金本同学的手。

“咦,那是小喜久的妈妈吧?”

金本同学发问了。自从有过“修罗场”那件事之后,大家都会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个个都兴致盎然。我已经有点厌恶了,就略微粗暴地回答道:“是啊。”

“看上去特别年轻呢。”不知是不是在顾虑我的想法,金本同学凑近我的脸说。

“是吗?”

“很年轻哦。”

哇哈——可以听见肉子的笑声。年轻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话。这代表着她一点都不像大家的“正常”母亲。

“不过你们一点都不像。”

金本也说出了大家必定会说的这句话。肉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下垂,邋邋遢遢,双下巴。

“是吗?”

“嗯。完全不像。”

我突然对没穿浴衣的自己感到很羞耻。干吗踩着沙滩拖鞋这种便宜货来逛庙会啊。

再回过头,肉子又从大阪烧小摊的老板那里买了一杯啤酒。那男人顶着一头脏兮兮的金发,发丝根根竖起。唉,他是肉子喜欢的那种类型。

“我来尝尝这个大阪烧好不好吃咧!

“噢噢,你别紧张呀!

“要是味道不好,就让他把钱退给我们!”

肉子嚷嚷个不停。她自己明明从来没在家里做过大阪烧的。在这种场合卖弄大阪口音,真的浅薄极了。

“走吧。”

松开一次的手,没有再牵上。金本同学“嗯”地答应一声,跟在我后面。

我们去了捞金鱼的小摊。里沙捞得最多,可她又把捞上来的金鱼都还给店家了。

“会被猫都吃光的。”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里沙家养了猫。

我在打靶的时候中了一个城堡的塑料模型。大家看见模型都笑了。又买了烤鱿鱼,坐在校园里的秋千上吃了。肉子说过,大阪的烤鱿鱼可不是这么整只烤的,而是和鸡蛋一起煎的。当然我没把这个告诉大家。

“真好吃啊!”

“是啊。”

烤鱿鱼这种东西,不管吃过多少次,还是外面卖的最好吃。

沙坑那里有带着小孩子的一家人,他们正喝着啤酒眺望高台。虽然我没喝过啤酒,但在外面喝滋味一定更棒吧。

“这会儿要是再放上一发烟花就圆满啦。”

“是啊。”

或许是走累了,大家都脱下木屐,光着脚。脚一沾上泥土,便接连高叫:“地面软绵绵的!”

光着脚在校园里晃晃悠悠行走着的三个人,身影就好像环子一样。浴衣的下摆都被泥沙弄脏了。

“啊,是班上的男生!”

穗积同学所指的方向,聚集着一群班上的男生。他们登上攀爬架,正吃着形状夸张的刨冰。

“啊!”

男生们看到我们也叫唤起来。

暑假明明才刚开始,在上学之外的场合遇到男生,还是有种奇妙的难为情。男生们也一样吧。他们一改平时那种讨人厌的口气,只是扭扭捏捏地看着我们。

“你们吃什么呢?”穗积同学鼓起勇气问道。

答案是一目了然的,刨冰。不过——

“刨冰!”男生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让人挺愉快的。

盆踊的曲目变了,换上了《东京音头》(6)。有满头大汗离开大圆圈的人,也有加入圆圈中的人,操场上激起一阵波浪。装了灯珠的樱花树显得比平时更大,有点吓人。

“给我们吃一点!”

“那来我们这边啊!”

“你们过来啦!”

大家都不太好意思,咯咯地笑着。谷中一直盯着我看。他就是喊出“不妙,女生要闹分裂了”的男生。我不再和真里亚在一起了,不知他会怎么想呢?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对谷中很来气。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心想。

我的视线刚从谷中身上移开,就看到二宫在攀爬架的对面走过。

“啊……”

二宫身边一起走的还有樱井和松本。感觉也已经好久没注意过那两个人了。

“啊!那是樱井和松本吧。”里沙说。

里沙有点斜视,就算在看我,视线也好似在望着天空的某处。

“你们知道吗?那两个人经常会来看小喜久哦。”

“当然知道!”

大家闹腾起来。松本和樱井也注意到了吵闹声,望向这边,望向唯独没穿浴衣,只踩着沙滩拖鞋的我。

“是见须子。”

而我盯着二宫。

哈啊啊啊啊 假如你想尽情舞蹈 就来点东京音头 来呀来呀(7)

我从来没去过迪士尼乐园,也从来没和着《东京音头》跳过舞。

我在东京究竟做过些什么呢?

“瞧呀,那两个人又在盯着小喜久看呢。”里沙说。

里沙的舌头已经被蜜瓜刨冰染成了漂亮的绿色。

二宫咧开嘴露出牙齿,怒目圆瞪。在黄色灯光的照耀下,二宫看上去活像个小恶鬼。

来呀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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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本作家太宰治作品。

(2)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作品。

(3) 美国作家理查德·巴赫作品。

(4) 匈牙利作家雅歌塔·克里斯多夫作品。

(5) Wii是任天堂推出的体感游戏机。

(6) 《东京音头》是日本的著名歌曲,也是盆踊的必备曲目之一。“音头”是日本民谣的乐曲种类之一,一般由一人独唱配上众人和声。

(7) 《东京音头》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