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震祥也连连点头。
钱宝珠听着心焦如焚。她偷偷看了眼朗伯宁,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可是就在这里,丁丁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说。”
钱宝珠立时被吓到,她拽了拽丁丁琪的手说:“你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
“来不及了。”丁丁琪小声嘀咕了一句,抬头对谭月明说,“谭小姐,你这个创意不是改自‘日照龙鳞万点金’吧?”
谭月明恨得咬牙,助理搅她的局就算了,助理的助理还来搅局,看来她是流年犯助理冲啊。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
会场嗡的一下就乱了。广告马上就要投放市场了,可前助理的小助理竟然跳出来找碴,真是难得一见。钱宝珠浑身冒冷汗,可已经拉不回来了。丁丁琪依旧不慌不忙地发问:“你该不会认为这是明成祖朱棣说的吧?”“难道不是吗?”
“不是。”
广告的典故错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谭月明问:“那你说是谁说的。”
“这是李鸿章六岁时答他父亲的对子,后来不知被谁挪到朱棣身上。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很多媒体也都当正史来报道的。其实想一想也知道的,朱棣一个天天在关外打仗的人,怎么能对出这么个好句子,开玩笑吧。”
谭月明在心里一惊,但此时是与不是,都不能退了。她说:“即便真是李鸿章又怎么样?李鸿章身家财产富可敌国,我觉得借他的财运气势也很好啊。”
丁丁琪用非常惊讶的口吻说:“谭小姐,你没学过历史吗?《中英烟台条约》《中法新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这些不平等条约可都是这位李老先生签的,你把公司和这么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联系在一起,你不怕被口水淹死啊!”
谭月明还没说话,万震祥已经站起来了。他说:“这个方案先停一停吧。月明啊,做事要谨慎,咱们公司本身就有外资背景,如果那句话真是李鸿章说的,那被口水淹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谭月明铁青着脸说:“好的。”
从会议室出来,谭月明走到钱宝珠面前说:“宝珠,你真是让我惊讶了。狙击战打得不错,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我……不知道她……”
钱宝珠要解释,可谭月明不想听:“你表演得不错,加油吧。”
谭月明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办公室,关了门之后才突然歇斯底里地把桌子上的所有文件都扔到地上。
她咬着牙根低吼着:“钱宝珠,你给我等着!”
可钱宝珠真的很冤啊,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午餐时,她拉着丁丁琪去外面吃饭。等菜的时间,她说:“小琪,今天的事有点冒失了,下次不能这样,要先和我商量,这样谭小姐会下不来台的。”
丁丁琪不以为然地说:“她下不来台就对了。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能让我这么干吗?”
钱宝珠觉得气氛有点紧张,为了缓和一下,她说:“不过你的历史知识还蛮深厚的,那么生僻的典故你也知道出处。”
“谁熟啊,我是专门查的好不好?”
“啊?你怎么想起查这个?”
“帮你嘛。这几天我全看明白了,整个办公室以谭月明为首一起踩你。她的策划都要上电视了,你这边连像样的广告公司都搞不定。咱们正面追她肯定追不了,不拖拖她的后腿怎么行。”
钱宝珠震惊了,她说:“不会吧,万点金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说?”
“对啊,早说了她不早调整了嘛。现在她全弄完了我再说,打击力度多大啊,可以为咱们赢得更多的时间呢!”
钱宝珠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漂亮得像娃娃一样的女孩,竟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丁丁琪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宝珠姐,不用那么自责。本来这事咱们私下说和放到台面上说是一样的,但是我一想到谭月明对你的嚣张气焰,就想帮你出这口恶气!不过是个主管嘛,牛什么啊。”
钱宝珠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天晚上,钱宝珠约付小溪和简铭勇去酒吧。
付小溪早就来了,但简铭勇还没到。钱宝珠一口气喝了一杯酒,接着就坐在沙发里发呆。付小溪用酒签敲了敲她的杯子问:“想什么呢?”
钱宝珠说:“小溪,我多大了?”
“24了,亲爱的。”
“那应该还算年轻吧?可我怎么看着丁丁琪,就觉得自己老了呢?”
付小溪“唉”了一声说:“你才发现吗?去年公司招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真是时间如飞刀,刀刀催人老啊。”
钱宝珠趴在桌子上,说:“有件事我还想向你坦白,你不能和铭勇说。”“什么事?”付小溪八卦地凑过来。
“我矛盾了,小溪。我对着朗伯宁的时候好像有点心跳不正常。”
“爱上大叔了?”
“不知道,我以前好像没这嗜好啊?”
付小溪说:“那是之前没遇到这么帅的大叔呗!”
“最近都要烦死了,分不清好坏对错。今天在公司和谭小姐完全明挑了,感情也是一团乱。说喜欢大勇吧,可是朗伯宁总给我希望。”
“不开玩笑地说,那位朗总监有点不靠谱吧。”
“可是小溪你不明白……”
“我明白。”付小溪望着她说,“朗伯宁太优秀嘛,优秀得只要有一丝希望,你都不想放弃。”
付小溪说到了钱宝珠心里。她一直不想承认,因为这个念头违背了她从小到大的道德原则。她一手挽着已经到手的简铭勇,一边又试探着更高级别的朗伯宁……
付小溪说:“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不过你自己要把握好,不要左右摇摆得太久,小心两边都成空。”
“我……”
钱宝珠还想再说说自己的矛盾,付小溪却用胳膊撞了撞她,示意她不要说了。
是简铭勇到了。他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今天中介给我介绍了一个特好的房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租房子,让我去看干吗?”
付小溪在一边打趣道:“是啊,能干吗呢?对了,我床头柜里少了一样东西,你们看到没?”
钱宝珠的脸腾一下烧着了。她摩拳擦掌地说:“再多话我就掐死你!”
简铭勇却幸福无比地说:“是我们用了,下次我们买盒螺纹的还你。”
这下轮到付小溪尴尬了。她咳了一声,说:“什么意思?笑话我没男朋友吗?我是怕带出来打击你自信。”
三个人开始舌战,刚才那些模糊不清的麻烦,也就掀过去了。
钱宝珠喝了一杯酒,不想管了。
乱就乱吧。
大不了车到山前没有油,船到桥头自然沉。
公司那边丁丁琪已经给自己争取了大把的时间,她还是先把工作摆平吧。
爱情小语
爱情里只有爱与不爱,不能用道德去衡量。
因为没有爱而在一起,本身就是件不道德的事。
<h2>4 你知道自己要想多久</h2>
最近公司里的同事对钱宝珠越来越有礼貌了。不过这种礼貌,也代表一种隔离。作为“丁丁琪力克谭月明”的后续八卦,钱宝珠成了幕后黑手的代言人。
相信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姑娘有这样犀利的手腕,远不如相信钱宝珠是“扮猪吃老虎”来得真实。
钱宝珠再郁闷也得藏着。她每天把丁丁琪带在身边,生怕她再惹事。
不过丁丁琪不光嘴巴厉害,办事能力也超强。她把钱宝珠手头的资源整合清理了一遍,帮她约了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广告公司来谈合作。钱宝珠看了看名单,指着第一个说:“这个不行。”
“为什么啊?”丁丁琪说,“这可是最有实力的。”
“因为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我闺密的前男友。”
排在第一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彭格远。
丁丁琪满不在乎地说:“那怎么了?公事公办啊,谈生意又不是谈感情。”
“不行,让我朋友知道我和他有来往,非和我绝交不行。”
“那你别告诉她不就行了。咱们现在手头没有真正办事的,你和他有这层关系,他才能用心啊。反正人都约了,见了再说吧。”
钱宝珠现在的处境的确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答应了。
丁丁琪和彭格远约在了下午两点,小会议室见面。彭格远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他一进门就说:“派头越来越大了,见面都要助理来约了。”
钱宝珠却不想和他开玩笑。她冷言道:“那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彭格远打开文件夹说:“看来机会难得,那我们还是只谈公事好了。”
被付小溪爱过的男人能力自然不可小觑,钱宝珠一边听彭格远谈着构想,一边在心里挣扎。“珍我美钻”只有交给他,宣传才能达到预期效果,而且彭格远的媒体资源十分丰富,正好弥补了她的弱项。可付小溪那边,她要怎么交代呢?
彭格远合起文件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说:“宝珠,人是有很多身份的,你现在代表的,是贝伦菲尔,而我也不是付小溪的前男友。我希望你能做出专业的选择。”
彭格远的义正词严,唤醒了钱宝珠的职业素养。她毕竟是在谈工作,而不是私交朋友。她说:“这个项目,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不希望小溪知道。”
“没问题,钱小姐。”彭格远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钱宝珠被他逗笑了。
她想不到自己也可以把公和私分得这样清楚。现在,她算是真真正正的职场人了吧。
职场箴言
不带私人感情的工作,不带工作情绪的感情。
至高境界,做到的有几个?
董哲宇放假从北京回来,和董刚一起来看吴敏。钱宝珠下班看见他,有点不敢认了。董哲宇褪尽了书呆子气,说话做派都变得硬朗起来。吴敏看着,喜爱万分。她悄悄和钱宝珠说:“看看人家,一表人才,后悔了吧?”
“有什么好后悔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钱宝珠换了身衣服说,“人我带走了,晚上你和董叔自己吃吧。”
“你又去哪儿啊?”
“和小溪约好了。”
说着,钱宝珠拉起董哲宇就出了门。
这一天,对于付小溪来说很重要,因为是她升职的大日子。公司同事要为她庆祝,钱宝珠和简铭勇当然是不能少的。一群人去“金钱豹”自助餐之后,一起去K歌。
简铭勇对董哲宇早有耳闻。今天终于见到了。他拉着钱宝珠的手一直没放开过,以示自己的现男友身份。等歌的时候,付小溪私下和钱宝珠悄悄地说:
“没有你说的那么呆啊。”
此时,简铭勇正在“鬼哭狼嚎”地唱《死了都要爱》,钱宝珠扯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付小溪放大一倍声音说:“那个董哲宇没你说的那么呆啊!”
“谢谢你夸奖啊!”
没想到钱宝珠的身后,正坐着董哲宇。他探过头说:“都是宝珠改造得好。”
付小溪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对不起哦。”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以前是有点呆的,付小姐说得没错。”
“真的吗?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夹在中间的钱宝珠咧着嘴说:“拜托你们两个别这么酸行不行?鸡皮疙瘩都开出花了。”
简铭勇终于唱完了他折磨人的《死了都要爱》,走过来,拉起钱宝珠的手说:“走,出去透透气。”
钱宝珠发现简铭勇对男朋友这一角色越来越投入了,只要在一起,他就喜欢到处现,好像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钱宝珠有一点受不了,因为她在心里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她怕自己万一打了退堂鼓,到时无法开口。
简铭勇拉着钱宝珠的手向外面走去,边走边说:“宝珠,那套房子我租了,挺漂亮的,一会儿想去看看不?”
看着简铭勇眉毛乱抖的样子钱宝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正想骂他色情狂,旁边一间包房的门打开了。朗伯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见钱宝珠说:“真巧啊,在这儿碰上。”
简铭勇看着朗伯宁,敏锐地嗅到了情敌的味道。可是看个头,看相貌,看气质,看钱财……不自卑都难啊。
钱宝珠的手飞快地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说:“是啊,真巧。”
简铭勇张了张空掉的手,脸像遭遇寒冰极冻一样僵住了。
朗伯宁看了他一眼,说:“男朋友?介绍一下?”
“没有啦!”钱宝珠脱口而出,“只是好朋友。”
简铭勇只觉自己被冻硬的脸上猛遭一锤,稀里哗啦地碎了。
钱宝珠其实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简铭勇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脸上都是霓虹闪闪的光。他说:“想和我说点什么?”
钱宝珠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原来她与朗伯宁之间,就那么点东西。
她恍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矛盾了。是简铭勇来势汹汹的感情,让她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钱宝珠望着他的眼睛说:“铭勇,我们发展得太快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简铭勇站了许久,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钱宝珠手里说:“想清楚了就来找我吧。”
简铭勇离开了。钱宝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怅然。有短信传进了她的手机。简铭勇把地址传了过来。
他说:“你知道自己要想多久吗?我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