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1 能卖卫生巾就已经阿弥陀佛了</h2>
钱宝珠喜欢在啤酒里加话梅,一颗,盐津的,能化去啤酒里的苦味。聚会之前,她总是不忘记在手袋里塞上一包。付小溪拿起酒瓶,刚给她倒满一杯,她就从话梅袋子里挤出一颗,扔了进去。琥珀色的酒液立时翻起一层白色泡沫溢出来,像酒桌旁忽然绽开的哄笑。
“宝珠,喝酒还放话梅呢?长不大了。”
“毕业都快一年了,就别学生范了,要不然在社会上混不开的。”
“工作是不是还没着落呢?”
“每天跟个傻丫头似的,哪家敢要啊。”
……
“去去去,你们少招惹宝珠,一颗话梅也能扯出这么多。宝珠的性格多难得,都上班了还不懂吗?这不叫傻,叫单纯。在社会上混得再久一点,你们就该爱宝珠了。现在还有几个人能配得上这两个字?!”
替钱宝珠说话的,自然是付小溪。她是钱宝珠大学时代的同寝密友,密到让男朋友送对方走夜路也毫不疑心的朋友。
这一天,是付小溪2 2岁的生日,她把大学还“本城健在”的同学招来聚会。
付小溪漂亮、凌厉、成绩全优,在学校里是校花,进了公司是人尖儿,大四就一脚踏进了五百强的大门,没人怀疑她的将来会飞黄腾达,因为付小溪生来就是那种被人捧着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任性的权利。别人进外企都要起个英文名,可付小溪偏不,和外方老板第一次见面,就甜兮兮地说:“你好,我叫付小溪,英文名字Fu xiao xi(全部四声调)。”
结果外方老板就爱上了这一口。
只是,钱宝珠虽然和付小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线。钱宝珠是那种看一眼没记住,看两眼没感觉,看三眼没印象的“三眼‘没’女”,别人提起她,常常用的都是代名词,比如“就是那个谁那个谁嘛”或者“就是那个叫什么珠的”。
唉,什么猪啊……
钱宝珠把自己生平全部“光荣战绩”添油加醋地写在求职简历上,最终的命运也只能是进HR的垃圾筒。付小溪能和钱宝珠做朋友,同学私下里都说是拿宝珠做背景板的,因为美女需要衬托,精英需要跟班。钱宝珠绝对是资质上佳的优秀配角。她一笑,付小溪就更漂亮了;她一开口,付小溪就更聪慧了。不过,付小溪自己并不是这样想。她心里最清楚,喜欢钱宝珠,就因为她的EQ无限接近小学生。
付小溪端起酒杯说:“安静,安静!今天,我先宣布两件事。第一件,我和彭格远分了!”
满桌的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付小溪和彭格远可是在校时有名的模范情侣。没想到终究抵不过“毕业死”的爱情诅咒。
只见她满不在乎地清了清嗓子,说:“第二,我决定——”付小溪拖着极长的尾音说:“我要爱宝珠了!”
付小溪向来是调节气氛的高手,前一秒还全场欷歔感叹,后一秒就已闹成一团。只是钱宝珠在与她飞快对视的眼神中,一瞬读取了盛妆欢颜下的那点悲凉。四年的感情就这么断了,多灿烂的表情,也只是死撑。
她心疼地搂住付小溪的肩膀说:“哈!我保证爱你一辈子。”
耳边嬉闹的声浪更盛了。两个人撞了撞酒杯,一饮而尽。
从饭店出来,已是深夜。朋友在门口说了再见就作鸟兽散了。四月的夜晚,有暮春的潮暖透出来,缓缓催动着泡桐新绿的香气。
钱宝珠和付小溪坐在路边绿地的长椅上,醉醺醺地互倚着。钱宝珠说:“说吧,怎么就分了?”
“还用问吗?人家去英国读研,多寂寞,多孤单,我拦着他不许人家找女朋友,太不人道了。”
“当初你就应该和他一起去,才两年,文凭和男友全带回来了,多好。”
付小溪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钱宝珠说:“我告诉你,宝珠,需要天天看着的爱情,就不是爱情;需要天天守着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其实你应该为我高兴,提早看清了他的嘴脸,真要是嫁了才发现,那我才要哭死!”钱宝珠却叹了口气说:“唉,也就只有你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能看住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已经是中奖了。”
付小溪一听到这个口吻,就知道钱宝珠要回顾自己大学时代的恋爱历程了。那屡败屡战的血泪史,一旦开头就没结尾。四场恋爱,有三场对方是为了间接靠近付小溪;最后一场是跨越五百公里的网上恋情,持续了六个月,人家那头像帅到让人挪不开眼。钱宝珠旷着课就找去了,没想到“实物”比照片还帅——是很帅很帅的女生!钱宝珠几乎当场气得神经病发作。
付小溪连忙制止钱宝珠的滔滔不绝,说:“咱们还是别说感情上的事了,提起来就心烦。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没地方呢?”
“已经找到了。”
“哪家公司?做什么的?刚才那帮人笑你,你怎么不说呢?”
钱宝珠瘪了瘪嘴说:“‘舒柔佳’听说过没有?”
“好像……挺耳熟的,不会是……”
“就是那个,我去卖卫生巾了。”
“哦。”
付小溪也没词儿了。虽然卖卫生巾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要让刚才那帮狐朋狗友知道,还不如说没找到工作,要不然花样百出的短信,肯定是今夜群聊的主题。
她和钱宝珠轻轻碰了碰额头,鼓励道:“找到工作就是第一步。新人在哪儿都一样,努力就有出头的时候!”
钱宝珠笑了笑,没说话,只在心里暗暗地嘟囔着,这句话还是只有付小溪能说。她是不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和收获并不是成正比的。有些人努力的结果,不是前行,而是保持原地踏步,能不被甩掉,就已经是万事大吉,阿弥陀佛了。
<h2>2 菜鸟首秀</h2>
钱宝珠第一天上班,吴敏起了个大早。
吴敏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呢?
因为她是钱宝珠的老妈。钱宝珠的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去世了,吴敏一个人把她带大,所以对钱宝珠的“关注度”也自然是成倍增长。
吴敏最爱的口头禅就是“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只要是以这句话开头的各类要求,钱宝珠必须全盘接收,不能商量,否则眼泪鼻涕齐飞,幽怨到钱宝珠举手投降,点头如捣蒜。
清晨七点,钱宝珠刚被野蛮的闹钟吵起来,就看见了衣架上笔挺的套装。吴敏推门进来,拿着几条丝巾说:“快起来吧,看看哪个花色更合适?”钱宝珠挠了挠鸟窝头,有点小惊:“太夸张了吧!上班穿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去相亲呢。”
“对啊,就是去相亲!你要是今天给我相一个乘龙快婿回来,我这辈子就安心了。”
“拜托,我才22,你急什么呀?!”
“我怎么不急呢?!”吴敏的唠叨一向时刻准备着,“你又不是豪门千金,也不是倾国倾城,就仗着眼前这点青春,一转眼就没了。一个没姿色没青春的女人,还有人要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啊。”
“这叫悲观吗?你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明年找一个,谈上一两年,再花一年时间筹备婚礼……你马不停蹄地恋爱,中间不出现任何状况,也要二十六岁才能把自己嫁出去,要是谈得不好呢?或者我不满意呢?再或者男方家里不喜欢呢?……”
钱宝珠越听越没底气,说:“老妈,我大不了和你一样,一个人活一辈子也挺好的。”
世间母女,皆逃不过“母女定律”,但凡做母亲的没有过的、梦想过的、努力却得不到的、曾经拥有又失去的,都会加倍寄希望于女儿身上,所以,千万别为有个芭蕾钢琴梦的母亲恼火,摊上恨嫁而不得的老妈才可怕。吴敏的声调迅速提高了三个八度:“不行!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怎么能眼看着你……”
“开玩笑的。”钱宝珠慌忙改口说,“我这就去梳妆打扮,给你钓个金龟婿回来。”
说着,钱宝珠跳下床,逃难似的跑去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
听老妈说得悲念丛生,虽然极不情愿,钱宝珠也只能在心里认可。据自己屡遭打击的感情史来看,青春不努力,剩女徒伤悲啊!
就算为了“金龟”上班,老妈准备的战袍也明显过了头。
钱宝珠一路都在头皮发麻。以这样一身明丽色彩亮相办公室,真不知道新同事会怎么看。她站在公司的电梯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豆黄丝巾,塞进包包。至少这样看起来,不会让人联想到圣诞树之类的节日用品。
“舒柔佳”是一家专做卫生巾的纸品公司,旗下有三个品牌,主打中低端市场,上市两年来业绩良好,质优价廉的行销概念深入人心。如今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品,它是“舒柔佳”第一款高端产品,从市场定位到销售价格都脱离了以往的低价路线。
钱宝珠的职位是办公室文员。这个工作的技术含量偏低,主要就是满场打杂。
钱宝珠一出电梯门,就知道自己太过分了,因为全办公室的同事都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回头用新奇的目光“观赏”她。
市场经理的秘书小米一边指导她签到打卡,一边说:“宝珠对吧,我们公司呢,就是一私企,80%的人都要出去跑,剩下的除了老板,就是端茶送水、打字复印的,穿得太鲜亮,就不像能安心干活的了。”
第一天上班就遭人一顿抢白,钱宝珠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小米明显不想点到即止,接着说道:“刚毕业的新人呀就是这样,总是找不准位置。你看新来的那个业务员,穿得跟经理似的,你说经理会怎么看他。”
钱宝珠点点头说:“哦……知道了,谢谢你。”
小米却一脸惊讶地说:“我可不是说你哦,你千万别多心,我也就是个秘书,随便讲讲而已,不用当真的。”
钱宝珠还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指桑骂槐的人呢,明明说的就是她,还要她别多心。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米一圈,终于找到了具体参照物,傻傻地说:“那……端茶送水的穿成你这样就行了吧?”
小米的脸上立时笼罩一层黑气。
“哎哟,米老师又在教导新人呢。”
说话的是个剪着短发的男人,个子不高,西装仔裤,斜挎黑色仿版爱玛仕,笑起来有一对讨喜的小酒窝。他对钱宝珠伸出手,自报家门说:“你好,简铭勇,策划文案。”
钱宝珠还没习惯和别人握手。因为学校里从来都是点头say Hi。她愣了一下,才把手递出去,说:“你好,我是钱宝珠,新来的文员。”
“哈,好名字,听着就喜气。”简铭勇热情地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经理。”
简铭勇来公司两年了,今天终于有新人到了,当然要摆摆前辈的谱儿。他说:“你别听那个小米胡说,我们经理呢,和别的头儿不一样,没那么多麻烦事,为人很好的。”
“谢谢你。”
简铭勇莫名其妙地说:“谢我什么啊?我发现你特别爱说谢。”
钱宝珠也是才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经理室的门开了,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十分魁梧。简铭勇连忙喊住他说:“韩经理,新文员我给你带来了。”
韩经理叫韩志尚,市场部的顶头BOSS。他可是“舒柔佳”的元老级人物了,三个产品的行销方案都出自他的手,做一个红一个。
显然他被钱宝珠那身亮丽的颜色震憾了,扫了一眼说:“不错,不错。我有事出去,你今天先跟着铭勇熟悉一下情况。”
钱宝珠张开嘴,刚说了半个“好”字,韩志尚就已经转身走了。简铭勇站在一旁说,“嘿嘿,听到没有,今天你跟我混了。”
职场箴言
如果想要得到重视,最好不要在着装上大做文章。一个太过注重外表的人,容易让人觉得肤浅和华不而实,就连在娱乐圈这个纯视觉系的环境中工作,美得不可方物,都要被冠上“花瓶”的名头很多年。所以在着装上,还是给自己一个“精英”定位比较靠谱。忘了《律政俏佳人》的成功粉色系吧,那只是个传说。
<h2>3 老妈也是JP(极品)</h2>
韩志尚的团队,包括钱宝珠在内,也才七个人。简铭勇虽然职位不高,但人缘极好,一个上午就带着钱宝珠转遍公司上下,每个部门都走了一遍。他很有经验地说:“做文员呢,就要样样门清,总会派上用场。”
钱宝珠连连点头。
中午,他带着钱宝珠去写字楼二楼的职工餐厅。钱宝珠忙说:“今天我请你吧。去外面吃,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简铭勇也不客气,说:“行。外面吃,我也有好地方。”
简铭勇说的好地方是家苏式面馆,离写字楼不远,红灯木门,一派江南风情。他轻车熟路地点了一碗面加双份浇头,红烧大排,雪菜肉丝。钱宝珠只要了二两小笼包。她埋单回来,说:“简老师,不用帮我这么省吧。”
简铭勇一口清茶呛在嗓子里说:“叫我什么呢?我这辈子最怕听到‘老师’这两个字了,你吓唬我呢。”
“不说现在都流行叫老师吗?”
“叫我大勇,我爱听这个。”
简铭勇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烫花小竹筒,旋开盖子,倒出两根半截的筷子,拿在手里迎风一甩,“啪”地就长全了。
钱宝珠开玩笑地说:“哇,吃饭附赠变魔术。”
“吃饭自备筷子,环保。”
“看不出来啊,简……呃……勇。”钱宝珠一时改不过口,结果两个称呼“打架”了。
简铭勇瞥了她一眼,用鼻子哼着说:“茧蛹啊?那是虫子。”
钱宝珠听着咯咯地笑起来。上班遇上简铭勇,真是庆幸,她仿佛又找回了大学时代和学长胡闹的轻松劲儿,开场的紧张和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了。简铭勇说:“大学那会儿,我是学生会干事,环保社社长,所以习惯了。”
“看来是能人啊,将来我就靠你啦!”
“别!”简铭勇摆了摆手说,“宝珠,以后你就知道了,上了班就要和学校里的事断开了,要不然,心里就会不平衡。不论在学校里多风光,进了公司就要重新来过。想要出头,就先低头。”
听简铭勇的口气,像是吃过苦头了。从人人捧着的社团学长,到处处点头微笑的公办室小弟,心里的落差,估计跟十米跳台跳水一样干脆生猛。钱宝珠说:“我还好了,一直就是普罗大众,在哪儿都是被管的那一拨儿,我可不准备出头。”
“新人就这么没理想。”
“枪打出头鸟没听过吗?”钱宝珠和人一熟就口没遮拦,什么底都交代了。她说:“我的处世哲学呢,就是听话;人生理想呢,就是嫁人。28岁之前,找一个人傻钱多的把自己嫁了,就万事大吉。”
钱宝珠美美地吃了口小笼包,一脸满足。
“唉……”简铭勇连连摇头,“没志气。”
“拜托,女人干吗和自己置气呢。我妈有句名言,她说女人太有能力,多半就会嫁不出去。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拼死拼活争事业,然后让自己嫁不出去呢?”
简铭勇万分感慨,怪不得此女如此极品,原来背后还有一个更狠的。他一副败北的表情说:“还是你妈妈看得透彻。”
钱宝珠刚搬出吴敏的著名理论,就看见窗外对面马路的咖啡店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简铭勇好奇地向外望了望,说:“看什么呢?”
“好像是……我妈!”
吴敏是市医院外科病房的护士长,此时有班不上,突然神秘现身,十分不正常。而让钱宝珠觉得更不正常的,是和吴敏一起走进咖啡店的,还有一个男人。五十几岁的样子,穿锐步运动装,两条蜡笔小新似的眉毛十分有个性。
简铭勇说:“另一位不是你爸?”
“我爸在地下工作已经十几年了。”
“那你应该为你妈高兴啊。”
“高兴你个头。”钱宝珠心里一急,嘴上尊敬全没了。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敏的电话,说:“妈,你在哪儿呢?”
“医院呢。有事吗?”
“没。”
钱宝珠说完就挂了。简铭勇却坐在一边笑开了,说:“你倒是再说点别的啊,神经兮兮说两句就挂了,你妈不奇怪才怪。”
“拜托,现在是我奇怪好吧!我妈竟然为那个人和我说谎了,怎么可能?!”
“爱情的力量是深不可测的。”
钱宝珠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突然嗲嗲地说:“大勇哥,帮个忙,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简铭勇被她怪怪的音调吓得一哆嗦,指着窗户说:“不用去了,这不又出来了。”
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的,正是吴敏和“蜡笔大叔”。两个人十分投缘,有说有笑,仿佛相见恨晚。
钱宝珠拿起背包就跟了出去。
简铭勇看着这个有点冒傻气的女孩,仿佛看见两年前的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做事更是无所顾忌。他弯了弯嘴角,一把抓住钱宝珠的胳膊说:“大小姐,一点十五了。第一天上班,你就要去当007?工作不想要了?”
钱宝珠满心气闷,却也只能乖乖跟着简铭勇回了公司。
钱宝珠心里揣着事,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还好第一天上班,没什么要紧的工作,简铭勇就找了些以往的行销案例给她看。临近下班的时候,韩志尚回来了。他走过钱宝珠的办公桌,转回身说:“你是……”
钱宝珠连忙站起来说:“钱宝珠。”
“我的人?”
“对啊。”
看来韩志尚是个比较好相处的头儿,说话做派没什么架子。这时,小米走过来,插话说:“会做PPT吗?”
“会呢。”
PPT钱宝珠还是懂的,在学校里她就帮教授做过教学课件,电脑存的模板,花样繁多。第一天上班就有表现的机会,她当然义不容辞。
韩志尚被小米一提醒,忙说:“那正好,我明天开会要配几个数据图表,小米还要帮我整理材料,PPT的事就你来弄吧。有问题吗?”
“没有。”钱宝珠回答得干脆利索。
韩志尚指了指小米说:“一会儿你把我的会议材料给她,告诉她要做哪几个部分。”接着又冲她开玩笑地说:“不错哦,现在也做领导了嘛。”“才领导一个人,也算领导啊。”
小米发出一串娇滴滴的笑声,听得钱宝珠头皮发紧,四肢发麻。
不过小米虽然爱发嗲,做起事来,却不马虎。她把韩志尚的材料传给了钱宝珠。那是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每个需要制画的数据都做了标志。韩志尚要在第二天给几位老总做汇报。小米说:“会议在明天下午,但韩经理还要熟悉一下,所以明天一早就要出来。”
“没问题,我晚上开夜车。”
“第一天上班就带工作回家,不会有想法吧?”小米关心地问。“怎么会,有事做才开心呢。”
小米轻轻拍了拍钱宝珠的肩,说:“那谢谢你啦,有你我以后就轻松多了。”
小米的性格是钱宝珠最不喜欢的,说话的层次太多,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骂人,但直觉里,小米也只是嘴上厉害罢了。
付小溪是在五点准时打来的电话。她说:“亲爱的,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还好,还好。”
“要不要聚一下啊?”
钱宝珠刚要说“不”,耳边就突然响起一声“要”!
当然是简铭勇了。
他看着被吓得七荤八素的钱宝珠,笑着说:“是不是有美女介绍给我啊?”
<h2>4 最名副其实的一次艳遇</h2>
付小溪一向是夜店动物,钱宝珠从来都不担心找不到她。嘈杂暧昧的音乐里,只有舞台灯光炫亮。付小溪黑色热裤配复古衬衫,只用两条纤长的腿,就把自己挂在银亮的钢管上。台下尖叫口哨四起,简铭勇站在人群里看得血脉贲张。他在钱宝珠的耳边大喊:“别告诉我她就是你同学!”
“你喜欢?”
“喜欢。”简铭勇一脸贱贱的笑容。
钱宝珠同情地说:“喜欢做梦吧你。”
一曲之后,付小溪从台上跳下来,向钱宝珠这边挤过来说:“怎么样?850块的课程,不白学吧?”
“不白学。”接口是简铭勇,他隔着钱宝珠把手伸过来说,“简铭勇,宝珠的同事。”
付小溪用指尖和他握了握,眼角漫过一丝笑意算是回答。
其实也不能怪付小溪高傲,资深美女,被追捧惯了,像简铭勇这样斜背大黑包型的男人,握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但简铭勇毫不介意,努力贴上去套近乎,一副久经打击不气馁的执著模样。
“Hi,付小姐对吧。”
“叫我小溪。”
“你可以叫我大勇啊,一小一大蛮配的。”
男人在美女面前,永远自不量力,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放手一搏。
钱宝珠可悲地看了看他,撇下两个人去了洗手间。去迪吧的洗手间要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四壁有流光暗蓝的灯光,像极了时空隧道。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保安的呵斥,随即几个穿着卫衣的人影飞奔着直朝这边来。钱宝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男人推进了洗手间。
霎时间,无数TVB、NBC的经典抢劫画面飞掠而过,钱宝珠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我没钱!”
那个男人却捂着她的嘴,一步不停地把她推进了隔间。钱宝珠整个人都被推得抵在隔板上。
走廊里有争斗的声音,听起来是男人的同伴躲进了男洗手间,尽数被抓,只有眼前的这个幸免于难。
钱宝珠瞪大了眼睛看他。大半张脸在黑色的口罩之下,口罩上面绘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嘴唇,仿佛要吻遍天下人。可是在搞笑的口罩之上,有双异常漂亮的眼睛。
人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做悍匪都让人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