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2 / 2)

“最近的小鬼头不得了啊!”

多田感叹着在美兰身边坐下。行天显得有些害怕,不靠拢坐,而是盘腿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田冈吵完架从卧室出来了,他摸了摸美兰的头,把替换的衣服塞进旅行袋。随后,田冈递给多田一张写有手机号码的名片,并再三嘱咐:除冰箱里的食材以外,千万别用其他东西做菜。

“好了,我赶电车,先走了。我明天傍晚回来。”

田冈拎起旅行袋,着急慌忙地出发了。多田带着美兰送到玄关,回头顺便敲了敲卧室的门。等里面有了回音,他把门打开一道细缝。

“我们在客厅,有事请招呼!”

“拜托了。”或许是意识到只好这样了,田冈的妻子有气无力地说道,“请尽量别让美兰进这屋,传染给她就糟了。”

美兰对母亲的声音有了反应,喊了声“妈妈”。

“妈妈在睡觉。我们来这边看《面包超人》喽!”

多田说着牵起美兰的小手。孩子那稍稍偏高且潮乎乎的体温,让他不由得百感交集。

“怎么办?”行天仍旧盘腿坐在那里,说话间把身体转向多田。

“既然这样了,也没办法了吧?”多田说着打开冰箱。“准备做午饭吧!美兰,要开火了,你去那个叔叔那边。”

美兰很听话,朝行天猛冲过去。行天脸色煞白,趴地上打算手足并用地逃跑,不料却好像招致美兰的误解,爬到了他背上;行天成了马,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美兰倒笑得开心。

好了好了,就趁这个机会!多田用吐司机烤了面包,用煎锅一口气煎了四个荷包蛋,用微波炉热了牛奶。面包、鸡蛋、牛奶的外包装上都打着“HHFA”的标识。

Home&Healthy Food Association

家庭与健康食品协会

确实,鸡蛋的蛋黄色泽鲜艳、形状饱满,牛奶和面包也都味道浓郁。不过,生病的时候稍微偷个工减个料,也不见得就要遭报应吧?多田心想。他全力以赴能做的菜就是荷包蛋。

多田把午饭端到床边,田冈的妻子向他道谢,但并没有打算起身的意思。她待在被窝里用透着警惕的目光追踪多田的一举一动。多田把碟子搁在放有水和药的床头柜上。看着煎得过熟、难看的荷包蛋,田冈的妻子露出抱歉的神色。

“晚饭原定做建长汤[26]、照烧油甘鱼、高汤浸菠菜和汤豆腐。食材全部在冰箱里。”

建、建长汤?照烧?

“明白了。”多田应下来。

“怎么办?”行天叉开腿站在厨房,脸上阴云密布,神情恰似金刚力士像。

多田从冰箱里拿出相应的食材,一一摆在操作台上,忍不住嘟囔道:“不好办哪!”该从哪里怎样着手好,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你好歹过过家庭生活吧?难道家务事全交给太太不闻不问?”

“我跟我老婆的烧菜手艺都是毁灭性的,为了彼此精神与肉体的健康,我们选择了最稳妥的道路,基本上在外面吃,或者买超市的半成品。”

他反问行天“你又怎么样”,行天突然正颜厉色说道:

“都说我是假结婚了!”

终于弄清楚了,烹调建长汤和照烧油甘鱼的人才,现场没有。

“谁叫你随随便便答应下来的?”

“除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以外,其他的我现在都不理会。”

两人活像手足无措的阿形和吽形金刚力士像般杵在厨房里。

冷藏层放有最适合做炒蔬菜的卷心菜和青椒,还有看起来简单烤一烤就足够好吃的肉。冷冻层摆着一只只保鲜盒,里面装着似乎是田冈妻子做好的速冻菜肴。但是,他们不被允许使用这些。田冈的妻子看来是拟订了一份细致周密的计划,并严格按计划分别运用食材和速冻菜肴。

就眼下这个局面,还要重视计划实施的完美性,有什么用?多田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就因为母亲执着于无农药和在家做菜,美兰反而将要陷入被迫吃味道很危险的饭菜的结局。

煽动危机感,以无懈可击的漂亮赞辞把人给捆绑住,这就是“家庭与健康食品协会”的生意经;田冈的妻子对此全盘接收,坚持忠实无误地执行。多田对这一切无论如何喜欢不起来。

之前一直乖乖看《面包超人》的美兰,这时突然吵闹起来,行天像被抽了一下似的摇晃着肩膀。

多田急忙走近沙发,伸手摸美兰的额头。以为她可能是流感发出来了,可是好像没发烧。

“怎么了?哪儿痛吗?”一抱起来,就明确原因了。“行天,纸尿裤在哪儿?”

“啊?在那边的搁架上……大?小?”

“要大的。”

见行天盯着纸尿裤的袋子看了又看,多田吞吞吐吐地告诉他:“纸尿裤不是按大便用或小便用来分的。”

“哦,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是大便还是小便,怎么预料得到嘛!”

“嗯,我刚才也正在想是怎么一回事呢!”

行天扔了一个纸尿裤过来。

多田从记忆深处唤醒曾经知道的步骤,仔细地擦干净美兰的屁股。给女孩换纸尿裤还是头一回,他稍有些紧张。在抟换下来的纸尿裤的时候,他心想,儿子用过的,比这还小啊!眼眶蓦地一热,心下一惊。

夭折的儿子,他平时尽量不去想。所以,连自己也以为已然淡忘。

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把不去想当作忘却,并试图遗忘从未忘记的事。儿子还在我的体内如此难忘地活着。想要在心中呼喊他久违了的名字,多田还是止住了。太痛苦了!

美兰看来是感到舒服了,这回挥舞着玩具蛇闹腾地玩开了。行天仍是盘腿坐着,自始至终没帮着换尿布,玩具蛇就在他后脑勺碰来撞去,即便这样,他还是一动不动。他是尽量对美兰视而不见。

“他很怕孩子。因为他一直没能忘记自己小时候受了多少伤痛,受了多少伤害。”

以前,从曾是行天结婚对象的那个女人那里听到的话语重新浮现。

“给三峰小姐打个电话怎么样?”多田说出行天前妻的名字。

“为什么?”

“没准她能教我们建长汤和照烧油甘鱼的做法。”

“不要。”行天说着把碰到额头的玩具蛇从美兰手里拽过来,一把扔到房间另一头的角落。美兰似乎以为他是在和自己玩,大声笑着去捡蛇。“要不问哥伦比亚人?”

“问露露?绝对不行。要是她穿成那样,化那样的浓妆,说‘我去给你们做哦’,杀上门来,你打算怎么办?田冈太太的热度非得超过四十度不可。”

对了,田冈妻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她好一点了,就能让她躺在床上指点做法。

多田朝卧室里面看了看,田冈的妻子仍是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地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一半都没吃完的盘子给撤掉。

找不到打开局面的办法,沉重的沉默笼罩着客厅。只有美兰,把五彩缤纷的塑料积木通通倒在地板上,乐不可支。

“明白了,打电话。”行天站起身,“手机借我。”

哦!多田心想。说不定三峰凪子元旦假期里有空。说不定她能带着行天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春到真幌来。这样一来,这就成了行天和小春的初次见面了。如果能见到小春,行天那颗有一部分像是冻僵的石块的心,说不定也会呈现某种变化吧?

尽管明白这是多管闲事,可多田还是暗自充满期待。

“喂,我是行天。”

行天再次盘腿坐下,说道。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则反复接起美兰扔过来的发声球又扔回去。他故意扔到桌子底下,或者朝与客厅相连的日式房间扔去,美兰乐得手舞足蹈。行天的本意似乎表示“别过来”,可惜美兰不懂。她兴奋极了,欢笑声几乎变成了尖叫声。死命躲避小球和美兰的行天,也俨然一副已到尖叫边缘的表情。

清洗着中午用过的盘子,多田不禁感到诧异:行天的样子总觉得很奇怪啊!但是,他交谈时的声音和平常无异,还是淡淡的。因此,些许的怪异感和水泡一起,流向了排水口。

“嗯,建长汤和照烧油甘鱼。哎—这样啊!那样不行吧,从立场来说?是吗,明白了。再见!”

行天挂断电话,拿着手机来到厨房里的多田身边。

“我收到了宝贵的消息。”从讲电话的口气来看,行天和三峰凪子有可能不是作为夫妻,而是作为朋友重新建立了联系。

“是吗?”多田对于自己能够居间调停感到满意,点点头。“怎么说?”

“社长好像不大会做菜。”

“……你说什么?”多田腾地转身面对行天,问道,“你刚刚给谁打电话?!”

“不是说了吗,打给‘真幌小厨’的亚沙子小姐啊!”

“干嘛给柏木小姐打电话!我不是叫你打给三峰小姐吗?你少多管闲事!”

“那你手机里干吗存她号码?”

行天嘻皮笑脸地说。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平常的腔调,脸上分明写着:“能离开客厅里的美兰,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坚持把客户的号码全部保存到手机里。”尽管多田是在陈述事实,可行天只当没听见,说,“得了得了,都说我明白了。”

“社长说,她除了‘真幌小厨’菜单上有的菜肴以外,只会做焦炭一样的东西。还说,一旦暴露,很可能关系到餐厅的形象问题,所以‘请保密哦’。”

瞧行天那副得意劲儿,活脱脱像个到处宣扬“学长说他没女朋友”的女中学生。看来我要成焦炭了,多田心想。

“算了,行天,”多田以表扬狗的心情说给自己听,同时尽可能温和地告诉他,“你来负责建长汤吧,我烤鱼。”

尽管最后只是做成了普通的猪肉汤、干烤油甘鱼,白水煮豆腐和绿色糊状物,但好歹吃上了晚饭。

行天自说自话喝着田冈的烧酒。美兰把烂得不留原形的菠菜含在嘴里,马上又吐到了桌上,看来不合她胃口。

“唉,很自然的反应啊!”

多田承认美兰拥有正常的味觉。围在她脖颈上的口水巾上也沾了一些。成了绿色呕吐物似的菠菜看着实在有点吓人,多田便伸出手指帮她拿掉了。

美兰左手拿调羹,米饭、多田拆给她的油甘鱼这些则用右手抓着吃。习惯上吃饭的时候应该拿工具这一点,她非常清楚;如果再知道使用工具的话,就无话可说了。

多田把豆腐盛到小碟子里,忙不迭地帮美兰吹凉,美兰却把那豆腐捏碎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动、自我意识开始萌芽,多田还是头一回和这样的孩子接触,他对美兰束手无策。

也许都怪多田的喂食方法太笨拙,美兰晚饭吃到一半就哭了起来,接着把调羹一扔,不停挥舞着被饭粒和唾液搞得黏糊糊的那只手。

行天站了起来。尽管室温保持在体感舒适的度数,但他额头渗出汗珠,全身颤抖不止,样子非比寻常。

是得了流感吗?还是吃的东西有问题?多田不免担心,正想问他“怎么了”,却又闭上了嘴巴。

因为,行天突然抡起胳膊,把空掉的玻璃杯猛地扔了出去。玻璃杯飞到隔壁的日式房间,落在榻榻米上滚了几下。

“不想被杀死的话就闭嘴!”

行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音嘶哑地说道。多田大惊,跟着站了起来。

“行天,”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抓住行天的肩膀。“冷静!”

行天掸去多田的手,突然咳嗽起来,接着蹲在桌旁痛苦地直喘气,不久便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就只安静了一瞬间的美兰,仿佛世界末日业已来临似的大哭大嚷起来。多田确认行天的呼吸有规律了以后,把美兰从儿童餐椅上抱了起来。

“全都因为没午睡啊!困了吧!”

多田摇着美兰哄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刚才是怎么回事?行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行天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多田心乱如麻:有某种恐怖的东西沉睡在行天体内,不容触碰。就目前而言,必须装作懵然不知的样子,行天多半也希望我这样做。

于是多田假装若无其事地对行天说:“差不多该给她洗澡啦。”

“洗澡?”行天进日式房间去捡玻璃杯,顺势待在里面了。哭声也好,美兰的存在本身也罢,对行天来说似乎都是难以忍受的。“两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给小女孩洗澡?”

“果然还是不大好啊!太太多半也不会允许的吧?”

慎重起见,多田决定到卧室去征求田冈妻子的意见。

冲击带来的影响还在,他的脚步有点踉跄。把美兰留在客厅了,不要紧吧?虽说行天想来不会对孩子施加暴力,可美兰都吓傻了,哭声一直持续着,不见消停。

推开卧室的门,发现田冈的妻子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晚饭好像多少吃了一些下肚,床头柜上叠放着餐具。

“孩子在哭呢!”

田冈的妻子看样子担心得不得了。她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

“好像是困了。美兰洗澡怎么办?”

田冈的妻子含糊其辞地回答多田的问题:

“能帮她刷好牙,再给她喝点茶,然后带到这里来吗?接下来的事我会做,您可以回去了。”

“但是……”

你的体温好像还没降下来,躺在一起睡的话,岂不是要把流感传染给美兰吗?

“托您的福,我已经好多了。明天早上应该能降到正常体温。”

田冈的妻子以一副毅然决然的口气说道。多田只好说声“明白了”,就此作罢。

这也难怪吧!跟两个突然跑上门来的便利屋睡在同一屋檐下,丈夫又不在家,哪个女人愿意啊?多田从田冈妻子枕边撤走餐具,忍住叹息踏上了过道。

客厅里,美兰独自在哭。

行天这家伙,看来是扔下孩子逃跑了!虽说在工作中途逃跑未免叫人瞠目结舌,可他不在反而让人安心也是事实。

多田对于行天的反应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这之前,无论行天反复表现出怎样奇怪的言行,他都从没感到过害怕。因为多田知道,行天实际上是一个拉着理性的缰绳不放的人。

刚才的行天,明显不同于往常。看样子他是被恐惧支配了,已然到了尖声喊叫的边缘。行天的胆怯传染给了多田,多田也不明所以地感到畏缩。

害怕得浑身哆嗦的小小孩。把尖叫和抵抗通通吞没的黑暗感知到这种气息,侵袭而来。

仿佛依稀看见了这样的幻影,多田摇摇头,调整了心情。他单手握着牙刷,跪在美兰面前。

“不好意思啊。来,刷完牙睡觉喽!”

美兰又哭又闹,不肯张嘴。她似乎是被行天的凶恶模样给吓坏了,完全不肯乖乖听话了。多田伤透脑筋,拿牙刷轻轻戳了戳美兰的嘴唇,说道:

“妈妈在等你哦!”

“妈妈!”

大概是现在才想起妈妈,美兰顿时再次放声大哭。多田趁机把牙刷伸进张开的嘴里,由于掌握不好力度,刷得战战兢兢。

给美兰喝了妈妈事先做好的茶,多田把她带进了卧室。美兰朝坐在床上的母亲飞奔过去,田冈的妻子也紧紧抱住了美兰,简直像是活生生离别了一百年似的。不,对于美兰也好,对于田冈的妻子也好,也许这个半天感觉上就有这么漫长。

“谢谢您!”田冈的妻子抱着美兰点头致谢。“我这就去拿钱包……”

“我把转账的账户写给您。觉得麻烦的话,只要您打个电话,我们过来取也没关系。钥匙我们回去的时候会放进玄关的邮箱里,请放心。”

请多保重!多田说着关上了卧室的门。

收拾好桌子,在厨房洗好碗筷,多田觉得肩膀发酸。陪护孩子很累人啊!

如果儿子还活着,我至今还跟妻儿生活在一起的话,那将是怎样的每一天啊!

多田挥走蓦然涌起的幻想。家庭与健康食品。那个惊扰百姓的团体的理念,存在于距离多田极其遥远的地方。

他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玩具收进箱子里,关闭电视和DVD机的主电源,然后在广告纸的背面写上转账账户和金额,搁到桌上。

接着他又检查了一遍厨房、客厅和日式房间,确定没有哪一处地方忘了收拾后,关上了电灯。

就在这时,阳台窗户打开的声音响起,同时,风掀动窗帘吹了进来。

多田一惊,回头一看,只见行天站在客厅里反手关窗户。在过道照进来的昏暗灯光中,行天慢慢走近多田。

“你怎么回事?没回去?”多田让心跳平稳下来后,问他道,但行天一声不吭。“一直在阳台吗?”

行天裹挟着冬日夜晚的寒气,来到多田面前后停住了。

“多田!”行天声音低沉、语气呆板地说,“算我求你,再也别带我来这种地方了。我讨厌没法好好说话、自己不会吃饭,什么都不会的小鬼。下回要是接到这种委托,你给我回绝掉!”

这么讨厌的话,你赶紧回去不就好了?多田很想这么说,但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明白,行天之所以陪伴自己上门工作,是因为希望能起到只有他能起到的作用;是因为多田此刻终于头一回打从心底深处明白了,行天身上怀有某种黑暗的东西,他一直在同这东西进行殊死搏斗。

“算我求你!”不知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还是在忍耐着什么,行天微微地颤抖着说,“要不然我……”

行天的半张脸,被多田形成的人影给涂得黑乎乎的,恍如因被地球遮住光线而改变形状的月亮。

就在我们的背后,有一颗总是把我们照得黑乎乎的太阳。

行天另外半边的脸颊痉挛了,眼睑把闪烁着湿润光芒的眼睛遮掩了起来。

“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用不着害怕。多田很想这样告诉他。他很想像对美兰那样牵住行天的手。

你的小指不是接上了吗?“就算不能全部恢复原样,也能够好起来。”你不是对我这样说过吗?可你为什么就认为那样的一天唯独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但是,多田无论在言语还是行动上都没有表现出他内心想要做的事,他只是说:

“看护小孩,我也怕了。回去吧,行天!”

他们俩并肩朝按小时收费的停车场走去。天冷得像要下雪。穿着黑色大衣的行天,重新把围巾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裹好。

“那条围巾,好像是我的吧!”

多田指出来后,行天微微一笑:“嗯,借来用用。”

虽然心想这可是前阵子刚买的呀!可多田又不乐意被说成追求时髦,所以也就忍住了没抗议。恐怕过阵子也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行天的东西吧?

坐进小皮卡,行天把围巾叠好后放在膝盖上。

“可能因为脂肪减少了一点吧!感觉今年的冬天冷得离谱。”

“这个嘛,是因为你上了年纪的关系啊!”多田叼着烟转动方向盘。

“你说,金刚力士像有多少岁呢?脸看着像大叔,可你看那肌肉,五十几岁的人不可能有吧?”

坐在副驾驶座抽烟的行天,那张侧脸已经回归平常,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副超然脱俗的样子。

小皮卡像是被细瘦的月亮追赶着似的一路直奔事务所。

能令冻僵的人复苏的光和热在哪里呢?

多田祈祷般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