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良阁下运气不好(1 / 2)

这天是星期六,所以田村由良睡懒觉睡到早上十点才醒。

一升上小学五年级,每天就相当忙碌了。不仅星期一、二、四、五每周四天去上真幌站前的补习学校,星期天还必须去位于横滨的补习学校的总部校舍,每周挑战全国模拟考。当然,平日里在学校照常上课,同时勤勤恳恳不放松与一众小孩的社交。

一周一次的休息天,睡过头也没关系吧?由良神清气爽地从床上踩到地板上。可是,怎么爸爸和妈妈都没叫我起床呢?说好今天一家人到“真幌天然森林公园”去玩,中午就在站前吃饭顺便购物的呀!说不定天气不好,取消了一早的外出吧?

拉开房间的窗帘一看,淡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哎呀,不是晴天吗?由良心生疑惑,决定先换好衣服。十月过半了,这气温,他可不乐意光着身子瞎转悠。他挑好要穿的衣服摆在床上后,脱掉了睡衣。

他三下两下换好衣服,趿上父亲买给他的、他挺中意的室内拖鞋。这双室内拖的头上缝有怪兽的脸,毛茸茸、软乎乎,穿着很舒服。他一边感觉着包裹住脚的柔软,一边说着“早上好”打开了客厅的门。

谁都不在。桌子上放着玉米片的巨大盒子,盒子底下露出一张便条。“由良,事出突然,爸爸因为系统发生故障要去公司,妈妈要代替感冒的人招待客户打高尔夫。对不起了!公园下周再去吧!我们可能要晚回家,饭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钱在抽屉里。”

什么嘛!由良大失所望,把玉米片盛在一只深碟子里,浇上了牛奶。好不容易盼来星期六,你倒是系统别发生故障,别感冒呀!害得我没事干了。妈妈也是,至少跟我打声招呼再走也行呀!

他吃着巧克力味的玉米片,又读了一遍母亲写的便条。怎么感觉像一个童话故事呀!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好了一些。老爷爷上山砍柴,老奶奶下河洗衣服。习以为常了。老爸老妈都很忙,没办法。

由良懂得认命。他认为这是一门功夫,能使人不被空虚压垮,是在寂寞中消磨时间必需的,也是活着必备的。

洗好碟子,他拉开厨房的抽屉。很难得地放着三千日元。母亲说给孩子钱是使孩子变坏的开端,所以平时只给五百日元饭钱。这回看样子是觉得实在对不起由良。

有了三千块,午饭和晚饭就可以在外面想吃什么吃什么,还可以出去玩。由良把三张千元大钞折好,塞进了放公交月票的票夹里。吃什么好呢?要一份麦当劳的培根蔬萃堡套餐吧!他兴高采烈地把票夹和手机塞进口袋里。平常只有五百块,所以只能凑合着吃芝士堡。锁好门,乘电梯下一楼。哎呀,等等,饭就在便利店买个杯面解决,这样还可以用多出来的钱大玩特玩!可以买漫画,还可以上游戏城呀!

穿过公寓的大门来到外面,凉爽的秋风轻拂他的面颊。位于高地、统称“公园新城”的这片公寓群,今天依然整洁有序地耸立着。回头仰望,无数面并排的窗玻璃反射着太阳光,十分耀眼。业主共用的庭园和形成缓坡的通道上,井然有序地栽种着经过精心修剪的树木。透过还没变红的绿叶,能望见远处真幌中心城区的大楼街。

军费是有了,可没同伴,快乐也就减半了。由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叫同样住在公园新城的朋友出来。

电池没电了!昨晚就想着差不多快没电了,明明插在充电器上了,看来是接触不良。可是,乘电梯再回趟家又嫌麻烦。

由良咂咂舌,决定不约朋友了,径直朝公交车站走去。他期待着在公园新城的范围内或公交车站能遇上认识的面孔,没想到眼前走来走去的净是带着比由良小的孩子的年轻夫妇们。

反正朋友们不是早就上哪儿玩去了,就是在家放松。无论哪一种,都跟家长在一起。就算打电话过去,或者上门去叫,也肯定是个叫人失望的结果。所以,就这样也挺好的!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间里,由良调整了心情。

公园新城始发的公交车,载着大约十名乘客,向真幌站进发。由良独自坐在后面的两人座上。其余乘客几乎都是全家出动,有的在谈论将要观看的那部电影,有的在商量该按照怎样的顺序去逛站前的百货公司……看着挺开心的。由良扭头望着车窗外。公交车中间停了两三站,接了几个老人。

随着越来越靠近真幌站,道路越来越拥挤了。

真幌市的商店集中在站前,建成一大繁华街,然而,从郊区通向中心城区的道路却很少。这就必然导致交通堵塞。一到周末,中心城区周边的道路可就不是一般的拥堵混乱了。由良乘坐的公交车动弹不得地堵在距离站前一公里多的地方。

要不下车走路吧!不过,等那个信号灯一变,说不定车就动起来了。由良坐着没动,盯着前方的信号灯,这时,听到脸旁边的窗玻璃“咚咚”响起来,他一惊,看向窗外。

一个男人站在熄火的公交车旁边,正笑嘻嘻地仰头望着由良。

是便利屋的、那个怪叔叔……!

由良假装没发现,急忙把脸转回前方。他姓什么来着?对了,姓什么“Xíngtiān”。

由良的母亲以前曾经委托一个在真幌站前经营便利屋的、姓多田的男人,把由良从补习学校接回家。其间虽然也有过这样那样的事,不过多田完成了委托,连不包含在委托内容里的麻烦事也帮着解决了。由良认为,多田虽然过于热心,不过总算是个好大叔。

问题是多田的助手“Xíngtiān”。“Xíngtiān”在工作期间,还有后来,都以一些奇怪的言行让由良做这做那。而且,他对待由良特别粗鲁。他不仅满不在乎地当着小孩的面抽烟,说的话也让人听不太懂,所以由良不知道怎样应付这个“Xíngtiān”。

由良心想,凡是大人,基本上都是为孩子着想的。比如,去吃寿司的时候,大人会另外给我点一份不加山葵的饭团。然而说到“Xíngtiān”,这可是个会往由良的嘴里挤芥末,他自己却津津有味地大嚼特嚼金枪鱼饭团的家伙。说到底,这只是打个比方,实际上“Xíngtiān”从来没有请由良吃过寿司,他也没这个气魄。总之就是个披着大人皮的小孩。由良总是禁不住着慌,不知道该怎样应付“Xíngtiān”才好。

由良下定决心视而不见,“Xíngtiān”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敲车窗,敲到现在。

“喂—由良阁下!叫你下车呢!”

他大声地招呼由良。什么嘛!什么怪腔怪调的“由良阁下”!多田是叫由良“由良阁下”,可是“Xíngtiān”叫“由良阁下”的声调很奇怪。跟“库斯科壁画”的“库斯科”发同样的音调,尾音拖得老长。见公交车上的乘客开始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由良缩起身子。让人家认为站在车外的是我的熟人,我可绝对不乐意。

“是由良阁下吧?哎呀,认错人啦?很像由良阁下啊,你!”

“Xíngtiān”还在喊。没自信到底是不是我,就别喊了呀!由良固执地直视前方。路口的信号灯变成了绿灯,车队终于移动了。

这下总该死心了吧!由良想着偷偷往车外一瞧,发现“Xíng-tiān”居然正在沿着和公交车平行的人行道飞奔。前方是抵达真幌站前的途中最后一个公交车站。他该不会打算从那里上车吧!为什么!

由良祈祷公交车快快前进,可惜天公不作美,拥堵仍在继续,车开得像蜗牛爬。“Xíngtiān”轻轻松松赶超公交车,在公交车站站定,以活像遇难者似的劲头挥舞着双臂,冲司机打手势。

这个身穿绣龙茄克衫的男人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乘客的视线。但“Xíngtiān”显得毫不在意。他也不整理一下全速飞奔时弄乱的头发,众目睽睽之下悠然自得地沿过道来到由良身边,理所当然似的坐下了。

“果然是由良阁下嘛,怎么对我视而不见呢?”

为什么我要微笑着朝你点头致意呢,有这必要吗?由良心想。

“去哪儿?”

“乘这辆公交车,肯定是去站前喽!”

“到站前干吗?”

“不干吗。”

“我也跟着去吧!”

“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Xíngtiān”微笑着说。才不想知道呢!由良心里这样想着,却被“Xíngtiān”抓住胳膊朝最后面的座位移动。在那个长度和公交车的宽度一样的横长型座位上,坐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跟一个像是她丈夫的男人。“Xíngtiān”说着“抱歉抱歉”,让那对夫妻腾出地方后,就跪在座位的正中间,透过公交车的后车窗俯瞰着来时的道路。

“喏,你瞧那个!”

由良也被“Xíngtiān”催着跪在他身旁,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一辆白色小皮卡俨然紧紧跟在公交车后。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便利屋多田。发现“Xíngtiān”,多田冲着这边怒目而视。

“……他好像很生气。”

“嗯。因为我从小皮卡上跳下来了。”

“Xíngtiān”冲多田一摆手,在最后面的座位上坐定了;由良也跟着坐正了身子。

“刚才,我们等着左拐的时候,这辆公交车正好从我们面前经过。我就发现了,啊,由良阁下坐在车上!等开到公交车后面的时候,正好堵车,我就想,机不可失!”

“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啊!就觉得今天跟多田待一块儿不太好。”

果然,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由良决定不去追问“Xíng-tiān”的真实意图。问了也白问。等公交车一到站前,甩开他混到人群中去就行了。

他想的是挺好,可惜一到真幌站前,说时迟,那时快,“Xíng-tiān”便抓住由良的胳膊下了公交车,在人潮拥挤的路上奔跑起来。

“喂,你干吗呀!”

由良都出声抗议了,他也不管不顾。背后传来多田的吼声:

“喂!行天!给我站住!”

“凭什么你叫我站住我就得站住啊!”

回头一看,只见多田把小皮卡强行停在路上,他自己站在人行道上挥舞着拳头。

“告诉你,五点钟,MC大酒店‘孔雀间’!不来就解雇你!”

“Xíngtiān”已经过了马路,他冲多田吼了回去:

“才不去呢!奖金都没有的,还说什么解雇!我今天接到吩咐要保护由良阁下,不去啦!”

不记得吩咐过他这种事呀!由良一路被“Xíngtiān”拖着走,他只能冲多田拼命地摇头。

说不清是主动跑的,还是被迫跑的,总之口渴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由良说了句“行了,明白了”,甩开了“Xíngtiān”的手。

“把事情讲给我听听吧!进麦当劳吧!”

“好啊!”“Xíngtiān”说着抬头看着黄色的M字母招牌,“吃什么?”

“我肚子还不饿,要杯饮料就行了。要可乐吧!我去占位子。”

由良说完,马上朝地下的就餐区走去。他拽着我在真幌大道上跑了一路,让他请我喝杯可乐总行吧?

离午饭时间还有些早,座位相当空。他在靠里的墙边坐下等着,就看见“Xíngtiān”一手拿一只中号的纸杯从楼梯上走下来;迫不及待地叼着吸管在喝他自己的那杯饮料。

有关礼节这种东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什么都不想吧?

由良有洁癖,他用纸巾擦了一遍桌子后,说声“谢谢”,从“Xíngtiān”手里接过了杯子。

用吸管吸了一口上来,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个,不是咖啡吗?!那杯才是可乐,对吧?”

“嗯!”“Xíngtiān”在小桌子对面坐下。“我猜可能是吧,但我已经下嘴了,要不换过来?”他说着噗噗噗地往杯里吹气。

“不要。”

话是这么说,可实在苦得喝不下去。由良接过来的那杯的盖子,为了便于区分里面的饮料,突起部分确实给压瘪进去了。店员照例应该告诉过他“瘪进去的这杯是冰咖啡”,估计“Xíngtiān”没听人家说吧。

让“Xíngtiān”拿了两份糖浆和奶油过来,由良才总算滋润了喉咙。

“说吧,怎么回事?我可没叫你保护我呀!”

“嗯。不过,你就陪陪我嘛!跟由良阁下在一起的话,多田以后也不会多啰唆。”

“直接告诉他跟我在一起不就行了?”

“撒谎不好。”

“哈?”由良嗤之以鼻。“我看你就想偷懒不工作。五点钟以后还有什么事,对吧?”

“不是工作,是同学会。”

“去参加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去。”

“为什么?”

“种种原因吧!”“Xíngtiān”以成人化的口吻说着,哧溜哧溜哧溜,吸干了最后一滴可乐。

“那么,你要跟着也行,不过,”由良无奈之下做出让步。“饭要‘Xíngtiān’你请客。”

“啊—”

“我都让你跟着了,那么点儿事总行吧?”

这样的话,三千块钱就能全部用来玩了。由良首先去真幌大道的书店,买了三本最新出版的少年漫画。“Xíngtiān”跟着去了。第二站去游戏城“SCORPION”,把千元大钞换成了游戏币。他擅长射击游戏,玩的时间格外长。而就在由良投入地连续击打按钮期间,“Xíngtiān”却坐在没人玩的游戏机前面看由良买的漫画。你凭什么比我先看呀!由良心想。不过理他又让人生气,就随他去了。

花光游戏币后,在观看高手对战的时候,他感到肚子饿了。一看钟,一点多了。环顾室内想看“Xíngtiān”在哪里,却没找到。难道他改变主意,不再缠着我了?真是个任性的家伙!由良很是窝火。剩下的钱只有七百七十日元了。要是“Xíngtiān”不请客的话,就只能买好两顿吃的,然后回家。计划就得做大幅度更改了。

要是没在这里花掉一千块就好了。他追悔莫及地走出“SCORPION”,却看见“Xíngtiān”紧紧趴在店外的抓娃娃机前面。

“你在干吗?!”

由良吓了一跳,出声喊他,随即后悔了:应该视而不见的!

“啊,完啦?”“Xíngtiān”起身掸去书店的袋子上沾的灰尘。“有时候会有一些零钱掉在这里,不过今天没有。”

真差劲!这就是我起码不愿成为的那种大人的样本。明明不是自己捡了零钱,由良却没来由地感到脸红,忿忿然在大马路上迈开了步子。“Xíngtiān”也跟上来了。

“我,肚子饿了。”他催促走在身边的“Xíngtiān”道。

“我也是。”“Xíngtiān”说。

“我不要‘我也是’。找家店吧!好想吃拉面啊!”

“Xíngtiān”的右手伸到他眼前。由良首先看了看“Xíngtiān”小指根部的旧伤痕,然后把视线转向放在掌心的八日元。

“这是什么?”

“我的全部财产。”

“你到底穷到什么程度啊!”由良吃惊得嚷叫起来,“算了,回家!”

“哎呀哎呀,冷静冷静。”“Xíngtiān”把书店的袋子举到由良的手够不到的高度,满不在乎地说道,“饭的话,我可以请你吃!”

“你好卑鄙!”

由良急得咬牙切齿,“Xíngtiān”不理他,把袋子举到头上,自顾自往前走。不把好不容易买的新出版的漫画书拿回来,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站前来了。虽然感到难为情得不行,可由良还是稍稍隔开一些距离,跟在左臂连袋子直指天空的“Xíngtiān”身后走着。

“Xíngtiān”在卡拉OK厅门口站定,观察了一会儿进店的人。有几个男女组成的一群人,有情侣,也有一家人。就在各种各样的客人进进出出期间,“Xíngtiān”叫住了三个大学生模样花枝招展的女孩。

“我说!”

三个人听到有人喊自己,停下正要进店的脚步,戒备心表露无遗地回过头来。

“不好意思,能请我们吃个饭吗?饭钱就是我的歌声。”

真是个傻瓜!由良心想,冷不丁有人跟你说一件这么离谱的事,更何况还是一个衣着打扮实在很可疑的一个男人说的,有人点头同意才怪呢!

然而,当“Xíngtiān”冲她们微微一笑,女孩子们就面面相觑,商量开了。“哎呀—!”“怎么办?”这家伙,还真懂得自个儿的脸能派什么用场嘛!真是个讨厌的家伙!由良抬头看着“Xíngtiān”,暗自在心里骂他。这时,“Xíngtiān”扯出此前从没见过的和蔼可亲的笑容,把由良的肩膀搂向自己。

“啊,这家伙是我外甥,由良阁下。今天早上,姐姐突然叫我照顾他,可我玩老虎机输光了……”

三个人渐渐解除了戒备心理。“哎呀?”“好可怜!”“不对,好可爱!几岁了?”她们说着冲由良露出笑脸。好像是做给“Xíngtiān”看的,表明她们“特别喜欢小孩”。别小瞧我!由良心想。不过,感觉到“Xíngtiān”在戳他的背,加上女孩们身上好闻的香气逗得他鼻尖痒痒的,所以他也就回答她们说:

“我上小学五年级。”

三个女孩再次一惊一乍地商量开了。“哎呀?”“怎么办好呢!”“我们的时间又快到了!”

“顺便说一句,我很能唱歌的。”“Xíngtiān”又加了把劲,她们终于说声“好啊”,点头同意了。

“不过,要是你敢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们马上喊服务员哦!”

“啊,没问题没问题。我吧,打架跟下半身都很弱的。”

“神经!”

三个人自称美纪、小文、小优,她们不仅订了三小时欢唱加酒水畅饮,还给由良点了一份炒荞麦面。由良其实想要炸鸡的,可惜来点单的服务员一进来就挫了他的锐气:“很抱歉,今天鸡肉脱销了。”

“Xíngtiān”坐在沙发上,指着稍后端上来的炒荞麦面劝由良吃,俨然是他自个儿付的钱似的。

“你呢?”

“我无所谓。”

由良忐忑不安地朝炒面下了筷子。面感觉有点糊了,味道不正宗,不过也不至于咽不下去。

美纪、小文、小优她们三个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在靠近门口和呼叫机的位置坐下了,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由良阁下,你也来挑呀!”

她们仨虽然叫他了,可由良还是头一回进卡拉OK厅,不大了解情况。他想还是先观察一下操作方式吧,于是推辞说:“我待会儿再说。”

“那么,由良阁下的舅舅,你唱什么?”

“什么都行。”

“真的假的?那就随便点喽!”

流淌出来的是《幽灵公主》[19]的主题曲。“Xíngtiān”抄起麦克风,笔直地站着开唱了。始料不及的大音量响彻包厢,由良一惊,把炒面喷了出来。他的假声让人觉得怪怪的,不过歌声确实完全没走调。

“唱得好!”

“果然受欢迎!”

见“Xíngtiān”半闭着眼睛唱歌,三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热烈地喝彩。唱完,“Xíngtiān”轻声对由良说:“没准星探要来找我哦!”说着笑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美纪、小文、小优和“Xíngtiān”依次把所有歌唱了个遍。“Xíngtiān”似乎只要是电视上常常能听到的曲子,哪怕最近才出来的,基本上都能唱。没想到大叔还真行啊!由良心想。

“只要听过一遍,我就能记住个大概了。”“Xíngtiān”说,“不过,也会走音,唱成别的曲子。”

“Xíngtiān”说试试看,就唱了类似念经的Mr.Children乐队的歌,还有说唱调民谣摇滚风的矢泽永吉的歌,把三个女大学生和由良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由良阁下的舅舅,超好玩呢!”

趁“Xíngtiān”去上厕所的间隙,美纪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说道。美纪的嘴唇在喝过乌龙茶之后仍然好像红肿着似的很有光泽。她用的是什么样的口红啊?由良一面注视着她的嘴唇,一面“嗯”地点点头。

“别客气,由良阁下,你也多唱几首!”

小文说着把册子递给他。由良这时已经弄懂了机器的构造,于是点了《小浣熊》[20]的主题歌。因为晚上基本上都在补习学校,没机会看电视里的唱歌节目,所以由良对最近的歌手不了解。他好歹总算会唱的,也就是经常用DVD机看的“世界名作剧场”的动漫歌曲之类了。三个女大学生表示很喜欢,津津有味地望着屏幕上播放的动漫一惊一乍地发表评论。

“好可爱!”

“这片子还是头一回见呢!”

“这是什么动物?!”

“都说是浣熊啦!”由良心想。

“Xíngtiān”老也不见回来。

“大概先回去了吧?真是个稀里糊涂的舅舅呢!”小优稍显遗憾地说。

“我去看看。”由良说着站了起来。

“要是不在的话,你就回来啊!”

“你没带钱吧?我们送你回家。”

“跟个奇怪的陌生人回去可不行哟!”

真亲切。他向屋内的三个人鞠了一躬,关上了门。

“Xíngtiān”不在那层楼的厕所里。由良叹了口气,摸摸后裤兜,确认票夹还在。漫画书就不要了,回家吧!

见走廊尽头有一扇消防门,他打开门看了看。却见“Xíngtiān”正在外楼梯的楼梯平台上抽烟。他把书店的袋子夹在腋下,肚子靠在扶手上,看着就像要往前摔下去。

“你好慢啊!”由良一来到他身边,“Xíngtiān”就说,“我,嗓子哑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明明是他自个儿突然走出包厢的,听他这说法,倒好像是由良没及时赶来会合似的。什么跟什么嘛!尽管由良感觉到已不知是第几次的愤怒,但是,一发现“Xíngtiān”的身影,知道没被他扔下不管,事实上也有点儿高兴。

在等“Xíngtiān”把烟抽完的时间里,由良也默默地倚靠在扶手上,从三楼的楼梯平台眺望四周。眼里看到的只有建在后街的商住楼、电话俱乐部的招牌,以及弯弯曲曲的一段小路。

这时,正好有一个男人从一栋商住楼里走出来。由良“哎呀”一声,探出身子去。

“什么?你认识?”

“唔—”离得远,不敢断定,不过根据那微微驼背的姿态,还有单薄的身板,那人多半就是。“我觉得是在补习学校教我们数学的小柳老师。”

小柳戴一副不显眼的银边眼镜,年纪大概和“Xíngtiān”差不多。平时总是唯唯诺诺的,站在教室黑板前面时也总是露出懦弱的笑容。他教得很用心,所以由良倒也不讨厌他,不过女生里头也有人说他“恶心”。

此时此刻,走在小路上的小柳完全不见了平时的谨小慎微,他似乎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脚步轻快地拐过了弯。

“嗯—”“Xíngtiān”抬起穿旅游鞋的脚踩灭扔在楼梯平台上的烟蒂。“跟踪他!”

“为什么!”

“那个人是从电话俱乐部出来的呀!什么叫电话俱乐部,懂吗?”

“哎,知道一点。”

“顺利的话,没准能抓住威胁老师的把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