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内小夜居住的公寓,从真幌站前开车约十五分钟车程,位于略高的山岗上的住宅街上。
见到被雨打湿的、毫无装饰的混凝土外墙,行天说:
“活像一排故弄玄虚的墓碑嘛!”
多田也有同感。大门上的把手是黄色的塑料,电梯的升降按钮是红色的橡胶制品。多田心想,“时尚公寓”具备的格调,我永远理解不了。他和行天一同乘上正巧下来的空无一人的电梯。
“听好了,行天,就照商量好的办,好吧?”
“好好好。”
揿响四楼角上那间房的门铃,小夜当即现身。室内的空气跟着从门缝里漏出来,散发着一股生鲜垃圾的味道。
行天的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多田支起手肘顶了顶他侧腹,和颜悦色地说道:
“感谢您的委托,我是多田便利屋。”
“对不起了,要你们冒雨过来。”
小夜满面笑容地招呼多田和行天进屋。她自己精心化过妆,模样也挺清爽,但是水泥地上鞋子滚了一地,乱得没地方下脚。厨房和再靠里的客厅兼卧室,则是垃圾杂货衣服搅在一起堆积成山。
绝对壮观!和她本人之间的差别堪称恐怖。多田丝毫没把内心的感想挂到脸上,说声“打扰了”就脱了鞋子。听到行天嘀咕说“我可不想脱嘞—”,他又招呼了他一记。
“这阵子太忙,有些偷懒,没好好打扫。”
小夜难为情地说着,把扎成一束的头发捋到背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与由香里同款的订婚戒指。原来,这就是0.75克拉啊!
“确实够大呢!”多田嘟囔道。
“是吗?哥伦比亚人的不大?”
行天问他。多田反应慢了一拍,才想起行天习惯性地把露露叫作“哥伦比亚人”。又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行天拿来比较的东西是什么。
“谁说胸大胸小了?说的是钻石,钻石!”
“啊,那个呀。”行天点点头。“管他是大是小呢。”
你自个儿选了大藤条箱,还有脸说?多田心道。
他们俩兵分两路,携手收拾绝不像只是有些偷懒、没好好打扫的这间屋子。
小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
正奇怪人怎么突然不见了,没想到她特地去便利店买了饮料回来。把满满一袋子茶和罐装咖啡拿给他们看,还说:“喜欢什么,请随便拿!”到了午饭时间,也拿出各种外卖菜单,问他们“想吃什么”。“叉烧面和炒饭,还有饺子。”行天说。他不知道客气。“我要拉面。”多田说着从菜单上挑了一种最便宜的。小夜爽快地答应要求。三个人就在垃圾墙的包围之中休息了一会儿。
终于,客厅兼卧室的地板显露了出来。行天像极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在屋子角落里不知疲倦地只顾刨衣服。各色各样的针织衫、毛衣。内衣也好,活像用过的安全套似的袜子也罢,统统把它们从一堆破烂底下拽出来。
实际上,安全套之类的小夜的房里好像没有。看样子正如由香里所说,她不曾招呼男人进屋。在不让人家目睹这种惨状的前提下结了婚,难道事后就不会埋下祸根吗?让人家告个诈骗罪什么的。多田不禁有些替她担心。
就算洗了恐怕也干不了,所以,小夜决定把刨出来的衣服暂且收入壁橱。见小夜此时正待在打扫一新的玄关把衣服装箱,多田便趁机停下手中捆扎杂志的活儿,膝行至行天身边。
“我说。”
“怎么。”
行天望着干掉的卸妆棉,不是很有自信地选择了垃圾袋,而不是“可保留布类”。
“觉不觉得和从宫本小姐那里得到的印象实在不一样?武内小姐为人挺周到的,性格看着也没那么差劲啊!”
“我偶尔也怀疑你是个真正的傻帽。”行天淡淡地说,“所谓为人周到,反过来就叫社交表情好。看一眼这间屋子就能明白吧?而且,很少有什么真正的坏人。因为谁都想有人爱哪!”
有道理。多田伸出戴手套的手挠了挠鼻尖。
“既然你这么想,刚才为什么又让她把戒指摘掉呢?”
就在准备开始打扫的时候,行天开口说道:“喂,小姐!戒指最好先摘下来哦!”
行啊,行天!多田心道。
“可是……”小夜显得有些犹豫。“就算摘下来了,这个房间也没地方放呀!我可不想它被错当成垃圾一块儿给扔掉了。”
“没问题。”
行天说着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透明胶,冲着小夜微微一笑。这是什么笑容嘛!—多田正自诧异间,行天已瞄准时机,轻轻握住小夜左手的指尖,低声细语道:“好了,拿下来吧。”
落入小小透明塑料袋中的订婚戒指,被牢牢地用透明胶粘在了客厅兼卧室里的荧光灯灯罩上,像是居高临下巨细靡遗地监视多田与行天的一言一行。
不行啊,行天!多田心道。
“你干吗呀!一旦戒指从那样的地方消失,就成了让引田天功[5]也脸色煞白的惊险逃生秀啦!”
“要藏戒指,最好等打扫工作全部结束以后。要是留下跟垃圾一起扔掉的可能性的话,可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可这么一来,她还会戴戒指不是?”
“我说,让一个女人脱衣服,第一回跟第二回哪个简单?”行天摆出一副真正的流氓相,贱笑着,“能让她摘掉一回的东西,就能更轻易地让她摘第二回。肯定的。要是她对我们的警惕心放松了,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便利屋,装满一箱了!”
玄关传来小夜的呼喊声。行天抱起衣服山,走出客厅兼卧室。
在刷洗有不明菌类繁殖的厨房时,在打扫落叶正逐渐转变为泥土的阳台时,行天一直都在同小夜亲切地聊天。
“骗人,你说年收入?靠那些钱,生活能过得下去吗?”
“嗯。我就住在多田那儿,再说要买的也就只有香烟之类的。”
“行天先生真是个怪人呢!”
行天此时正蹲在阳台上抽薄荷万宝路,小夜的肩膀相比刚才又朝他接近了一点。多田站在刚刚清洁完毕的换气扇下方眺望着那幅场景。
找不到戒指,小夜肯定会哭吧?明天,她又会对未婚夫作何解释呢?
在水槽里掐灭好彩烟扔进三角区后,多田开口说道:“差不多该丢垃圾了。武内小姐,请你先用抹布擦起来。”
多田与行天乘电梯麻利地把垃圾跟成捆的杂志搬到楼下,堆进小皮卡的货斗,等稍后运到回收中心统一处理即可。
“好了,”多田说着甩甩手套,塞进了裤子后袋,“有没有找到个好地方藏戒指?”
“这个么—你呢?”
“玄关往里一点有个架子,上面有个装首饰的小盒子不是?藏那里面怎么样?”
“‘藏木于林’战术?换作是我,肯定最先找那儿。”
“那么,烧水壶里?”
“那种地方,戒指没道理掉进去。等找到的时候,你跟我首当其冲招人怀疑。”
“伤脑筋哪!”
“一旦打扫结束,死角就没有预想的那么多了。”
“对了,塞衣服的箱子呢?”
“那地方没准还算稳妥。”
“行!那就照商量好的办,我给暗示,你争取时间趁机藏东西。”
“好好好。”
臭味也消失了,屋内就像换了个房间似的给人宽敞的感觉。小夜这时已经擦拭完毕,正在冲泡咖啡;戒指已戴回无名指上。
“首先负责把那个给摘下来吧!第二回更简单不是?”
“好好好。”
多田与行天交换了窃窃私语,站在餐桌旁把咖啡一饮而尽。
“真的帮了我大忙了!谢谢你们!”
看着天真无邪喜形于色的小夜,良心一阵生疼。还是罢手算了?多田正要这样说时,行天不失时机地折断他的话头。
“对了,说起来,盥洗室还没打扫呢!”
“那边就算了。我平时经常打扫的。”
“别客气。免费服务。作为交换,借个厕所用用?”
小夜答应了行天的要求。多田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行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他说:
“啊,烟没啦!多田,你去买一包回来。”
“凭什么叫我去?”
行天通过眼神告诉他:难不成你真是如假包换的傻帽?
“啊!哎呀,我也正好抽完了。好吧,我去一趟。回来之后我们马上就告辞。”
我现在算是一个拙劣的演员吗?多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在公寓楼外慢慢数到一百。没多余的钱买烟,就说附近找不到自动贩卖机得了。不过话说回来,行天把我也赶出来了,这是打算干吗呢?他登上楼梯,打开房间的门。
情形已发生骤变。
“咿呀!怎么办!”
“痛痛痛痛痛!都说那样硬来不行啦!”
多田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把头探进与厕所连成一体的盥洗室窥看,一看之下,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踉跄。
只见行天跪在翻起坐圈的坐便器上,左手伸进了坐便器内。小夜弯腰站在一旁,死命地拽他的胳膊,想把它从坐便器里拽出来。
“能倒点洁厕剂,让水润滑一点不?”
“好的。”
“啊!等等!袖子要湿了!”
你才真是傻帽吧?多田很想质问他,不过当即咽了下去。因为,着急的小夜卷起袖子摘下戒指,放在了盥洗台上。行天假装不经意地递了个眼神过来,多田把手伸进口袋,迅速拨号。
“怎么啦?”多田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多田先生!”小夜像是松了口气,说道,“行天先生的手卡在厕所里了。”
“听到有东西堵住的声音,伸手进来一看,吱!好像就卡住了。”
面对这段乱七八糟的解释,多田竭尽全力才忍住皱眉的冲动。可是,行天逼真的演技已经奏效,小夜已完全信以为真。看来,为了避免妨碍演出,拙劣的演员多田已被赶下舞台。
玄关的门铃响起。
“好像有人来了呢。”多田发动可怜的一点点演技,说道,“这家伙我来想办法。”
“拜托了!”
小夜一面频频回头看行天,一面朝玄关走去。听到她通过门铃应了声“来了”之后,又传来开门的声响。
“抱歉,您在家,太好了!这个掉在我家的阳台上了……”
听着来访者和小夜的对话,多田问行天:“嗯?”
“既定方案跟实施步骤好像有点偏差嘛!你打算把戒指藏哪里?”
行天得意地笑了,伸长腾出来的右臂从盥洗台上取过戒指,没等多田劝阻就吞下了肚。
多田忍下想要惊叫的冲动,代之以小声的斥责:“你在想些什么!”接着一把掐住行天的脖子根部,“吐出来!马上吐出来!”
“不行啊!好痛、好痛,都说不行啦!”
站在玄关的小夜说了句“不是我的”,接着好像把门给关上了。
“喂,多田,把袖子撸上去!快点快点!”
正当多田依言按拔芋头的架式把手搭在行天的手臂上时,小夜把头探进盥洗室,问道:
“怎么样了,行天先生?”
“拔出来啦—”
行天把左臂从坐便器里抡起来,溅了多田一脸的飞沫。
“啊—太好了!”小夜长舒一口气。
“好了,回去吧!”
行天也没洗手,拿起工具箱就朝玄关走。
“很抱歉,害你受惊了。支付请通过银行转账,明细单稍后传真给你。”
多田的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心脏怦怦乱跳,跟在行天身后走到玄关的那段距离,显得遥远得没有尽头。
就在还差一步行天就要穿上鞋子的时候,小夜“呀—”地大声尖叫起来。多田的心脏霎时间停止了跳动。
“戒指!戒指不见了!”
万事休矣?!多田呆立当场。行天反转身体返回屋内时,砰地顺便把手搭在了多田的左肩上。
“没—问题!藏在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啦!”
小夜哭开了,为了安慰她,多田拆下盥洗室弯曲的水管,行天则再次将手伸进坐便器。当然,戒指没找到。
“不会已经给冲到下水道里去了吧……”小夜浑身颤抖不止。
“盥洗台和厕所都没冲过水,绝对还在的。”
用粘了透明胶的棍子在盥洗台背面搜寻了三回,当然,结果只刮出大量的棉絮尘屑。
“你冷静下来想一想,真的是在盥洗室里摘下戒指的吗?”
“是的。”
“是这样吗?来帮我的时候,印象中你没戴戒指啊!小姐,你有没有在厨房洗过咖啡杯?”
于是,也对厨房进行了一番大搜索。
明知东西没有,还要花大力气假装搜寻,这可是相当累人的一项行动。
已经是晚上了,凝重的沉默落在了围坐在餐桌旁的三个人之间。
“有句话不好意思说……”小夜打破沉默道,她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可以理解。”
多田点点头。看着憔悴不堪的小夜,他甚至也想过对她和盘托出。但是,完成接受的委托,才是多田便利屋的宗旨。
“你怀疑我们也无可厚非。你就搜吧,搜到不能搜为止。行天!”
多田说着指了指搁在桌上的工具箱。行天“嗯”了一声,双手突然掀起了穿着的衬衫。
“为啥脱衣服!”
“噫—口袋什么的最可疑啦!多田你也脱!”
行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脱掉衬衫和工装裤扔给小夜,身上只剩一条平角内裤。小夜虽然一时间瞠目结舌,但在行天的目光催促下,搜起了他抛过来的衣服。无奈,多田也决定脱衣服。
“要不内裤也脱了?”见小夜已经搜完口袋和工具箱,行天便和蔼可亲地问她道,“不过我觉得,实在没小到那枚戒指能套进去的地步。”
多田发动今天的第三次肘击,撞向行天的侧腹。
“不用了。”
小夜说着擦了擦眼泪。任凭她再怎么擦拭,眼泪仍是扑簌簌地滚落到桌上。
“对不起,居然怀疑你们。”
行天从容不迫地把衣服穿回身上,多田的良心则狂跳不止,险些越喉而出了。
“多花点时间找找,肯定能找到的。只要您打电话过来,我们随时乐意帮忙。当然,届时无偿效劳。”
“售后服务同样万分周到,多田便利屋。”行天说。
在真幌车站背后,那一夜,依然沉淀着淤泥般的倦怠与似明还暗的兴奋。
露露正坐在平房的屋檐下一面盯着檐滴水,一面等待客人到来,一看到多田和行天,她马上面露笑容。
“哎呀!便利屋,怎么样,办得顺利吗—?”
“托你的福。海茜呢?”
“接客中。”露露背后的平房里渗漏出有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那姑娘可是怒气冲天哦!她说午饭过后连等了三个钟头,实际表演两分钟就结束了。”
“抱歉,都沾上颜色了。”多田说着把装有打工报酬的信封交给露露。
“结果呢?在两分钟时间里,藏到哪儿去了哦?”
站在多田身后旋转着塑料伞的行天轻轻按着腹部,说:“这儿。”
“讨厌!真的哦?”露露拍手笑道。眼睑上涂的眼影好像鱼鳞似的滑润有光泽。“怎么办哦!你们这就叫强盗,不是吗?”
“不过是帮她严加保管啊!”行天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
“那只保险箱打得开吧?”多田紧张起来,问道,“既然事已至此,明天早上就需要把戒指交给宫本小姐了。”
“没问题,差不多该出来了。我吧,这阵子大便有点不畅。也就因为这个吧,肚子特别容易饿。”
“……便秘的话,肚子容易饿?”
“嗯。不会饿吗?大概为了把它给挤出来……”
“好了,可以了,用不着再说明了。”
多田打断他的话头,点燃了好彩烟。露露也从串珠包里摸出一根细细的薄荷烟,从行天叼着的绿色万宝路上分了火过来。
三个人默默地用目光追逐着细雨迷蒙中腾起的白色烟柱。
“不过哦,”片刻之后,露露咕哝了一句,“是叫小夜来着?丢了戒指这件事,她明天可怎么对未婚夫解释哦?万一害他们解除婚约了,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哦!”
“事到如今,”行天狠狠吐出一口烟,说道,“老老实实说‘丢了’不就行了?没准那男的会说买只新戒指给她呢。要想试探他小气不小气,这就是个好机会。”
“你不是说要把胆敢试探人的麻雀给掐死吗?”
“那也分时间跟场合。”行天把烟蒂扔进水洼,转身背朝平房迈开步子。“要是丢个一百二十万就解除婚约的话,趁早甭结什么婚了。”
多田夹起泡涨了的烟头,收进了便携式烟缸,心道:确实如此啊!
第二天早上,行天带着一脸无比灿烂的表情从厕所走出来。
“啊!一身轻!”
只见他左手小指的第一关节上俨然套着订婚戒指。至于如何把它找出来的,多田决定不去多想。
即使早餐煎了荷包蛋,行天也已经不屑一顾。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舔着杯中的威士忌。宫本由香里到来的时候,他仍旧是那副坐姿,一扬手便把戒指弹飞出来。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块闪光的石头最终在由香里的掌心着陆了。
“抱歉,特地请您过来一趟。当时的情况容不得藏匿,就带回来了。”多田假装平静地解释道。
“谢谢!”由香里拿指尖抚摸着0.75克拉的钻石,微笑道,“这事拜托多田便利屋,真是做对了。”
“离开武内小姐家的时候,可别忘了留下戒指。在玄关的搁架上有一只首饰盒。”
“好的。”
“还有,最好别用手直接拿着……”
“为什么?”
“会留下指纹。”行天从旁插嘴道,“知道吗,留在钻石上的指纹,据说用布很难擦掉的。要分解皮脂,用唾液最好。万一罪行眼看要被发觉了,就用这招吧!”
由香里看看行天,再看看戒指,有些不知所措,最终用手绢包了放进裙子的口袋里。
“遇到麻烦事,还请再次光顾!”
多田朝着离开事务所而去的女子的背影说道。行天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巴着窗户俯视室外。
“你瞧不起她?”
听他这么一问,行天偷偷地笑了,笑得肩膀来回晃动;多田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尽管也觉得挺可怜的,不过,今天一天,由香里都能够尽情享受失而复得的自豪感,所以也算还行吧!
多田坐到沙发上,伸手掏烟。好在事先擦了窗!
“久违的蓝天啊!”
五月清澄的风从行天打开的窗户如水般流入。
因为相信凡是闪光的东西都是黄金,所以她要购买通往天国的阶梯。
行天哼唱的歌曲,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与香烟的轻烟缓缓地交汇、融合,有半晌,多田望着这幅场景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