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人满为患。阿贾从一个穿运动服、凉鞋的阿尔巴尼亚人那里得知他们现在在英国肯特郡东部的港口城市福克斯通,距离芒什海峡海底信道的出口(也可以说是入口,这取决于你往哪边走)不远。这附近没有宜家卖场,而他的处境也不妙。
印度朋友看了看自己周围。别地儿不想要的那些人都在这儿了。这趟冒险之旅对于维拉热和他的朋友们来说是美妙的,但遗憾的是这样的结束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像对自己承诺的那样,魔术师陪着他们走到了旅程的终点,但他没能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见证他们这种英勇行为的成功。这些刚刚认识的朋友齐心协力地打开衣柜,撕掉泡泡纸,让他重新获得了自由,又给了他食物和水,那时,他相信,他们这次英勇的越境行动一定能成功。一定是弄错了,佛祖肯定不是这么安排的。这些敢作敢当的男人,他们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老天一定是弄错了,没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维拉热坐在一个水泥台上,在身边两个身材高大的北非人的衬托下显得矮了不少。阿贾看向维拉热,两人的目光相遇了,这位苏丹兄弟眼中的悲伤压得魔术师喘不过气来,仿佛在对他说:“阿贾,别轻举妄动。”
牢房里就是一锅大杂烩,各种肤色,各种口音,各种气味,混杂得相当“销魂”。阿贾挤进人群,努力地向刚认识的苏丹兄弟靠拢,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正往前挤,还没到目的地呢,突然,牢房的门被打开了。门是透明的塑料门,把牢房搞得像个巨大的水族箱,只是里面没有水而已。门里,是挤成一团的犯人;门外,是一小时之前逮捕阿贾的那个印度脸警官辛普森。辛普森把阿贾从这间牢房里弄出来,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这十几分钟有你受的。”那个阿尔巴尼亚人已经是第二次往英格兰偷渡被抓了。
阿贾心想,这个印度脸警官应该是个讲道理的警官,再加上大家都是印度裔,就凭这一点,可以消除所有可怕的误会。他高兴地跟着自己的同胞出去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我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同胞。”这次辛普森说的是英语,这话说得像是一眼就看穿了阿贾的心思。
说完,他请魔术师坐下。
“我是英国公民,也是受雇于英国政府的公务员。我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家亲戚。”怕印度人再有什么误会,辛普森做了一个明确的补充说明。
阿贾突然明白了,不管你再有信仰,再相信警察,都不能消除这种可怕的误会。这个小边警,他把自己看得比国王都高贵。其实说白了,他今天能在这片土地上,不也是因为他的父母当年不畏艰辛地从印度偷渡过来了嘛。说不定当时他们也藏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藏在一箱西班牙进口的草莓和一箱比利时的菜花中间。他父母肯定也体会过每当卡车停车和减速的时候,那种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印度朋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当然了,他只能一个人想想,不能跟当事人分享自己的想法。
辛普森当然不会知道阿贾在想什么,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又抬头看向印度朋友。
“我们从头开始,你好好地给我解释解释。”
辛普森开始提问,问他的姓名、他父母的姓名、他的生日和出生地,以及他的职业。当他听到阿贾的职业的时候,真是大吃一惊。
“天啊,江湖魔术师?现在还有这种职业吗?”辛普森脸上的表情充分说明了他心中的怀疑和轻蔑。说完,他指了指办公桌上一个贴着封条的透明袋子。
印度朋友发现袋子里装的都是自己的私人物品。
“这些都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看看,然后在这儿签字。”
说着,印度脸边警拿出一张纸,纸上一条条地记录着所有从阿贾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一张巴黎地区茨冈出租车公司的名片。
※一张口香糖纸,纸上写着Marie(玛丽)和一个法国手机号码。
※一本印度护照(真的),护照上有法国驻新德里大使馆签发的申根国短居签证(真的)。护照上显示持照人于8月4号在戴高乐机场进入法国境内。
※一张宜家产品名录上的彩页,上面是一张吉斯系列的钉钉床。
※一条人造革腰带。
※一副碎成六片的Police太阳镜。
※一张粗制滥造只印了一面的100欧元伪钞,伪钞上还系了一根20厘米长的透明橡皮筋。
※一张20欧元真币。
※一根印有宜家标志的铅笔和一把宜家的米尺。
※一枚正反面一模一样的50美分硬币。
“为什么要把我的腰带也拿走?”印度朋友十分不解。
“怕你用它上吊。”辛普森警官干巴巴地说,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按理说,鞋带也是要没收的,但是你没有鞋带,就算了。说句题外话,你为什么没穿鞋?”
魔术师看了看自己的脚。这双运动短袜已经不那么白了。
“在宜家,怕工作人员看到我,我就藏到了衣柜里,鞋落到宜家的一间会客厅展厅了。”
成为边警以来,九年多的时间里,辛普森习惯了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把偷渡者找出来,习惯了整天整夜地听他们编的鬼话,所以他和维拉热一样,对阿贾说的这些一个字也不信,他甚至怀疑阿贾这名字是不是眼前这个印度偷渡者的真名。
“行,既然你什么也不说,那我也长话短说。从你那些非洲朋友身上找到了好多证据,都能证明你们曾经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停留过。在那儿待了那么长时间,我真弄不明白你们还来英国干吗?我们这儿常年下雨,你知道吧?西班牙那边是地中海气候,不受西风影响,阳光明媚的,多好。”
“听着,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泄气,好好地和你们配合,老实交代。我必须对你这么好心地给我讲解你美丽祖国的天气情况表示感谢。在你们国家游览一番还是不错的,但是弄成现在这么悲惨就不太好了。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想来英国,也不认识那些苏丹人。”
“苏丹人?看,承认了吧!”辛普森警官说道,他为自己能抓到这个印度偷渡者语言中的漏洞感到骄傲,“你比我知道的都多。你那些非洲朋友怎么也不开口,连自己的国籍都不肯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习惯了。绝大部分的偷渡者都把自己的护照销毁或是藏起来,这样我们就不知道他们的国籍,没办法把他们送回去了。”
“可是我和你说了我是从哪儿来的,这就能充分证明我不是偷渡者。”
“你的签证只在申根国有效。我提醒你,这是在英国,不属于申根国,也永远不会加入申根国。所以这么说来,你就是个偷渡者。或者随你怎么称呼,都是这个意思。”
阿贾傻了,又重新和辛普森解释自己来法国的原因,说自己在宜家过夜是为了第二天不用再费事过去,能直接买他想买的那款钉钉床。这款床是吉斯系列魔术师特别款,用料是纯瑞典小松木,配有不锈钢高度调节钉,他订的颜色是红色美洲豹。他还和这个印度脸警官明确地说自己是昨天下的订单,这点一定有据可查,宜家巴黎卖场一定能证明这一点。
说完,他指了指那个装着他个人物品的透明袋子,但是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戴眼镜的秃头小个子店员给他的订单在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而西装外套则被落在了宜家卖场里。
辛普森警官做了个深呼吸。
“行了,听着,我听够了。这会儿我把你送回牢房,明天一早遣送组就会来人把你送到机场。”
“机场?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儿去?”阿贾眼里满是恐惧。
“从哪儿来的送哪儿去,”辛普森觉得这事儿是明摆着的,不需要解释,“你和你那几个非洲朋友,明天把你们一起送去巴塞罗那。”
英国边警在这几个苏丹人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几张英国宫百货(西班牙的大型商场,和法国的老佛爷百货类似)巴塞罗那店的购物小票。他们在那儿买了六罐啤酒,一包花生和两盒巧克力甜甜圈。根据国际协议,不列颠边警只需要把他们遣送回这些偷渡者来英国前最后停留过的那个国家,也就是说把他们送回到西班牙。
也有些偷渡者,根据芝加哥公约,从哪个国家偷渡到英国的就送回到哪国。还有极少数人,直接被送回自己的祖国,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情况很清楚了,这群边警知道当时他们拦的那辆卡车是从法国来的,因为他们是在芒什海峡的海底隧道出口截到的这辆车。这样的话,把这群苏丹人送到吃青蛙的高卢人那儿享用他们的花生和巧克力甜甜圈就行了。只用一个小时就够了,而且费用低廉。
若费用更高一点儿,把他们遣送回西班牙对英国当局来说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能把他们弄到离自己国境线更远的地方。长期以来,英国当局对偷渡者的态度一直是能遣送多远就遣送多远。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偷渡者一旦重获自由就会重新踏上向英国偷渡的路。如果英国人能建造一架射程达到几千公里的投石机,他们会马上把这些偷渡者都装进去弄走,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的。
“皇家空警专门派了一架飞机把你们遣送回巴塞罗那。”辛普森警官说完就转身走了。
几小时之后,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阿贾已经在英国南部,比邻布莱顿的雪尔汉滨海40机场的跑道上了。
从芒什海峡的这一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对面高卢海滩淡蓝色的轮廓。
淡蓝色的水。
淡蓝色的天空。
淡蓝色的海鸥。
连身边的苏丹兄弟们的脸都是淡蓝色的。
阿贾把自己那副太阳镜重新组装好,戴上。透过淡蓝色的镜片,他眼中的一切都是美丽的淡蓝色。英国人把他的个人物品都退还给他了。一方面,这些物品对他自己和其他人都不构成威胁,另一方面,他马上就要离开英国了。甚至连那张100欧元的伪钞也还给了他,因为英国人认为这张伪钞不但只印了一面,还印得太假了,估计谁都骗不了。
现在,阿贾终于能坐下了,手铐也被警察取了下来。但遗憾的是,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一边是个摩洛哥人,不停地咳嗽,一边是个巴基斯坦人,不停地打嗝。为了打发时间,加上对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实在好奇,阿贾决定和旁边的两个人聊聊。他有一大堆关于巴塞罗那的疑问——那儿都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在那儿都能干些什么?这个季节能游泳吗?那儿有没有季风?甜甜圈是什么?那儿有宜家吗?
但是没人能回答他这些问题。旁边的这两个偷渡者不是不想理他,事实上完全相反,这俩人谁都没去过巴塞罗那,甚至都没去过西班牙。
这位巴基斯坦人用一本假的比利时护照从布鲁塞尔机场入欧洲境。然后偷偷地上了一辆开往英国的货运卡车,藏在两棵白菜中间。英国边警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个标志性的东西——一个过时的小弯柄电扇(他拿这东西是因为受不了白菜味儿),现在只有西班牙人还用这东西,所以英国边警们也不用多想了,这个偷渡者肯定是从西班牙过来的。
那个摩洛哥人是穿越地中海,从希腊登陆来到申根国的,然后穿越巴尔干半岛,经过奥地利,最后来到了法国。然后在法国混上了一辆坐满希腊游客的观光车,藏进了车底的活动地板下面。他连吃饭的碗都没有,英国的边警们只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把勺子,勺柄还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旅程中坏了。一位刚从塞维利亚度假回来的边警立刻认定这不是一把勺子,而是一块响板。于是这位马格里布人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立即遣送回西班牙。
“你呢?他们在你身上发现什么了?”巴基斯坦人问。
“什么也没发现。”阿贾耸了耸肩,“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在一辆货运卡车上,身边恰好有六个从巴塞罗那偷渡过来的苏丹人。”
说着,他转过身,指了指第四排的那六个黑人。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三个没有一个是从巴塞罗那偷渡过来的。”摩洛哥人做了个总结。
“我觉得在这架飞机上,这种情况不止我们三个。”巴基斯坦人说道。
“如果英国人见你有把吉他或是留着大胡子就认定你是偷渡者,好吧,我想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经历不是个例。”
他指向和他们坐在同一排的一个男子,这名男子留着一大把褐色的胡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朋友们,请把这次旅程当作莱茵河畔的一次免费观光好了。”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带着浓郁俄罗斯口音的声音,“他们把我塞到这架飞机上,是因为我说‘r’的时候有颤音。”
早晨8点钟了,生了锈的破闹钟嘎吱嘎吱费劲地响着。闹钟声是从市垃圾场附近传出来的,帕鲁尔德的家就在垃圾场附近。
“这会儿,他应该在英国了……”古斯塔夫坐在野营餐桌前,自言自语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会儿自己想着的这位此刻正在他头顶两万英尺以上的高空,坐在一个不停咳嗽的摩洛哥人和一个不断打嗝的巴基斯坦人中间,向南飞去。
想到这儿,他摸了摸自己那把欧皮耐尔折刀锋利的刀刃。唯一能让他有点儿心里安慰的就是那个浑蛋是被封在木头箱子里装进卡车的拖车运到英国的,他在里面没水喝没东西吃。运气稍微差一点儿的话就像被捕鼠器抓到的老鼠,渴也把他渴死了。要是那个浑蛋就这么死了,古斯塔夫还是很遗憾的。他更想亲自和那个坏蛋算账,他有的是办法慢慢地折磨他,慢慢地。
古斯塔夫感到他的旅行挂车一阵震动。
他的妻子梅赛德斯·沙亚娜穿着一件印花的浴袍出现在车门口。身后是他们的女儿米兰达·杰西卡。这位青春期少女一头乱糟糟的假发加上一脸的浓妆,造型相当劲爆。
“昨天晚上你还是出去了!”古斯塔夫生气地责备着女儿,“我跟你说让你待在家里(旅行挂车里),好好休息休息。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没事儿,反正凯文也没看到。一会儿我上飞机再睡。”
“那个帅得不行的凯文,我以为你和他分了呢。”古斯塔夫的声音中透着怒气。
杰西卡打了个哈欠,不说话了。
“别再说她了,阿古,给她点儿自己的空间。”
沙亚娜刚刚在小小的野营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古斯塔夫煮的咖啡便站了起来。放下膳魔师保温杯,她拿了片面包,涂好黄油,递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杰西卡。
“好吧,要是不想误机的话你们就赶快行动。”说完,司机师傅就起身去热车了。
每年两次,古斯塔夫全家出动去外地度假,雷打不动。第一次是去茨冈人的滨海圣玛丽朝圣。从中世纪开始,每年的5月24日,所有的茨冈人都会聚集到法国南部的卡玛格,来赞美他们的保护女神萨拉。他们抬着哭泣的萨拉蜡像从教堂一直走到海边。这不仅仅是一次朝圣,还是一次大型的集会,能见到散居在世界各地的亲朋好友。有些人甚至跋涉了3000多公里来朝圣。帕鲁尔德开着自己为此改装的出租车,载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经过7小时的车程到达了卡玛格。这几年,他们都没有把旅行挂车开来,而是住在幼年失散现在又重逢的表兄弟家里。
对帕鲁尔德夫妇来说,朝圣活动十分必要。他们整年都在盼着去卡玛格朝圣。但是对于杰西卡这样一位年轻的姑娘来说却正好相反,朝圣之旅是那么让人心碎。因为这个时候,她必须和她的小男友暂时分别,她怕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里他又找一个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友。虽然在茨冈人中间,她已经算是顶尖的美女了。再者说,一大群茨冈人穿着黑衣服,围着一个上百公斤重的雕像又哭又叫,这种活动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喜欢的。还有,那些长长的黑裙子和面纱也不适合她。她从来都不喜欢麦当娜的风格,她欣赏的是Lady Gaga那种浮华的超现实风。整个活动中唯一令她欣慰的是晚上可以去海边的沙滩上娱乐一下,和那些参加牛游泳和牛赛跑的小伙子搭搭讪。
每年的第二次出游是在暑假期间,大约在8月初,也就是这个时候。古斯塔夫会休一周的假,然后一家人乘飞机去巴塞罗那,在那儿挥霍一年的辛苦钱。他们在巴塞罗那有一所房子。这所房子之前的主人是一位老大爷,这位老大爷以前也一直住在旅行挂车里,后来临终的时候实在受不了潮湿的挂车了,于是买了这所房子。
去巴塞罗那,杰西卡还是很期待的。这座加泰罗尼亚人的城市到处都是舞厅和帅哥。她知道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好去处,繁华的马尔马格41购物中心,满是哥特式建筑的中心城区哥特区,以及美妙的奥林匹亚港,在这些地方,她能听着自己喜欢的歌手的歌,彻夜地跳舞狂欢。
正因如此,一定不能误机。杰西卡两口吞下了一块牛奶巧克力,然后赶紧冲进旅行挂车里换衣服。下身穿了一条浅色的超短包臀牛仔短裤,上身穿了一件黄色的比基尼,胳膊上挎了个大包,脚上踩着一双镶满水钻的亮闪闪的高跟鞋,鞋跟足有15厘米高。今天下午她就可以在巴塞罗那的海滨享受阳光和海水了。
古斯塔夫夫人也进去穿衣打扮。她是绝对不会不化妆就出门的。梅赛德斯·沙亚娜先上了点儿粉底,又涂了点儿芮谜的睫毛膏,最后涂了点儿口红,算是大功告成了。她还穿着那件印花的浴袍,因为她觉得这件衣服既适合夏天穿,又有西班牙风格,很适合度假穿。下身穿了一条粉红色的莱卡运动裤,脚上穿了一双沙滩凉鞋。
“这两位女士真是国色天香啊!”古斯塔夫一边往车里装行李,一边赞叹。
然后他坐到了驾驶位上,压得汽车坐垫上的小木球咯咯直响。
警局对面教堂里的大钟敲了8次。8点钟了,但是在这个街区,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巴黎繁华而忙碌的气息。
“这会儿,他应该在英国了……”亚历山大·拉菲弗警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自言自语道。
她是绝对不会只为了一件金额只有100欧元的乘车欺诈案件,就向法官申请国际逮捕令的。那样她就真成一个傻瓜了。你可以想象她是多么讨厌被人当成傻瓜,她宁愿从自己兜里掏100欧元给受害者,以维护自己的尊严。
女警官把茨冈出租车司机古斯塔夫·帕鲁尔德的文件合上,扔到了积压案件那一堆。装那些积压案件的是一个很大的带滑槽的档案夹,和药店用的那种差不多,那里还积压着其他150多个这种让她丢脸的案件,这些该死的案子为什么就不能赶紧在地球上消失呢?然后,她站起身,来到了咖啡机旁,她的同事们也都在这儿。
路过办公室那面单向镜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就变老了。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两个躺着的括号。“这个工作真是耗费精力,”拉菲弗对自己说,“我得给自己放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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