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也欺负过他的,对吧(2 / 2)

陪你一起睡不着 罗迪 4808 字 2024-02-18

似乎我们的邀请,就像是钉儿所谓的爱情,只走个讽刺性的形式,没人关心真正的结果。

通知是一定要有的,来不来,其实都行。

嗯,就这样,那天钉儿还是回家吃饭,回学校午睡,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当然也没人在乎过。

<b>5</b>

毕业分开,我忘记了钉儿有没有来拍毕业照,忘了钉儿有没有来吃散伙饭,忘了钉儿那时候在不在我们身边,忘了这个黑黑的男生的存在,只听说他去什么城市打工了吧。

再也没见过。

再后来,我工作去了哈尔滨,所以钉儿请假回家那段时间我没在。江山对我说,钉儿找他出来吃饭,死活不肯让他花一分钱。

张义鑫出差,路过钉儿打工的城市,后来偶然提起当时的情景,张义鑫说去了以后,钉儿安排他吃饭、喝酒、洗桑拿,加宾馆一条龙,依然死活不肯让他花一分钱。

除了我以外,连老徐都碰见了钉儿。老徐是富二代,坚决地说:“不许你抢单。”

钉儿说:“以前不赚钱,很少和大家一起吃饭,班里活动不少,来往一定很多,我想把我欠大家的都补回来。”

老徐说:“那也不许你抢单。”

那天老徐喝得不省人事,钉儿一面扛着老徐,一面结了账。

嗯,就只有我一直没见过钉儿,很想他。忽然有一天,朋友大哲打电话给我说:“哥们儿,我在麻将馆看见你同学钉儿了,说了几句话,过会儿就给我们屋搬了一箱饮料,说小哥哥朋友就是他朋友,不让我们客气,没几个钱,但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这同学还真仗义啊。”

我说:“不是变暴发户了吧?这小子怎么想的。”

我和大哲都猜不到钉儿是怎么想的。

<b>6</b>

蚊子是个只能说还算顺眼的女生。

因为经常和我们厮混在一起,所以我也没办法客观地评价她的长相,印象最深的永远是她笑起来那两个深深甜甜的酒窝。

她个子很矮,只有1.6米的样子,本就没多大的眼睛,还要戴上一副大框眼镜。

她不胖,但多少还带点肉,肉得招人疼,总有想掐的冲动,但舍不得,配上她有点小男生的性格和稍微有点粗糙的声线,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坚强,哦,用东北话讲应该叫很抗造。

其实她就是很坚强,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她哈韩,特哈韩,也许就是因为她从小就哈韩,所以我才一直认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脑残,一直认为她是个活在偶像剧里、欺骗自己的弱智。

在学校里,大部分时候她还算比较乖的,除了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外,剩下最说不过去的,也就是偷偷谈个小男朋友什么的了。

她的男朋友有的白得像个韩剧男一号,有的酷得像个韩国男模,还有一个居然就是韩国国籍。

据知情人士说,她每一段恋爱都挺努力,多少带点刻骨铭心,不过她的酒窝加小眼睛,和这些与韩国擦边的男朋友一比起来,就不是那么梦幻了,所以故事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以分手告终。

分手之后我没见过她多伤心,也没特意地去观察她,总觉得她就是喜欢韩国风而不是那个人,那时候我认为她整天韩国韩国的,用现在的词形容,是不是叫绿茶婊?

至于给我震撼,认真地把蚊子列到我朋友列表里,是后来的事情。在我的生活圈里,出国是个大事,留学就更夸张了。

高考之后,蚊子居然去了韩国留学,而且是公费的那种,这让她顿时化作我心目中膜拜的女神,和坚持梦想的楷模。

我总觉得高风和蚊子暧昧,就拿高风开涮,高风喝了一口酒很认真地对我说:“蚊子一个人在国外如果语言不通什么事都办不成,她其实真的很坚强,我对她好也是认为她很坚强而已。”

听完高风的话,我对蚊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我问她:“你喜欢过钉儿吗?”

她开口就说:“没有。”

我说:“为什么?”

蚊子说:“难道一个人停下来对你好,你就也要停下来用一生回报吗?”

平心而论,她的理由我赞同,优秀生不和差生在一起玩的理由并不是瞧不起,而是因为要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差生对优秀生再好,优秀生也没有理由要改变自己的轨迹。

就这样,这是我第一次关心钉儿和蚊子之间的事,只有这么简单的两句对话,我不知道钉儿听见了心里会想什么,我这次有些在乎。

<b>7</b>

毕业5年的同学聚会,我作为班长,理应组织,那天感慨特别多,所以才会和蚊子有那些没必要的对话,很多年埋在“骨灰盒”里的同学都被我挖坟似的挖了出来,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

我联系上了钉儿,钉儿说:“我在部队转了士官,今年有任务回不了家,聚会去不成了。”

我说:“没事啊,那等你回来我们再喝。”

聚会当天到了40多人,同学之间都在互相嘘寒问暖,互相打听着近况,回忆以前在学校的那段时光,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们那个教育失败的团伙,也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组织重新坐在一桌,多年没有见面的我们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菜几乎没动,酒却搬了一箱又一箱。

正要再干一杯,张义鑫手机响了,大伙笑骂着让他把手机关掉。

张义鑫说:“嘘,是钉儿。”

张义鑫打开免提,问钉儿最近的状况,我们不时接话,开玩笑骂他几句,但是他对我们的每个问题,回答得都挺认真。

张义鑫关了免提又说几句,接下来,电话就在几桌人的手里,一个一个传递,当然也包括我。

我说的也和大伙都差不多,什么“回来以后喝酒,在那边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必然都是不用说的,说出来的无非就是“男儿志在报国”之类的屁话,气氛相当轻松。

但是每一句都是不知道为什么的真情流露,钉儿在那边有点沉默,时不时地就回答一个很重的“嗯”,我聊了一会儿传到下一个人手里,我发现最后一个接电话的人,恰巧是蚊子。

大伙一下就把钉儿喜欢蚊子的事想了起来,瞬间刚才煽情的感觉全都没了,都开始瞎起哄。尽管我们都不确定钉儿是不是真的喜欢蚊子,甚至谁最开始传的这个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但我们仍然笑得很开心。

蚊子尴尬,故作发怒的表情,意思是让我们闭嘴别起哄,她接过电话,淡定地问出第一句:“我是蚊子,你在那边还挺好的吧?”

第二句:“嗯,要多注意身体。”

第三句:“我……我挺好的啊。”

然后就慌了,说:“喂,你哭什么啊?你别哭啊。”

接着又说了几句,最后说:“嗯,好,那我先给张义鑫了。”

电话重回张义鑫手里,他按了免提,但那边却听不到哭声了。

瞬间场面安静了,每个人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张义鑫反应快,说了一句:“要是我在外地回不来,有这么多人挨个儿给我打电话,我也得哭啊。”

然后我对着电话,说:“对对对,钉儿,你别说话,我们大家敬你一杯酒,然后就挂了啊。”

高风举杯,张义鑫举杯,江山、老徐、金金、蚊子和方进,我们都举杯,酒里盛满青春,滴滴挂着当年,没人组织,大家对着电话一起喊:“1!2!3!干了!”

酒喝了,电话挂了。

就这样,钉儿听着我们喝了酒,张义鑫挂断了电话,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没有人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但这次,多年以后我们一定都很在乎。

<b>8</b>

我们都不着调,小时候不着调,工作几年了还是不着调。

记得同学聚会那天传递电话的时候,众人分别对钉儿嘱咐,个个语重心长,句句饱含深情,字字感人肺腑,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温暖。

老徐对钉儿说:“保家守土,回来摔跤。”

高风对钉儿说:“别只用枪,记得练刀。”

金金对钉儿说:“同桌,我以前总打你,你回来会不会报复我?”

我对钉儿说:“好男儿要保卫脚下领土,哥们儿不用惦记,多惦记自己父母。”

钉儿全都没多言语,没作太多回复。

之后,吃着吃着,老徐对我说:“当年打扑克为什么不带钉儿一个?”

高风问我:“扫雪的时候为什么只有钉儿一人扫?”

张义鑫和我说:“吃米线的钱为什么不多给钉儿交一份?”

其实,他想和我们一起打扑克,他想不用扫雪和我们一起打闹,他想和我去网吧心甘情愿给我可乐,他想回家不用挨打继续跟我们嘻嘻哈哈,他想去和大家一起吃一碗所谓告别的米线,他想的事太多,好多都做不到,甚至没有机会说,只是想想,就像他心里想的蚊子那样。

一如既往。

我们从来都没考虑过一个家境不好、成绩不好、长得不好、身体也不算好的黑黑的男孩心里面真正的想法,当然也没在乎过。

没在乎过他心里的想法,没在乎过他难言的原因,没在乎过他冰冷的手臂,甚至没在乎过他对于我们的友谊。

我们身边总会有一个朋友从来都是受委屈的角色,没对你说过他家里的难事,没对你说过他走过的背字,没对你说过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也没对你说过他真正爱谁。

也许,他想说。

只是,你没在乎过。

<b>9.</b>

2013年,某军区部队的烈士墓中,又多了一个因为抗洪抢险而牺牲的战士。

从此,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可以让我欺负几下的钉儿了。

2013年,我在去看钉儿的路上,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信息:“嗯,我刚下飞机,今天我也去看钉儿,等我。”

还好这姑娘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很可能没有她的号码,所以在“等我”下面留了个落款,简单的两个字——蚊子。

我在车里回复:“好,大伙都去,那就约好在墓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