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与虚无(2 / 2)

晚安,我亲爱的人 午歌 11454 字 2024-02-18

“因为那个男的有病,大三阳,怕传染孩子!”

“我靠!都他妈肝炎了,还出来祸害别人家庭!要不要我找几个武替干死他?”

“算了,离都离了,我现在就想着怎样赚钱养家照顾好无敌。”

“你丫本来一大学老师,艳妻娇子,吃饱了撑的辞职写那些破玩意?!吃饱了撑的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宁?!”

我起身离开,走向窗边,望向天空,伸展双臂,我说:“苦难是一个作家腾飞的翅膀!”

三炮忽然深沉地举起酒杯,啜泣般喃喃自语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哎!你丫就是一二逼鸟人!”

<h3>13</h3>

与曹芳菲喝完咖啡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我搭公车去了Double家。

无敌已经在Double家洗好澡睡下,Double进卧室将她抱出来。无敌就把头埋在Double的长发里,睡得很熟。

这个画面好温馨,我感动得险些滚出眼泪来。

Double转身时浅浅一笑,闪出一排玉白的牙齿。

“无敌睡前有没有喝奶的习惯?今天她没喝,不知道半夜会不会醒过来!”

“还好,已经不怎么喝了!”

“喝杯咖啡再走吧!”

“不了,起了风,说不定会下雨,我怕无敌着凉!”

我从Double怀里接过熟睡中的无敌——似乎她身上还有一种好闻的香波味道,我说了声再见,便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楼道里没有灯,黑夜恣意地流淌。这时候,房门从我身后轻轻打开,一束光钻了出来,将黑暗劈成两截。

“要不要带把伞?”

我转身望向Double,她穿着素白的睡衣伫立在门外,被身后的白炽灯打磨得清新又朦胧,好像我在自己书页里偶然翻出的一封情书。

“不了,谢了!”我轻快地合上书页,继续将情书尘封。

门关了起来,黑暗中,无敌迅速起身,伏在我的肩头。

“干吗不喝杯咖啡再走?我那装睡都白瞎了!”

我问:“无敌,你想你妈吗?”

无敌说:“干嘛要告诉你?”

我问:“要是爸爸再找一个人呢?”

无敌说:“那是你自己的事,甭问我!对了,老爸,我想吃个新奥尔良烤翅!”

我说:“好吧!”

无敌说:“那我趴这儿再睡会儿!”

楼道外面的风很大,广玉兰肥厚的树叶哗啦啦地,像有人在鼓掌喝彩似的。

我想起了亨利•米勒的话,他说:“每一个冰冻的心灵深处都有一两滴爱,恰好足够你去喂小鸟。”我觉得,此刻我怀里的这只小鸟,温暖得快要把我融化了。

<h3>14</h3>

回到家,讲完婉达•差格的《一百万只猫》的绘本后,无敌终于睡着了。

午夜也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儿似的,寂静得悄无声息。卧室墙壁上高挂着石英钟,时光仿佛从表盘的裂缝中探出触角,滴答,滴答——只有秒针与我同在。

那条裂缝出生时我还和吴茵茵生活在一起,而苏无敌只有两岁零两个月。

那一天我正式告诉吴茵茵我决定辞职在家写作。这时我的第一本小说刚刚出版不久,已经认识了我命中的贵人三炮,三炮让我把小说改编成剧本卖给了一家影视公司,拿到版税的第二天,我正式向学校提出了辞职。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不是那种“老子熬了这么久,终于出头了”的感觉,而是“这个世界糟透了,终于能按自己方式活下去了”。

这之前,我曾经写了几十篇的短篇小说,当然三三两两也有发表过,最终我下定决心要搞一个大工程,折腾一部三十万字的长篇出来。吴茵茵那时候正在坐月子,她建议我写一篇“奶爸日志”式的小说,以男性的视角,写伺候月子、照顾宝宝的故事和感悟。我尝试着写了起来,每写一章,吴茵茵就转贴在55BBS上,后来我的这篇娘炮文在55这个败家网站上风生水起,点击量破了百万,终于有出版社跟我联系,出版了全本小说。

这么算起来,在三炮成为我正式的贵人之前,吴茵茵才是我人生的航标。可惜,她只是送我出航,这之后,我的人生就完全迷失在沧浪水上了。

“我的辞职报告学院已经批示了!”

“你玩玩票也就算了,不务正业也算了,谁知道刚出了点儿成绩就翘尾巴了,辞职回家全职写作,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啊?”

“我愿意!我他妈的受够了!”

“我也受够了!”

我和吴茵茵的争吵声把苏无敌从切水果的游戏中吸引过来,她忽然扯着嗓子叫道:“别吵了!”

我和吴茵茵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无敌这孩子的言语具有火炮效应,摧枯拉朽就在弹指之间,吴茵茵用手指着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说:“我真的受够了,你爱咋地咋地吧!我就要辞职写作了!”

苏无敌蓦然地望向我和吴茵茵,表情极为冷漠地说了一句:“别吵了!我操你奶奶的!”

然后她跳上床,把手中的手机扔向半空。手机精准地砸在石英钟的表盘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疤。

“我操你奶奶的!”

我一把将无敌扽到怀中,大声地责问她:“谁教你的?”

这时候,我的前丈母娘慢悠悠地踱进卧室,操着一口高贵的东斯拉夫腔说道:“我教的,东北都这么教育人!”

<h3>15</h3>

回忆有时候像个高明的扒手,他絮絮叨叨地跟你讲故事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偷走了你的睡眠。

已经过了两点钟,我还是睡意全无。这时候,手机忽然亮了,我不怀好意地觉得是吴茵茵的求助电话,在手机发出第一声尖叫前按下了接听键。

是三炮,他翘着肥大的舌头说道:“呃,苏秦,干嘛呢?”

“编故事呢!”

“我这儿请象山影视城的一个剧组K歌呢,你有兴趣参加一下吗?”

半夜两点钟,我怎么放心把无敌一个人扔在家里?何况说是让我去K歌,其实就是让我去买一下单,这活儿三炮之前就让我接过。可是三炮是我命里的贵人,我完全不记恨他。

上一次,无敌入托,要进市区的重点幼儿园,我请三炮帮忙搭路子,三炮说,对方开口要六万,请客吃饭外加K歌估计还要一到两万。我那时离婚不久,稿酬基本都花在了房子上,就咬咬牙把车卖了。钱交给三炮,三炮找好关系,半夜让我过去付了K歌的小费。都折腾得差不多的时候,吴茵茵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老公已经在市里最好的幼儿园给无敌安排好了,让我甭瞎操心。

过后三炮居然把六万块钱还给了我,我说欠他一个人情。他说:“你也不容易,下次有机会再请我K一次就行。”最后他说:“真心感觉你活得很二逼。”

“行!我马上到!”

“夜色灵怡!快点儿啊,哥几个都候着您呢!”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决定要跑去买单。我穿好衣服,锁好了门窗,抄起钱包,出门就跳上一辆的士。没办法,三炮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不能拒绝他,我只盼着无敌不要半夜忽然醒过来。

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坐着几个导演和助理,当然小姐是少不了的,刚刚伺候好了客人,一个个就等着领了小费回家伺候床单了。我事先在半路的ATM取好了钱,当时司机问我是不是去医院救急,我说:“是救急,但不去医院,麻烦您以最快的速度开吧。”

三炮本来想向导演隆重推荐我一下,我忙着赶回去,错过了搭路子的好机会,因此觉得又欠了三炮一个人情。

谢天谢地,无敌一直睡得很熟,回到家还不到三点钟,我瘫在床上,居然毫不费力地睡去,说到底,是三炮给我的失眠买了单。

<h3>16</h3>

天亮后,无敌先起床做了早饭,麦片粥加煮鸡蛋,我们父女俩的最爱。

三炮又打来电话,问了我和曹芳菲的进展。

“本来夜里想问问你,看你挺急的——到底咋样啊?”

“她一直没提剧本的好坏,是不是她原本就不想找人合作啊?”

“哪有啊?她对你有点儿意思没?”

“没有!”

“你呢?”

“也没有!”

“这事儿要是能扯上点儿感情色彩就好办了,我看你还是得主动牺牲点儿色相!”

“少来吧!”

“哎,真的啊!我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啊,下回我再找一个姐们儿,咱们直接开房去谈啊!”

“不用这么直接吧?”

“开一间带麻将桌的套房,完事了,我跟我那姐们儿先走,我会撺掇曹芳菲把本子定下来,这事儿我门儿清,剩下的活你门儿清!我真记本上了啊,你准备着,时刻准备着啊!”

三炮说的记事本,其实是他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他总会把重要的待办事项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一旦上了本子,说明这事就要被提到日程上来了!

“老爸,是谁?”

“罗伯伯!”

“切,死胖子!”

“嗯。”

“对了,老爸,昨天光想吃鸡翅的事了,有个重要情报忘了向你汇报。”

“什么情报?”

“Double老师好像要去香港,有人邀请她去玩的!”

“你怎么知道?”

“昨天她在讲电话,我听到的!”

“是吗?男的女的?”

“拿不准,声音中性,保不齐是个Gay!”

无敌的话像通了电流似的,插进了我的耳朵里,让我浑身一阵激灵。这孩子,鬼马天成,现在又到了性别意识萌动的年纪,实在太不好引导了。前几天,吴茵茵带她去看《北京遇上西雅图》,吴茵茵发现无敌已经看懂了海清演的那个角色其实是个同性恋,吴茵茵故意引导她说:“无敌啊,其实同性恋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需要对他们宽容!”

无敌反问说:“既然是正常的事情,为啥还要宽容?”

一句话,就把吴茵茵噎死在半道上。

因为想到三炮随时都有可能安排好套房的牌局,我想得事先安顿好无敌。

三炮手段门儿清,到时候真的整了什么进口的媚药出来,我和曹芳菲不幸中招,整夜不归就麻烦了。

<h3>17</h3>

我忐忑着拨通了吴茵茵的电话,试探性地问道:“小茵,你最近要是不忙,把女儿接出去玩几天行吗?”

吴茵茵犹豫了片刻,问:“你是出差还是安排到家里相亲?”

我说:“出差,谈一个剧本合作的事!”

吴茵茵说:“苏秦,又嘚瑟了吧!你不用特意告诉我干啥,你就说你出差就行了!”

我说:“你有空吗?接到外面玩几天,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带去见你那个款爷老公行吗?”

吴茵茵说:“我技术移民的手续马上就办好了,这几天要去美国考察。我没时间,你放爸妈那儿吧!”

我说:“你走了无敌怎么办?我不能一直骗她说你出国学习吧?”

吴茵茵说:“移了民,我也不一定要定居啊!说不定我会把无敌也接出去。”

我说:“你甭做梦,无敌这么大,你带过几天?”

吴茵茵说:“跟着你这辈子就成窝囊废了!”

我说:“你移哪儿去啊?”

吴茵茵说:“西雅图!”这个声音很得意,说出来的感觉好像跟移民月球似的,跟移驾坤宁宫似的,跟移上天堂似的。

“哟!不错啊!Gay的国度,小三的乐园,海外生子的黑中介产业园⋯⋯”

吴茵茵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我以为这事就此了结了。

为了避免苏无敌温故知新地掌握诸如那口“操你奶奶的!”战斗性词汇,我还是决定把无敌安顿在Double家。

<h3>18</h3>

我三荤三素地搭配着做了六菜一汤,总算凑足了一餐还算丰盛的晚饭。Double本来也想下厨帮忙的,被我婉拒了。无敌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她老爸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于是吵着让Double讲绘本故事。

齐活儿后,无敌拉着Double上桌检阅,无敌说:

“我老爹手艺超赞的!”

我说:“在家里就简单一点儿了,Double请随意吧。”

无敌说:“你俩开瓶酒先吃着,我再看会儿书去!”

Double坐下来,我俩边吃边聊,气氛和谐得有点儿回光返照,好像是回到我和吴茵茵新婚燕尔的日子。

Double说:“没想到你还会烧菜!”

我说:“之前无敌妈上班非常忙⋯⋯”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心理学说,男人在别的女人面前抱怨自己的太太,多少都有点儿要暧昧开局的意思。可惜我不是导演,如果我能指挥摄像机,这组画面里,我就来四组分镜的特写。

画面1给Double,她浅浅地微笑,青春逼人;

画面2给我自己,我要传达一个尴尬的眼神;

画面3给卧室石英钟表盘上的裂缝,暗示破镜难重圆;

画面4我提议喝一杯,镜头定格在杯子碰撞的瞬间,有红酒飞溅出来,明眼人都知道,电影要传达一种新生的情感气息。

Double有意要打破沉默说道:“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菲茨杰拉德吗?两口子早饭面包加黄油还是果酱都是饶有兴致的写作题材。我觉得做菜也是创作的素材。”

我说:“你说菲茨杰拉德吗?他受他老婆影响挺大的。”

时隔不过一分钟,我再次提到了“老婆”这个扎眼的词。

Double马上接过我的话来:“是啊!他老婆泽尔达讲究排场、奢华,这给菲茨杰拉德带来很大的负担,让他入不敷出,不能安心写作。他后来不得去好莱坞写剧本维持生计。不过,菲茨杰拉德太苦了,他要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写成别人喜欢的,他骨子里看不起电影,认为这是俄国空想家贩卖陈腐观念的工具,只是些好莱坞的生意。为了剧本能适应电影的需要,他不得不改动自己小说的原意,这让他很痛苦,也让他的家庭鸡犬不宁!”

我说:“是啊,他后来终日酗酒,四十四岁就早早儿地死了,他老婆泽尔达也疯掉了。”

Double说:“看来一个作家找一个好老婆是多么的重要。”说到这里,她自顾自饮下一杯红酒,说道:“村上春树就幸运得多,他老婆很支持他的创作,也是他灵感的源泉。”Double说完,又饮下浅浅的一小口。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吴茵茵打来的。

吴茵茵问:“你的驾照年审了吗?没过期吧?”

我以为她是要拿去扣分,懒懒地回答:“没有,你要用吗?”

吴茵茵说:“周六下午我飞北京,然后直飞西雅图。我这次行李特别多,我们家那位现在国外,你能开我的车送我去机场吗?完事了,车你就先开着。”

我说:“几点?”

吴茵茵说:“六点五十五!”

我说:“成,我去送你!”

放下电话,我发现略带醉意的Double直勾勾地看着我,她面色桃红,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主动搭话。

“是无敌妈打来的。”

懵懵懂懂中,我第三次提起前妻,这话极为不合时宜,仿佛Double在给我全力运功疗伤时,我不小心打出一个饱嗝儿来!

Double的微笑在我的尴尬中缓慢融化,接着她下意识地望了卧室里的石英钟一眼,然后端起酒杯,轻轻地撞了我的杯子,第三次自顾自饮下。

<h3>19</h3>

“你这什么破宝马,还不如咱家以前那辆福克斯,真难开!”

我望向吴茵茵那一张春风得意的脸,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说“咱家”那已是明日黄花了。假如她现在的老公也坐在车子上,我恐怕会转身望向他:“咱媳妇要走了,你以后要多照顾她!”我猜,车上的这两个人一定特想大嘴巴抽我,还有,包括我自己,我也特想为这句话抽自己。

现在唯一能跟吴茵茵说句“咱”的就剩“咱闺女”了,可是,我不会。

无敌和吴茵茵并排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

到了机场,我让无敌和吴茵茵先进航站楼办手续,我停好车子,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赶过来。

吴茵茵的行李实在很多,我一时没抓紧,一只拉链袋子滚落下来,几个大硬皮本和一些证件散落在地上。我收起证件时,恍然发现吴茵茵的大学毕业证就夹在中间。

毕业证照片上的吴茵茵留着简短的发式,清新可人,正是我初见她时的模样。我忽然想起十个月前那个和她共度的夜晚,一时间眼眶无法控制地温润起来。

回去的路上,无敌仍旧一言不发,我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去吃肯德基?

她不回答,自顾自地望向天空,眼神凌厉得吓人。

我接着问她是不是想去买几套新的绘本看,她仍专注于窗外,不声不响。

车子驶向了高架,车速越来越快,我心里乱成一团。

无敌忽然问我:“刚才是不是哭了?”

我说:“没有,一直很好啊!”

无敌说:“专心开车吧,我没事!你是大老爷们儿,得扛!”

到家后我接到了曹芳菲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完全听不出她脖颈下皮肤的那种褶皱感。她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去骑马,然后晚上一起吃饭。她说,三炮已经订好了房间晚餐后打麻将,她说她现在很想见到我。

曹芳菲的电话刚挂掉,三炮就打了进来,商量好似的跟我通报明天牌局的好事,我没告诉他曹芳菲已经跟我讲过了。

三炮说:“苏秦,有空吗?我刚吃完饭,正想找几个圈里的朋友K歌去。”

我沉默了片刻,三炮接着说:“你可别为难啊,这次真没事!”

我说:“孩子还没吃饭,我现在走不开,下次吧!”

三炮说:“成啊!今天喝海了,明天继续啊,等你的好消息!”

二十分钟后,三炮又打来了电话,我接起手机来,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

“你是罗大国的朋友吗?”

我说:“是的,什么事?”

他说:“我是110指挥中心的。你朋友出车祸了,手机上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能出来配合一下调查工作吗?”

21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三炮已经气绝身亡,他醉酒驾车,车子高速行驶中撞上了隔离墩。三炮颈骨粉碎性骨折,死相惨烈。

民警说:“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联系不上他家属,你是他的朋友,你有他家里人的电话吗?”

我说:“他没结过婚,他父母的电话我也不知道。我能看看他随身的笔记本吗?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从三炮的手提包里翻出了他的笔记本,不得不说,三炮是个很精细的人,笔记本上详细记录着他各路朋友的信息,简短而准确的评价、财务往来、发展趋向以及待办事项等等。

出于好奇,我忍不住翻到了我的那一页,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我和三炮伟大友谊的缔结历程:

1.苏秦,小说、剧本创作者(二逼+);星巴克咖啡馆。

2.《奶爸日志》剧本收入二十七万,付苏秦十七万;奉化全牛馆。

3.收苏秦中介费四万(未打收条,二逼);奉化全牛馆。

接着往下看,无非是一些我付了餐费和KTV酒水、小费的消费记录。

转页后,笔记本上赫然出现了曹芳菲的名字,记录仍旧翔实:

1.曹芳菲,谋求电影角色的中年文青,离异富婆,喜欢读外国小说,(二逼-);Coast咖啡馆。

2.陪睡张X导演两晚,收中介费五万五,寻求角色未果;蕉叶餐厅。

接下来,陆续都是寻求角色未果的记录,丝毫不见曹芳菲提及寻求剧本的事情,三炮显然很焦急,笔迹也变得凌乱不堪。

再接下来,我和曹芳菲的名字以两条直线联系起来,三炮变得很得意,因为这两条直线,线条粗狂,恣意峥嵘。

最下面的部分做了计划备注,三炮写道:撮合开房,自行了断,少来烦!

这时,警察走过来问我:“有结果了吗?”

我说:“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回到家已经八点半,我的心有一种强烈的被掏空的感觉,三炮死了,吴茵茵在天上,至于曹芳菲,三炮眼中和我天造地设的一对二逼,我现在懒得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我忽然很想找人倾诉,即便我此刻的心是空的。我拨通了Double的电话,Double似乎正身处一个嘈杂的运动场里,她抓着手机,大声地告诉我:“我在红馆体育馆,我在听杨宗纬的演唱会,什么事⋯⋯”

这时候,电话那边响起强烈的音乐声,我听到了一句沙哑的歌词:

“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们像没发生事一样自顾自地走在路上!”

那晚睡觉前,无敌走进卧室,拿着一本拼音识字书问我:“爸爸,什么是恬淡啊?”

我说:“恬淡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无敌眨眨眼睛继续问:“那虚无呢?”

我说:“虚无就是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了!”

屋外起了风,好像马上就要下雨,广玉兰的树叶子哗哗哗地响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年的雨季特别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