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4 危险的乘客(1 / 2)

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布雷德利从来没有揍过已经倒地或者是被绑着的人。暴力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眼前这位仁兄即便没有被铐住也绝不敢反抗他。

米利用钥匙锁好抽屉,在跟柏林顿太太道别之后离开了办公室。她又比平时晚下班了,学校某座建筑的扩建项目让她淹没在了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完全看不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从月初开始,她就无休止地工作。为了满足她上司的要求,她已经连续两个周末没能去赴约看电影了。幸好,她现在马上就能开着她的奥兹莫比尔上高速公路,这是她唯一能够感到放松的时候了,尽管这也只是片刻的欢愉。

穿过校园的草坪时,米利有些后悔没有带上圣诞节时柏林顿太太送给她的那把伞。即便已经是春天了,天空依旧灰暗,飘起了绵绵细雨。

米利坐上车,想着要不要去弗兰克的办公室找他,给他一个惊喜。但转念一想明天一大早还得开车送他回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打算一回到家就打电话到他们最喜欢的那家中餐厅叫个外卖吃。米利往加油站的方向开去,在油泵的旁边停了下来。她加了两加仑的汽油,然后到小超市买了一罐汽水。

几分钟后,当重新坐回到自己的驾驶座上时,米利发出了一声尖叫。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对方正笑容满面地盯着她看。

“发动,开车!”阿加莎命令道。

“什么?”

米利转过身去,发现这位神秘的乘客手里拿着武器。

“这样的开场方式可能不太好,不过照我说的去做,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如果您想要的是我的车,您得先开枪打死我。”

阿加莎冷笑起来。

“你的车是很漂亮,勾起了一些我美好的回忆。我这么说你一定会很吃惊——在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我经常坐的一辆奥兹莫比尔跟你这辆一模一样。在那个年代,这种车很时髦。现在,马上给我开车!”

米利或许应该尝试解除她的武器,或者打开车窗呼救,但是,子弹的速度可不是一般地快。

“开去哪里?”米利一边问,一边试图恢复冷静。

“往西边开。”

“您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我的车坏了,我必须到某一个地方。”

“那没必要威胁我啊,只需要客气地提出请求就行了。”

“好吧,我现在礼貌地请你发动车子往前开。”

“往西边,目标范围有点广吧。”米利转了转车钥匙反驳道。

“你说得没错。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能礼貌一点呢?那就请你把我送到旧金山。”阿加莎接着说。

“加利福尼亚的那个?”

“我没听说过还有另一个旧金山。”

“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手里拿着枪,你说呢?”

“可是旧金山离这里有三千英里,我们现在……”

“如果走高速公路的话还有两千八百八十英里,不过我们不走高速公路,我有的是时间,我不喜欢开快车。”

米利离开加油站,往76号高速公路开去。她还指望着最终能说服她的这位乘客。如果不是因为她手里有枪的话,米利几乎就要对她产生好感了。这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活力和果敢,而米利对这一类品质相当敏感。

“假设我们从早开到晚,”米利继续说,“至少也要四五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荒诞不经有时候也不是坏事。你想象不到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能有多疯狂。我更希望五天到达那里。毕竟如果你夜以继日地开车会很累,而且我还想好好地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呢。”

“我不能离开这么久,我会丢掉工作的。”

“这份工作很好吗?”阿加莎问道。

“目前这个时候文件堆成了山。不过平时还算舒适,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

跟她继续聊下去,米利心想,既不能对她太粗暴,也不能太温和,以免让她起疑心。要让她慢慢进入自己布下的局。

“你差不多有三十岁吧?”阿加莎问道。

“差不多。”

“在这个年纪,你就满足于按部就班的生活吗?”

“时间不等人,我能有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我理解。”阿加莎点头道,“那好吧,你就跟你的老板说你得了流感。不会有人因为生病而被开除的。”

“会的,我可能会被那些身体健康的人取代。或许柏林顿太太不会这样做,不过她会要我出示医生证明的。”

“我给你写一个。”

“您是医生吗?”米利问道。

“不是,不过柏林顿太太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弗兰克会担心的,我不能就这么消失了。”

“你结婚了?”

“还没有。不过一两个小时后他就会去我家。如果没有我的任何消息,他会打电话报警的。”

“那就别让弗兰克做无谓的担心。他认识柏林顿太太吗?”

“他在当学生的时候见过她,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有那种装在口袋里的电话吗?”

“手机吗?”

“对,手机!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今晚不能见他了。因为要处理一大堆文件,所以你得待在办公室里。”

“那明天呢?”

“明天我们再说。”

米利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祈求老天让弗兰克能接电话。在电话铃声响起时,她竭力在想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让他明白发生了一些变故。

阿加莎一把夺过手机,把手按在上面,然后说:“亲爱的,我今天要工作到很晚,我们明天再见吧。晚安,我的宝贝、小亲亲,随你怎么叫,但只准说这些,明白了吗?”

米利瞪了阿加莎一眼,眼中充满怒火。她刚拿回电话就听到语音信箱哔地响了一声。她在阿加莎的授意下,按照差不多的意思留了言。

“你直接叫他的名字,这样挺好。”阿加莎一边说道一边把手机据为己有。“我特别怕那些昵称。我记得曾经有个男人叫我‘宝贝疙瘩’,我就跟他分手了,虽然他优点挺多的。我看起来像个宝贝疙瘩吗?一点都不!”

“那今晚我们要去哪里?”米利低语道,有些不知所措。她感到自己已经输掉了第一局。

“离费城越远越好。等你感觉累的时候再停下来。”阿加莎回答。

汤姆拿着授权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到了中央警局。在某位警官的办公室里,他拨通了法官的电话,后者随即把他前一晚要的名单传真过来。

他仔细地研究着名单,然后征得了这个同僚的同意,在他的电脑上查找资料。

传真件里列出了十个人的名字,其中只有一个住在费城。汤姆申请借了一辆民用车,在警官同事的陪同下来到了停车场。

“您不会走太远吧?”警官有些担心地把钥匙递给了他。

“应该不会。”汤姆回答。

“您别跨过州的边界就行,我就只有这个要求了。”

汤姆表示应允。等警官离开走回警局,他便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和一张地图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发动了汽车。

车上的无线电发出“刺刺”的声音,警局在不断呼叫着外出的巡逻车辆。汤姆关掉了无线电,嘴里咬着三明治一路疾驰。

五小时后,他到达了费城。此行的目的是要寻找一个叫罗伯特·格拉夫顿的人。此人五十岁上下,档案里满是犯罪记录。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几个月前,因在酒吧里打架被带回警局问话。他在醒酒室里待了二十四小时,然后在紧要关头逃过了监禁——他按照检控方的要求支付了五千美元的保释金,用于抵偿所造成的损失。

格拉夫顿记录在案的最后一处住所是在费城郊区的一栋破旧房子。汤姆沿着路边走向两个背靠着墙的男孩。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放哨,这里从早到晚都在进行毒品交易。

他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把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了他们,许诺等他回来之后再给另一半,但他们得保证他的车停在那里保持原样。

汤姆闪身进了大厅,手枪别在腰后的皮带上。

扶梯的栏杆上散发着尿骚味,斑驳的墙壁上满是涂鸦,只有在摇摇晃晃的信箱上能看出住户的名字和房间号。汤姆一边拾级而上,一边暗忖住在这么一个破地方的租户怎么能有钱支付那么一大笔保释金。

他一直爬到了顶楼,然后顺着阴暗的走廊继续往里走。

5D号房的大门微微地虚掩着,他端着枪一脚踢开房门。格拉夫顿瘫在一张沙发椅上睡得正酣,身上的衬衣和牛仔裤破了洞,一副潦倒的样子。汤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枪口对准他的鼻子。

这个男人吓得跳了起来,用双手护住脸,双眼在哀求。这个可怜虫的房间里只有一把破旧的椅子、一张小圆桌和一张直接铺在地上的床垫。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整个房间的面貌,都散发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凄凉感。

“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汤姆说,“尽管我认为我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会是怎样。你肚子饿着的时候应该没有攻击性吧?”

格拉夫顿点了点头。汤姆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第二个问题就更简单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阿加莎的照片。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布雷德利从来没有揍过已经倒地或者是被绑着的人。暴力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眼前这位仁兄即便没有被铐住也绝不敢反抗他。

汤姆把他扶了起来,看到小圆桌上的空啤酒瓶旁边有一副眼镜,于是拿来给他戴上。镜片的边上缠着厚厚的胶带,可想而知这副眼镜已经被修补过了多少次。

“仔细地看清楚。”汤姆继续,“然后再回答我。”

“对了。”格拉夫顿扶了扶眼镜咕哝着,“我认识她,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前了。据我所知,她还在‘号子’里待着呢。”

“你没有去探过监吗?”

“我们并不是朋友,只是在某些集会上见过,仅此而已。我从来也没有在其他场合见过她。”

“你认识她的朋友吗?有没有谁是住在附近的?”

“我早就和那个世界断了联系,和这个世界也一样,就这么简单。现在,您能放过我了吧?”

格拉夫顿说的这些话似乎是由衷之言。汤姆走到窗户旁边向外望了一眼,那两个放哨的男孩还在,他的车也还稳稳地停在原处,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片刻的满足感转瞬即逝,看来他搞错了方向,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他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转过身又问了格拉夫顿一句:“谁付的保释金?”

“是我表兄,这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您瞧,我现在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是做什么的,你表兄,居然能这么慷慨?”

“那是他的事,您放过我吧!”

汤姆对格拉夫顿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

回到街上,他把剩下的一半钱付给了那两个放哨的男孩,然后坐进了驾驶室。

他从行李袋里取出格拉夫顿的档案,仔细地从头看了一遍,期盼着自己的这趟费城之旅不算是太糟糕的决定。

“为什么要去旧金山?”米利问道。

“有朋友等着我去吃晚饭。”阿加莎回答。

“他们可真有耐心!飞机应该会更快一些吧。”

阿加莎对米利举起了枪。

“好像在现在这个时代,想带着这个东西登机会很麻烦。”

一辆高速公路巡逻车超过了她们,并一直跟她们保持平行。车里的警官带着一脸责备的表情盯着她们。阿加莎看了一眼车速表,命令米利立即减速。她满脸堆笑地看着警官,对方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往前开走了。

“我觉得,自从我上了你的车之后,你一直在盘算着要用尽一切办法把我弄下车。我不怪你,换成是你,我也会这么做。你可能有时候还会掂量我是否真有胆量朝你开枪吧?老实跟你讲,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会毫不犹豫地朝着你的仪表盘、车门和车底开枪。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一把手枪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好吧,让我来告诉你,子弹会打出很大的洞,然后你不需要开着敞篷就能让你的长发随风飘扬了。要知道,想要找出一整套奥兹莫比尔的配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甚至怀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了。当车子不再是原装配件的时候,那它也就失去了所有的魅力。所以说,还是放弃你所有的冒险想法吧。就当是开心地出来逛了一圈,五天之后,你就能重新回到你的弗兰克身边,见到柏林顿太太,重新过上按部就班的舒适生活了。而且,你还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油费由我来出。同意吗?”

米利松开头发,看着阿加莎。

“同意,我给您五天时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觉得你现在有能力跟我谈条件,不过我还是愿意听一下。”

“您要告诉我所有的事实,您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去旧金山,还带着手枪?如果说是要去干掉某个人,那您就有必要说服我这是一个卑劣至极的坏蛋。只有这样,我才会送您去找他。”

阿加莎看着米利,愣了一下。

“我相信你和我会相处得很好的!”她大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