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2 归来(1 / 2)

“你可以彻底毁了我,你已经这么做了,但是你毁不掉我的尊严,这是我永远也不会放弃的!”她伸出拳头发誓。

她暗自发誓,这将是她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与此同时,她第N次重温了自己的计划,琢磨着出去以后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错过了太多东西。电视和报纸似乎是熟悉现代生活的渠道,可是她已经很久都不曾看过也不曾读过了。她只愿沉浸在图书馆借来的那些书本里,从中寻找慰藉。她学会了无视外面的世界,而如今她又做好了再次入世的准备。

她合上了日记本,试图回忆她写下第一篇的时候是哪一天。那是一个圣诞节,九或十年前吧,怎么还能想得起来呢?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在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中,一切记忆终将变得含混不清。然而,在她被转移之后,情况稍微有所好转。那一天的“圣诞大餐”散发出些许节日的气氛,大家甚至吃到了略带酒味的朗姆酒蛋糕,还有另外一种名字很奇怪的糕点,读起来就像是在咕噜咕噜地叫,但具体的名称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还是应该记下那一个日期的,即便她每晚睡觉之前都会进行记忆训练,但她的回忆早就已经滚得远远的了。

透过铁窗,她看着路灯散发出橘色的光晕,照亮了院子。她想象着自己化身为某个科幻小说里的人物突然从古代穿越到了现代,那该有多么难以适应面对这一切啊。这样的念头让她感到很有趣,不禁独自一人笑了起来。

她把日记本藏在床垫下面,洗漱完毕后躺上床,翻开了前一天晚上才刚开始读的小说,等着熄灯号被拉响。年轻的时候,她曾经为自己拥有丰富的词汇量而感到骄傲,可是现在她却遇到了那么多看不懂的生词。例如“Twitter”(推特网)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模仿鸟的叫声吗?然而,为什么小说的女主角在跟一个粗鲁的政客吃完饭走出餐厅之后,要发出小鸟的叫声来描述这一顿晚餐呢?这完全说不通啊。而且刚一进家门,她就在“Facebook”(脸谱网)上发布了这个政客的照片,这里说的可能是某本新的杂志吧?对于这一段内容,她也一样摸不着头脑。

当宿舍陷入一片昏暗的时候,她依然睁着双眼,开始计时——她从来不会弄错——然后在一万零八百秒的时候停了下来。熄灯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那么现在应该是午夜十二点,换岗的时间到了。她从床下把装脏衣服的袋子拿了出来,里面藏着她的私人物品。她犹豫着要不要带上正在读的这本小说,然后默默地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听到锁芯弹出锁头,随即慢慢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往走廊走去。从这里到角落处的盥洗室,需要走五十步。

她悄悄潜入盥洗室,屏住呼吸,等到舍监巡逻结束,然后继续向前走。

看守的护士一熄灯就去睡了。此前的某个晚上,有犯人弄坏了医务室的门把手,使得她开不了门。从此,她就再也没锁过医务室了。而她的钥匙又被阿加莎偷到了手。这类事情对阿加莎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当某个病人痛苦的尖叫声就快要刺破你的耳膜时,作为一名护士也就顾不上自己的钥匙串了。阿加莎能装出各种病痛,好让自己能经常出入医务室。她甚至还能假装吞下了别人给她的药片。

她走进医务室,转身关上房门,然后直接趴在了地上,否则,玻璃药柜里的小灯发散出的微弱光亮会在门上投射出她的影子。她贴着地板匍匐前进,一直来到通风口的下面。阿加莎连续六次造访医务室之后,通风口护栏上的螺丝钉早已被她卸下,一拉就能打开。护士在给了阿加莎止痛片后,总是把她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休息。经由穿墙而过的通风管道,她溜进了清洁工们放置工具的设备房。她曾经跟护士一起偷听到他们之间的讲话,并经常以此为乐。正是护士告诉了她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

一到设备房,阿加莎立即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爬进了装着废纸、塑料瓶以及其他干燥废品的大垃圾箱里。接着她开始继续计时,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半。

当房间的门被打开时,阿加莎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躲藏的垃圾箱的滑轮在走廊的油毡布上吱吱作响。推着箱子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擤了擤鼻涕,然后又继续往前走。阿加莎听到了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通向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了。搬运垃圾箱的工人再次停下来擤鼻涕,接着打开盖子把纸巾扔了进去,然后继续把垃圾箱推到了垃圾装卸点。这个时候,周围陷入了一片沉寂。

又是一万零八百秒之后,阿加莎听到了货车的马达声、刺耳的倒车警报声,还有把垃圾箱从地上抓起来的起重机的声音。

阿加莎曾经上百次想象过这一场景,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她蜷成一团,双手抱头,尽量把全身的肌肉放松。她曾经玩过更惊险的特技动作,只不过如今她的身体不再像当年那么强健,她的关节也不再那么柔韧灵活。垃圾箱的盖子逐渐打开,她感到自己开始向下滑,但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她还得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阿加莎感到角度越来越倾斜,突然间,她和一堆废纸和塑料瓶一起掉进了翻斗的血盆大嘴里。

翻斗车的“大嘴”转了个方向,准备把垃圾送进货厢里。阿加莎伸直双臂,站直双腿,尽力抓住翻斗的边缘,一直坚持到垃圾箱被放下。这个庞然大物似乎吃得心满意足,把“大嘴”向后一扬,阿加莎趁此机会藏进了没有被“大嘴”撕坏的纸箱堆里。

卡车终于轰轰作响地动了起来。院子里的大铁门缓缓滑向一边,车子重新加速,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车追出来,说明她躲过了所有的探照灯。阿加莎抬起头,看着柏油马路在她身后不断延伸。道路两旁发散着银光的松树直指天空。空气如此温润,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个散发着自由的香气的夜晚。

卡车穿过森林,经过两个小镇,然后向郊外开去。当车子在进城之后的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时,阿加莎犹豫着是否要跳下车。那个路口虽然没有什么人,但在她看来还是太亮了一点。一直等到了第三个红灯,她觉得时机到了——这里四下无人,而且灯光昏暗。阿加莎从车厢的中轴线处跳了下来,这样,司机就不会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了。等到卡车重新启动之后,她开始镇定地走起来,就好像正在过马路。即使司机发现了她,也会以为不过是个夜里的行人。

刚一走到路边,她就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卡车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加莎极力忍住才没有高兴得大叫起来。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她持续走了两个小时,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她的双腿酸痛,脑袋嗡嗡作响,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灼痛难忍。阿加莎感到自己的双肩也变得无比沉重。每往前一步,侵袭全身的疼痛感都在加重。她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阿加莎精疲力竭地抬起了头。已经很长时间都不再相信上帝的她开始祈祷。难道这三十年的惩罚还不够吗?还想怎样?她到底犯下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你可以彻底毁了我,你已经这么做了,但是你毁不掉我的尊严,这是我永远也不会放弃的!”她伸出拳头发誓。

悬挂在高处的一块广告牌指示着在几条街之外有一个商业中心。她下定决心,用尽全身力气也要走到那里。

阿加莎在一片巨大无比、荒无人烟的停车场里穿行。她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撑住某辆车的引擎盖以免自己跌倒。

她总算找到了一间电话亭。之前走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她甚至开始怀疑电话亭这东西是否还依然存在了。她翻了翻口袋,拿出她从护士那里偷来的钱。这几张一美元的纸钞和十几个硬币一直用纸包着,免得发出声响。她将两枚硬币扔进投币处,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低声道,“你得来接一下我。”

“你成功啦?”

“我在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你说呢?”

“你在哪儿?”

“我一点概念都没有,应该是一个商业中心,纽顿广场购物中心。我在一个中餐馆的前面,就在A车道旁边。快点来,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电脑上输入了阿加莎给他的地址。

“我十分钟之后到,最多一刻钟。我开了一辆雪佛兰电动车。你待在那里别动,等着我。”

他挂断了电话。阿加莎挂上听筒之后低声叹息:“该死的,雪佛兰电动车是什么样子的?”

上了车之后,她一言不发,只是打开了车窗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你还是别这么干,到处都有摄像头,你可能会被认出来。”司机担心地说。

“什么摄像头?我们到底是生活在美国还是生活在奥威尔的世界里?”奥威尔为英国著名作家,在其作品《一九八四》描述的未来社会中,每一个成员都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中。——译者注

“都是,亲爱的。”司机回答。

“别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既然现在你自由了,你宁愿我叫你汉娜吧?”

“别来烦我,马克斯,我自由了,但也筋疲力尽了。”

“那就赶紧把车窗关上,如果你还想留下来的话!”

“现在还不到六点,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想他们也不会调动所有的警力来追踪我吧,已经没有人对我感兴趣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需要在半夜三更穿过整个城市了。”马克斯回了一句。

阿加莎转过头来,仔细地端详着他。

“你变老了。”她对他说道。

“你是说,自从我上一次去看你之后?”

“不,自从上一次我们俩开着车逃命之后。不过,那一次还能听得到马达声,而且你开得更快一些。”

“那个时候还没有雷达测速。而且当时的车子是‘吃’汽油的。现在这辆是电动车。”

“现在的车子都变成电动的啦?该死的,看来我是很难适应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能去我家,太危险了。他们肯定会第一个盘问我,因为我总是去探望你。”

“我记得你不是也改了名字吗?”

“是啊,但探视室里也有监控摄像头,他们很快就会找上我的。”

阿加莎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汉娜,我也没办法。”

“你错了,我们都有办法,只是我们失败了。我更愿意你叫我阿加莎,汉娜已经不存在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在于现在的这个世界了。”“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老了。我在弗尔吉山谷附近有一栋木屋,我们一会儿就去那里。”

车子钻入了森林几英里后,在林中小路的尽头停了下来。马克斯先走下车,绕过另一边为阿加莎打开车门,帮着她下车。他打开手电筒,然后挽起阿加莎的胳膊。

“这里过去不远,差不多再走一百英尺吧。你待在这里会很舒服的,过几天等你恢复气力以后我们再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一栋圆木搭建的屋子在手电筒的光束之中显现出来。马克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随后把阿加莎让进屋子。他拉开电闸开关,打开了灯。眼前是一顶悬挂在屋顶的铁链式分枝大吊灯。房间高得惊人。厚厚的地毯上有两张相对而立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椅,旁边围绕着一个大得惊人的壁炉。在房间的另一头有一张配着八个座椅的樱桃木餐桌,餐桌的旁边是一张桃心木的书桌和套着花格呢布的皮座椅。沿着墙有楼梯通往阁楼。

“卧室在楼上。”马克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厨房。

阿加莎跟在他的后面。

“你这里漂亮得让人难以置信。”她惊叹着。

“是挺可爱的。”马克斯回答道,顺手递给她一杯红酒。

“还挺奢华的。这么一个东西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我买这栋木屋几乎没花什么钱,至于重新装修花了多少,我还是不说了。”

“我被困在监狱里动弹不得的时候,你倒是赚了不少钱。”

“我熬过来了。你想怎么样?难道希望我住在桥底下,无家可归吗?”

“我不想怎么样,马克斯。我很高兴你能逃出警察的法网。谢谢你的酒,我迟一点再喝,现在我想去洗个澡。”

“浴室在楼上。”马克斯指了指阁楼栏杆后的两扇门之一。

阿加莎走上楼梯,一路看着沿墙悬挂的照片。她在某一张前面停了下来。相片里,马克斯与一个年轻女人紧靠在一起,脸贴着脸。

“你女儿几岁啦?”阿加莎问道。

“三十了。”马克斯含糊地回答道,“左边的门是卧室,右边的是浴室。”

“只有一间卧室吗?”

“床很舒服,你肯定会像天使一样睡得很香的。”

“你呢?要回去找你女儿吗?”

“你饿不饿?”马克斯抬起头问她。

“饿死了。”阿加莎回答完之后走进了浴室。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浴缸了。如今,她就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收藏家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浴缸的边缘坐下。塞上排水口,细细抚摸着水龙头,然后打开了水。看见哗哗流出的晶莹透亮的水,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在墙边用大理石砌成的储物架上,阿加莎找到了由一个长颈玻璃瓶装着的浴盐,她打开瓶塞闻了闻,然后把一整瓶都倒进了水里。水中弥漫的桃子味香气让她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在被关的头二十年里,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得到一块属于她的肥皂啊!就更别提为了保护这块肥皂不被人偷走,她又打了多少场架。

在光滑发亮的白瓷浴缸旁边,阿加莎凝视着自己的面孔倒映在波动的水面上,然后用手掠过水面,将倒影拨散。

她脱下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面前观察着自己。她的皮肤依旧紧实,双乳浑圆坚挺,腰部挺拔有力,私处毛发浓黑。当她转过身查看自己的双臀时,心中不禁感到自豪: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能保持这样一副好身材。她笑了起来,想着在这样的身材面前,还是会有些男人抵挡不住诱惑的。

洗澡水有点太热了,但她仍然将身体全部浸入水中,只露出了头。她早已忘记这种在水中漂浮的感觉有多么美妙,美妙到她在心里发誓从今天开始,想泡多少次澡就泡多少次澡。她早已还清了自己欠下的债,甚至为此付出了更多。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做任何事情,再也没有任何规定能够强迫她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了。

然而,在她脑海中响起的一丝微弱的声音让她恢复了理智:如果说她等了这么长时间,冒了这么多险,全都是为了兑现一个诺言的话,那么这个诺言当然是要比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重要得多了。这是她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去实现的诺言。

她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从头到脚搓了一遍,然后走出浴缸裹上了浴衣。这件浴衣柔软的程度简直让她吃惊。

阿加莎梳好头发,抓过洗手池上放着的胭脂盒擦了擦脸,随即把它放回原处。她把浴缸里的水放掉,然后下了楼。楼下正弥漫着一股煎鸡蛋薄饼的甜甜味道。

马克斯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餐具,然后端来一盘浇上了枫树糖浆的煎饼。

他拉开一把椅子,请阿加莎就座,然后自己坐到了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可一点都没变老。”他一边说一边拉过阿加莎的手。

阿加莎正忙着用叉子叉起盘中的薄饼。

“如果你想跟我睡觉,我也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但你这些傻兮兮的恭维话,还是省一省吧。要是在以前的话,你可是更直率的。”

“那时候,我们的身体比现在更自由。”

“为什么?难道关于睡觉这件事情也有变化吗?”

“是啊。”马克斯叹气道,“清心寡欲的生活现在是主流了,再说,还有艾滋病的潜在威胁呢。西莉亚、弗朗西斯和伯尔妮都死于艾滋病,我肯定还漏提了谁的名字。”

“还有谁活着?”阿加莎问道。

“你、我、露西、布赖恩、拉乌尔、维拉、昆特,还有邓金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他。另外还有大卫、比尔。我们这群人中大概还剩下十来个吧。”

“他们都怎么样了?”

“有些在大学里工作,有些成了作家,还有些是记者,大部分成了中产阶级。”

“就像你一样。”

“我吗?我可装不像。”

“你都有这么一栋木屋了,很难装不像吧?”

“大卫还在监狱里,昆特跑到阿肯色州养马去了。”

“昆特,养马?这我可完全没想到。”

“他是我们中间混得最好的,他现在就是个大财主,富得流油。他的马场方圆好几百公顷。”

“跟我说说大卫。”

“他永远出不来了,被判了七十五年……你为什么要逃出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出来了啊。”

“还要在铁栅栏里待六十个月,相信我,这可一点都不短。我再也受不了了,而且我跟你说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在一切还来得及之时。”

“这些事就不能再等上五年吗?”

阿加莎用手指刮下了盘子里剩下的煎饼渣儿,然后舔着手指。

“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吧?”

“嗯,不过不在这里。为了赶去接你,我走得太匆忙了。你当时听起来就像是从坟墓里刚爬出来一样。我明天带过来给你,应该说,是过一会儿,还有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在我回来之前,冰箱里还有鸡蛋、面包和牛奶。别用电话,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打电话给我,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反正嘛,我很可能在你睡醒之前就回来了。”

马克斯站起来,弯下身亲了亲阿加莎的双唇,然后离开了。

等马克斯一走,阿加莎便回到房间打开书桌的抽屉,一层层翻查,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她意识到自己得学会戒掉这样的癖好。

她重新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天刚蒙蒙亮。等到天亮以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她失踪了。她打了个冷战,随即回房睡觉了。

她睡得很香很沉,醒来之后,伸了伸懒腰,起床穿上浴衣走下楼去。

日光透过百叶窗射到屋子里来。阿加莎环视整间屋子,大厅的墙上没有一张照片,书桌上没有一样东西,餐台边也没有任何一件装饰物能够表明她与她朋友们曾经的过往。她耸了耸肩,走进了厨房。

阿加莎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面包片和一瓶果酱,然后将壁橱一一打开,想找能煮咖啡的东西。最终她找到了一个装满铝制胶囊的大口玻璃瓶。她拿出一颗胶囊看了看,然后用指甲戳破了胶囊一头的覆盖膜。

“把咖啡装在这里面也太奇怪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既没找到滤网也没找到咖啡壶,她只好把咖啡粉末倒进杯子里直接用热水冲开。

她拿着自己的早餐,走到大餐桌前坐下。

天色好像暗了下来。她略带迟疑地回到厨房里,发现煤气灶上的时钟显示为下午五点。她开始担心,马克斯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外面路上响起的脚步声加重了她心中的疑虑,正向屋子靠近的这个人肯定不是马克斯。他的膝盖曾经被棍子击碎过,走起路来会有些蹒跚。而眼下正准备踏上台阶的脚步却过于轻盈,不像是马克斯的。

阿加莎一下子跳起来,冲到了门后。她屏住呼吸,向“入侵者”冲了过去。这个手挎着藤条篮子的年轻女人刚一进门就被撂倒在地。她发出一声尖叫,转过身发现了袭击她的人。

“阿加莎?”

“你是谁?”阿加莎问道。

“我是海伦。马克斯还说您看起来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我昨天确实是那样。”

阿加莎认出了来者正是楼梯旁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上与马克斯亲密合影的人。

“你是他女儿?”

“不是,我是他妻子!”

“那我就放心了。”阿加莎帮她站了起来,在这个古怪的世界里还是有些事情亘古不变。

“他没办法过来了。”海伦一边说道,一边捡起了篮子。“今天早上有辆警车在我们家附近转悠。他害怕被人跟踪。”

“警察不知道他有这栋木屋吗?”

“这栋木屋是在我名下的,曾经是我父亲的房产。”

“真是个骗子!”

“马克斯吗?他跟您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阿加莎回答道,“我很抱歉把你推倒在地上……旧习难改啊!”

“我明白……”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阿加莎打断了她,“如果今天上午警察找到了你们家,那我敢说他们在两天之内就能找到这里。”

“马克斯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才让我来找您。”

“也难怪,比起在前线冲锋陷阵,他更喜欢在后面指挥行动。我并不是要埋怨他,他还是挺成功的。”

“您别责怪他,他也背负着属于他的那份痛苦。他是个勇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