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 米利与乔(2 / 2)

乔嘴里咬着手电筒,打开机柜,找到合适的位置连上了计算机,然后开始敲击键盘。他访问了服务器的浏览记录,翻查那次网络被“黑”的日期和时间,然后就找到了某人“入侵”这个计算机的铁证。入侵者应该是受到了干扰,并没有顺利完成行动,因为他把自己的东西留在了现场——试卷的内容是通过插在服务器上的一个带有蓝牙发射功能的USB设备传送出去的。乔狠狠地嘲笑着学校里那些无能的网络技术员,居然没在他之前发现这个东西。

“至少有两个黑客。一个进到了这里,另一个很有可能藏在某扇窗户的下面。这种类型的装置发射范围不会太远。”乔一边小声说,一边把罪证取了下来。

米利由此推断出入侵者们肯定留下了指纹,她表示乔只需要再潜入警察局的信息系统就能查出他们的身份。乔看着她,一点也不吃惊,朝她笑了笑。米利认为他有能力实现这样的壮举,他有些感动。其实,乔想到了更简单的办法,于是,他把罪证装进口袋,看了看表,然后示意他的朋友应该离开了。

在返回的途中,他们不得不冲进米利工作的房间,躲在了柏林顿太太的办公桌下,因为某个负责保养维护的清洁工人改变了常规流程,开始用机器清理走廊上的油毡布。这样一来,他们就暂时无法离开大楼了。这两个好朋友不得不蹲在地上,屏住呼吸。然而,当米利发现有个东西顶住了她的腰,拿来一看原来是一双破棉布拖鞋时,她想到了柏林顿太太那副爱说教的严肃表情,就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爆发出一阵狂笑。乔使尽了全身力气用手堵住她的嘴。就在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两人之间感觉到有一丝暗潮涌动。他们的关系从未有过如此的体验,从此以后也再没有类似的经历了。那一刻,乔感觉到他最好的朋友的舌头正沿着他手掌上的生命线四处游走。在半明半暗之中,两人蜷缩在柏林顿太太的办公桌下四目相对,神情都很怪异,直到最后,米利终于开口对乔说她听到走廊里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他们可以逃出去了。

回到米利的家后,乔把拿回来的USB设备插入电脑,试图用各种运算方法破解其主人设置的密码。他骄傲地向米利宣布,迟早会查出那两个“罪犯”的身份。

第二天,乔稳坐在柜台后面,手握着“芝麻开门”的密匙。每当有学生走进卡姆巴尔校园中心的咖啡馆,他就用手机开启远程连接程序。鉴于校园里大部分学生每天至少会进来一次,因此他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查出了弗兰克·洛克利就是黑客之一。乔躲在角落里,脸上露出了笑容,默默享受着水落石出之后的喜悦。弗兰克·洛克利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而三个月之后全城将举行校际冠军决赛。这场能让学校名利双收的比赛至关重要,其意义超越了一切。所以乔十分好奇,如果校长知道了黑客的真正身份,他将作何处理?

令乔感到吃惊的是,米利对他的这个发现一点也不惊喜雀跃。他原本以为这个事能让米利好好地乐一乐,可是在他说出了调查得来的真实情况之后,米利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忍不住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米利说出了一个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秘密。米利一向对流连于运动场上的男孩子们嗤之以鼻。她心中有一种偏见,认为他们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然而,她却偏偏对弗兰克·洛克利另眼相待,产生了好感。

“主要是他的眼睛,”在跟乔一起在长凳上坐下来后,米利坦承道,“在他的眼神里有些特别的东西,似乎在诉说着他悲惨的童年。”她继续讲道,“我听说,他爸爸总是会给他很大的压力,对他的期望值很高,而他自己其实希望能加入非政府组织,走遍全世界。”

“你怎么知道的?”乔问道。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在柏林顿太太办公桌下的那一次心中悸动,不禁庆幸自己当时什么也没有说。

“有一天晚上,当我坐进车子里的时候,他走了过来对我说我的车很‘别致’。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很诧异。‘别致’,这种说法挺优美的,不是吗?于是,我们聊了一会儿,我想,那个晚上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星期之后,我在秘书台重新遇到了他,我们两个面对面看着对方笑了笑,然后一起去喝了杯咖啡……”

“你们没有来我的咖啡馆啊。”乔插了一句。

“嗯,没有。”米利回答,“当时是上午,我们去了特透曼咖啡馆。总而言之,他跟我说起了他的经历,然后我才发现……”

“你喜欢他?”

“差不多是这样吧。”

“你对他说了吗?”

米利拍了一下乔的肩膀。

“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

乔问她是否会告发弗兰克,米利提醒他说自己不是警察,乔也不是。而且他们也很难向校长解释清楚是怎么查出黑客的身份的。

“你想知道他的同伙是谁吗?”

“你认识他?”

“嗯,应该说是‘她’。”乔明确道。

“哦!”米利站了起来。

“如果你都不是很感兴趣,那么我们这次冒险又是为了什么呢?”

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米利亲了亲乔的脸颊,向他表示感谢,并保证那一个夜晚感觉超级棒,这一次经历必定会成为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邀请乔第二天一起去看电影。实际上,这样的邀约毫无必要,因为他们每个星期六都会在西派克岭(West Ridge Pike)的多功能厅前面碰头。

看着米利逐渐远去,乔不禁回想起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乔和米利之间十年的友情是以信任为基石,通过日常生活中无数的瞬间慢慢积累起来的:不管是每个星期六一起看过的电影,还是在水库边矮墙下的谈天说地,甚至连两人之间有时候的相对无语,都化作了他们友谊隽永的回忆。每当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飘下时,他们就会爬上米利家的屋顶,看着远处的松树林慢慢地被白雪装扮得银装素裹。两人点燃香烟,一直待在那里聊着天,一直到凛冽的寒风把他们赶进屋里……

米利没有告发弗兰克·洛克利,也没有告发他的同伙,尽管她在看到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有一天,她在电影院里撞见两人正吻得热火朝天,似乎恨不得把对方整个吞下去。看到这一幕,米利不禁得出结论:斯蒂芬妮·霍普金斯前世一定是只青蛙,因为她的嘴居然能张得这么大。不过,乐观一点来看,她发现弗兰克似乎也被对方的举动吓到了,因而显得有些拘束,这多少让米利感到有点宽慰。男孩子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般是不会觉得尴尬的,除非是他心中对这段感情其实并不那么确定。看来,只要弗兰克哪一天吻遍了这位“青蛙公主”的每一寸脸颊和胸脯,那么他们之间的这段故事很快就会变成一段回忆。

结果,弗兰克大概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个“任务”,尽管霍普金斯的身材其实仅仅是90C而已。

某一天早晨,米利在特透曼咖啡馆里遇见了弗兰克,他正埋头看着一本法学课本。她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把乔之前交给她的那个“罪证”放在了弗兰克的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却暗暗掐着时间,想看看弗兰克要用多久才会跑过来追上她。可是,弗兰克什么也没有做,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球队队长的。而这反而加深了米利对他的好感。十天之后,弗兰克再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向她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请,米利及时反击扳回了一城。

她对弗兰克说,还要考虑考虑再说。

如果不是乔及时干预并教育了米利一顿,这一场爱情的追逐游戏还会一直持续下去。乔对米利说,如果他能有这样的运气让贝蒂·康奈尔对他感兴趣的话,他绝不会冒险去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米利意识到他说得没错,于是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六她在弗兰克的陪伴下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冬去春来,四季交替。即使在费城的这个小镇上,时间也过得飞快。临近毕业,弗兰克不再是球队队长,他开始在他父亲的律师事务所上班,办公室位于市中心。米利和他总是成双入对地出现在各种场合。两人还没有正式地生活在一起,但他们也曾经讨论过终有一天要结婚诸如此类的话题。弗兰克的工作很忙,为了缓解压力,他每个星期六都要去打球。米利便趁此机会跟乔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他们会在商业中心一边闲逛一边尽情地聊天。米利在买衣服的时候,偶尔会为乔买件T恤或衬衫,而乔则会请她吃晚饭。

当冬天再度来临,他们还是会爬上米利家的屋顶,肩并肩看着雪花漫天飞舞。

大多数时候,米利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一切都是那么按部就班:在学校法务部的工作变得更加自主;柏林顿太太开始让她自己撰写文件,不再像以前一样口授内容让她誊写。弗兰克每星期有五天在她家里过夜,而星期六则有乔的陪伴。米利对这一切都相当满意。

有那么几个晚上,弗兰克觉察到米利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便会跟她重提自己的梦想,说起自己想摆脱父亲阴影的愿望,还说要加入NGO(非政府组织)跟她一起四处游走。每当这些个夜晚,在米利的脑海中仿佛就会再度浮现出那个她心里面一直笃信不疑的宿命。她偶尔会想,命运之神是否真的要来敲她的门了。

春季的第一天,十六点零六分,当米利来到停车场坐进自己那辆奥兹莫比尔轿车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命运之神就这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