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2 / 2)

在星期五那天跟人订约会,好让我去看她演出。

“你的戏怎样了?”我问她。“你说那戏叫什么名字来着?”

“《给美国人演出的一场圣诞节好戏》。那剧本真是糟透了,可我演班纳迪克特.阿诺

德。我演的简直是最重要的角色,”她说。嘿,她可不是完全清醒了。她跟你谈这类玩艺儿

的时候总是十分兴奋。“戏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那鬼魂在圣诞前夕进来问我心里是

不是觉得惭傀。你知道。为了我出卖自己的国家什么的。你来不来看?”她都直挺挺地坐在

床上了。“我写信给你就是为了这个。

你来不来?”

“我当然来。我一定来。”

“爸爸不能来。他要乘飞机到加利福尼亚去,”她说。嘿,她可不是完全清醒了。她只

要两秒钟工夫就能完全清醒过来。她坐在――也可以说是跪在――床上,握住了我一只手。

“听着。母亲说你要在星期三才回家。”她说。“她说的是星期三。”

“我提前离校了。别说得这么响。你该把每个人都吵醒啦。”

“现在几点钟啦?他们要到很晚才回来,母亲说的。他们到康涅狄格州的诺沃克参加舞

会去了,”老菲芘说。“猜猜我今天中午干了什么啦!看了什么电影!猜猜看!”

“我不知道――听着。他们可曾说他们打算在什么时候――”“《大夫》,”老菲芘

说。“这是里斯特基金会放映的特别电影。他们只放映一天――只是今天一天。讲的是肯塔

基州的一个大夫,在一个不能走路的瘸子的脸上盖了条毯子什么的。后来他们就把他关进了

监牢。那电影真是好极了。”

“听我一秒钟。他们可曾说他们打算在什么时候――”“他很替那孩子难受,那个大

夫。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他才在她脸上盖了条毯子,把她闷死。后来他们把他关进了监牢,

判了他无期徒刑,可那个被他闷死的孩子者来看他,为他所做的事向他道谢。他原是出于好

心才杀人的。不过他知道自己应该坐牢。因为一个当大夫的没有资格夺走上帝创造的东西。

是我同班的一个同学的母亲带我们去看这电影的。她叫爱丽丝.霍尔姆保,是我最要好的朋

友。整个班上就她一个人――”“等一秒钟,好不好?”我说。“我要问你一句话。他们可

曾说过他们打算在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不过要在很晚才回来。爸爸把汽车开走了,说这样可以用不着为火车的班次担

心。我们这会儿在汽车里装了收音机啦!只是母亲说汽车在路上行驶的时候,谁也没法听收

音机。”

我开始放下心来。我是说我终于不再担心他们会在家里撞见我什么的。我已经打定主

意。万一真被他们撞见,那就撞见好了。

你真应该看见老菲芘当时的样儿。她穿着那套蓝色睡衣裤,衣领上还绣着红色大象。她

是个大象迷,“那么说来这电影挺不错,是不是?”我说。

“好极了,只是爱丽丝感冒了,她母亲老问她身上好不好过。就在电影演到一半的时

候。每次总是演到节骨眼上,她母亲就弯过腰来伏在她身上,问她好过不好过。真让我受不

了。”

接着我把那唱片的事告诉了她。“听着,我给你买了张唱片,”我对她说。“只是我在

回家的路上把它跌碎了。”我把那些碎片从我的大衣袋里拿出来给她看。“我喝醉啦,”我

说。

“把碎片给我,”她说。“我在收集碎唱片呢。”她就从我手里接过那些碎片,放进床

头柜的抽屉里。她真是讨人喜欢。

“DB回家来过圣诞节吗?”我问她。

“他也许来,也许不来,母亲说。得看当时的情形决定。他也许得呆在好莱坞写一个关

于安纳波利斯的电影剧本。”

“安纳波利斯,老天爷!”

“写的是个恋爱故事什么的。猜猜看,这个电影将由谁主演?哪一个电影明星?猜猜

看!”

“我对这不感兴趣。安纳波利斯,老天爷。

DB对安纳波利斯知道些什么,老天爷?那跟他要写的故事又有什么关系?”我说。

嘿,那玩艺儿真让我发疯。那个混帐好莱坞。“你的胳膊怎么啦?”

我问她。我注意到她的一个胳膊肘上贴着一大块胶布。我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她的睡

衣没有袖子。

“我班上那个叫寇铁斯.温特劳伯的男孩子在我走下公园楼梯的时候推了我一把,”她

说。“你要看看吗?”她开始撕起胳膊上的那块混帐胶布来。

“别去撕它。他干吗要推你?”

“我不知道。我揣摩他恨我,”老菲芘说。

“我跟另外一个叫西尔玛.阿特伯雷的姑娘在他的皮上衣上涂满了墨水什么的。”

“那可不好。你这是怎么啦――成了个小孩子啦,老天爷?”

“不,可每次我到公园里,我走到哪儿他总是跟到哪儿。他老是跟着我。他真让我受不

了。”

“也许他喜欢你。你不能因此就把墨水什么的――”“我不要他喜欢我,”她说。接着

她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瞅着我。“霍尔顿,”她说,“你怎么不等到星期三就回家了?”

“什么?”

嘿,你得时刻留心她。你要是不把她看成机灵鬼,那你准是个疯子。

“你怎么不等到星期三就回家了?”她问我。

“你不要是给开除了吧,是不是呢?”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啦。学校提前放假,他们让全体――”“你真的给开除了!真

的!”老菲芘说着,还在我的腿上打了一拳。她只要一时高兴,就会拿拳头打人。“你真的

给开除了!哦,霍尔顿!”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她的感情非常容易激动,我可以对天发

誓。

“谁说我给开除了?谁也没说我――”“你真的给开除了。真的,”她说。接着又打了

我一拳。你要是认为这一拳打着不疼,那你准是疯子。“爸爸会要你的命!”她说着,就啪

的一下子合扑着躺在床上,还把那个混帐枕头盖在头上。

她常常爱这样做。有时候,她确确实实是个疯子。

“别闹啦,喂,”我说。“谁也不会要我的命。

谁也不会――好啦,菲芘,把那混帐玩艺儿打你头上拿掉。谁也不会要我的命。”

可她不肯把枕头拿掉。你没法让她做一件她自己不愿做的事。她只是口口声声说:“爸

爸会要你的命。”她头上盖了那么个混帐枕头,你简直听不出她说的什么。

“谁也不会要我的命。你好好想想吧。尤其是,我就要走了。我也许先在农场之类的地

方找个工作。我认识个家伙,他爷爷在科罗拉多有一个农场。我也许就在那儿找个工作,”

我说。“我要是真的走,那我走了以后会跟你们联系的。好啦。把那玩艺儿打你头上拿掉。

好啦,嗨,菲芘。劳驾啦。

劳驾啦,成不成?”

可她怎么也不肯拿掉。我想把枕头拉掉,可她的劲儿大得要命。你简直没法跟她打架。

嘿,她要是想把一个枕头盖在头上,那她死也不肯松手。

“菲芘,劳驾啦。好啦,松手吧,”我不住地说。

“好啦,嗨……嗨,威塞菲尔。松手吧。”

她怎么也不肯松手。有时候她简直不可理喻。

最后,我起身出去到客厅里;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些香烟放进我的衣袋。我的烟一支也

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