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 / 2)

灿若桃花 谷运龙 6331 字 2024-02-18

“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知道又咋呢?比我这罪大的人多了,你们咋不去抓呢?二先生把我下到车间去,让我没面子难道不犯罪吗?”

“你的炸药哪里来的?”

“家里的。”

“家里哪里来的?”

“你去问我爸爸,爸爸不仅有炸药,还有子弹,好几十发。”说后,她做出打枪的样子。

“子弹在哪里?”

“在我的口袋里。”

果然,他们打开口袋,找到了好几十发子弹和剩下的雷管。

案情一下就急转直下了。

地宝晚上咋都睡不着,心里慌里慌张的,不得不起来找酒喝。小姝也被他闹得不安宁,看见地宝喝寡酒很孤独,也穿衣起来陪他喝几杯,两人喝着喝着就放开了,小姝说还是煮点下酒菜,地宝劝她用不着,小姝说:“心里不高兴,喝几杯消消愁好。再说我们两口子好久没有这样喝几杯了,以后也不晓得哪天才有这兴头。”说后,就往灶房里去。水烧开刚把香猪肚、香肠丢下去,就又听见警车叫。还没搞清楚发生啥事了,就有人敲门了。门一开就进来几名警察,问道:“你是地宝吗?”

地宝正把一杯酒送往嘴里,他没有马上回答,先把酒倒进嘴里,意味深长地出了很长一口气:

“是又咋样?”

“不咋样,跟我们去县公安局。”

“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抓人吧,我犯了啥子法?”

“私藏炸药、子弹、雷管。”

地宝被子弹击中似的头一耷,主动将双手伸向警察,站起身就往外走。小姝拦在前面,但地宝说:“让开小姝,我晓得会有这一天的,不要为难他们,你多保重。”说后,一个跨步从小姝的身边迈过去,径直往警灯闪烁的地方走去。

小姝撵出去,一直撵到警车边,警笛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小姝却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的天神木比塔呀,你救救我的地宝吧!”说后倒在了地上。惨白的月光照在小姝倒卧的身上,为这块土地增加了十分沉重的色彩。

小地跑到县医院都快昏倒了,一头冲进病房,妈妈还没有醒来,她摸摸妈妈的头,很烫,护士说发烧超过了四十度,昨晚再晚就没命了。

小地用棉球浸着开水不断地给妈妈擦着嘴唇,乌紫的唇上已裂开了小口子,有了水分的润湿以后显得好看一些了,嘴里却不停地喊着:“地宝、地宝,你犯了啥子法,他们抓你。”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地又无力地昏过去了。小地轻轻叫着:“妈妈,不要怕,不要怕,小地在这儿陪你。”妈妈就睁开了双眼,望着女儿,也不糊涂了:“小地,爸爸昨晚被公安局抓走了,他犯了什么法呀?”小地拉住妈妈的手,心里难受得要命,她知道爸爸犯的罪不轻,私藏危险物品,而且数量巨大。但她不能给病中的妈妈说,只安慰妈妈说:“爸爸的事我晓得了,妈妈,你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你先医好病,病好了我们一起去为爸爸争取。”妈妈再也包不住眼泪了哗啦啦地又流下来,小地抱住妈妈的头,眼泪流进了妈妈的头发中。

玉凤到广场上,广场上聚集了许多的人,武生和贫下中农很不舒服地为地宝打抱不平,全寨子好多人都说去找公安局为他请愿。玉凤插嘴说:“请的愿,私藏危险品,那是犯的大法,请愿有啥用,个人打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阴不阴阳不阳地说后转身就走了,把个屁股甩得很有些得意。

<h2>七</h2>

县公安局站着一位老人,身着一件旧式的军装,军装似乎很多年没穿过了,折叠的皱纹很深,显出年岁的久远。值班的同志问他找谁,他说找局长,值班的说局长不在,还找谁,他啥话也没说,就坐在值班室外的长凳上不走了。值班的以为是上访的,就报告了信访办的领导,信访办的领导也只听着,并不主动接访。

吃中午饭了,他还是不走,他只催问:“局长好久回来?”值班的说不知道,他就吼开了:“告诉你们局长,我不是上访户,是来向局里反映重要情况的。”下午快下班时,局长就把他叫去问:“老同志,有啥重要情况啊?”老同志慢吞吞地点上烟,坐得四平八稳以后说道:

“你们不是抓了一个地宝吗?”

“是啊!”

“他犯的啥罪?”

“私藏危险物品。”

“不就是几发子弹吗?”

“不是几发是几十发。”

“我听见这个消息以后是专门来找局长证明这件事的。”

“你咋个证明?”

老同志的话被局长打断,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不要打我的岔好不好,毛主席说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公安工作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局长点点头听他说。

“地宝以前是大队的民兵连长,各种不同的枪都背过,训练时的子弹也不少,以后交枪时,我是公社的武装部长,他请求留下些子弹,我问他为啥子?他说,当民兵连长是他这一生中最为骄傲,最让他有脸面的事,留几十发子弹作为民兵连长的纪念,也作为他曾经辉煌的见证,我就同意了。几十年了,他居然保留得那么好,如果当时有啥犯罪动机,哪里还等得到今天,死人都投过几次生了。这事不该为他定罪,如果说武装部也是一级组织,那我当时是代表组织同意的,不该叫私藏,请局长给以考虑,这是事实。”

“还有炸药和雷管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说后就走了,头都不回地走得很认真,很坚定。

老同志前脚一走,局长正准备下班,门口就嘈杂地拥进来一大堆人,值班室的人手忙脚乱地根本拉不住,直接往局长办公室去。局长迎上他们,找了一个稍宽的地方:“我就是局长,有话就说。”

贫下中农抢先站出来:“我们是桃花寨的,想问局长,地宝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法?”

“私藏危险品,数量大,的确了不得喔!”

“老部长刚才跟我们说,子弹的事他已给局长作了证实了,至于炸药的事,地宝肯定找得到证人的。农民有时需要点炸药炸石头什么的。这也叫犯法?”

“大家也不要急,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的,尽管说炸药已过期失效,但他的女儿又确实用去作案,这就复杂了,我们会充分考虑一些具体情节的,你们的要求,我们也会充分考虑的,请大家回去。”

“这事处理不好,哪怕到北京我们也不怕。”大家这样说。

“好,好,好。”

地宝根本不用回忆就说出了炸药的来源,公安局的同志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以前修公路时的爆破员。爆破员尊重事实,审问员问一句他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完完全全地承认他给地宝炸药的事。

“你为什么要给他呢?”

“他说他地里石头多,树疙瘩多,不炸不行,我就给了。”

“你不怕他做其他的吗?比如说破坏什么的?”

“他不会,这点我心里有数。”

那人走了以后,案子本应该清楚了,但在场的所有办案人员都说数量太大。

局长向县委丁书记处走去,他也把不准这案子的轻重了。

<h2>八</h2>

小地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丁书记介绍她父亲的情况:

“丁书记,我爸爸这几十年都是良民,从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在我到县支行工作之前,为了三江源、响水河电站拨款的事,他还专门跟我说,让我做好事,为他赎点罪,对二先生来讲他的心里会好受一些。在乡里,他帮人们做的所有好事他都认为是在还情,在消除自己的罪孽。丁书记,我敢给你担保,要是我爸爸出去以后做了违法的事,你连我一起判刑都可以。”说后,擦起眼泪来。

“小地呀,这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你别着急,你要相信县委会根据实际情况,认真地依法对待你爸爸的案子的。”

这时,门口传来“报告”声,丁书记随口还以“请进”。

公安局长进来以后,站在会客厅里,等待书记召见。小地起身告辞,用十分信任和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丁书记,丁书记看着这位不久前还十分要强的美女行长,十分淡定地说:“你去吧,要相信县委。”

公安局长在丁书记的示意下与他对坐着,莫大的办公桌上几乎没有任何空余,不同的文件摆得满满的。

“把地宝的案子说说吧。”

“好吧。”

“子弹和雷管炸药的情况都核实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案件的难点在于宝姝用他要的炸药作了案,尽管作案未遂,但案件的性质恶劣,又系书记、县长亲批的大案要案。作案的动机在宝姝,但作案的工具是家里的。另外,不管这些危险品做何用,但数量巨大,法律上没有其它的司法解释,不管用途、来源,只管隐藏,这就使得案子的性质不能更改,还有一个情节是宝姝这疯女子将家里的这些东西偷出去以后,他们不报案,导致了疯子可以作案。”

“听说,寨里和乡里的同志都找过你们为地保求情?”

“是。寨里的老百姓昨天下午到局里专门为地宝证实,并为他担保,还有一位老武装部长也证实说子弹确实是他同意的,而且是组织行为。从几十年的情况看,的确是只作为留念,但这解决不了问题。乡里的多吉书记甚至还有很多领导都为他说情,保证他不是无法的刁民。”

“就这些吗?”

局长先是点点头,突然又补充道:“还有一位妇女,据说是金生总经理的妈妈也到局里反映过问题,而且说地宝一直都在找机会报复二先生,如果放了地宝,以后桃花寨肯定会出大事。”

“为什么呢?”

“不知道。”

“宝姝的情况呢?”

“司法鉴定已经下来,宝姝的确有精神病。按照法律规定,她是可以不承担法律责任的。”

“你们的意见呢?”

“根据她炸坝、毒死她家猪的行为,宝姝随时都可以做坏事,她的存在危及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不是可以由政府送精神病院继续治疗?”

“地宝的案子不仅要尊重历史,忠于事实,还得要从三江县的发展来考虑,在慎重的前提下也还可以根据它的特殊性做一些工作。我看你们先联系一下市政法委请政法委书记带队专门去市里汇报一次,一定要把案子的特殊性突出出来,以争取市里的宽大和支持。政法委书记处我会给他交代,你只管把基础工作做好。”

局长一个立正,行礼以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