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 2)

灿若桃花 谷运龙 6331 字 2024-02-18

<h2>一</h2>

宝姝搬到了离西风寨不远的地方去安营扎寨了。

这个地方是古墓群,很多古墓穴都被盗墓贼盗空,盗贼们将其纵横贯穿,使墓与墓之间形成不规则的通道。

宝姝选取了一个很大的墓室作为自己的安身之地,她看了看,以为这是一个大官的墓室。墓不仅修得特别的大和高以外,最重要的是选材上与相邻的墓不同。其它的墓主要以石板相建,板与板之间的粘接已无黏性,脱落离散,而这座墓却完全是花岗石紧扣而成,石棺中有石床、石枕还有一些相陪的物品,让死者如生,息者似活。宝姝一点恐惧感都没有,她是在领略一种阵势和阵势以后的血腥,并感到这种血腥的凉爽和可口。宝姝很细心地把那些地边上弄来的玉米秆铺在石板上,冰凉的石室中有了柔和与燥暖,然后再把毯子、被盖铺上,就像模像样地有了日子的味道,她倒在上面,凝目于墓室的顶板,好大的花岗石板材,豪华而大气,沉重而厚实,承接着地表的润湿,又连接了墓室主人的亡灵,她以为这样的墓室远胜于桃花寨那些建筑许多倍。

宝姝以为这次是谁也不会再将她找到了,有谁敢去想象有一个姑娘敢去石棺葬中度日。她成为昼伏夜出的鬼怪,白天躺在墓室中睡得十分的甜美,到了晚上,她就出去四处游荡。半夜三更,她在山岭学鬼叫,声音悠长而尖厉,在西风寨经久绕屋,让西风寨人都说寨子里闹鬼了,有胆大的晚上循声而望,似乎真就看见了鬼,连同声音都那么飘逸,似有似无,若隐若现,让西风寨每天晚上早早地就关门闭户,大人们都早早地把孩子们叫回家,生怕被鬼给吓坏了。有时,她又在夜里学狼叫,叫得凄清而杀伤力极强。人们觉得狼又来了,放羊、牧牛都特别地小心,不敢放得太远,也不敢放得太高,小孩子们就根本不敢去放羊放牛了。

消息传到乡上去了,乡上的领导们,特别是多吉书记觉得不可理喻,他不相信这些疯人疯语,还给驻队的干部说:“真有鬼,还可以看见,那倒是一个十分好的旅游项目。”说后又做自己的事了。

春海他爸是西风寨里年岁最大,胆子也最大的老人,而西风寨闹鬼闹狼的事让他都不得不信,再这样闹下去人们都怕了,西风寨的日子还能安安稳稳地过吗?于是,他从寨里出去,顺了闹鬼的方向去寻觅鬼的路线。果然在姜维指挥打仗的石棺葬处发现了一条踩出的小路,小路被隐在深冬的枯草中,看不到任何动物的印痕,只有被踩倒的草已临近死亡。

晚上,他独自一人蹲在碉楼上,提着自己的火药枪,装了两把铁砂子,等在那里。

鸡还未叫头遍时,就在他白天发现路的方向上方响起了“呜儿”的声音,声音的确有些让人肉麻钻心,刚出来的月亮让这一声鬼叫又给吓得钻进了云层,他也感到了异样。“怪事!”他说。他没有退回去而是继续往下听,没多久,就又传来“呜儿、呜儿”两声,叫得他头发根子都在炸。寒气相逼,身子有些稳不住地抖动起来,他瞄向声音的发源地,扣下了老枪的扳机,轰的一声,一股火光。这以后,整整一个晚上,清风雅静。从此以后,西风寨就再也没有听见鬼叫,狼似乎也逃遁了。连老人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这老枪驱了邪灭了鬼还是这鬼是闹的?

<h2>二</h2>

宝姝从没有停地在努力实现她那些新鲜的想法。她如一头刚学会捕猎的母狼,总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那两天,宝姝在墓室中怎么也睡不踏实,寒风从墓道中十分带劲地吹过来,把冬日的泥尘吹得狂飞乱跳,过多的粉尘让她感到心紧得几乎快要窒息,她再也躺不下去了,冲出去以后,才看见雪花肆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山峦,西风寨被裹在一派汪洋的洁丽之中。她大大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灌输进她的五脏六腑,让她顿时神清气爽,她向远方的桃花寨俯瞰,一片茫茫的纯然之中,却多了一些大红的横幅,广场上高高地飘扬着硕大的红气球,那些点缀在山谷中的红气球被风吹摇得总是停不稳,她的心也被这摇荡招惹得动荡起来,她知道桃花寨一定会有什么热闹的好事,这种好事会弄得她很难受,她从山上躲开所有的人往桃花寨跑去,背上背着一袋东西。

晚上,桃花寨安安稳稳地被喜悦浸泡着,灯光从那些漏斗似的小窗中偷情似的照出来,给墙上或屋顶的白雪增加些许橙色,楼顶的女儿墙上的玉米墙更让白雪和灯光染上一种富丽而圣洁的色彩,宽巷子和窄巷子的地灯又亮了起来,灯光窃窃地让巷子有了古诗的意境。宝姝在寨子里穿行,一个奇怪的想法跳上来,她总以为这个寨子就是由很多的石棺墓组成的一个墓群,这些人都是战死以后的轮回,血腥味比西风寨的墓室还重,阴气森森,不堪叙写。人间和地狱的区别就在于良心和情爱,然而她在这世上,在这物欲横流、性欲浩荡的人间几乎没有感到良心和情爱,她看到的都是钱的血盆大口吞掉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墓室中她感觉不到一丝这方面的冷暖,只有寒风和尘埃让她皮肤寒冷和眼睛不适,心里却是那么澄澈和清明。她像幽灵似的在寨子里游荡,鸡叫二遍的时候,她来到了广场上,广场上看守的人都各归其梦了,除了那些雪融以后的水凼和高高在上的气球以及还未铺红地毯的主席台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她四处环顾,确定什么都离去了以后,这才走上主席台的桌前,放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从墓室中带来的东西,一一端放在桌上,再从头至尾地检查一次,确认无误以后,便消失在一片荧光的雪境之中了。

多吉书记接到布置会场的人的报告以后,马上赶到广场,广场上除几个负责布置会场的乡上的干部以外,闲杂人等均还没有,他马上宣布纪律,此事不得外传,必须严格保密,否则按纪律给以处分。所有的干部都知道问题的严峻性,无一不怕。随后,他们迅速地将所有的东西恐怖地全部收起来装袋封存。多吉书记马上将此事报告丁书记,丁书记表扬了多吉书记的做法,并给公安局长做了交代,要求在近期必须破案,并说此事除他和余县长知道外,绝对保密。

重新开寨的仪式再次举行,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喜形于色地聚集在广场上。温暖的太阳照在广场上,雪水从寨楼上流下来,四处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县上的头头脑脑们,开发商、旅行社的顶尖人物鱼贯步入主席台,羊皮鼓敲响了,山摇地动地敲在人们的心上,把人们一段时间封存的心境又敲出了心花,人们欢呼着,雀跃着,沿袭了第一次开寨的喜悦,古寨子又飞翔起来了。

羊皮鼓声把宝姝也敲醒了,她陡地从姚人洞中冲出来,什么也不顾地钻进了寨子。在姚人洞和墓室中住了许久的宝姝似乎已经惧怕这种人世的热闹场景了,她径直去到家里。家里的人都去了广场,她爬上楼顶,躲在玉米墙边十分得意地观看那场面和场面上的所有人,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了二先生的身上。

他站在致词席上,大背头的发型为他的年龄增加了更多的阅历,阳光让他干燥而稀疏的头发增加了亮度,尽管那熨帖的高档服装使他精神,但总也罩不住夕阳西去的逐渐暗淡,宝姝甚至嗅到二先生躯体中散发出的腐败味道,这种味道有血腥、有阴气,她嗅到这种味道就又兴奋起来。她从楼顶猫一样轻捷地下到房间,从杂屋间找到斧头,钻进地宝和小姝的卧室,就将所有以前从未打开的箱子和柜子全劈开,把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她找到了一个捆扎得很好的纸包,用手使劲捏了几下,硬硬的,她将其打开,黄灿灿的几十发子弹,大小不一,长短不均,她想这东西是可以卖钱的。其它还有一些票证,什么布票、粮票,没有见过,她也一并把它收集装好,柜子里还有一包东西,让她很得意,几十枚毛主席像章,很别致、精巧、独特,大的有小盘子那么大,小的却只有一分硬币那么大,她将其细心地裹好,与其它东西装在一起。再仔细地搜寻一下,没什么可带的了。然后用电筒在床下找,她看见了一根铁筒,将其拖出来一看,里面是黄色炸药,再找,在床头的另一边又找到了导火线,在书柜的抽屉里还找到了雷管,她将这些东西装在一起,什么也不再找了,出门去了。

所有的人都在广场上看热闹,广场上的表演正在高潮处,她径直去了姚人洞,把所有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地宝和小姝散场回来,看见大门都开着,相互瞧瞧,又相互摇摇头,好像都记不清走时是否忘了关门,到得屋里才觉得有些不对头,就楼上楼下查看,结果发现家里被洗劫了,仔细查看,地宝发现所有被盗的东西,人一下就软了。小姝问他丢了什么宝贝,值得魂都不再了,他说子弹、炸药都不在了。他俩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偷的又是说不出去的东西,就只好全部昧在心里,让它永远封存下去。但对地宝来说,这几样东西要是出了问题,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宝姝为他俩掘好了墓,随时可以埋葬他们。

<h2>三</h2>

宝姝好几天没有到响水河了,黄昏时分她到姚人洞口时,突然就看到响水河电站的工地上车来人往,很是热闹,她停住了脚步,钻进洞里。洞里渐渐地黑了下来,她走出洞,工地上的人们都收工了,但到处都是不熄的灯,把工地照得亮晃晃的,连个蚊子飞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鬼梭梭地下到闸首的导流坝前,灯光照得她背上热烘烘的,她到处张望,并没有发现看护的人,也没有听见训斥的声音,于是她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包东西,仔细地看,仔细地检查,然后寻找放置的地方。她找到了最窄的那一段,看准了一个大石包,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其塞在石包的下面,然后摸出打火机,打燃,火焰在导火线上舔食,除了外层的线被点着闪着火星以外,火药却就是点不燃。宝姝的心有些急了,她放下打火机又去剥导火线,让火药全部现出来,再点,还是点不燃。正在这时,有人向她喊话了:“是哪个?晚上在那里做啥子?”宝姝有些怕了,她再次打燃打火机,火苗总也点不燃火药,喊话的人声音更大了,并且边喊边向她跑来,她的手抖着,越抖越不听使唤。恰在这时,天帮忙,导火索发出咝的一声响,闪出几朵蓝幽幽的火花。她什么也没说地转身就跑。她跑上了小路,看见那人向炸药包跑去,她吓住了,停下来对那人喊道:

“去不得,快躲开,要炸了。”

这话一出,山谷里都抖动起来,追赶的人感到了不好,知道是炸药包快响了,马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宝姝跑上了横路,她不跑了,坐在地上等让她心跳的一声巨响。好久过去了,还是没有听见盼望已久的巨响,她看见趴在坝上的人向炸药包走去,然后取了出来,跑步去了工棚。她气愤地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往山上走去。

接到电话以后,二先生和武生、文星吓得出冷汗,他们马上起身赶往响水河电站的闸首,工棚里已经是人潮鼎沸,大家议论纷纷。二先生站在地宝对面,脸色青紫,地宝却不紧不慢地说:“我看见有人在坝上以后就向他喊话,作案的人根本不听,我就向他跑去,他把火线点燃以后边跑边对我说快炸了,我知道不好,炸了咋了得呢,损失不晓得有多大,我飞快地跑过去,看见火花在冒,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地跑过去捡起炸药包,将火线使劲扯了出来扔向一边,心里这才踏实。”

武生说:“看见是谁了吗?”

“哪还有时间去看呀,救坝要紧哩。”

“声音听清楚没有?”

“只听见声音,不男不女的,说不清楚。”

二先生显得很矛盾,拍拍地宝的肩,然后扫视所有的工人说:“大家都要向地宝学习。”

丁书记和余县长在专报上做出重要批示,要求全力以赴尽快破案,并成立了以政法委书记为首的专案组。专案组仔细地查看了作案现场,听取了解除险情工人的过程介绍,分析了作案人当时喊话的细节,然后把心思用在了为什么还敢喊话上,不男不女的声音。凭办案的经验,结合桃花寨广场的案子,他们似乎觉得作案人是一人,而且很快确定了嫌疑人。

<h2>四</h2>

宝姝很扫兴地回到墓室中,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闪现二先生的样子,干瘦的身子,瘪枯的脸上两只老鼠似的贼亮亮的眼睛。

“咋就不炸呢?点燃了的呀。”

睡不着,她就干脆不睡了,钻出墓室,摸黑又向桃花寨跑去。刚从寨尾出来,就差点和回来的公安民警碰上,她躲起来,等他们走远以后才上路。

她沿着一条水管向源头走去,走得很慢,不久天就亮了,山上的孩子们从她身边飞快地跑过,认识她的还边跑边喊“疯子”,她没有去计较,只在心里狠狠地说:“过了今天,我让你喊疯子。”

这是一条从响水河上游的山岩下的岩洞中引出供禹王乡机关和桃花寨人饮用的自来水。宝姝没有去过水的源头,不认识那里的路,所以只好顺着水管走,她希望能够找到有明渠的地方,那样她可以省很多的力气,但没有,只有一根接一根的管子一直延伸至山谷的深处。她走累了,肚子也饿了,一屁股坐在水管上,然后抓起石头使劲地砸水管,但水管的韧性很好,硬度也强,砸一下现出一个白印痕,总是砸不破。她不得不丢掉石头,站起身继续往前去。

到了滴水岩,水管从悬崖上架空而过,她站在下面,望着水管叹着气,把颈子都望酸了还不死心,她不得不绕到顶上,寻着路越过这一段继续前行,已经是中午时分,宝姝才走到尽头,但水并没有以其完美的流质呈现在她的面前。眼前只有一个连她都爬不上去的大水池,四壁光洁,水池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她试了几下根本爬不上去。她将背上的口袋一甩,气急败坏地坐在了地上,难受得要死。但她一想到二先生油光光的头发,想着他的老板椅,心里就又生出很多劲,绕山绕水地爬到高处,千方百计地完成自己策划了很久,让自己心花怒放了许久的行动,好不容易才从上下到水池的上方,却依然看不到流水,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向下面走去。

她回到桃花寨时,正是贫下中农女儿结婚宴请的时候,全村人都聚在三姑家吃喜酒。家里的门由木锁锁着,她摸出了钥匙,长长的钥匙很光滑地在她手里微微地动了几下,锁就打开了。她匆匆地回到家里,听见了圈里肥猪的拱嘴声,她直接走到灶房里,把袋里的东西倒了一大半在猪食里,找到米柜子,把剩下的全倒进了米柜子里,乐滋滋地跑出去,拉上门锁后,风也似的飘走了。

地宝第二天早上去撒尿时,发现圈里的猪全部没有一丝丝的声响,他吼了一声,猪们仍然不动,尿都没撒完便跳进圈里,一头一头地去摸,五头快出槽的肥猪全部冷冰冰地死硬了,他不禁大声叫道:“天啊,天啊,这是咋回事呀?”小姝听见地宝天啊地啊地呼天叫地,跑出去一看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阵子小姝才回屋里拿出杀猪刀,地宝问她要做啥子。“先把血放了,再找人烫了还可以卖几个钱。”地宝却吼道:“再不要做缺德损心的事了,难道你还嫌报应不够吗?”小姝把刀往地上一摔,坐在地上,眼直直地盯着几头肥猪。宝姝啊宝姝,你咋就疯到这个地步了呢?地宝从圈里出来回到家里,发现了老鼠药:“快来看,小姝,宝姝要把我们全毒死哩。”

地宝找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看了现场说,这都是你们家自己的事,以后要提高警惕,防着点。县公安局的却主动了解案情,并把近段时间的几个案子放在一起分析,确定是宝姝所为以后,问道:

“宝姝现在到底在哪里你们晓不晓得?”

他俩都摇头。

“西风寨闹鬼会不会是她?”

小姝说:“不会,她哪有那么大胆子?”

“不是住了姚人洞吗?姚人洞都敢住,你敢保证她不敢住石棺墓?”

地宝说:“有可能是她干的,但不敢保证。”

专案组到西风寨仔细地了解了闹鬼和闹狼的相关情况,特别是春海的爸爸提供的信息让他们觉得有问题。他们又一起去石棺墓查看了踩出的路,辨认出了人的脚印,确定里面住的是人。他们在周围认真地查找到别的出口,寻觅其它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于是研究行动方案。

县政法委书记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认为案子有了重大突破,并专程赶到西风寨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专案组的人荷枪实弹,除派出六个有一定功夫的成员入墓以外,其余的人都如临大敌,完全处在实战状态,还对墓群的四周布置了警戒,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被警卫线阻断。

进到墓室中的干警按照要求尽量少照电筒,怕出万一,但不照又摸不到方向找不到路,进入不远,岔道多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往哪走,还是一个年岁稍大的警察仔细地辨认脚印的新旧,才认准了一条路。突然,电筒照亮了一些草秸,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一有危险可以随时处置,他们都趴在地上,电光从草堆上划过去再划回来,没有任何动静,他们这才向草堆喊话:“什么人,赶快出来!”喊话的声音被闷在穴中,发出轰轰的回应。草堆些微地动了一下。他们继续喊,反倒不动了。他们不得不一些人掩护,一些人照电筒,两人低姿前进接近目标,赶至草堆前陡地跳起来吼道:“还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其余的人都赶到了,围住草堆,声音如雷,吼声不绝。宝姝这才懒洋洋地从草堆中探出头来,揉揉惺忪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感到好笑地笑道:“我睡觉,惹你们了呀?”说后,又往草堆里钻。其中有认识她的说这就是疯女子。两人上前就抓住她将她拖起来吼道:

“把衣服穿好,东西收拾好跟我们走。”

宝姝边穿鞋边问:“走哪里去?”

“县公安局!”

“做啥?”

“有事。”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口袋里,往背上一搭就跟着往外走,走出洞时才看见那么多的警察,她觉得好笑,再看看那些围观的人都望着他们笑,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骄傲,心里有一种回报的快慰。

<h2>五</h2>

地宝和小姝在用力的挖着墓坑,墓坑是用来埋死猪的。他俩挖得很累,总觉得浑身乏力。小姝再也挖不动了,她心疼那些猪,坐在那里流泪,地宝也不劝,很久以后,小姝说:“差不多了。”地宝不听,仍然挖呀挖呀,把自己往死里累,小姝看不下去了,跳起来骂道:“把自己累死和猪一起埋了。”地宝陌生地看着小姝,小姝更加气愤地说:“看我做啥,认不到呀?我看我以后死了还得不到埋猪这么大的一个坑吧?”

地宝感到这婆娘的反常,不要也疯了,他就恨住小姝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

玉凤站在她家的楼顶上,恰好可以看见地宝在那里埋猪,心里有些报应的快感。

远处传来警笛声,玉凤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警车,地宝和小姝也把惊惧的目光投向警车,警车从桃花寨的对面鱼贯而过,玉凤叹一口气,怅然若失,小姝却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你说,是不是宝姝被抓了?”

“十有八九,这下清静了。”

小姝一巴掌就掴在了地宝的脸上:“说这种话不怕雷打电烧吗?你狗日的!”地宝摸摸脸,热辣辣的,有些痛快又有些生涩。他扫一眼小姝,小姝头转向警车驶去的方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自己埋下头继续往猪身上堆泥巴。

<h2>六</h2>

宝姝坐在申诉室里,一点也不害怕,眼神很安定。

两位女民警先抬出一麻袋东西,倒在她的面前,审讯的警察说:“这些东西你认识吗?是不是你的东西?”

宝姝看见这些脑瓜骨、下牙骨床、头盖骨等,知道这是她那晚摆在那些桌子上吓人的,咋让这公安局的收拾了,她看见这些东西,心里有一种亲切感,马上去捡拾,民警们把她按坐在原处。

“你回答我,这些是不是你的东西?”

“是我吓二先生的,没有把他吓住?”

“为啥要吓二先生?”

“他让我下车间,让那么多人笑话我,看不起我!”

接着,民警又拿出一个炸药包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炸电站的炸药包,没有响,火线的药湿了没点燃,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