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听到这些消息和小地的说法相差咋就那么远呢？她走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上。刚坐下，就有一个像是寨子上的妇人向她走来并给她递来一张传销单，向她介绍传销的情况。小姝没有去接单子，她想不通，传销究竟是啥东西，咋就把寨子上的人都全圈进来了呢？她莫名其妙地向她一笑说：“我也是做这个的。”那妇人正欲离开，小姝却上前问她：“你晓得我们的总头头是哪个吗？”

那妇人做出很吃惊又很不理解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朵上，生怕别人听见：

“听说是个女的，不到二十岁，叫宝姝，她是我们的总经理，出门有小车，路上有保镖，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的。”

“晓得她住在哪里吗？”

“我咋晓得呢？我上面的头都见不到，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见。必须是宝姝下面一级的才见得着。”

“见她有啥条件呢？”

“我也不晓得，我打电话给你问问。”

“头头说，必须有十万的传销费。”

“你认识一个叫九斤的传销员吗？”

她点点头。

“帮我联系联系。”

“那是我的头头。”

“你有啥事找他？”妇人问道。

“他也是我的头头。”

“找他有啥事？”

“他给我的传销任务我完成了，来交传销费。”

那人会意地笑笑，便找到公共电话亭拨通了九斤的电话，不一会儿，九斤就到了。

“妈，你咋在这儿？”

“我来不好吗？”

“带我去找你姐姐！”

九斤很为难的样子。小姝恨住他，九斤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妈去总部见宝姝。

宝姝正在给文星安排工作，九斤扯扯她的衣服，宝姝责怪地看着弟弟，弟弟给她递个眼色，站在门口的妈妈一下就让宝姝的大脑短了路。小姝踏进宝姝的总经理办公室，一股霉味冲鼻而入，满屋烟臭让她很不适应。再看看四周，除了一台电脑可以值几个钱以外，其余的全是狗屎不如的东西，就连那台电脑桌都是小学生用的连椅桌。小姝的气啊，把心口子都填得满满的，只要有一个火星子，就会燃成燎原大火，她用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宝姝：

“这就是你总经理的办公室，连家里的猪窝、狗窝都不如。”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了！”

小姝再也克制不住了，一耳光打在了宝姝的脸上，粉嘟嘟的脸上一下就印下一个巴掌。宝姝毫不示弱地对文星说：“还不把她轰出去。”文星就上前去推小姝。小姝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在小桌上：

“老子今天要看看，哪个能把老子轰出去！”

文星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轰也不是，不轰也不是。还没等宝姝发下一个命令，小姝就哭了：

“宝姝啊，你读书不好好读，一门心思地想歪主意，财迷心窍。为了你，我们一家都快倾家荡产了，可你还不知事，整天在外鬼混，你咋就不可怜可怜我和你爸爸呀！”

宝姝并不为小姝的眼泪所动，她只陶醉在传销为她设计的神奇向往中，如今她除了传销的神圣事业以外，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不要。她不允许任何人暴露她的秘密，不容忍任何人破坏她的这份崇高的工作。谁这样做谁就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失去包裹，就会大白于天下。她顾不了眼前的一切了，大声呵斥道：“还不把她轰出去做啥子！”

文星和另外几个刚到的就架起小姝前拉后推地把小姝弄出去了，到了大街上，他们怕她再闹，就把她塞进了一辆出租车，九斤也挤了进去。

在汽车站门口，九斤扶着妈妈下了车。

“妈，我们回桃花寨吧。”

妈看见九斤：“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九斤不反驳，点点头说：“妈，以后我再也不做传销了，这真是个骗局。”

妈妈抱着九斤的头说：“走，跟妈回家。”

九斤拉着小姝的手走进了车站。

小地突然在网上看到了几篇关于严厉打击传销的文章，还把传销列入非法的范围，直接就想到了姐，赶紧跑出去给姐姐打电话，姐姐的电话无人接，没有办法，她又给乡上打，乡上的电话也接不通。她预感到姐姐将大难临头，给妈妈写信是来不及的，这种事上面一个电话，全国上上下下都会一齐出击，几天之内就可以横扫。她只好先专门到县上找姐姐叫她马上放手。到县上她没有找到姐姐，连九斤也没找到，她又马上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爸爸妈妈，妈妈起初听不进小地的话，想让公安上好好地收拾收拾这死娼妇，但小地不干，小地说：

“妈妈，这次不把姐姐拉回来，她走远了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地宝和九斤都认为小地说得有道理，小姝就把阿姝叫下来让妈妈帮着照看家里，全家人都出动去找宝姝。

宝姝去总部开会去了，县上的总部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他们分成两个组，找遍了县城的所有地方，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再让九斤跟他们以前的传销员联系，一个都联系不上。第二天，听说文星被公安局抓了，正在派出所让他交代宝姝的去向，交代其总部的上司是谁，地点在哪里。

文星很坚强，无论怎么审问，他一句腔都不开，把公安上的人弄得没有任何办法。他知道他外爷是分管公安的副县长，不可能不管这事。当天晚上他们就一无所获地把他给放了。出来后，他打总部的电话，总部的人告诉他，已通知了宝姝。

宝姝接到总部的通知时，已经上车了。她不得不下车，只好到其它地方去躲一躲。

文星不敢回去，宝姝不回来他也不想回去，虽然这事让他和宝姝走在了一起，坚实了他俩的爱情基础，但如今捅这么大一个娄子谁替他们去补呢？他有外爷替他担着，谁又替宝姝担呢？宝姝要是丢进去，凭她的倔性格不撞墙，也会上吊，闹出个轰轰烈烈的事情，让爱过她的所有男人都扼腕长叹。这事，他不得不管，他不忍心宝姝走上那样的路，他要和宝姝去营造他俩如花似玉的好日子。他到县政府找到他外爷，跪在他的脚前。

外爷看这娃跪在他面前，以为认错来了：“改了就好，起来起来。”

文星却不起来，嘴臭得不是一般的：“我是求外爷帮忙的。”

胡县长看看这小杂种，一副死乞白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说：“帮啥忙，只要不违反原则，就帮得上。”

“求外爷放宝姝一马。”

外爷看一眼文星，装着不知地说：“哪个宝姝？”

“小姝的大女子。”

“放她啥呀？”

“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女朋友做了啥事呢？”

文星就不敢往下说了。

胡县长已知道宝姝是这个县传销的总头目，打击的主要对象：

“听说她是传销的总头目？”

文星知道外爷是知道的，就不绕圈子了：“所以求你放她一马。”

“你一个高中生了，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错了，外爷，只要你放过宝姝，我以后啥都听你的。”

“那我要是不放呢？”

文星闷着气低着头不说话。

巴桑在一旁，看见外孙儿跪着不起，心疼起来，走过去一把拉起文星：“就念在他们还未长醒的分上，教育教育，放他们一马。”

“几十岁的人了，一点是非都没有，要能放我还要你教。”胡县长瞪了巴桑一眼。

“你不好说，我去跟局长说说。”

文星高兴了：“谢谢外婆。”

“你敢！”

外爷的声音打雷一样，把天花板都震得掉灰尘。

<h2>三</h2>

文星在县城等了几天都没有宝姝的音信，只好蔫耷耷地回桃花寨了。还未到寨子，就听见寨里的吵闹声，刚踏入寨子，就看见很多人围在宝姝和他家的门前，群情激昂，声嘶力竭。

他看见了春水，站在石墩上，指手画脚地吼道：“今天不赔钱，就把圈里的猪拉走。”文星退不是进也不是，那些西风寨的只要一看见他，恨不得把他活剥全吞了，但都走到家门口了，这事跟爸爸和妈妈有什么关系呢？全是自己做的，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是在全寨人的面前，他不能丢分。于是，文星几个大步跨了过去，掀开挤成一圈的人，走过去挡在武生和阿秀面前：

“这事跟我爸我妈莫得一点关系，全是我做的，要杀要剐随便。”

春水指着文星说：“只要把钱退了，啥子都好说。”

“要是不退呢？”文星反问道。

“拉猪，牵牛，直到抵够为止。”

文星双脚并着一跳跳到一块石头上，哗的一声撕开衣服：“要钱莫得，要命一条。”说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武生看这事不好下台，这样闹下去，他控制不住场面，怕弄出事来，就悄悄地去乡里找书记。

“不要以为你外爷是县长，县长不为人民做主，当㞗的县长。”

文星不说话，春水一行人也就嘴软了，话少了，看着他一副无奈的样子，他们哭笑不得，心里的气直冲脑门。

没多大的工夫，就听见了警车的警笛声。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就悄悄地溜走了，只留下春水等几个嘴臭的人要看看究竟县长是不是可以目无百姓，一手遮天。

警车停下来，下来几个警察，走过来对他们说：“大家也不要在这里闹了，这事我们正在调查，搜集资料，大家有什么情况都可以给我们公安局提供，等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县上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要相信县政府，都回去吧。”

本以为公安要训斥文星的，却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不着边际的话，但又滴水不漏，找不到什么挑剔的话，春水这帮人只好留下后话：

“要是政府不解决，我们还要来找你们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