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一</h2>
宝姝和小地中学时,金生、木生、水生都相继考上重点大学。玉凤在桃花寨走起路来,都是挺胸抬头,屁股摆得电风扇似的,大家都高看她。
玉凤原以为小地会成全她的想法,帮她实现夙愿,未成,她就只好重新设计自己的长久计划。
宝姝和小地不在一个中学,小地分在一中,宝姝和文星分在二中。上学时姐妹俩一起到的县城,等小姝走后,水上漂就去二中找宝姝,找到后就把宝姝带到他家,悄悄给她说,以后有啥事,尽管去找他,是玉凤婆婆交代过的。宝姝知道婆婆对她好,要不是婆婆她就进不了县城的学校,进不了县城的学校桃花寨的所有的人都看不起她,就连她妹妹也会看不起她。
两个女儿一进县城读书,就愁死了地宝和小姝,日子一下就紧巴巴地过不下去了。白天忙地里,晚上忙家里,两头不见天还是过不下去。每次小姝找点钱,舍不得去馆子吃碗面,就全部一分为二地给了宝姝和小地,照理说一中的生活还要贵一些,但每次都是宝姝提出要钱,一要就火烧眉毛,不给就不得了,书就念不下去了。偶尔宝姝也去找找水上漂,水上漂给个二三十元钱,还一再说,他这日子也不好过,你又不是我的女儿,有难处还是找你爸爸妈妈,他们生得下你就养得起你。宝姝很要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再不去找水上漂了,一没钱就跑回家,讨债似的让地宝和小姝拿钱,只要不拿就做天大的过场,赌天大的气,朝死暮活地跟他们过不去。实在气不过后,地宝就桌子一拍让她回来别读书了,她就跑得几天无影无踪,害得他们四处找。阿姝都看不过去了,也担心宝姝出啥事,就把耕地的那头牛卖了,手还没递拢,宝姝一把夺了她的牛钱车转身就跑了,连一句谢的话都没有。
“这女子,越来越莫得礼貌了。”
到了高中,钱就更不够了。小地又考进市里的重点中学,要的钱比县上的中学多一些,宝姝生死不依,说他们偏心小地,把她当外人看,小地节约,一套校服从周一穿到周六,星期天洗洗,下周接着穿。从不吃零食,也从不上馆子,放假了就托同学在市里找个工作挣点学费。小地知道家里再没有可卖的东西了,妈妈从西风寨牵来的老耕牛都卖了,爷爷把攒了多年的银圆也卖了给她和姐姐了。宝姝却不,她要买新衣服,买皮鞋,买好看的流行的发夹。一打扮就成了学校的校花,屁股后面跟一串串男同学,走出学校,就惹来社会上的小混混。
放假回到家里,不做作业,不看书,整天蒙头大睡,化妆打扮。地宝和小姝让她去扯猪草,她眼一横,把嘴翘起跟鸡屁股似的:“我是学生,学生有学生的事。”说多了,就跑到官寨外婆处,好多天不下山,天天闹着吵着让外婆给她杀鸡煮肉。
那天,阿姝刚出去扯猪草,宝姝就在家里四处翻,找魂似的,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让她很失望。她不放弃,不相信一个老地主就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找到了一只皮箱,皮箱上一把老式的小铜锁严严实实地看着这只皮箱,她想这个肯定是外婆的好东西,她找来菜刀、弯刀、斧头等东西都弄不开这铜锁,想见识见识这箱子里的东西的心情又百般迫切。心急的她,边弄边防着外婆回来,弄几下就用耳朵听听,甚至跑到廊道上去看看。满头是汗的宝姝觉得里面有值钱的东西,但她打不开,气急之时,她把皮箱子抱起来摔在地上,还是完好无损,她拿起菜刀,在皮箱中间使劲地划割起来。老牛皮很牢实,划过以后只留下一道痕迹,她拿起斧头使劲地砍下去,皮箱出现了一道口子,就换菜刀顺着口子去割,箱子终于打开了,但出乎她的意料,箱子里除了一些单据、折子以外,就只有几件绸缎衣服,她把箱子翻过来抱起一抖,衣服就细腻如月光般流泻下来,无声无息地泻在楼板上,再抖再抖,就有一个盒子咚的一声掉下来,一块绿色的东西亮晃晃地从盒子里滑出来。她很失望,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应该有戒指、耳环什么的,却只有这么一个劳什子。凭直觉,肯定是个好东西,她急忙把它捡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裤兜。她赶紧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她先把衣服往皮箱里塞,门被推开了,外婆站在门口,话都说不出来。
宝姝没有听见开门声,也没有注意门口的外婆,一门心思手忙脚乱地收拾地板上的东西,外婆终于忍不住地蹿过去,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了皮箱。
“宝姝呀,小短命鬼,这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陪嫁呀。文化大革命,你爸爸抄家都没有抄走,今天咋就让你给抄了呀。”
宝姝呆呆地看着外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看见外婆又把她乱七八糟塞进的衣服一件件抓出来,把那些东西全部倒出来,倒完以后还不放心地把手伸进去摸,然后把箱子往地上一摔:
“宝姝,盒子里装的那个东西呢?”
宝姝还是木木地望着外婆,摇摇头。
“一个绿光光的东西。”
宝姝把头摇得更久。
阿姝又去抖衣服,所有的东西都抖遍了,还是没有,她抓住宝姝的手诓着宝姝:
“宝姝,那是你外婆的传家宝,还给外婆,等你长大嫁人时,外婆送给你。”
宝姝觉出了这东西的分量,肯定可以卖很多钱,然后可以买很多衣服、化妆品。她装疯迷窍地说:“我真的没看见什么东西,外婆。”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算了。”
阿姝就要去搜宝姝的身,宝姝慌了,使劲从外婆怀里挣脱,外婆没宝姝力气大,宝姝挣脱就跑。
小姝却拦在门口:“我看你往哪里跑?”
宝姝无路可走了,乖乖地站在小姝面前,不说话也不低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老子就晓得你在这里干不出啥子好事,正担心哩,你倒真就做出这种事来了。你晓不晓得那是你外婆的命根子。”
阿姝走上来,站在外孙女面前,伸出手说:“来,还给外婆。我的宝姝啥子时候都是最心疼外婆的。”
宝姝一动不动。
“给外婆,乖孙女。”
宝姝还是纹丝不动,眼里有股火焰在燃烧。
小姝气得全身在发抖:“还不还给外婆!”说后把手举得高高的。宝姝依然不为所动,两眼喷射着毒辣的火苗。阿姝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宝姝的脸上。宝姝并没有哭,两眼狠狠地盯住母亲,母亲又举起了巴掌,宝姝把脸挨过去,啪的一声,宝姝只感到火星子乱溅。宝姝的眼睛里却一点都没有泪水,只有刻骨的仇恨所燃烧的火焰。只见她从裤兜里嗖的一声抓出那枚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满地便是绿莹莹的光。
阿姝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拍着楼板喊着:“我的天呀!我的天!”小姝看见妈妈气倒了,马上上前去拍妈妈的背,宝姝趁机冲出了官寨。
宝姝径直跑到了玉凤那里,一见到玉凤就哭着扑进了她的怀抱。玉凤不知道宝姝咋了,她不喜欢一个人动不动就哭,她双手把宝姝推出去:
“哭啥哩,你妈还是你爸死了?”
宝姝看见玉凤很不高兴的样子,收住了哭腔:“婆婆,我今天惹了大祸,妈妈肯定不准我回家了。”
“啥子了不得的事,天塌下来有高汉子。”
“我把外婆的传家宝给摔碎了。”
玉凤不知道啥传家宝,也就不经意地说:“摔了就摔了,该摔,摔得好。啥子传家宝,娃娃都念不起书了,不换几个钱帮补,还藏在柜子里。能干,摔得好。”
宝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玉凤却进一步鼓励她:“我在表扬你,你却做出这副死鞧鞧的样子。年轻人,要打起精神,像你爸爸年轻一样,没有不敢做的事,没有不敢收拾的人。”
玉凤看见宝姝嗜钱如命、获财无道的可怜相,心里一下就想起自己在传销上吃的哑巴亏,就细细地说传销给她带来的好处,让宝姝听得眉飞色舞。
地宝对小姝说:“这小妖精再也不能去念书了,这样下去,以后收拾不住。”小姝也觉得会出现什么情况,但是不让她念书又做啥呢,种地不会,喂猪不能,针线活样样不会,就是会,她也不做,天天守着你吃,守着你喝。耍不安逸了,如果在寨子里弄点事出来,我们两口子才无脸在寨子里过哩。地宝以为小姝说得有道理,就不再反对了。
“再一年就毕业了,我们也就把香烧到头了。”两口子几乎同时出了一口长气。
宝姝走时,家里把钱收净,也才刚刚够交书费学费,生活费还找不到出处。正在走投无路时,玉凤给了宝姝三百元生活费,宝姝这才上了汽车。
自宝姝爱上网上交友后,就再没有心思读书了,用钱如流水,隔三差五地让家里拿钱。九斤看见爸妈实在难以操持这个家了,就主动弃学,跟水果贩子做些水果生意。
小时候,姐姐对他是最好的,从不打他,有好东西只给他不给小地,他记住姐姐的这些情分。那天,他去给姐姐送钱,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姐姐一看见他后装起不认识,姐在前面走,他在后面喊,就是听不见,学校的男生还以为他是哪个寨子上的小农二哥,穿得又脏又油腻,还笑话他,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等他撵上宝姝时,宝姝却当着同学的面说:
“你找谁,哪个是你姐?”
气得九斤想哭,想一垞子给她砸在脸上。正不知所措时,宝姝又不认他似的走了,他恨恨地跟在她后面,看她耍啥花样。宝姝把他带到操场后的一个僻静处时,伸手向他要东西。九斤把自己挣的二百元钱递给她,还未递拢,她土匪似的一把夺过去,啥话不说就走了,弄得九斤很难堪。九斤正想追时,她停下来说:“以后我找你去拿,你再不要到学校来找我了。”说后飞快地跑了,好像后面有瘟神在撵她。九斤伤心地蹲在那里哭了一场。
<h2>二</h2>
宝姝迷恋上了网络,基本不去上课,很多时候在网吧里睡,整夜整夜地在网上打游戏、聊天、交友。学校知道后,把这事转山转水地告诉了地宝。地宝不知道啥叫网络,就问九斤,九斤也说不晓得,等小地回家以后才搞明白。
地宝和九斤在县城找遍了所有的网吧,都没有找到宝姝,九斤说肯定是姐姐在躲我们。地宝想有道理。一天深夜,他们看见一个同学很迅速地钻进了一间网吧,九斤眼尖,认出了是他姐姐,出其不意,才逮了个正着。
宝姝闹着要回学校,他们俩要她回家,夜深人静的时候,三人就在街上拉扯,宝姝死活不跟地宝回家,逼慌了,她就大叫起来:
“流氓,流氓!救命啊,救命啊!”
闻声赶来的人,看见两个男的在拉一个女学生,就问缘由。九斤给他们解释道:“她是我姐姐,他是我们的爸爸,我们拉她回去和她商量她读书的事。”宝姝却一口否认:“他们在骗人,他不是我爸爸,他也不是我弟弟,我不认识他们。”大家都不知道哪个是真话哪个是假话,既不好拉也不好劝,只好打了110报警。没几分钟,警车到了,把他们带去了派出所。
问了姓名以后,警察在电脑上去查证,证实了地宝和他们的身份,警察发话了:
“宝姝,你作为一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天天迷在网吧里,全心全意地做网虫,家人劝你你不听劝,还在大街上乱叫乱说,也不怕人笑话你。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宝姝没进过派出所,看见警服就生出敬畏,所以话不敢说,警察让她改正时,她连连应承。警察问他们去哪里,宝姝说她要回学校,地宝和九斤都不同意,让她和他们回宾馆,宝姝说她明天要考试,警察说,我开车把你们一起送到学校去交给你的班主任。
宝姝按照玉凤的信息,终于在网上找到传销的详细介绍,便一头扎了进去。此后,从全国各地给她寄来的资料像雪花一样,宝姝感到了莫大荣耀,她要为此去奋斗。
她首先把这事告诉了九斤,把九斤发展成为自己的第一个成员。她给九斤说:“只要我们发展到百号人以后,我就是这个地区的总头目,你就是这个地区的副总,就可以有车子、有房子,少不了的票子。”九斤书读得不多,人诚实,但心里也不是一点底都没有。他不是不信传销,他是不信他姐姐。姐姐成天整日地想些歪名堂,从来不干正事,人只要被啥东西迷上,心就会跟那东西一起走,到了崖边都不晓得回头,但姐姐对发展这个传销员却一点不丧失信心,天天守着九斤做工作,九斤不干,姐姐就说:
“要不,把你的钱全借给我,我以后还给你。”
九斤知道这钱是借不得的,那是老虎借猪。但姐姐逼得紧,说以前是白心疼,白带他了。九斤看见姐姐不干不罢休的劲头,就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姐姐的传销了,但九斤还是坚持不借。
“不借,就加入进来当传销员,你选哪个都可以。”姐姐逼着他。
过了很久,九斤无可奈何了:“那我就试试当传销员吧。”姐姐就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像姐姐的弟弟嘛。”说着,九斤拿出了他已经准备的两百元钱,姐姐说:“咋才这点?”九斤说:“二姐要钱,昨天给她寄了四百元。”宝姝不再说什么了。
宝姝在学校里到处做工作,首先她找到平时追求她的男生,一个一个地给他们讲传销的理论,让他们加入进来,有些男生以为这是骗人的,不可靠,凭什么把钱白白地送给不认识的人呢?学校知道以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学生们也就在下面半公开地进行。宝姝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在学校发展了三十多名传销员,收了近两万元的传销费。
上级表扬和嘉奖她,提拔她为这个地区的总负责人,并指示她要在县内加大宣传力度,发展片区传销人员,县与乡,乡与村都形成传销网络。
宝姝按照上面的要求,发展三个片区传销人员,一个是九斤,负责桃花寨这一片区;一个是冷峰,发展成红土片区的传销员;再一个就是武生的小儿子文星,发展成了响水河片区的传销员。
在学校里,文星是最先和宝姝好的。宝姝开始很有意思于文星,文星家有钱有势,武生不仅当村支部书记,还管上了乡上的电站,阿秀的爸爸又是副县长,玉凤又最疼宝姝。上高中时,班上比武生家有钱有势的人多的是,冷峰就是一个。和文星相比,冷峰比文星长得帅,时髦得多,发型也新潮,显得很酷,在女同学面前很潇洒,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处处显出城里人有知识、文明和高人一等。文星却小气得多了,处处都散发出农民的味道,喜欢自己又不敢说,手也捏得紧,从不主动给点好处,实在没有钱了找他借,他也狗夹夹一样给几十块。把宝姝气得反手扔给他,从此再不向他借钱了。
冷峰虽然慷慨,但这小子好像心是花的,刚上高中一年就显出很老到的样子,爱情专家似的,在每个女同学面前似乎都可以射出丘比特的利箭,今天和这个好,明天又和那个好,让她总是把握不住。有一次她找冷峰借钱,冷峰不问多少就扯了四张一百的给她,很富有地说:“拿去用吧,看你说得多难听。”
冷峰真正对她有想法是她上高二的时候,他找到宝姝说:“我爱你,宝姝。”并送给宝姝一朵玫瑰花,把宝姝弄得支支吾吾地手都不敢伸,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宝姝想这是西方文明吗?这就是现代文化吗?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却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渐渐地,宝姝和冷峰的接触就多了起来,男生们带刺的眼睛都时时放射出毒液,他俩都若无其事,特别是冷峰经常在宝姝晚自习以后带她出去喝咖啡。宝姝觉得咖啡真好,一段时间以后,宝姝就有咖啡瘾了,以前是喝了睡不着,现在却是不喝就睡不着了。但宝姝知道男生们的轻佻和图谋,她死死地守着底线,甚至连亲吻都不允许,把冷峰逼得欲火中烧又无计可施。
文星看见宝姝和冷峰的恋爱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从小学到中学这一路走来,他对她都是没有二心的,尽管有时给钱少,总还是尽到努力了。他又不是摇钱树,又不是印钞机,家里每月也只给那么多。但文星不服这口气,他没有冷峰的慷慨和儒雅,但他有山寨人的力气和野性,心里不高兴了,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他等在春天咖啡店门口,想等他俩出来后,医治医治冷峰。可他左等不出来,右等也不出来,正欲冲进去时,门开了,冷峰搂着宝姝的腰亲昵地出来了。冷峰脸上洋溢着不尽的喜悦,没想到,刚一出门就冷不防被拳头击中,眼前星光四射,好在闪了几个趔趄没倒下去。宝姝看见是文星,出口吼道:
“文星,你疯了吗?”
文星蹿上去,一把抓住冷峰的衣服:“我就是疯了。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成猪八戒就不是文星。”冷峰外表刚毅但内心却很懦弱,耍嘴皮子他是高手,但玩拳头他却是懦夫。
“文星,有啥好好说。”宝姝却不同,看见文星那样子,恨不得把冷峰给吞了,上前就给文星一耳光,把文星打得神呆呆的,正当文星不知咋回事时,宝姝双手掀开文星,冷峰趁此拔腿跑了。
文星在后面警告冷峰:“以后再把宝姝带东带西的,老子杀了你!”
从此以后,宝姝进入了一个情爱的三角区。冷峰不再带她去喝咖啡了,文星又没有能力让她喝咖啡,她不知道哪个对她是真好,总觉得冷峰这种人是靠不住的,好看但不中用。
冷峰和文星都成为宝姝的传销员以后,宝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自豪,她还从未感到过征服的快感,特别是在一项特别任务的执行中可以调兵遣将的快感。
冷峰到了红土以后,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走村窜户游说,把传销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农民可以不种地只要做传销就可以一夜暴富。知道他家底细的说:“这娃不好好读书,咋做起这个生意来了,这不给他爸丢脸吗?”不知道的,还说这小伙子会说话,像个卖狗皮膏药的。年岁大一点的说像文化大革命那些造反派,说得倒好,尽日弄人。加之红土离县上近,县工商局和乡政府的人早就做过宣传,老百姓都知道是骗人的。冷峰在红土转了几天,一个传销员都没发展到,一分钱没收回来,让宝姝很失望。
文星所到的响水河僻静,乡上干部去得少,消息闭塞,老百姓淳朴得多,加之武生的人缘好,群众基础牢实,所以做起工作来可信度高。
文星先是到西风寨找到春水,给他介绍传销的神秘和好处,把春水说得心花怒放,天底下真有这等好事,他何乐而不为呢。春水的老婆也听进去了,马上就把卖水果的钱拿出来,给了文星。文星让他填写了一些表格,并把春水小两口发展成为西风寨的传销人员,让他俩把西风寨的工作抓起来。几天之内,文星不仅在每个村寨都发展了片区传销负责人,还收取了三万多元的传销资金,得到了宝姝的认可和表扬,她把这事向总部报告以后,总部就任命文星为宝姝的助手。
这下宝姝和文星真正成为志同道合的一对了。
九斤发展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小地,小地一封信把他说了个透,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书也读得不少,咋信这些,天上能给你掉馍馍、掉钞票吗?好好做你的小生意,不要上当受骗。九斤把这事告诉宝姝,宝姝嗤之以鼻:“不要理她,她晓得啥子。”小地怕她姐陷进去,也给姐写了一封信,让她不要迷恋这个天下的大谎言,栽进这个大骗局,劝她好好读书,考出好成绩。姐姐根本不当回事,很讨厌地把信烧了。小地又怕家里上当,就给爸爸写信,让他们不要信什么传销,完全是骗人的。地宝收到信给小姝看时,小姝说九斤已经从她那里拿走了唯一的三百元钱。
小姝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拿上小地的信到学校去找宝姝,宝姝不在,同学们告诉她:“宝姝已经是全县传销的总经理了,好久不跟我们住了,现在有钱得很。”
小姝又去水果市场上找九斤,卖水果蹬三轮车的有认得她是九斤的妈,就说:“九斤已经不再卖水果了,如今是做传销生意,来钱得很。”她问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