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说:“那要问你们会务组的人。”
张三说:“会务组的门上也挂着‘请勿打扰’。我可以打扰他们吗?”
服务员一笑:“你说呢?”
张三一夜未眠。这一夜,他乘电梯上上下下跑了十几次,所有房间门上依然挂着“请勿打扰”。张三疲惫至极,躺在床上,等待天亮。他想,晚上不要打扰,白天就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张三走出房间,把左右房间一看,乘电梯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所有房间门上挂着“请勿打扰”。他想等一等吧,也许他们昨晚睡迟了,他们终归要出来吃早饭,终归要出来开会的。
但是,张三等到十点,没人出来。
张三来到总台,问服务员:“你们能去帮我敲门问一下吗?”
服务员说:“客人要我们不要打扰,我们就不能打扰,这是我们对客人最起码的尊重。客人房门上的‘请勿打扰’,一刻不取下来,我们就一刻不好打扰客人。”
张三说:“太荒唐了,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叫我来开会,却没人问我,连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吃,我到现在连开什么会都不知道,他们不让人打扰,我怎么办?”
张三找到宾馆大堂副理,说:“你们可以让服务员假装送水,或者假装打扫房间,顺便告诉他们,就说他们有一个来开会的人在外面。”
大堂副理说:“你简直开玩笑,客人门上挂着‘请勿打扰’,我们怎能打扰呢。说实话,我们也跟你一样着急,也想问一问是什么会议,但他们吃过晚饭,人就没有出来,都挂了‘请勿打扰’,我们怎么问。”
张三想,等就等吧,他们终归要出来的,终归要开会的,终归要吃午饭的。他从楼上跑到楼下,从楼下跑到楼上。直到中午,没有人出来,所有房间门上依然挂着“请勿打扰”。张三简直要疯了。他想过去敲他们的门,想过打他们的手机,想过打房间的内部电话,甚至想过打110报警,但他没有那样做。既然人家不让打扰,要是打扰了,别人会怎么想呢?
整个下午,张三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像侦察兵在宾馆上下跑来跑去。当夜幕降临,所有房间门上仍然挂着“请勿打扰”,张三真的疯了。他已经无法忍受,他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回房间拎了密码箱,把钥匙扔进总台,到门口打了个的,回到酆城。
妻子问他开的什么会,他说,我不知道开的什么会。他说:“我真的很痛苦,我参加了一个会,但不知道是什么会。”张三想给参加会议的熟人打电话,问问是什么会议,想想人家不让打扰,还是不打扰为好。
<h3>第七个罪犯</h3>
南方那些大大小小的城镇在1831年梅雨季节经历了一场空前未有的洗劫。说起来这跟这一年梅雨季节没有下一滴雨有关。在南方,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犯罪的旺季。南方的梅雨季节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根据犯罪学家们的理论,天气炎热是会诱发犯罪的。旺季一结束,政府就会做补救的措施,以期来年再也不会悲剧重演。但是对1831年梅雨季节发生的事情,亡羊补牢当然是不行的,政府这一次动了真格。虽然靠着海边的克尔萨斯小镇的情况,远比它毗邻的那些小镇要好得多。但是在7月初,克尔萨斯镇的官员们仍然接到了政府下达的指标:必须在7月15日前逮捕七个罪犯上缴给州政府。虽然在犯罪的季节里,给人的感觉是满街的罪犯,但是镇上警察所的警察们施展了浑身解数,他们甚至把镇上所有的人都逐一进行排队,结果只抓了六个罪犯。只有六个人有戴手铐的资格。本来他们准备随便找一个人绑起来缴上去再说,但对一个讲究法律的国度来说,这是不可以的。六个,还差一个,指标是不能不完成的。再抓一个,违法的事是不能干的。
警察所所长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给州警察署挂了电话。
局长说:“七个,七个都完成不了?我们给你们的指标已经很少了,人家那么多指标都完成了,有的还超了,你们怎么搞的?知道为什么给你们七个指标吗?七个,说明你们那儿犯罪的严重程度。六个,六个罪犯就把你们克尔萨斯糟蹋成那个样子,你们那儿就没人犯罪了,就从此太平无事了,再也不会发案了吗?后天,后天再不缴上来,就把你们全都撤了!”
警察所所长和镇长立刻召开了有关部门的联席会议,会议分析了形势,回顾了局长电话里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会议上宣布成立了由警察所所长率领的特别行动小组,制订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当天晚上,克尔萨斯的所有商店都接到政府的通知,敞开大门,连商店的保卫人员都撤走了。这也许是克尔萨斯镇历史上最平静的一个夜晚,整个小镇似乎停止了呼吸。但是警察所所长他们在商店周围隐秘的建筑物里,埋伏了一个通宵,一无所获。第二天晚上,镇上的两家私人银行接到通知,把门大敞四开,钞票和金币放在银行的柜台上,远远地便能看到金光闪闪的金币。警察所所长本来以为今晚抓个把人是不成问题的,就连警察所所长看到金光闪闪的金子,都有一阵阵冲动和不安。但是镇上的人好像都中了邪,他们路过银行时对那些金子视而不见,连最有希望逮捕的无业游民吉姆在门口站了片刻,还是没有去干大家所盼望发生的事情。这使克尔萨斯的首脑们急得坐卧不宁,手足无措。还剩下一天时间了,他们不得不请出梦迪娜。梦迪娜曾经在1828年的卫国战争中,凭自己的聪慧和色相,生擒了摩瓦多族的首领,并因此而获得克尔萨斯人民发给她的一把金钥匙。
梦迪娜在1831年7月14日晚上十点左右,穿着睡袍,拎着一张折叠式麻布床,躺在克尔萨斯镇第二条大街上。梦迪娜一边躺着,高跷起那诱人的大腿,一边唱着那些古老的情歌,梦迪娜甚至唱了下流的歌曲。可是教堂的钟敲响了十二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年青小伙子都在梦迪娜旁边旁若无人地一走而过。梦迪娜干脆脱去所有的衣服,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做着淫秽的动作,口中发出阵阵呻吟。第一个小伙子路过时,站了几秒钟,走了。第二个小伙子路过时,站了两分钟,走了。第三个小伙子路过时,径直朝梦迪娜走过去,刚想弯下腰,又转身离去。“脓包!”这时梦迪娜喊了一声。小伙子听到这句话,立刻打住脚,转身走到梦迪娜身边,说:“你说谁,你说我是脓包?我是脓包?你以为我不是人,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梦迪娜不答理他,继续用手抚摩她那双坚耸的乳房。小伙子终于涎着口水,扑到梦迪娜身上。“救命啊!抓流氓啊!”梦迪娜突然尖叫起来。埋伏在路边的警察所所长他们一跃而下,擒获了这个强奸犯。
在警察所所长上缴给州警察署的名单上,一共有七个罪犯。第七个罪犯的名字叫吉姆,他的罪名是:强奸未遂。
<h3>拈 阄</h3>
吃完晚饭,吴思和就开始拈阄。自从住进医院,吴思和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拈阄。医生说他得的这种病,要是在从前直接弄好的吃吃准备后事,而现在则可以用手术治疗了。虽说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但毕竟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百分之三十的幸运,他只能用拈阄来预测。入院二十六天,他拈了二十六次阄,都没有拈到百分之三十。明天就要手术了,明知没有希望,他还想拈一次阄,他要跟命运做最后一次赌博。他从枕下拿出一个灰色布袋,打开枕边的玻璃球盒,拈出三个红球放进布袋,又拈出七个黑球放进布袋,左手抓住袋口,右手伸进布袋,闭起眼睛,屏住呼吸,拈出一个球,睁开眼睛一看,黑球,他像中了弹一样仰倒在床上。
他正寻思着怎么跟老伴交代遗言,坐在床边看报纸的老伴突然说:“七十,七十,百分之七十。”
他说:“什么七十?”
老伴摘下老花眼镜,用眼镜腿指着报纸的右下角说:“这上面说,你这种病,邙州医院的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
他忽地坐起来,把报纸看了几遍,说:“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是多少?”他把布袋里的球倒进球盒,从盒中拈出七个红球三个黑球放进布袋,然后把手伸进布袋,闭起眼睛,拈出一个球,睁开眼睛一看,红球,是红球。他说:“老太婆啊,你救了我一命啊。”他把红球放进布袋,双手拎着布袋在空中摇了几下,把手伸进布袋,拈出一个球,又是红球。“不一样,不一样,百分之七十就是不一样。”他转身对正在洗脚的7床说:“我有救了,我有救了。”
7床说:“怎么有救了?”
他说:“我老婆刚才在报纸上发现,邙州医院做我这种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我刚才用百分之七十拈了两次阄,都拈到了红球,百分之七十就是不一样。我明天不手术了,我明天就去邙州,我当然去做百分之七十的手术。”
7床说:“你保险了吗?”
他说:“什么保险?”
7床说:“医疗保险,你投了医疗保险了吗?”
他说:“保了,怎么不保,我早就保了。”
7床说:“那你去不了邙州。”
他说:“去不了?为什么去不了?”
7床说:“你当然去不了,你如果没有保险,你可以去,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保了险,就去不了,哪儿都去不了。假如这家医院对你这个病没有手术能力,他们可以给你开转院证明,但它现在有这个能力,他们不会同意你转院的,他们不出这个证明,保险公司就不认你的账。”
他说:“可他们这里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人家是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三十是什么概念,我拈阄拈给你看。”
7床连连摇手说:“不要拈不要拈,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三十是不一样,但他们不会为这个理由让你转院的,像你这样的理由都转院,这家医院不喝西北风。”
他说:“我去跟医生说,他们会同意的,他们真的不同意,我还是去,我不要保险公司的钱就是了,我不能不要命。”
7床说:“你这个病好像要十几万吧?十几万不是小数目。”
他说:“十几万就十几万,我儿子很孝顺,我让儿子跟他们说。”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儿子打电话。他把详细情况对儿子说了,要儿子火速赶到医院找医生。
过了大约半小时,儿子来了。
他说:“找过医生了?”
儿子说:“找过了,医生说不行。”
他说:“你找过了?你没有找!”
儿子说:“找过了,陆主任在值班室,不信我去把他叫来。”
儿子出去把陆主任叫了进来。
他说:“陆主任,我儿子把情况跟你说了吧?”
陆主任说:“说了。”
他说:“他大概没有说清楚,我跟你也说不清楚。”他把布袋里的球倒进球盒,拈出三个红球七个黑球放进布袋,说:“这是百分之三十。”他把手伸进布袋,拈出一个球,是黑球。他又把球倒进球盒,拈出七个红球三个黑球放进布袋,说:“这是百分之七十。”他把手伸进布袋拈出一个球,是红球。他说:“你看见了吧?这就是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七十的区别。我用百分之三十去拈,拈了二十七次,从没有拈到百分之三十。我用百分之七十去拈,一拈一个。你们只有百分之三十,为什么不让我去百分之七十呢?”
陆主任说:“我们不会同意你转院的,保险公司也不会同意的,至于你说的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这是讲不清的。”
他说:“讲不清?我都拈给你看过了,还讲不清?你们不同意,我自己去。”
陆主任说:“你自己去就你自己去。”
陆主任走后,吴思和说:“我们三个人开个会,我的情况你们看到了,如果在这里,等于死路一条,如果去邙州,我就死不掉,但人家不让我们去,因为我保了险。我要保险,就会把命送掉,我假如不要这钱,我的命就能保下来。你们说我去还是不去?”
老伴和儿子望着他不吭声。
他对老伴说:“你说。”
老伴说:“你自己定。”
他说:“我要你说。”
老伴说:“就转院,可我们保了那么多年,白保了,十几万眼睁睁拿不到。”
他对儿子说:“你说。”
儿子说:“你自己定。”
他说:“我要你说。”
儿子说:“就到邙州。不过妈妈说得也对,明明可以不花钱看病,却要花钱,心里总觉得不甘。”
他说:“你们都要我自己定,就是不想让我去,你们还是舍不得钱。我自己定,我不心疼钱?我明明可以报十几万,却不报。这样,你们不定,我自己也不定,我再拈一次阄,如果拈到红球我就不去,如果拈到黑球就去。”
老伴和儿子不说话。
他把布袋里的球倒进球盒,拈出三个红球七个黑球放进布袋,双手拎住布袋在空中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闭起眼睛,把手伸进布袋,猛地拈出一个球,睁眼一看,是红球。
他泪水直流,说了声:“命该我死啊。”仰倒在床上。
<h3>把时光回溯到七天前</h3>
把时光回溯到七天前,我和沙戈、秦娥在时光酒吧喝酒。当时酒吧里就我们三个客人,连不远处的海滨浴场也肃杀无人。秦娥脸上露出无限感伤之情,问我俩:“我们三个在一起几年了?”沙戈说:“三年。”我掰着手指算了算,说:“三年零七天。”秦娥叹口气说:“三年了,时光过得真快,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把时光回溯到三年前,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在时光酒吧相聚。那天秦娥刚离婚,我们两个有妇之夫苦苦陪她直到天明。在此之前,我们虽然认识秦娥,并且一直垂涎欲滴,但她是有夫之妇,我们除了非分之想外无所作为。那天她从法院大门出来撞见我们俩,我们正准备去时光酒吧。秦娥看上去一脸哀伤。我们心生怜悯,问她需要什么帮助。秦娥说她刚刚离婚。这个消息令我们眼睛一亮。我们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去时光酒吧,到那个地方你有多少忧愁都会被白兰地浇得无影无踪。这以后我们三个人常在时光酒吧聚会。我们在一起虽然也谈战争、暴力、性、死亡,但我们更多的时间是在开涮。我知道沙戈喜欢秦娥,我总是拿他俩开涮。沙戈知道我喜欢秦娥,不断拿我和秦娥开涮。这一涮居然涮了三年,结果我到现在都没有真的涮过秦娥,沙戈看样子也没有真的涮过秦娥,而时光却过了三年。我们之所以跟她玩是想泡她,但不知为什么,我们到现在都没泡成。秦娥在此期间当然不断有男人追求她,但秦娥都没看上,或者说秦娥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其他男人好,秦娥一定以为我们俩终有一个迟早会对她下手的,结果我们俩一个都没下手,结果我们三个人什么都没干成什么都没发生,却结成了这种钢铁般的不同寻常的友谊,好像我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建立这种友谊而走到一起似的,真是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秦娥说:“还真没有人像我们这样,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处这么好,这么长时间,这么纯真。”
沙戈说:“真的没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上只有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可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友谊,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长期在一起玩还真没见过。两个有妇之夫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这样相处更是闻所未闻。”
秦娥说:“但愿我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永远是朋友,一直到老。”
沙戈喝了口酒动情地说:“把时光推到五十年后。假如五十年后,我们三个人还坐在这里,五十年后我们多大了?秦娥多大了?秦娥八十一岁了,我八十五,老赵八十九了。”
秦娥说:“太感人了,太令人向往了,五十年后我们三个人还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多好。我们能做到的,不是已经下来三年了吗,为什么不能五十年?为什么不能创造奇迹创造神话?”秦娥侧身对我说:“你是老大,又是策划人,你说我们一定能做到是不是?”
我:“五十年后我们三个人还像现在这样,可能倒是有可能,但我们必须解决几个问题。”
秦娥说:“你说,你说,你说到我就能做到。”
我们:“首先,我和沙戈两个人中的一个人不能跟你有实质性的关系。”
秦娥说:“什么叫实质性关系?”
我说:“说白了就是性关系。”
秦娥脸刷地红了,说:“讨厌。”
我说:“如果沙戈跟你有了性关系,他就不会这么长时间这样跟你在一起玩,更不可能坚持五十年。我之所以断定沙戈到现在跟你没性关系,就因为沙戈一直坚持陪你玩。假如你们有了性关系,我就不可能跟你们玩,那样我成什么人了?因此这个三人组合就会解散。”
沙戈说:“这个我能做到,就怕你做不到。”
秦娥说:“这个没问题,还有呢?”
我说:“同样,我也不能跟秦娥有性关系。如果我跟秦娥有了性关系,我就不可能这样长期跟秦娥在一起玩,沙戈也会自动离开我们,三人组合就会解散。”
秦娥说:“这个也没问题。”
我说:“我也没问题,就怕沙戈坚持不住。”
沙戈说:“你才坚持不住。”
秦娥说:“这两个都没问题,还有问题吗?”
我说:“再有就是秦娥不能嫁人,秦娥必须永远像现在这样单身一人。秦娥如果有了丈夫、有了家庭,我们俩人是不可能这样跟她在一起玩的。她老公也不允许她跟我们这样玩,她自己也不再需要这样的友谊,三人组合也会解散。”
秦娥拍着手说:“这也没问题,这也没问题。不就是永远单身吗?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比我们三个人的友谊更值得我珍惜了,我做得到,我永不嫁人。”
沙戈:“你这小子太残酷了,你自己不下手,还不让别的男人下手,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秦娥永远有人爱,没人疼。”
秦娥说:“没人疼就没人疼,只要你们两个永远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就行了。”
“最后一点。”我望着秦娥美丽的眼睛说,“你必须永远像现在这样年轻这样美丽。”
秦娥脸色刷白。
沙戈一脸惊愕。
我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像现在这样年轻这样美丽,我们俩会跟你玩。哪一天你不像现在这样年轻这样美丽了,我们是不可能这样跟你在一起玩的。”
秦娥眼里闪着泪花。
见秦娥流泪,沙戈眼睛也红了。
我端起酒杯对秦娥说:“祝你青春永在!”秦娥酒到嘴边,没能喝下去。
把时光回到今天傍晚,秦娥给我打电话,约我晚上去时光酒吧。我问她通知沙戈没有。秦娥说沙戈今晚不去,沙戈说他今晚有重要会议。一听沙戈说开会,我知道坏了,这是男人离开女人的常用托辞,一定有什么情况了。我问秦娥今晚还有什么人。秦娥说:“没什么人,就一个工程师,别人帮我介绍的,年龄虽然比你俩大,但我三十一岁了,不能再挑肥拣瘦的了。我想请你们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个男人行不行。”
我说:“对不起,秦娥,我有言在先,你有其他男人,我就不跟你在一起玩了。”
<h3>傻瓜是怎样产生的</h3>
人们说,傻瓜的产生是由于遗传、近亲繁殖和乱伦,其实并不尽然。我在龙沙村一段有趣的经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乘着一辆涂得花花绿绿的大篷车抵达龙沙村的时候,那里正飘扬着节日的气氛。村民们正像蜜蜂一样成群结队地向村东飞去。这天拂晓,村东的一位新婚不久的妇女,生下一个奇特的男孩。男孩落地后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天花板,目光深邃而幽远。村民们都为本地生下一个神童癫狂不已。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男孩之所以生下来便与众不同,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关于这个傻瓜是怎样产生的,成了龙沙村的热门话题。绝大多数村民认为,傻瓜的产生跟傻瓜的祖父是白痴有关。如果那位妇女继续生产仍然不能排除生傻瓜的可能。不过也有极少数村民认为连续生两个傻瓜的事例历史上不多见。恰恰相反,第一个孩子是傻瓜第二个孩子是天才的事例倒是时有所闻。至于那位妇女以及她的丈夫、双亲都因生了个傻瓜感到奇耻大辱无脸见人。一个傻瓜显然是不能担当传宗接代的重任的,更不用奢谈光宗耀祖了。至于养育一个傻瓜的难度那就更不用说了。那位妇女不相信自己会生出一个傻瓜,她和她丈夫都同周围的人一样不缺胳膊不少腿。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对此负责任,傻瓜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觉得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家里人。她发誓一定要好好地养一个给大家看看。她要为自己为这个家庭争口气。
虽然当地的法律规定,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但法律同时也规定,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傻瓜,可酌情再生一个。这对夫妇正值身强力壮的年龄,加之急于求成,没费多少时间,那位妇女的腹部便挺了起来。她临产的那天下午,全村的人都着了魔似的向村东奔去。那天下午,我正在写我的长篇小说《不出所料》的第三章。不知怎的我写不下去。说实话,打从发现那位妇女腹部隆起后,我和村民们就料到事情的结果了。但不知为什么我们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我搁下笔骑着单车向村东飞去。我和许多善良的村民们一样,围着那座蘑菇顶的白房子,踮着脚,竖着耳朵,伸长脖子。
结果这一胎生了两个傻瓜。
这样的结果太残酷了!产妇和她的丈夫当场昏厥。产妇醒来后就企图自杀。虽说这样的结果不出大家所料,但是村民们都大吃一惊,都对命运这样不公平表示愤慨,有些善良的妇女在同情心的驱使下流了泪。费了这么大的事,吃了这么大的苦,生了三个傻瓜,实在太残酷了。村民们围绕着要不要再生一胎和会不会再生出傻瓜的问题进行了讨论。村长通常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站出来作出决断。他握住那位妇女的手表示安慰。产妇流着泪哽咽着说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村长说:“不要伤心不要失望,有我有大家。说实话你真不简单。其实这样的结局我们大家都有责任。你第一胎生下来后,我想劝你不要再生的。我想生了一个傻瓜已经够惨的了,不要再生第二个,可不知怎的我没有劝你。现在你吃了这么大的苦,我想这苦不能白吃。刚才我们大家合计过了,你应该继续生。虽说还有可能生傻瓜,可是三个傻瓜都养了,再养一个或两个傻瓜又算什么呢?这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何况这不仅关系你个人和你家庭的名誉,还关系着我们村的名誉。不管怎么说,现在只有养出一个好的,这些苦才不算白吃,才能为你和你的家庭以及我们村挽回面子。我就不信你真的不能生出一个甚至两个好的来。法律那边你们别管。法律规定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傻瓜,可酌情再生一个,但法律没说连生三个傻瓜怎么办。总之,你不要伤心不要灰心一定要有信心,你没有错,你要挺住,你要想到我们大家。全体村民支持你们!”产妇感到责任重大激动得热泪盈眶。
与此同时,龙沙村一妇女连生三个傻瓜的消息引起了有关部门和有关学者的关注。电视台来拍了新闻,某研究所派来了考察小组驻扎在龙沙村研究“傻瓜是怎样产生的”课题。村民委员会利用村民们的捐款为三个傻瓜雇了两个保姆。那位妇女不负众望,没费多少时,腹部又挺了起来。结果当然不出大家所料,又生了一个傻瓜。龙沙村人愤愤不平纷纷表示决不甘心这样的失败,鼓励她再生。这以后,每逢那位妇女生养的日子,龙沙村就像节日一样热闹。村民们丢下手中的活儿成群结队地向村东飞去。各路专家记者纷至沓来。就这样那位妇女总共生了七个傻瓜。后来大概是由于长期的精神刺激以及成天跟傻瓜生活在一起的缘故,那对夫妇自己也变成了傻瓜。龙沙村人只好认了,共同担负起这一家人的生活。
我离开龙沙村的那天上午,晨曦初露,我看见九个傻瓜像一群蚂蚱在麦田里爬行。他们远远地向我招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