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一下变得很糟糕,进到里屋在镜子前呆立许久。镜子里是一张平凡得找不出任何特征的脸,两道下撇的八字眉,破坏了整个面部的和谐;一双细眯的眼也在重要部位不肯出力地轻描淡写;尖痩的下巴毫不知趣地下垂,使脸愈发拉长;鼻梁下陷鼻尖上翘,甭说漂亮,连达到中等人的标准都有些勉强,难怪三十了还待字闺中,连亲哥哥也直言不讳地说我丑。
毓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用手指弹着我的后脑勺说:“甭照了,再照只能更伤心,我不嫌你就是了。”
“我要你嫌什么?”我转过身来对着他,“我又不会跟你过一辈子。”
“你要嫁不出去就得跟我过一辈子,”他笑着说,“我养活你和妈就是了。”
“让我跟小小梦在一块儿过?给她当陪衬人!与其这样我不如去当‘杂交玉米’!”
毓崧咧咧嘴说:“我可没说过要娶肖小梦的话啊。”
“现在不是你要娶她,而是她要娶你,你心里也美着呢,别当我不知道,名演员,教授女儿,多么难以抵挡的诱惑力……”
“随你怎么想,”毓崧说,“明天肖小梦请我们吃饭。”“是请你吧?”
“是我们,你和我。”
“你去不去?”毓崧期待地望着我,“你要不去我也不去。”“那何必:
“肖小梦真的想认识你。”
“我也想认识她。”
“这不正好?”
“你问了她炒茄子的事?”
“没有。”
“肖小梦拉拢我是在为她自己扫清障碍。”
“她是诚心诚意请你,事情好像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到底去不去?”
“去,干吗不去。”我坚定地说。
我从内心想结识一下这个能让毓崧动心的美人儿肖小梦。定下来明天赴约以后接踵而来的是服装问题,我不想在肖小梦前显得寒酸掉价,就把柜子打开一件件找衣服。
毓崧看着翻腾得乱七八糟的衣柜说:“你是干吗呢?”
“找礼服。”
“你平时上班穿的衣裳就可以。”
“我总不能穿着工作服,带着一身汗味儿去见人家。”我用毓崧的话去顶他。
他没有理我。
找完衣服我又到刘婶家坐了一个晚上,并非与刘婶有什么可叙的友情,是请她们家才从德国回来的小三给我讲吃西餐的规矩。这就像打麻将,可以不玩,但不能不会;像跳舞,可以不跳,但不能不学一样,会而不玩不跳是超脱,不会而不玩不跳是十足的笨蛋。
七饭店厚重的玻璃门隔断了外界尘世的燥热和喧嚣,清凉的气氛中款款迎过来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肖小梦。
毓崧把我们做了介绍,我上下扫荡着肖小梦,同样,对方那双弯月般的眼也迅速在我身上掠过,短兵相接的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见到你很髙兴。”肖小梦礼貌地把手平伸过来。
老掉牙的见面寒暄,电视里常见的,装扮得挺有水平,肚子里其实也没什么水儿。到底是演戏的出身,一招一式都透着“戏”味儿,把手平伸过来做什么,我又不是男人,决不会拉过来在上面啃一口的。我朝跟前那双手笑了笑,不经心地掉过脸去,虽只是一瞬,我却把那只细腻柔软的手看得清清楚楚;中指上带着绿玉,指甲修得考究染着透明的指甲油,透出不显山不露水的华贵。我敢说,这双手没洗过尿片子,没缝过尿垫子,那是一只只适合拿红玫瑰的嫩手,当然,那玫瑰也必须是摘掉刺儿的。
在餐桌前坐下来,我们彼此进一步做着细细的打量。我承认,在容貌上我与肖小梦无法攀比,但在气质上,我自信不会比她差。对方那名牌的衣裙,那保护得极细致的皮肤和那双修整得无可挑剔的细眉,无不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生活富裕舒适的人物,非织袜厂的女工所能抗衡。
肖小梦也在看我,有一阵竟到了失神的地步。我不怕看,爹妈给的长相,生活给的阅历,巳写在这张并不年轻的脸上,明明白白,不必遮掩,所以,我坦然地吞蚀着对方的目光。
应该说此时毓搭很好地、充分发挥了他的主持人天才,他在两个各揣心思的女人间周旋,一边是情人,一边是妹妹,够他受的。他所论的话题很多,一会儿是阿拉法特访华,一会儿是足球联赛,这都不是女人关心的,两个女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时各人要各人的菜,我要了鱼,毓搭吃牛排,肖小梦只吃生菜。
“我得保持体型,”她说,“正在拍一部三十集电视连续剧,要半年,在形体上不能发生变化,那些场次都是打乱拍的,闹不好,人物在屏幕的感觉是正说着话,一转脸就变胖了。”
毓崧在哈哈大笑,我认为肖小梦说的这情景不值得他那样乐,这并没什么好笑的,其实让肖小梦老吃我们家的炒茄子她自然会保持体型。
肖小梦对我说:“你得多吃,看你瘦的,脸色也不好,你这样,血色素准上不了十克。”
我放下叉子的时候,有意让那叉与盘发出清脆声响,以对她这种以上对下的关心口吻表示不满。
“毓崧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她说,“我真羡慕你们这对孪生兄妹,同一天出生,在一个家庭里同时长大,同时背着书包上学,同一天过生日,同时吹熄两个插着蜡烛的蛋糕,这一定很有意思……”
我说:“我们过生日从没吹过蜡,只有停电的时候电来了才吹蜡。吹白蜡,一根。”
“你妹妹说话很幽默,”肖小梦对毓崧说,“这是大智慧的表现,笑对人生,很好,很好,我喜欢这样的性格。”
“她是个杠头。”毓崧说,“在家天天跟我抬杠,有时候把我气得恨不得当下就把她嫁出去,但又想,干嫁祸于人的事也有点太对不住未来的妹夫,唉,还是自己受苦受难吧。”
这回又轮到肖小梦哈哈大笑了,她说:“可惜,我没有兄弟姐妹,体会不到这样的情景,这实际也是一种幸福啊。”
“我们俩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我是欺负过她,她老说我抢占了有利地形,吃喝在先,全无共产主义精神,所以把她挤对得又瘦又小,生下来差点没夭折了。”
肖小梦认真地听着,我觉得他们俩是在没话找话,拿我说山,便有意把话往家中的窘况引。我问:“毓极没跟你谈起过我们的母亲吗?”
“谈过,”肖小梦说,“真不幸。”
一句“真不幸”就代替了她的全部同情,这就是两个层次的差距了,我跟江苗也说过母亲的事,江苗从没有过“真不幸”这样的看似同情实则无情的词儿。逢到我为难的时候,江苗会拉着我的手说:“别急,咱们想想办法……”江苗和我的小姐妹们永远不说“真不幸”。
我开始对肖小梦详细地描述母亲的病状,从翻身到喂饭,从洗澡到按摩,肖小梦很新奇地听着,不时还提出问题,好像她真要做毓崧的媳妇似的,这些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在她那飘落粉色花瓣的世界里没有植物人。
“你们兄妹两个太伟大了,”听完我的讲述她对毓崧说,“你是个孝子,真了不起,中央电视台《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应该来拍拍你们。”肖小梦对毓崧那满是爱意的目光让我看了不舒服,我忽地明白,我的介绍起了相反的作用,我在对方心里又提高了毓崧的地位,那些千辛万苦她都不会记住,她只会记住“孝子”这个名词,并且会很快搬运到她的母亲、毓崧未来的丈母娘身边去,谁不喜欢孝子呢。
望着与毓崧侃侃而谈的肖小梦,我突然有种毓崧说过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在何处见过她,想不出来了。总之,我已没心思听他们的谈话,更没心思对付盘里这块酸叽叽的浇着奶汁的鱼。这中间,肖小梦去过一次洗手间,毓;^问我对她印象怎么样。我说:“她比我漂亮。”毓崧说:“你终于肯面对现实了,很高兴你能这样做。”又说,“其实你也不难看。”“我要到你们家去看看。”肖小梦一边入座一边把一张电话磁卡装进包里,这使我对她说的“去一下卫生间”发生了怀疑。她对我说:“我忽然对你们家挺感兴趣的,以后拍戏遇到这种场景,我会很快找到感觉的。”
这个理由找得太拙劣,也就是肖小梦水平。
“欢迎你来。”毓搭说。
我明白他的心意,他是要将自己最差的部分亮给对方,如果对方能接纳,我敢肯定,这傻小子会不顾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热恋中去。
我把肖小梦要来家的事告诉了江苗,江苗说:“就你们那两间一天要喷八回清新剂的小破屋还要接待大明星呀,别寒碜人啦,留神把明星熏跑了。”
我说小破屋也是家,我和毓崧就是从这小破屋里长出来的。
江苗问要不要她来帮我彻底布置一下,比如买点花什么的。
我说不了,再布置也布置不过高级住宅,就这样原汁原味儿挺好。
“你们家大爷也真了不起,”江苗说,“竟能让明星动了心,这些人要追起谁来,死追,热情得让人无法招架,当然,要撒也撤得快,告诉你们家那位大爷,感情不要太投入了,免得受伤,内伤……”
九肖小梦到我们家来的时候正是礼拜天,她事先并没打招呼,这恐怕也是有意所为。当时我和敏格正为母亲倒换身下沾满了屎的小垫和单子,两人都黏糊糊地抓了满手。
房内热腾腾的臭气决不是清新剂所能打发的,毓棍扎着两手有些不知所措,我则让肖小梦到外面去候一候。肖小梦就提着包站到了廊下。我从窗内看到,肖小梦掏出了手绢,时时用它在鼻下扇着,乍看是扇风,实际是扇味儿。毓崧也看到了这一点,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翩翩,有礼,笑容,潇洒,大度,奇气,刚毅,严肃,那是男人的何等风度,而如今毓崧的忙乱,失礼,凡俗,窝囊,臭气,狼狈,抓瞎,又是何等风度……
母亲,好极了!
肖小梦再度被请进来时一切已收拾停当,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显得既假模假式又呛得人喘不出气。肖小梦是个涵养不错的女人,她在不动声色中努力克制着,她是演员,她有这种本事。
家里的热水都为母亲用光了,毓崧出去为肖小梦买饮料。肖小梦来到母亲床前,问了许多关于母亲的事。后来毓崧回来了,肖小梦就打开了她带来的大包,从里面拉出一些包装精美的塑料包来。
“这是什么?”毓揚问。
“日本生产的成人一次性尿布,”肖小梦说,“我上周去东京参加电影节,见商店里有这东西,就给伯母买回来了。”她指指门外母亲换下的一堆杂乱脏物说:“省了不少麻烦,用过丢掉就是了。”
我和毓崧都无话可说。
尿布包装的图案是精美的彩色花朵,就像“来宝”香皂广告里落在肖小梦身上的那些一样,这使人联想到,使用成人尿布的老人也应该被粉艳的花瓣包围着,斜倚在白色躺椅上,面色红润又幸福无比,决不是蜷缩在潮湿小屋床上的贫婆儿。
见我和毓崧对着一堆尿布发呆,肖小梦主动打开一包,依着上面的说明向我们讲解用法。尿布是十块,价值三千日元,以母亲的用量,两天即全部告罄,我对尿布带来的舒适与便捷毫不怀疑,但两天以后呢?
肖小梦为她的礼物得体而自我感觉良好,她感觉越良好,毓搭越尴尬,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渗出了汗。
尽管心眼不坏,到底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我料‘定,她的脱离实际的做法不用我宣告,与毓崧的爱情关系也会就此告吹。
我暗自得意,尽管这样很不道德,有幸灾乐祸在其中。
肖小梦走后,锍格显得很沮丧,饭也吃得很少。
“肖小梦是个好人。”我企图安慰他。
“这我早说过,”毓崧在掩饰自己,“是她先看上我的。”他仍不肯丢下男人的自尊。
我指着墙边书架上的书说:“做一个比较就可以发现,凡属两性之间发生的爱情纠纷,我是指地位悬殊的爱情,在外国多是富家子看上贫家女,比如《茶花女》、《灰姑娘》、《浮士德》,而在咱们中国,往往就倒了过来,都是豪门千金爱上了穷措大,《天仙配》、《西厢记》、《王宝钏》……”
“你是什么意思?”
“这给我一种感觉,外国的男人总认为自己胜任拯救者和驾驭者的角色,而中国的男人更善于等待和企盼,希望天上掉下什么,总在仰视,在暗暗朝着乘龙快婿的方向努力,这在骨子里带有一种依附心态。”
“你这话说得太残酷。”毓崧无力地说。
“以中国人的心态,都有一个落难公子,他们都因吸吮了一个女人无私的、全身心的爱而获得了成功,值得注意的是,男的总被安排在被动位置上,就像被动接受女方赠予的成人尿布……”
“你别说了好不好。”毓崧在制止我。
“这就是对中国男性形象的女性主义注视。”我欲罢不能。毓格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许久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一套?”
我说:“你以为那些书就是你一个人在看吗?我业佘时间也不光是缝尿垫子。”
在参加主持人考试的前一天,肖小梦邀请我和毓棍去她家做客。毓椹不想去,我说去吧,我已经有点喜欢肖小梦了。毓磁说,要去你一个人去。
给肖小梦打电话,肖小梦说:“一人来可不行,我妈妈要见你们两个。”
“丈母娘要相女婿了,”我对毓格说,“连小姑子一块儿相,就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相鬼女婿,”毓搭说,“没影儿的事。”
虽然不愿意,我们还是去了,空着手去的,以免给对方造成未婚姑爷上门拜丈母娘的错觉。
肖小梦的家远比我想的豪华,仅楼下的那个小车库,就使得它和寻常百姓家拉开了档次。
肖小梦的母亲,一个雍容丰腴的妇人在客厅里拥抱了我,她把我搂得太紧,使我和她那宽软的胸紧紧相贴,喘不出气,很不舒服。我十分别扭地扭动着,躲避着那张银盘大脸的贴挨,心里在犯疑,莫非来客都要受到这样热情的礼遇?忽然,一滴湿润浸在我的脸上,接着又是一滴,我惊异地转过身来,挣开了那妇人的怀抱,于是我看到了肖小梦母亲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我看看毓崧,他也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为妇人的举动不解。我再看肖小梦,肖小梦站在她母亲身后用手帕正擦泪。“这是为什么?”我问那妇人。
妇人叫了声“孩子……”,便再说不出话,由肖小梦扶到沙发上,又是捏穴位又是抹胸口。
我走过去帮她,问要不要送医院。
肖小梦一边给她母亲服药一边说:“你难道真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陈毓英,”我对她的问话方式有些恼火,“你什么意思?”圖“你哪里是什么陈毓英,”肖小梦亦步亦趋地逼过来,“你是我的孪生妹妹肖小萌。”
我退着说:“我们不是来演戏的,你别跟我们来电视剧里那一套。”
疏摇紧紧抓住我的手对肖小梦说:“她是我亲妹妹,我们的母亲在妇产医院以相隔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产下我们,这一切有出生证和户口本可以作证。”
老妇人在沙发上说:“不错,是相隔二十五分钟,但相继出生的不是你和她,而是小梦和她。”
“这不可能!”毓崧更紧地攥住了我,“我们是同时由母亲和父亲抱出医院的,这有街道的刘婶可以作证。”
老妇人没有说话,示意肖小梦拿来一个小包,打开来,是婴儿穿的碎花小祆,那花样与母亲箱底保存的那件竟一模一样。
仿佛发生了地震,脚下的地在朝下陷落,我感到毓崧的手在慢慢松开。
“你母亲陶玉兰答应过我,有朝一日,她会把你连同那件小衣服一同还给我……我等了整整三十年,也没见她来……”老妇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还是肖小梦作了补充,她说“文革”的时候她母亲怀了孕,诊断为双胞胎,父亲有特务之嫌,被关进监狱,临走留下话,说两个孩子,一个叫小梦,一个叫小萌,他这一去不知多少年,将来有机会出来,就依着这两个名字找孩子。肖小梦的母亲作为反动技术权威,自身难保,每月只有八元生活费,被下放到农场劳动改造。后来在产房里,遇上一位叫陶玉兰的产妇,陶玉兰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见肖小梦母亲难带两个孩子,与之商定好,便买通大夫,将其中一个划在自己名下。陶玉兰向肖小梦母亲一再保证,情况一旦好转,立即将孩子送还,谁知后来又都变了地址,联系不上“老天有眼,把你送了回来,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去。”老妇人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又向后退。
肖小梦过来,不容分说扯起我,再次把我拉向老妇人怀抱。
“我还是陶玉兰的孩子。”我执拗地说。
“当然,当然,”老妇人轻轻地拍击着我的后背,就像拍着一个婴儿,“不能忘了你妈妈,她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容易啊。我让小梦给她雇个保姆,购置一套房子,也不枉白养你一场“不,”毓搭在一边坚定地说,“我们现在很好。”
肖小梦说:“好什么呀,看你那天抓屎的狼狈样儿。”
毓崧脸红了一阵,但很快平静下来,他说:“我会以我的能力照顾我母亲,我不会仰仗谁。”说着他看了我一眼。
“还有我,我跟你一块照顾妈。”我说。
“真是拗。”肖小梦对老妇人说,“妈,您说小萌的脾气像谁呀?”
“像你爸爸呗,爱抬杠,还能像谁。”
我把她们说的“小萌”看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像她父亲的肖小萌与我毫不相干。
肖小梦拿出一本影集摊到我面前说:“从毓崧一谈起你我就有了一种感觉,你就肖小萌,后来在饭店里见到你,证实了我看法的正确。”她翻到一页,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是我上初三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丫头与我小时竟一模一样。
看了我和毓椒疑惑的神情,肖小梦笑着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小萌,你是没有充分认识、利用自己底盘好的良好基础。”
“怎么叫利用?”我问。
肖小梦说:“你看我,眉毛是修的,眼睛是割的,鼻梁是垫的,酒窝是挖的,现代科学造就了美女,美女成就了科学……”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一切,肖小梦与我是同样的人。
十一我与毓崧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一切都如一场梦。
毓格说:“你如果没被我的母亲收养……”
“那我将是肖小萌,跟肖小梦相差无几的肖小萌。”
“长在我们家,你……后悔吗?”
“不。”
“你本不该受这样的苦。”
“可我懂得了生活,懂得了人生……这是无价之宝。”
夜很静,我们许久没有话,默默地走着。
许久,毓搭说:“我明天不想参加主持人考试了。”
“为什么?”
“妈离不开我。”
“咱们可以请保姆,生活不会老是这样子,这是你说的呀^“那是过去。”
“现在跟过去还一样。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考场。”
“我不用你陪。”
“我陪你?想得美,告诉你,我也报了名,他们不是要两名主持人吗?一男一女,并没规定一家不许报两个呀。”
毓崧停住脚步,大声喊道:“丫头子,你瞒了我!”
“我要跟你竞争。”
“你在偷偷使劲儿,怪道能侃出那些女性主义的观点,谈理论我不是你对手。”
“关键是自信。”
“对,是自信。”
“快走吧,”我说,“我怎么觉着妈妈的身底下又不利落了。”
毓縣伸过胳膊揽住我的肩,我们快步朝家走去。
我们是一对“孪生”兄妹。
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