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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宋没用 任晓雯 811 字 2024-02-18

营业员拿出一块瑞士天克诺手表。宋梅用和王青华凑着头看。但见钢壳锃亮,秒针顶着个红色箭头。一秒一秒,盯得久了,眼底似有无数红点颤动。

“好了,看够了吧,”营业员说,“买不买?”

王青华轻声道:“姆妈,要一百八十五块钱呢。”

营业员蹙眉,“到底买不买?”

宋梅用垂了眼,抿住嘴,用力点头。

营业员提高声音:“有人买瑞士表啊。”

隔壁柜台哗然,营业员们纷纷围过来,指指戳戳。宋梅用把内侧袋里钱扔在柜台上,王青华帮她付了钱,拿了找头。宋梅用做贼似的将手表放进语录包,压在馒头底下。王青华跟紧婆婆,出了钟表店,急行军一般走到公交车站。俩人枯站不语。俄顷,车进站了,等待者潮涌。宋梅用捂牢语录包,往旁边退。人群从背后搡过她。王青华催促道:“姆妈,上车吧。”眼见车子喷了一尾黑烟,渐渐跑远了。

宋梅用说:“刚才人太多,怕有小偷。等下一辆吧。”

“这么贵的表,确实要当心,”王青华叹气,“姆妈真疼女儿,可惜我妈走得早。”

“青华啊青华,你也是我女儿,我也心疼你,毛头最近待你好不好?”王青华动动嘴,没回答。

宋梅用睇视儿媳,脑中却在想念女儿。白兰晒黑了吧。此刻在砍树吗?星期天休息吗?油锯又是什么东西?无数念头撕扯宋梅用。她脑袋发起涨来,低头哼道:“小白眼狼,才不心疼她。看她可怜罢了,离家的时候,手表都没一块。”

俩人不再说话,齐齐朝车来的方向张望。这是一九七〇年夏,整个城市在挖防空洞。尘粉漫扬,热潮灼人。太阳脏脏瘪瘪的,搭在电缆上方。一辆掉“辫子”的有轨公交车,陷在马路对面。车辆和行人堵成旋涡。喇叭声起伏。宋梅用唾液里有股腥苦味,鼻腔毛糙糙的,鬓角浮起一层黑汗。她隔着语录包,窸窣触探手表包装盒,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