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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宋没用 任晓雯 811 字 2024-02-18

周日,清晨五点多,宋梅用下楼叫醒王青华,让她陪同出去买东西。婆媳坐车到南京路。商店尚未开门。墨灰的楼房,象牙灰的天光,几个灰蓝人影,在其间默然移动。路面也是灰的,微微泛了白,仿佛一条反复浆洗,发硬褪色的棉布。尽头有一块亮红,是标语横幅。宋梅用转回目光,说:“现在这个辰光,西双版纳在起雾了,雾天雾地的。”

王青华扶她坐在亨达利钟表店门口。宋梅用给青华一只白馒头,自己也拿一只,捏着不吃,一个劲诉说女儿不懂事。

王青华说:“姆妈心里最疼小阿妹了。”

“疼她有啥用,她也不肯笔头勤快些。”

“云南离得远,信件来回慢。再说她朋友多,一人一封,写不过来。”

“我是她妈,难道没有狗屁朋友重要。”

王青华顿一顿,“姆妈想买块什么表?”

“我也不懂,你帮我挑挑。”宋梅用摸一把胸前。内侧袋硬邦邦放着钞票。咬一口馒头,口感已经冷硬了。

那天上午,她们在亨达利逗留了两小时。宋梅用怕自己的口音遭嫌鄙,只向儿媳耳语授意。王青华的上海话地道,帮她问道:“同志,我阿婆想看看那块。”婆媳俩一脸忐忑,束手束脚,仿佛亏欠了营业员。营业员咂嘴道:“哪块,哪块?那块吗?”慢吞吞取出来,摆在柜台上,扭头与同事继续扯闲话,不时瞥一眼,确认手表没被拿走。

上海牌、海鸥牌、钻石牌、东风牌、宝石花牌。宋梅用感觉每种都好,每种差不多。营业员一催促,她就肠气乱窜,直想放屁。最后,她对王青华说:“买一块最贵的吧。”

“我阿婆说,要买最贵的。”

营业员道:“那要很多钱了。”

王青华瞅了瞅婆婆,犹豫道:“先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