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 / 2)

等等灵魂 李佩甫 8370 字 2024-02-18

在一楼开放式电梯的台阶中央,任秋风居高临下,叉开双腿,站出了一个活生生的、立体的“大”字。

他完全有理由站出一个“大”字。试想,有谁能、只要写上三个字,就可以随时调用几百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有谁能、只要说上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工作环境乃至于命运?!有谁能、被上千家的工厂或推销商围着,以他说一个“好”字为荣?!试想,每天每天,都有人在不停地求你、夸你的时候,你走路的姿式,难道不发生一点变化么?

人,一旦站出一个“大”字来,他的心态也就随之变了。此时此刻,他身子下边就像是垫着一座发电站,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放光,很有点气冲斗牛的样子。这时候,他自己还不清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站出一个“太”字了。——当然,这话是后来有人说的,是来自民间的版本。

任秋风是在给金色阳光的全体职工作动员报告。员工们都在大厅里列队站着,个个身穿金色阳光的制服,像士兵一样。只有任秋风一人站在电梯第五级台阶上,整整高出了众人半个身子!

他站在那里,先是严肃地巡视了一阵,尔后,他清了清喉咙,像列宁一样伸出手来,说:“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一个要你们用脑袋好好想一想的问题。咱们这支队伍,应该往何处去?”

这时,绰号叫“包子”的快嘴女人站出来了,她高声说:“董事长,我们不用拍脑袋,我们有的是耳朵。你指哪儿打哪儿!”

任秋风对着众人说:“是么?是这样么?不要说漂亮话!”

众人齐声说:“——是!”

任秋风指着自己的脑袋:“大伙要用的,是不是这一个?你们别弄错了,这不是夜壶吧?”

哄一下,人们全都笑了!

任秋风突然脸一沉说:“我也相信你们说的不是漂亮话。我要听听声音齐不齐?是不是要用这一个?”

众人洪亮地回道:“——是!”

任秋风说:“气不壮啊,声音再大一点。”

于是,众人放开喉咙,山呼一般地喊道:“——是!”

任秋风点点头说:“嗯,这才像是我带的队伍。”接着,他望着众人,伸出了一个指头,“在场的,大大小小都是股东了。你们是股东,我就是你们的长工。知道我要带你们到哪里去么?”

众人都愣愣地望着他……这时,任秋风那个伸出来的指头弯了一下,只见在两个开放式电梯的中间,从空中慢慢降下一道镶黑边的白色幕布,当幕布降到与任秋风的胸部平齐的时候,它停住了。尔后,上边先后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像集束炸弹式的黑色的大字:

金色阳光十年规划:

1.五年内,实现以零售业为龙头,以金融证券和房地产为两翼,以实业开发为基础的大型集团连锁公司。力争达到年销售额500亿,全国排名第一!

2.五年内,在零售业方面,以“金色阳光”为品牌发展、营业面积不低于20000平方米的大型商场30家;不低于5000平方米的零售超市100家。

3.五年内,在京、津、沪、穗或香港选址建造象征“金色阳光”历史丰碑的“金色阳光摩天大楼”(世界第一)。

4.五年内,延伸开发以“金色阳光”为系列品牌的服装厂、印刷厂、工艺品厂、包装加工厂、快餐公司等,生产“金色阳光”系列产品。

5.十年内,争取参股、控股10-15家有希望上市的、效益好的企业,包装上市。

6.十年内,在香港建立世界性的货源中转站;同时建立三大公司:

“金色阳光海运公司”;“金色阳光航运公司”;“金色阳光航空公司”(购买二十架波音飞机),以全面实现国内、国外货物连锁配送。

7.十年内,先后在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英国、美国、日本等。

十二国插上“金色阳光”的旗帜,最终将“金色阳光”打造成为具有国际影响的巨型商界航母!

站在下边的人眼都看直了!这么宏大的计划,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做梦都没敢想过。可他们信这个人,他们就是信他。任秋风在他们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他们先是愣了一会儿,小声嗡嗡着,继而一个个手指头都变成了算盘珠子,扒拉着在心里默算……突然之间,这里成了一座蜂房,那嗡嗡声越来越大,就像是众蜂迎接蜂王出世一样!在他们的心里,有一个一个的小蜜蜂探头探脑地从心眼里飞出来,仿佛看到了满世界的花丛,那个美呀!有人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了。这笑声勾起了全体人的大笑,那心里满荡荡的,是啊,他们还没敢多算;没敢把账算满,他们仅是算了十年计划中那开初的五百亿。就拿五百亿来算吧,他们各自的股份又是多少呢?那么,最少的也有几百万了吧?像中层,多的会有几千万,上亿!这这这,太他妈的了!他们想,这真是个神人,真得跟这个人好好干。于是,有掌声响起了,热烈的、像潮水一般的掌声!

任秋风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按,立时所有的人都噤声了。任秋风大声说:“账都算了吧?”

众人齐声说:“算了!”

任秋风说:“算清楚了?”

众人齐声说:“算清楚了!”

任秋风说:“有一笔账你们可能没有算,付出。付出你们算了么?有百倍的付出,才会有百倍的收获。这一条,你们要牢记。”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姑娘跑出来,扭着屁股,激动地大声喊道:“任总任总我爱你!我把鲜花献给你!”

众人先是闷了一下,继而也跟着齐声喊:——任总任总我爱你,我把鲜花献给你!

任秋风伸出两手往下按了按,说:“好了,现在还不是献花的时候。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事,就要这样干。路,就要这样走。咱们这是第二次创业。谁要是砸了金色阳光的牌子,我就要砸他的饭碗!不久的将来,你们,就是金色阳光的元老,是功臣,是骨干中的骨干!我看,干好了,起码每人一栋别墅是没有问题的……好了,会开到这儿。”接着,他郑重地叫道,“金色阳光——”

一时,群情激奋,人们齐喉咙应道:“——蒸蒸日上!”

这话,现在已成了金色阳光员工上下班都要喊的“格言”了。

江雪站在一旁,一直默默地望着任秋风。她是用心去望着的。且不说两人已有了肉体之欢,单就对一个人的理解来说,她对他看得是最清的。是啊,这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他身上有着一种一般男人所没有的魅力。他有远大的目标,有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智性和果决,他还是个工作狂,做事雷厉风行,富有感召力。他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座山……这些,都是让她佩服的。但是,他要打造的是一个商业帝国,就像他说的航母,那么宏大的目标,能实现么?!对此,她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可是,她还是欣赏他。

男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征服世界的。

现在,任秋风已经有了实现这个雄心的条件。那次会后,任秋风把省城的金色阳光全权交给江雪打理。他带着一支精干的队伍,制造梦想去了。

这是一支很奇特的队伍。这支队伍在任秋风的带领下,出门坐的是波音飞机,住的是五星级宾馆,吃的却是方便面。

这支队伍有个显著特点:烂嘴。此后,在很多的日子里,包括任秋风在内,天天大嚼方便面。任秋风的目的很明确,要想扩大规模,创造奇迹,必须首先在北京、上海、广州、天津这些大城市扎下根基,建立“金色阳光”系列连锁商场。所以,当任秋风带领考察小组,在京、津、沪、穗四地的大街小巷奔波的时候,放屁都带着一股方便面的麻辣味。——这就是任氏风格。

任秋风说,住五星级宾馆是工作需要,吃方便面也是工作需要。也有人不满,就小声嘟哝说,咱有个地儿住就行了,为啥非要住五星级?咱不要“星”不行么?省下钱来,也可以吃得好一点。可任秋风说,不行。住五星级显示的是金色阳光的实力;吃方便面体现的是金色阳光的工作作风,这不是一码事。没有人敢不执行。于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吃了近百箱方便面,一个个都吃成了烂嘴。任秋风的嘴也烂了,他是烂着嘴坚持跟人谈判的。

在京津沪穗四地,考察人员四人一组,腿都跑细了。他们中有人开玩笑说,他们考察有三大收获。第一,是知道了方便面的种类;第二,熟悉了大街上各种WC(厕所)的标识。天天吃方便面,渴呀,再大量喝水,尿多!据说,在一个个繁华都市的大街上,他们一个个都是夹着腿走路的——到处跑着去找WC。他们考察的第三收获是:北京人派儿大,说话就像刚从中南海出来的;广州人烧包,一个个小干巴猴样,偏夹一大包;天津人涮儿巴叽的,嘴油得像天天吃“狗不理”;上海人说话依来依去,办事小里小气。他们尤其对上海人印象不好。上海人不是斤斤计较,简直是两两计较!话说得很好听,办起事来,却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上海这个地方,是他们在京、津、沪、穗四地商务谈判中最艰难的一处。上海人实在是太狡猾了。当他们经过考察,定下商址后,业主突然聘请了一家对上海情况非常熟悉的香港会计公司做代理。这家香港的会计公司完全按照国际上通行的评估办法,对大楼进行了非常详细、周密的评估。比如,一楼营业大厅每平方米多少钱;二楼营业大厅每平方米多少钱;地下仓库每平方米多少钱;已配置的设备每平方米多少钱……这样一笔一笔算下来,算到最后,竟然连门前的停车位也算了钱。

与上海人的这次谈判,极为艰苦。那天,任秋风是结束了与天津人的谈判后,坐飞机赶来的。他一下飞机就坐上了谈判桌,一连坐了十四个小时。在这十四个小时里,任秋风除了中午吃了个工作餐(盒饭)外,连口水都没有喝。他只是笔直地坐在那里,一支一支吸烟,把嘴吸得很苦。对方坐着一溜“西装”,这些“西装”们不光是侬来侬去,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不时还夹着几句英文,叫人十分讨厌。也就是三千一百一十七平方米的有效面积,让他们硬是算到了年租金五百四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七元!

任秋风知道,谈判是比耐性、比心力的。开始,双方都说了很多废话。一方是挑毛病,一方是讲优势;一方是想把价格抬起来,一方是想把价格压下去……在对话中,各自都顽强地坚持自己的立场。这时候,任秋风一句话都不说,只让下边的人说。当服务小姐一次次倒茶续水时,任秋风也坚持一口不尝,他忍着。也许,不停地续水,也是一种策略,喝多了,会让你一次次地跑厕所,让你不由得急躁。人一急,就丧失主动权了。

面对“海派”们摊出来的一个个报表、数据、评估报告,任秋风更是一个字也不看。他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他们有他们的打法,自己有自己的打法。等对方把自己的意图全部摊出来之后,任秋风却突然说:“你们去过俄罗斯么?有一次,我去俄罗斯考察,在圣彼得堡的一个卫国战争纪念馆的大门前,看到了这么一行字,那字是刻在大理石廊柱上的,上边写的是:‘石头啊,你要像人一样坚强!’说实话,就是这行字,把我给震了。在咱们国家,形容人意志坚强,大都是用这么一个词:‘坚如磐石’。可人家呢,却反过来了。前苏联卫国战争时期,彼得堡整整被围困了三年,仅饿死的人,就有一百万!可德国人却一直未能打进这座城市。所以,人家才敢说:‘石头啊,你要像人一样坚强。’这个民族不简单哪!”说到这里,任秋风停了片刻,笑了笑说,“——各位,你们条件这么苛刻,是不是也想考验一下我的意志啊?”

“海派”们都愣愣地望着他,其中有一戴眼镜的“小分头”博士说:“任总,是这个样子滴,这些数据,你最好还是看一看滴。营业场地你们是考察了滴,侬的评估是最有权威性滴。根据国际法……”

任秋风却说:“我再给你们讲一件小事。有一次我路过匈牙利的布达佩斯,那里的华人朋友请我去一个赌场玩,也就是让我见识见识吧。那是一个非常豪华的赌场,而且是专门对华人开的。里边有轮盘赌、老虎机、十三点……总之,什么赌具都有,只要有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这个人,有赌心,却不爱玩。可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很有启发的现象。在那个赌场里,不管你是谁,只要进了这个门,吃、喝、吸,全是免费的。里边二十四小时都有戴白帽子的高级厨师候着,你要吃西餐有西餐,吃中餐有中餐,高档的;酒备有红、白、啤三种,全是中高档;烟,是盛在托盘里的,你想什么时候吸,就什么时候吸……当时我想,这个老板太精明了,很大气呀,他知道如何去吸引赌徒。据说,就有一些刚出国门的国人去钻这个空子,穷困潦倒的时候,没饭吃了,就去赌场里泡上一天……”说到这里,任秋风又笑了,“由此,我体会到,学会让利,是大气的一种表现哪!”

当任秋风一连讲了五个例子之后,“海派”们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看,那眼神说,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滴?再不说什么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着,谈判桌上一度显得很沉闷。考察小组的人悄悄附在任秋风耳边小声说:“任总,你把他们镇住了。”任秋风轻轻地哼了一声,并不说话,仍是坐在那里,显得很有耐心。

就这样,两班人马一直僵持到傍晚时分,从会议室外走进了一个身穿西装套裙的亮丽女子,这个女子坐下后,说:“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业方经理,我叫吴云。任总,你们金色阳光在全国的影响谁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们的品牌效应,也非常钦佩您的胆识。但上海是寸土寸金之地,我们之所以聘请香港公司做,就是要体现数据的可信度。讲的是真实、诚信。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建议或不同意见,请你指出来,好么?”

看着这样一位声音甜美的女性,任秋风说:“说实话,不是钱的问题。金色阳光不缺这几个钱。我们金色阳光的无形资产,外界评价一亿七,但那是个虚数。我从来没有拿它来吓唬你们。所以,你们评估出来的价格,叫我说,也是虚数,不可信。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们北方人喜欢痛快,也不要一平方一平方算了,整栋楼说个整数吧!”

吴云笑了笑,说:“任总,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有权威的评估价摆在这里,你说吧。”

任秋风说:“这个价格显然是无法接受的。我要你说个实数。”

吴云说:“这就是我们的实际报价。如果要让的话,我得到的授权只能让百分之一。”

任秋风迟疑了一下,说:“至少让百分之十……”当他说到“百分之十”的时候,他抬眼看了那个“小分头”,那“小分头”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立时他就觉得舌头错了,可怎么把舌头拐回来呢?一般人是拐不回来的,可他硬是拐回来了,他拉长了音“……十、十五,否则无法接受。”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他有些惶然。

吴云说:“任总,我很敬重你,可我们至多让到百分之二,不能再让了。”

任秋风坚持说:“百分之十五。”

吴云说:“那就没法谈了,我给董事会无法交待。”

任秋风沉默着,过了很久,他说:“我也无法交待。”

吴云说:“好吧,百分之三,再没有余地了。我给董事会解释。”

任秋风说:“百分之十。这是我的最后底线。”

吴云说:“百分之三。超过百分之三,我无能为力……”

任秋风把两手一摊:“这就没法再谈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吴云终于说:“这样吧,我打一个电话,再请示一下。”说完,她站起身走出去了。

十分钟后,这小女子重新走回来,对任秋风说:“你赢了。”

签了合同后,考察小组的人都说,任总太棒了!只有任总亲自拍板,我们才能拿下来。然而,到了很久之后,任秋风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在上海打了一个败仗。

任秋风病了。

他得的是严重的失眠症。

当金色阳光连锁工程全面启动之后,任秋风成了一个时间按分钟来计算的人。他太忙了,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的。他要参加一个一个商务谈判;他要敲定一笔一笔巨额投资;他要任命一批一批的分店经理……国外、省外有十二家连锁商场;省内有十五家,战线越拉越长,每一家的重大决策,都是要他来拍板的。物流的统一配送,也只有他才能协调。他在天上飞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地上走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一呼百应,一掷千金,每到一处都是前呼后拥……这时候,在他眼里,钱成了纸。纵是一张白纸,只要签上任秋风三个字,那就是钱。钱把他整个包围了!可有一种东西,却是钱买不到的。到了这时候,他才深刻理解了一个“长工”的真实含意。他真是累呀!

他主要是心累,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夜夜失眠。自那次从国外回来后,近两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个人不能睡觉是非常痛苦的。失眠怎么办呢?他吃安定已经吃到了三粒、四粒,甚至五粒!可他仍然不能入睡。夜里,他睁大两眼望着天花板,心想有什么样的特效药可以治疗失眠?

后来,在无意中,他找到了一种“药”。如果更客观地说,最初,这“药”并不是他找来的,是人家主动送上门的。在一段时间内,这“药”治疗失眠居然非常有效。

任秋风本是一个生活态度严肃的人,他没想找药,也没有时间去治病。而上官云霓的出现,却成了他治病的“药引子”。

是的,上官的突然出现,的确给了他不小的刺激。任秋风没有想到,他曾经的爱人、前妻,如今却成了东方商厦的总经理。那是他下飞机之后,在回商场的路上亲眼看到的。经过重新装修的东方商厦如今是焕然一新!站在大门口剪彩的,正是上官云霓。经过侧面了解,他知道有一位号称“老刀”的幕后人,居然买下了东方商厦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正是他,把上官推上了总经理位置。坐在车上,他看见亭亭玉立的上官手持一把剪刀,面带微笑,剪下了那段红绸。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光头,就是老刀,这一刻,他心里很不好受。一个堂堂男子汉,他是最受不了这个的!

回到商场的办公室,按照他的工作时间表,接下来是要对前一段经过初试的招聘人员进行最后的面试。可这时候,他的心情非常恶劣,他几乎就要取消这项安排,可那些人早已等在门外了。

也活该那些人倒霉。于是,头两个走进来的人,没问几句,就被他很不客气地打发掉了。到了第三个,他眼前一亮: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她的个头跟上官一样高,穿一身黑色的套裙,戴一串白色的项链,胸开得很大,露着白白的一抹胸乳,婷婷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她走进来时,显得不卑不亢,很大方。她自我介绍说:“我姓胡,叫梅花。松竹梅那个梅,雪花的花,梅花欢喜漫天雪,就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什么,任秋风竟不客气地说:“你转过身去。”

不料,这个叫胡梅花的女子,身子转过去很优美地旋转了一圈,踮着脚尖,像是有意无意地展示了她那饱满的臀部,却又转回来,面对着他,昵声、稍稍有点调皮地说:“老总,报考部门经理,也要查三围么?”

听她这么一说,任秋风难得地笑了,他展了一下眉头,说:“那倒不用。说说,你都干过什么?”

胡梅花说:“我最早在剧团,演员、导演都干过……”

当胡梅花讲述经历的时候,任秋风却有些走神。他直直地望着她,觉得她跟上官某些地方有些相像,只是更狐媚……一想起上官,他心里还是有些伤感。是啊,这时候,与上官一起生活的日子,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