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金色阳光大厅的右侧,在那个巨大的花岗岩廊柱的后边,一个并不显要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个香水柜台,江雪就是那香水柜的营业员。
开初,没有人多注意她。她人瘦瘦的,看上去甚至有些寡。她就那么在柜台里站着,没人见她起过高声,大多时间,就默默地立在那里。当然,也是要微笑的,也要露七颗牙,可她的微笑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脉脉也默默,像是尽量让人不要注意到她。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只要有人经过那里,就会不由地停下来,瞥上一眼。说,这是什么香味呢?是呀,你会闻到一脉香气,那香味似有若无,冷不丁地飘过来一缕,让你顿一下。要是隔上一两天,那香味就变了,又是让你一醒,说这又是什么香味呢?那香味很有心思。
若是有人到她的柜台前来,也没见她怎么招揽顾客,连说话的声音都似乎细细的,就像是两个人在谈心或是悄声地商量着什么……不管买还是不买,她就那么看着你,那神情,就像是要把心切下来一半送给你似的。她看得你一下子就把心放下来了,接着就把心交给她了。你会觉得你什么都不懂。你不懂不是?她会告诉你的。
渐渐,她柜台前的人就多起来了。大多时间,也不是成大堆地蜂拥而上,而是先有一个两个,站在那里,跟她问一点什么。尔后,就有过路的,三三两两,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停下来拾上一句半句之后,就不走了。
当然,也不知道,人家问了什么,就听她在说:“……你看过那部电影么?叫《闻香识女人》。每个女人都有一种味道。香水,只不过是把你身上的味道提出来。所以,香水是提人的,是女人的第二层皮肤……”她的声音,也像是香水熏出来的,细而清晰,人听了醉醉的。
特别是那些自视很高的女人,几乎是不能听她说话,一听就被迷住了:“……埃及法老说,不要走近她。女人就是一缕香气,她天生就是迷惑人的。有人问梦露,晚上睡觉穿什么睡衣?她说,两滴香奈尔5号。艳后克里奥派特拉说,女人的味道就是她的武器,找到它,你就可以征服全世界……其实,一种味道代表着一种人生态度。一种态度代表着一种境界,一种境界代表着一种生活质量。”
有一天,一个戴大项链的胖女人路过香水柜台,她只是斜了一眼,只听江雪在给人说:“……香水让人披上一层看不见的衣服,可以巧妙地改善形态。比如这种,闻起来会让人感觉纤瘦……”
这胖女人站住了。她凑上前来,说:“你说的是真的么?”
江雪看了她一眼,细声说:“说实话,香水不能改变什么。它只能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幻觉,是那幻觉让人纤瘦。”
那胖女人凑在柜台前,立马唠唠叨叨地说:“我没有办法,我胃口好,吃什么都长肉,我瘦不下来。那家伙,自从有了钱,就不怎么看我,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胖得像猪!……你说,人是不是一有钱就变坏?”
江雪说:“您是丰腴形的,不算太胖。其实,肉感是一种富有弹性的美,是有活力的表现。杨贵妃就是这一种美的代表。”
那胖女人叫道:“妹子,你说得真好。你说瘦得跟排骨样,好看么?人家唐朝,就是好。”
就在这时,江雪突然贴近这胖女人的耳边,很私密地、像蚊样地悄声说:“姐呀,你皮肤那么白,回去后,把那项链换条细的、纤的、看上去线一溜溜的。什么也不用说,他保准喜欢。”
这一声热切切的“姐呀”,把那胖女人喊得泪差一点流出来……她四下看了看,也很私密地悄声说:“我听你的。妹子,我听你的。”
接着,江雪说:“大姐,你说得对。人世间,环肥燕瘦,各有其美。看人,要用心,而不是用眼……不知您平时用什么香水?”
那胖女人又像是架起来了,昂着头高声说:“CD,我只用CD。最贵的那一种,我家里还有。”
江雪说:“那您用过‘纤瘦’么?如果你想听听我的建议,我建议您换这一种试试,不妨用一用这种青草味的香水……”
那胖女人急忙说:“我家里有,我家里还有呢。不瞒你说,那‘货,经常出国,家里香水瓶一堆一堆的。’”
江雪说:“有。有就不要买了。我刚才说的这种香水,前味有一点点的清冽的苦香,就是这点苦意让人显得纤弱轻巧,闻起来有塑身的效果。另外,这香水不仅闻起来清爽,后味还带有午后阳光的熏香,让人闻了带一点点醉意和迷离,当然,它不是CD的那种烈,而是稍稍带一点、麦草和阳光的味道,是雨后阳光下清新的迷离……”
那胖女人一听,心又动了,说:“是么?真的呀?那我来两瓶吧。”
江雪把两个细高纤巧的香水瓶拿出来,让她看了。尔后,一边包装,一边说:“这种香水最好是浴后、睡前用,你从洗浴间走出来,在耳后、两腋间洒上那么一点,就会有满屋的清气……”
那胖女人说:“我试试吧,我拿回去试试。”说着,高高兴兴地交钱去了。
就这么一天下来,邻近化妆品柜台的一女营业员噘着嘴说,她卖的香水,都是最贵的。
三个月下来,江雪的营业额,在整个商场,也是最高的。
二
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商学院教授齐康民,如今却成了经常逛商场的主儿。
曾几何时,齐康民是最讨厌逛商场的。他的讨厌还有理论,他曾经对他的前妻说:逛商场是最费时间的,时间就是生命;买卖呢,又是一种交易过程,所以逛商场又图财又害命,是最不值的。
现在,他却独自一人逛起商场来了。这学期,他的课不多。况且像他这样的,根本就不用备课……所以嘛,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泡在商场里。可齐教授逛商场,是从来不买东西的。他就是一个“逛”,是实实在在地“逛”。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有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可他逛的路线不管是如何地回环往复,都有一个坐标点——那就是江雪的香水柜。
来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他也会碰上任秋风。任秋风就说:“你怎么来了?走,上去聊聊。”他摆摆手,说:“不去了,不去了。你忙你忙。”任秋风很诧异地问:“你来,不就是聊聊么?我好久没跟你聊了。”他更慌了,扭头就走,边走边说:“我逛逛,随便逛逛……”倏尔就隐在人群里不见了。
再次见面,任秋风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心里有鬼吧?”他说:“什么鬼不鬼的。首先我是人,我名字里还有一个民,这是人民的商场,我不能来么?”任秋风笑了,说:“是,我说错了。你不是心里有‘鬼’,你是有‘人’吧?”他一推眼镜,说:“你不要瞎说,我三个最好的学生,三枝花,都推荐给你了。你该感谢我才是。我我我,我还能有什么人?”
可是,他清楚,他心里的确是有人。他为这个“人”,已经是夜不能寐了。是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上江雪的。他最喜欢的,还是她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全校都知道是他命名的“可以开出花来”的眼睛。可他又怕见这双眼睛,只要一见到这双眼睛,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整个人都成了一盆浆糊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到了既想又怕的境地,那就是说,他恋爱了。可齐康民是不承认这一点的。他对自己说,我只不过是来看看她,看看她有错么?
终于有一天,他主动去找了任秋风。他二话不说,硬是把任秋风从楼上办公室里拽下来,很严肃地说:“我早说过,这是块玉!可你不信,来看看吧。”说着,他把任秋风强拉到了一楼大厅那个大廊柱的一旁,两人站在那儿,悄悄地观察着那个香水柜台。
这时候的香水柜台,就像是一个课堂,或是一个办讲座的地方。它的四周竟围有二三十位女性,她们正津津有味地听这个眼里爬满了蚂蚁的姑娘在讲着什么。
江雪仍在柜台里站着。她身旁的台面上,摆着一个由香水瓶组成的水晶玻璃塔。那塔晶莹剔透,塔的每一个棱角都折射着迷人的流光溢彩,里边的液体或粉红、或嫩绿、或绛紫、或米黄、或银白……就像是有千百个不同肤色的婀娜多姿的女人在塔里翩翩起舞。
只听江雪说:“一位哲学家说,活着可以被理解为感觉着。感觉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味道。美国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女性身上如果涂了有个性特征的香水,男性会觉得你比实际……年轻九岁。”
江雪说:“女人的味道是千差万别的。您不用开口,味道是自然放射出来的,也叫魅力。您站在那里,自然就站出了一种味道。比如那位女性,比较纯比较正的,您适合用CD,它凌,也烈,可以调出您内心的一些东西。这不是香水在起作用,而是您的内心在起作用。这样的话,您不用开口,往那儿一站,就先声夺人……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这时候,一个女孩说:“我呢,我呢,说说我。”
江雪说:“这一位,年轻,是粉做的。那就回去一点,回去一点正好,那就用‘雅诗兰黛’吧,把你的‘善’提出来。人活泼,又善良,就是一个留有余味的女孩。善是根基,又可以放射温柔,会时时让人想,让人念。一个让人时时回想的女孩,是最有魅力的。”
江雪指着一位,说:“还有这位,是否可以用一点‘圣罗兰’,也叫‘鸦片’。这种香水很跳、很个性,也很神秘。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辣,就是刺激,调出了你内心的灵动。就像一个很有品位的女性,偶尔叼了一支烟,那女人味,才叫好呢。”
江雪又指一位:“那边那位,那么娴淑,那么静,我建议您用日本的‘三宅一生’。它透视的是自然、纯粹的美。它调出了您内心的宁静,淡淡的,犹如泉水一样的清纯,还有幽雅。就像是梦开了花一样……”
渐渐,围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在柜台前涌动着,有些纷乱……
躲在廊柱后边的齐康民用赞叹的口气说:“怎么样,我从未看错过人!让她当营业员,你不觉得太可惜了么?!我告诉你,她是很下功夫的,她夜夜都猫在图书馆里……”
任秋风说:“——图书馆?你怎么知道?”
齐康民一下子张口结舌,说:“你你你,什么意思?我的学生,我当然、当然关心……是吧?”
任秋风望了他一眼,说:“哎,你怎么把胡子留起来了?也想赶时髦?”
齐康民捋了一下下巴上的胡子,说:“怎么样,前卫吧?我告诉你,这就是学院派。”
任秋风默默地点点头,说:“你说的对,她是个人才。是个商业奇才!”
齐康民有几分得意地说:“我告诉你,我推荐的学生,论经商,她是排第一的……”可他正说着,突然不说了,眼睛朝着香水柜台望去。
这时候,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拨开众人,一下子站在了香水柜台前,他“砰”地把一瓶香水放在柜台上,指着江雪的鼻子骂道:“你什么东西?骗子吧?年轻轻的你就出来诈骗,你是人不是?!”
齐康民扭身就要冲上去,却被任秋风拽住了。他死死地拽住他,低声说:“别慌,先看看再说。”
江雪的脸白了一下,仍然微笑着说:“先生,对不起,你有什么事么?”
那男子很粗鲁地说:“狗屁!你给我退了,你立马给我退了!什么东西,要两千四百八,你劫路去吧!”
江雪低头看了一下,说:“先生,你别急。你要退我可以给你退,可这事,你跟你爱人商量了么?这是她指明要买的……”
那男子手一摆说:“退退退,坚决退。就这么拇指肚一丁点小瓶,两千四百八,顶我三个月的工资,你想让我喝西北风啊?”
江雪说:“退是没问题的。我们这里的任何商品,都是可以退的。这瓶香奈尔5号,是你妻子坚持要买的……”
没等她把话说完,那男子指着江雪喝道:“你怎么说的?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我给你说,你胡吹八吹的,她都告诉我了!”
江雪说:“是的,我告诉她,香奈尔5号,是一位法国女子布瑞拉·夏奈尔创立并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美国影星梦露是它的代言人……这香水很贵。可你的妻子说,她就是仨月不吃饭,也要买一瓶。我曾劝她另选一种,可她说,她就喜欢这个味。”
那男人吼道:“什么味?什么狗屁味?味能当饭吃么?你给她吹得天花乱坠,她能不上你的当么?!”
江雪仍是不卑不亢地说:“先生,你要这样说,我给你退掉就是了。可我要告诉你,你的妻子是个好女人,她爱你,是想把美展示给你……”
那男子喷着唾沫星子说:“我老婆我能不知道,还用你说?”
这时,江雪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女人,不吃不喝,也要买瓶最好的香水,你说她是为什么?”
这一眼是极具杀伤力的!那男子一怔,说:“为啥?你说为啥?傻呗!”
江雪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她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个极为精致的小瓶。尔后,表演一般地伸出两只手臂,左右递着,让人们看了那小瓶……接下来,她的手像玩魔术一般地翻转着,不知那瓶儿是怎么打开的,就见她两只手腕相互轻轻地碰了两下,一股极为奇特的、迷人的香水味飘了出来……江雪说:“这就是香奈尔5号。”
那气味让站在柜台周围的女人们都睁大了眼睛……立时,周围哄声四起,女人们群起而攻之:
“这还是个男人么?什么东西!”
“这种男人,只配扔到粪坑里吃屎去!”
“这女人也真瞎了眼,嫁这样的男人。”
“就是,买瓶香水,还巴巴地跑来退,还不领情!……”要是我,一天也不能过!啥人呢!人家把心都扒给他了。
“这年头,好男人都死绝了!真气死人了。你不要,不要不是?我要,我要了!我买了哪怕是摔地上,也比让这样的男人瞎糟蹋强!”
那男子像是淹在唾沫星子里了……他回头四望,一下子显得狼狈不堪!此刻,他的汗手紧紧地抓着那瓶香水,用哭腔说:“我我,我不退了,我不退了还不行么?”
江雪轻声说:“先生,请你把手松开,别脏了它,这香水是很贵重的。不管怎么说,它也是你爱人的一片心意。当时,她在这儿待了很久,我都被她感动了……不过,你还退么?你要退,随时可以退。”
那男子像是被周围的目光锁住了,他走不出来了……他站在那里,恨不能有个地缝立马钻进去。他的手捧着那瓶香水,喃喃地、一叠声地对江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退了,我不退了……”说着,就那么倒着身子,在女人那刀子一样的目光中,很畏缩地退出去了。
就在那男子走后,江雪一下子卖出了七瓶香奈尔5号。
站在廊柱后的齐康民痴迷地望着江雪……这时,任秋风拍了拍他,说:“我要重用她。你放心,我会重用她的。”
三
傍晚时分,齐康民像是踩着棉花一样。来到了香水柜台前。
他说:“我买瓶香水。”
江雪正勾着头对一天的票账,她随口说:“请稍等,您要哪一种?”可是,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老师。老师显得很奇怪,他留胡子了。脸刮得很干净,却留了一撮山羊胡儿。她笑了,说:“老师,你要香水干什么?”
他说:“你不说香水是人的第二层皮肤么?我皮肤太老了,换一层。”
她说:“换一层?”
他说:“换一层。”
她笑着说:“那你还不如镀镀。”
他说:“你度吧。”——两人都在开玩笑,说的却不是同一个字。
江雪在老师面前从没客气过,她说:“你开什么玩笑?整天邋邋遢遢的,去去去,还不如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呢。”
他头上冒汗了,说:“我,我送人呢。”
江雪有点惊讶地望着他:“送谁?那我得好好替你选一选。”
他小声说:“我送给我的学生,不行么?”
江雪说:“学生?不是不让用香水么?那你送哪一种?……算了吧,老师,我还不知道你?香水很贵的。”
他嚅嚅地说:“你不是说,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味道么?你用的是哪一种?”
江雪说:“我呀,我从不用香水。”
他诧异地说:“你把香水说得那么好,为什么不用?”
江雪说:“我是卖香水的。”
他望着她,用欣赏的口吻说:“我看了,你是个天才。”
江雪有点伤感地说:“也就你这样说。明明是一筐烂杏,还说自己卖的是黄桃。”
他说,“你记住我的话,在我齐康民的学生中,你是最有前途的。将来,足可以打遍天下,一览众山小!”
江雪说:“算了,老师,别在这儿吹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走吧,要不,让人看见了,会罚我钱的。”
他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说:“江雪,晚上陪老师吃顿饭吧?”
江雪说:“你请客?”
他说:“那当然。”
江雪说:“请我们三个?”
他说:“不,就请你一个人。”
江雪一冷,眼里的蚂蚁一窝一窝蓝着。她说:“你是可怜我吧?算了,老师,我晚上还有事。”
他走了,这会儿脚下已不是棉花,而是钉子。他就像是一只瘸脚老鹌鹑似的,一歪一歪地走着。
这天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江雪从商学院的图书馆里走出来。她像是有感应似的,往图书馆右边的台阶上看了一眼,见一个黑影儿在那儿蹴着。她迟疑了片刻,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说:“老师,你在这儿干什么?”
齐康民说:“我看星星。”
江雪说:“哪儿有星星?”
齐康民说:“不在天上,就在心里。”
江雪说:“你酸不酸哪?快起来吧。”
齐康民很听话地站起身来。江雪说:“老师,你别再送我了,我没事。”
齐康民叹一声,说:“江雪,我看过你的档案,我知道你是个孤儿。从小就……”
江雪正色说:“谁是孤儿?我有父有母的……乱说。”
齐康民说:“好,我不说。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江雪望着远处的灯光,说:“老师,别再送我了。我实话对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敢对我怎么着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齐康民心里一寒,喃喃说:“我要是太阳就好了……”他想说,我就可以暖暖你了。可他没敢说。
江雪说:“可惜你不是太阳。你要是太阳,早把我们烤(考)糊了。”
齐康民说:“你要相信……”
江雪截住了他的话头,说:“我当然相信。走吧,我送你。我送你好了。”
往下,就像是押送俘虏似的,江雪把齐康民送到了商学院家属院的楼门口。在楼口处,江雪说:“老师,过去一直是你教育我们。现在我们已经走上社会了……有几句话,我想对你说,你愿听么?”
齐康民说:“当然。你说。”
江雪说:“老师,你是个好人。做学问的人。你就好好做你的学问吧。以后,你不要再到那里去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那里,真的不适合你。听我的话,别再去了。”
齐康民沉默了片刻,说:“好吧。你是不是觉得……老师很无用?”
“不是的。是你人太好……好人也可以成为毒药。”说完,江雪指了指自己,像恩赐什么似地,说:“要分手了,你是我最敬爱的老师,抱抱我吧。”